第六話
《你是我的後悔》 · しめさば · 6126 字
來到名越前輩家門口之後,才發現她家比起從遠處看要大得多。
三層樓高的西洋風獨棟。一樓大門的右側是一扇緊閉着的卷閘門,卷閘門背後大概就是那個車庫吧。
美玲前輩迫不及待地按下了門鈴,過了十幾秒之後,身穿制服的名越前輩從玄關現身了。
「美玲啊。誒……還有倆稀客呢」
名越前輩有些詫異地望着我跟壯亮。
她的眼瞼看起來好像還有些浮腫,貌似是剛剛睡醒的樣子。
「那個,你能先來擦擦這裏嗎?灰塵有點太多了」
「那個,我們……打算在學校文化祭的後夜祭上面組個樂隊」
被名越前輩一針見血地這麼說了之後,我也只能道歉了。
「嘛,加油練吧~」
面對我的疑問,名越前輩不假思索地點了點頭。
「不是……我沒有想幹什麼……」
「誒?LINE?」
名越前輩從裙子的口袋裏掏出手機,把LINE的二維碼展示給我看,我走過去掃了掃。
壯亮凝視着美玲前輩的背影,過了一會兒,他快步走到了我這邊來。
感受着夕陽西下,我拼盡全力地敲打着架子鼓。
隨後……她緩緩說道。
前輩的這番話讓我只能苦笑。
「那就行了。車庫這玩意就跟家門外沒啥區別的」
「不過話又說回來,真是沒想到你居然也開始打起架子鼓來了。世界之大還真是無奇不有」
「我倒是覺得不會有不方便你來的時候哦」
美玲前輩話音剛落,名越前輩便驚訝地睜開了雙眼。
那是剛纔也有在錄音室裏見到過的,拿來放吉他跟貝斯的架子,只是架子上空無一物……如同是在強調那裏曾經有過些什麼一樣,孤零零地立在那裏。
「那我就把車庫關上了哦。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上空無一物……如同是在強調那裏曾經有過些什麼一樣,孤零零地立在那裏。
「那我就先回自己房間了~你們完事了記得把車庫的卷閘門給拉下去」
名越前輩這麼說着,腳步輕快地走出了車庫,往自己家裏面跑。
車庫裏有個吧檯,吧檯前並排擺着四張在凳面上寫着“可口可樂”的高腳吧檯椅。牆壁上則貼滿了各式各樣的電影跟樂隊的海報……而在車庫最裏面,放着一套有些迷你的架子鼓。那個應該就是美玲前輩說的電子鼓了。
「比起在這喫灰,還是有人去用那臺電子鼓,它纔會更加開心吧。你以後想來的話就來,想走的話就走吧。開心就好」
「還有!如果她又要割腕的話,你千萬要阻止她」
前輩用食指抹了一下電子鼓的橡膠踩鑔。然後望着自己的手指表面,皺起了眉頭。
不知爲何,我沒能再繼續追問下去,只能含糊不清地點了點頭。
美玲前輩深深地嘆了口氣。
美玲前輩沉默了一會,最後留下一句“行吧,你開心就好”。
「那我就把車庫關上了哦。明天開始你就自便吧,我要是有興致了就來看看你」
我的這番回答讓名越前輩笑着說了句“你說話真的有夠繁瑣的啊”,她在和吧檯椅的座位上轉來轉去。
「嗚哇,比我想象中還要髒呢。我去給你們拿水桶和毛巾,在這等會兒哦」
我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已經來到了晚上七點前。
美玲前輩在他身後這樣說道。
前輩的口吻彷彿就像是“借鼓本身完全沒問題”那樣。
在我從口袋裏掏出手機的時候,前輩就已經打開了LINE的二維碼等着讓我掃了。
