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話
《你是我的後悔》 · しめさば · 5603 字
「哦,結弦,來啦!」
海濱之旅的三天後,壯亮把我喊了出去,於是我來到了平時基本上不會去的城市車站。
看了一眼跟壯亮走在一起的女孩子,我有些緊張。
「初,初次見面……!」
我低下了頭,外表看起來給人一種“時尚辣妹”感覺的黑髮女生輕輕地擺了擺手。
「哦……我叫石神美玲。你叫我美玲就好了」
「好吧……抱歉,問了些不該問的事情」
雖然有些慌張,但我還是規規矩矩地朝她低下了頭。
「響絃鬆了啊。嘛,不過剛好」
美玲前輩以一副有氣無力、讓人難辨箇中感情色彩的表情直勾勾地打量着我……然後,一下子朝着我靠了過來。
「你在家的時候,有空也要多去練練怎麼打四拍跟八拍。因爲敲桌子的話太吵了,所以你可以把毛巾疊起來當軍鼓敲。就是……半坐在牀上,然後右腳着地,練習踩底鼓,兩隻手都多動動」
然後,她毫不客氣地握住了我裸露在短袖襯衫外的手臂。
直到剛纔還高高興興的氣氛已經全然消散,他煩惱地四處張望着,沉默不語。
「也是呢~不過架子鼓這玩意也只有輕音部有了,總不能一直借人家的架子鼓來練吧」
美玲前輩滑稽地笑了。
前輩坐到了椅子上,爲我做了個示範。
我湊近壯亮那裏去,小聲地問道。
美玲前輩在空無一人的大廳裏打了聲招呼,過了幾秒鐘之後,就有人從工作室裏出來了。
至少,從迄今爲止的對話裏面,我是能感受到美玲前輩對於名越前輩究竟是有多麼的重視。
美玲前輩從她的包包裏掏出兩根棍子遞給我。是常見的木質棍子,從前端那略微渾圓的構造上看,大概就是拿來打架子鼓的鼓棒。雖然很細但是卻意外地很有分量。
「你在家的時候,有空也要多去練練怎麼打四拍跟八拍。因爲敲桌子的話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但是不要灑出來了。食物以及沒法蓋蓋子的飲料不能帶進去哦」
「問什麼?」
他的這番解答讓我一時語塞,反應過來之後我已經笑噴了出來。
「看起來也是呢,平時喜歡看書是吧?爲什麼找他來打架子鼓啊?」
「畢竟是我強行拉你進樂隊的嘛,所以你就不用出場地費了。不過與此相對的,要好好地練哦」
聽到我的話,美玲前輩不屑地哼了一聲。
按照前輩說的踩住踏板之後,底鼓發出了低沉且巨大的聲音。
「嗯。我前段時間買了新的,這個淘汰下來的你就將就着用吧」
一上來就直呼其名……!