「你朝我撒氣也沒用啊」
「爲什麼?」
雖然對於這個像祕密基地一般的車庫感到驚訝,但不管是這裏已經落滿塵埃也好,還是她住在這個明顯不像是給一個人住的房子裏也好……不知爲何,在窺見了前輩生活的一角之後,我反而感覺籠罩在她身上的迷霧更深了。
「因爲膩了」
名越前輩這麼說着,腳步隨意地走到了電子鼓旁邊,拔掉了插頭。
房門打開了,回頭一看,名越前輩手裏提着裝滿水的桶跟毛巾。
怎麼說呢……相當的美式。
我接過名越前輩拿來的水桶跟毛巾,也靠過去仔細地打量着這套電子鼓,那上面確實已經落滿了肉眼可見的塵埃。
壯亮舉起了一隻手,急急忙忙地跟上了美玲前輩。
「那個……我想讓名越前輩你來……彈貝……」
「你們就先打掃一下吧,弄乾淨了隨便用就好了。設置參數之類的事情就讓美玲幹吧」
「……爲什麼。放棄了呢?」
聽到我小聲地這麼嘀咕着,名越前輩哼了一聲,表示“這只是父母的興趣而已”。
聽到我的問題,美玲前輩瞥了我一眼。
「那個!」
「你就像剛纔在錄音室裏學的那樣去打鼓,耳機就會有聲音的」
「哦,這樣啊,所以呢?」
壯亮唉聲嘆氣地在紅色的吧檯椅上坐了下來。然後焦躁不安的左右搖擺着可以旋轉的座位。
「你知道了又想幹什麼呢?」
「我也不知道……我現在連基礎的“基”字都還沒摸到呢」
沒有搭理還坐在鼓椅的我,美玲前輩已經開始收拾東西準備撤退了。而壯亮雖然看起來好像還想說些什麼,但也從椅子上站起身來。
名越前輩把眼睛眯成了一個半月牙型,意味深長地望着我。
「啊……這樣啊,謝謝你。我會的」
美玲前輩把連接着控制檯的耳機遞給了我,讓我在椅子上坐下。
「不,不是吧……把我一個人扔在名越前輩家裏……」
美玲前輩的回答讓壯亮深吸了一口氣。
「我也覺得很可惜哦」
「答應得這麼爽快嗎……而且,我可能會時不時就過來叨擾的……」
「……你可別真進我房裏啊?」
「你按這裏就能打開節拍器……就是他會播放一個節奏出來給你參考。BPM……啊,就是節奏的快慢,你可以按這裏去修改。」
按照美玲前輩所說,我敲了一下軍鼓,耳邊便響起了“砰”的聲音,還真是神奇。
「淺田你要打架子鼓啊!?哈哈,這麼纖細的胳膊能敲得響鼓嗎」
「好。參數設置這樣就差不多了。來,你把耳機戴上」
怎麼說呢……雖然很難用言語表達出來,但是總感覺她的這句話和過往有着不一樣的溫度。
「我,我不是這個意思……」
望了一眼壯亮,他始終沉默,凝視着房間裏的一個點。
她輕輕地擺了擺手,回到了家裏去。
「哦……你還沒走呢」
「淺田啊,單純出於興趣就去窺探別人的過去是不行的哦」
「貝斯手的事情怎麼辦?還是找其他人會比較快哦」
面對名越前輩的疑問,美鈴前輩指了指旁邊卷閘門緊閉的車庫。
「……沒想到她答應得這麼爽快」
壯亮呆滯地佇立在原地。
美玲前輩露出了苦笑。
「可是……!」
「雖然很感謝你的好意,但是容我拒絕」
「不過……這是她自己做出的決定,所以我們在這說三道四的也沒用吧」
「哦哦,這樣啊……好的」
「美玲前輩……難道你對於名越前輩再也不彈貝斯這件事情,就什麼感覺都沒有嗎……!」
正如美玲前輩所說……倘若這是名越前輩自己做出的選擇,那我應該以什麼樣的立場去插嘴纔好呢?