美鈴前輩指着左邊的三個鼓。分別是位於我左前方的小鼓和腳邊帶有踏板的大鼓。以及比剛纔那個小鼓還要更左邊的小鑔。
再怎麼說讓他倆啃下這五千日元的費用我也有點過意不去……然而,壯亮爽快地搖了搖頭。
「今天就先學這三個鼓吧」
前輩用手指着鼓旁邊的一個類似於卡扣一樣的東西。她用力地把那個東西給往上推。
旋即,他又嘆了口氣。
前輩滿足地點點頭,拍了拍手。
美玲前輩瞥了一眼壯亮。
偷偷地瞄了一眼壯亮,我發現他的背後也揹着把吉他。
「……謝謝你們」
我死了心,朝他們道過謝之後,兩人都心滿意足地點了點頭。
裏面是一根像彈簧一樣的東西。
雖然這間錄音室從外面看着挺小巧玲瓏的,但是裏面卻意外地寬敞。
「好的收你五千。你們去B廳吧。喝水的話可以用塑料瓶,但是不要灑出來了。食物以及沒法蓋蓋子的飲料不能帶進去哦」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彈簧一樣的東西。
前輩輕車熟路地使勁擰動門把手。
留着髒辮的小哥語速很快地進行着介紹。
我的疑問讓壯亮的眼神四處飄忽。
美玲前輩拍了拍用皮革製成的黑色椅子——好像是叫做鼓椅吧。
「啊……嘛,略懂一點吧?我是初一纔開始學的」
總感覺有些感傷,我低下了頭。
「我也有在打工的,沒事」
美玲前輩腳步輕快地走在田間小路上,這樣說道。
走出錄音室之後已經過了下午四點。雖然夏天晝長夜短以至於天色依舊明亮,但再過上一個小時左右太陽大概也會開始下山了吧。
今天來這一趟是因爲壯亮的前輩說要教我打架子鼓……可是我沒想到來的會是一個這麼帥氣的女孩子,害得我莫名緊張了起來。
「結弦啊。你好呀~」
「這就是最基本的東西了。你今天記住這些東西就可以回去了」
「啊?明明還是我更可愛吧?」
興許……打架子鼓也挺有意思的。
「來,拿着」
「那個……」
雖然左右手分別做完全不同的動作是比較的困難,但是在掌握了節奏之後,雖然打得磕磕絆絆的,但是手跟腳的動作都自然了起來。
他倆貌似完全沒想過讓我付錢。
「哦,玲兒啊……還有,倆不認識的男生」
我和壯亮都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那個,我真的是個新手」
在我的再三追問下,美玲前輩意味深長地沉默了。
左右手交叉的狀態讓我很難平靜下來,再加上必須要動自己的右腳的話,大腦真的是一片混亂。
沒有搭理說着悄悄話的我們,美玲前輩一個人走在前面給我們帶路。
雖然前輩語調輕快,但這確實是一個很現實的問題。
我不知道應該做些什麼纔好,於是便以乞求的眼神望向了美玲前輩。
前輩窺視着軍鼓的下方,嘀嘀咕咕地在說着些什麼。
「想自殘就讓她自殘個夠好了,反正又不會死人」
「這是第一次嘛,所以錄音室的錢就我們出了。但如果每次都借錄音室來練習的話那也確實是沒那麼多的錢」
聽到壯亮那有些悔恨的自言自語。我的第一反應是原來他也知情。
「好,好的……」
他紅着臉說道。
小心翼翼地坐下來之後,面前堆積成山的鼓帶來的壓迫感變得更強了。
和其他住宅離得非常遠的一個獨棟。
「那對鼓棒送你了」
「你說要來三個人我還以爲是平時那些人呢」
「行。來,兩千五。有五百日元的硬幣真好啊」
「那個…………她是從什麼時候開始……」
「這都還沒開始你就已經畏手畏腳的了。趕快給我坐下」
美玲前輩這麼說着笑了笑。
「隨便你」
「那個,我,我也付一份吧!」
前輩聽完便皺起了眉頭,動作迅速地蹲了下來。
前輩自己倒是走得優哉遊哉……可壯亮卻是一副緊張得不得了的表情,而我也理所當然地有些手足無措。
看到美玲前輩從錢包裏取出五千日元的紙幣,我喫了一驚。
美玲前輩很是沒禮貌地豎了箇中指,邁步開去。
「謝謝你!我會好好地使用的」
然後,前輩轉身朝着我們,若無其事地說道。
「幹什麼……」
雖然我不清楚她爲什麼要幹這種事情……但沒準壯亮會知道。