「這也是一種選擇。你別說時不時了,你就是每天來也行哦?反正這又不進房」
一副想心事想得出了神的模樣。
然後她伸了個懶腰。
面對美玲前輩的建議,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處處可見決心之頑固。
「你,你想幹嘛」
「那個……」
「那就撤退吧~壯亮你也跟我一起回去吧」
「沒事的沒事的,那傢伙多半是不會下樓的。你好好加油哦!如果有什麼不懂的話就發信息問我吧」
「雖然我還不清楚打架子鼓究竟有沒有意思……但是,去嘗試自己沒有嘗試過的新事物,確實很有意思」
「真的非常抱歉!在這待到這麼晚,我馬上就回去」
她居然一個人住在這麼大的房子裏面。
她今天姑且要求我按照她定下來的節奏去練習怎麼打四拍跟八拍。
「不僅突然間殺到我家門口來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心地對你的貝斯而着迷」
「哈哈,我懂了,你是沒法拒絕才加入了啊。還真是一如既往的溫柔呢」
「……嘛,反正我是不會阻止你的。再不行我從輕音部借個人給你就是了。那傢伙很聰明的,馬上就能記住曲子」
看到我低頭道謝之後,名越前輩唸叨了一句“還真是正經啊”,用食指指着我的額頭。
「她父母現在不在的」
美玲前輩啪嗒啪嗒地按着按鈕,教我怎麼用電子鼓。
名越前輩稍稍地眯起了眸子。可是,她的臉上卻馬上就又貼上了刻意的笑容。
美玲前輩唸叨了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壯亮的聲音裏就是有着如此的沉重感。
我有一個無論如何都很想問的問題。雖然我知道這樣會被她含糊其辭,但也還是開口了。
……雖然答應是這麼答應了下來。可無論是說服名越前輩去當貝斯手的話也好,還是讓她不要再自殘的話也好,我一句都想不出來。
「我聽壯亮說……你以前彈過貝斯」
名越前輩以一如既往的平穩聲調回答着,轉過身來。
一個人漫步在田野道路上總覺得有些寂寞……於是,我又回頭望了一眼名越前輩的家。
「話說……你退出了足球部對吧?」
他的話語跟表情處處可見決心之頑固。
「那個,我們……打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去窺探別人的過去是不行的哦」
0;http://www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加我的LINE啊,你還真是有夠下流的啊」
「就算真的沒戲,我也不想放棄」
美玲前輩唸叨了句完事之後,轉身望向了壯亮。
名越前輩語調調皮地這麼說着。可是,她的話裏卻莫名地有着不容分說的壓迫力。
「如果你有機會跟名越前輩聊天的話,你也去求她一下啊」
「只要標上個已讀就行了。還有就是不方便我來的時候請知會一聲」
「那就辛苦你了」
「這可不行。我要來的時候姑且還是想跟你打聲招呼比較好……」
我的這個問題讓名越前輩一下子眯起了眼睛。她的冰冷視線投到了我身上。雖然她的嘴角還是保持着上揚的姿勢,可我卻有種被人瞪着的感覺。
雖然感覺聲音從耳邊傳出來多少有些奇怪……但也許是因爲節拍器的緣故,比起剛纔在錄音室裏,我更加明確地掌握了自己的節奏。
「那個……我呢……?」
名越前輩笑着在緊貼車庫牆壁的吧檯前坐了下來。
我的碎碎念讓美玲前輩頓時有些困惑地沉默了。
「誒……?」
「壯亮他,發自內心地對你的貝斯而着迷」
名越前輩說着露出了微笑,她問道。
「哼哼。我可是當過足球部經理的人,對肌肉還是蠻熟悉的哦」
「誒…………」
既然已經被扔在了這裏,除了努力練習也別無他法了。
「知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輕小說
美玲前輩苦笑着回應了我的話語。
「你們今天這是什麼組合啊」
「哦?咋了?」
這些無從知曉的事情就算一個人想破了頭也不會有頭緒。
「壯亮,你在打這種鬼主意啊……這不肯定沒戲的嗎」
「嗯,嗯……我盡力說說看吧」
「……行吧…………」
名越前輩惡作劇一般地笑着,用右手比了一個剪刀手的姿勢。
「……好厲害」
看到我慌慌張張地從椅子上站起身來,名越前輩笑着擺了擺手。
僅此一言過後,前輩朝我揮了揮手。
「那個……我真的可以……借這臺鼓來用嗎……」
目送着他們的背影逐漸消失,我不由得嘆了口氣。
名越前輩這麼說着,突然間抓住了我的手。面對這突如其來的肢體接觸,我狼狽不已。
「這鼓好久都沒人用過了所以應該髒得不行了。你們用之前先清潔一下吧~」
「我不幹哦,你去找別人吧」
她一副完全深想的模樣,搞得我愈發不安了起來。
「……抱歉」
「你想提前打招呼倒是沒啥,不過我大概是不會回的哦~」
「嘛~從現在開始每天都努力練習的話,到文化祭之前大概是能練出點樣子來的吧?畢竟淺田你這麼勤勉」
「沒事的。你要是有需要的話在這過一夜也不是不行。廁所跟浴室還是可以借給你的」
名越前輩的隨聲附和中依舊難辨箇中感情。
「啊……好的」
美玲前輩喊了他一聲,給壯亮嚇一激靈。
壯亮猶豫了一小會兒之後,像是終於下定了決心,開口說道。
「不僅突然間殺到我家門口來,還想要加我的LINE啊,你還真是有夠下流的啊」
「……還是練習吧」
「謝謝你能借我架子鼓」
然後,她走到了車庫的入口附近,朝着我揮了揮手。
美玲前輩說完自己想說的話,就收拾好東西走出了車庫。
「李咲她是一個人住的。沒事」
面對美玲前輩的建議,壯亮的表情頓時籠上了陰霾,他搖了搖頭。
「怎麼了?」
「這才第一天你不廢話嗎~就是因爲你覺得自己不行還練到這個點兒我才說你勤勉的」
美玲前輩自嘲地微笑着,然後,她望向了我。
名越前輩來到了車庫裏,我也終於發現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面對“足球部”這個詞,我突然間有了反應。
「啊,所以淺田纔開始練架子鼓啊?」
「嘛,更加細緻的東西等你練得差不多了再教你吧,先來加個LINE吧」
名越前輩的回答乾淨利落。在壯亮把話說完之前,她就已經搖起了頭。
用攝像頭掃完之後,我和美玲前輩加上了好友。
「我,我肯定知道的啊!」
卷閘門和大門都緊閉着的這棟房子……還是和來時一樣與四周的風景格格不入,孑然一身地佇立着。
「……這樣啊」
“重新拿起貝斯吧”這樣的話也再沒有了從我口中說出來的氛圍。
「那過來吧」
「啊……嗯」
「我自己都是這麼覺得的……」
他好像還是在煩惱着些什麼,一直呆呆地凝視着一個點,不停地搖晃着椅子。
然後,低聲朝我耳語道。
我的話讓名越前輩不懷好意地揚起了嘴角。
面對我的問題,名越前輩若無其事地點了點頭。
「可以哦,總比放在這喫灰要好吧」
我也不知道該對他說些什麼纔好,只得默默地打掃着架子鼓。
我慌慌張張地擦拭着美玲前輩指着的控制檯的部位。
名越前輩拉下了卷閘門,深深地呼出一口氣。
「打架子鼓……有意思嗎?」
「嗯,我給你逐一佈置點課題,然後你逐個完成,等到暑假結束,應該就有模有樣的了」
她徑直從我跟壯亮之間穿行而過,伴隨着尖銳的噪音,拉起了卷閘門。
美玲前輩點了點頭,把電子鼓的線插進牆上的插座裏。
我急匆匆地把鼓棒給塞進包裏,走出了車庫。
壯亮出聲叫住了正打算回房去的名越前輩。
她的聲音不知爲何讓我心頭一驚。
壯亮轉過身來,以悔恨的表情望着美玲前輩。
「知道啦知道啦。來」
「今天別泡澡了,用花灑衝一衝就算了。這樣手臂的痠痛會消得更快」
「李咲她對其他人沒興趣的,所以你也沒必要去在意的」
前輩嘻嘻哈哈地走進了車庫裏,按下牆壁上的開關,打開了車庫裏的燈,在暖色調的燈光照明下,我看清了車庫的全貌。
名越前輩咯咯地笑着,走出玄關來拍了一下我的胳膊。
「能借你的電子鼓來用用嗎?他要練習打架子鼓,可是又沒錢天天去錄音室練」
不知爲何,我感覺自己的心一陣狂跳。壯亮的聲音裏就是有着如此的沉重感。
我什麼都無從知曉。
美玲前輩點了點頭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吧…………」
她的表情已經完全恢復到了一如既往的模樣。
我握住鼓棒,敲響了架子鼓。
我再次朝她深深地鞠了個躬,離開了她家。
不知爲何,我能聽出來這句話並非是她的真心。可是,再繼續追問下去也不是個辦法。我感覺名越前輩的臉上就寫着“別問了”這幾個字。
果然,這個人完全不打算表露出自己的一切內心世界。倒不如說……我跟名越前輩本來就沒有親密到可以讓她跟我聊這些事情。
「哦——肌肉很僵硬了呢。今天就先練到這吧」
「你這拒絕得也太早了吧。我不是說了“再不行”嗎……老實說,我是覺得沒戲的」
「你就在這多練一會吧。當你滿腦子只剩下四拍跟八拍的時候就可以回去了」
名越前輩望着我的胳膊,這麼說道。
「怎麼了?」
「……我還沒有放棄」
名越前輩說到這裏,頓了一頓。
「但是……她剛纔說是父母的興趣……如果不經過她父母的許可,就擅自借來用的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