美玲前輩自說自話地做着規劃。雖然我一直擔心這樣真的行得通嗎,但她倆之間一定有着我們無從知曉的深厚羈絆吧。
「原來如此……我會每天都練的」
雖然壯亮解釋了一番,但我還是不怎麼懂,大概就是錄音室裏有架子鼓的意思吧。
「你這也太誇張了」
「壯亮你還蠻可愛的嘛,這種地方」
「我是說給那邊那個可愛的小男孩聽的」
壯亮也像是不知道如何反駁一般沉默了。
我直勾勾地望着眼前的龐然大物。
「可是……」
「她家一樓是車庫,那裏就有臺電子鼓。不過現在只是雜物而已,所以找她借來用吧」
在我的追問下,美玲前輩若有所思地念叨着,給出了回答。
「響,響絃……」
「對,剛纔就是因爲響絃鬆了,所以聲音聽起來會很低沉。然後呢……這個卡扣……對,就是這個」
「還真是快啊」
「知道是知道……但是這種事我不會告訴你的」
然後,她指向了被農田包圍着的道路的盡頭。
名越前輩總是在胸前的口袋裏放着一把美工刀。然後,我知道了她的左手手腕總是纏着繃帶。
構造看起來非常的外國化……在四周都是農田的風景中,名越前輩的家釋放着異樣的氣息。
「還有就是,你剛纔是用右手敲的軍鼓,敲軍鼓基本上都是用的左手。來你坐下」
「哦,謝了~」
美鈴前輩十分理解我這個門外漢,同一樣東西也非常耐心地教了我很多遍。只要看到我有一點點的進步,她也會不停地誇我。
壯亮若有所思地這麼說道,美玲前輩卻一拍手,像是想到了什麼。
面對我的問題,壯亮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後腦勺。
然後我也學着她的樣子敲了一下。
「把這個推上去之後響絃就緊了,這樣聲音就會有變化,你敲敲看」
「行,你先下來,我教你怎麼打踩鑔」
壯亮眨巴着眼睛朝着我笑了一下,可是自顧不暇的我也只能向他點點頭了。
看了一眼跟壯亮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問了些不該問的事情」
我慌慌張張地這麼說道,不想美玲前輩只是瞥了我一眼,隨後便搖了搖頭。
「嗯,你要學架子鼓的話,前提是得有架子鼓對吧?有個錄音室可以給我們時間,所以就去那裏練」
美玲前輩一下子就笑噴了出來。
「然後右手打踩鑔(注:踩鑔可以打也可以踩)」
「錄音室……?」
「大家好呀~」
我偷偷地望了一眼身旁壯亮的側臉。
我誠惶誠恐地敲了一下被稱爲軍鼓的那個小鼓。它發出了聽起來有些呆滯的聲音。
「誒…………那裏啊」
「李咲休息日裏除了睡就是打遊戲,要麼就是拿刀在自己手腕上劃口子。突然造訪這種閒人的家也沒什麼不好的吧」
「誒……真的可以嗎?」
雖然他說是從初一纔開始學的,但我感覺他彈得非常熟練。雖說具體水平是好是壞我不是很懂……但我很清楚他是能彈的。所以把吉他手的位置交給他我也很是安心。
「請,請多關照!我是淺田結弦」
「……這樣啊」
「沒事,我知道你是出於擔心才這麼問的」
按照前輩所言,我從椅子上下來,和她一起望着軍鼓的下方。
「本來是五千四的,收你五千好了」
「好的……嗚哇!」
壯亮貌似很是無聊的樣子,於是打開了琴包拿出了裏面的吉他。
「是啊……你有意見嗎?」
「……是因爲看了名越前輩的live?」
「那個……我現在很閒所以能讓我練琴嗎?」
「今天稍微有點不同嘛。三個小時……是多少錢來着」
跟着前輩走過錯綜複雜的通道,我們來到了B廳。
美玲前輩瞥了一眼壯亮,而壯亮卻很是很是爽朗地回了一句“因爲是朋友!”。
前輩的口吻很是若無其事。
「樂隊演出時打架子鼓基本上都得把響絃給調好。你記住這個“砰”的聲音」
「對,然後右腳踩住底鼓的踏板」
「那個……突然間跑到別人家裏去,是不是有點不太好」
「不是,就我一個人不付錢不好吧」
前輩好像已經完全習慣了這種聲音,沒有絲毫反應。
「行,東西也收拾完了,走了」
「比起這個,結弦你還是多關心一下怎麼打好架子鼓吧」
收拾東西準備離開錄音室的時候,美玲前輩用下巴指了指她借給我的那對鼓棒。
「結弦,你也來看看軍鼓的下面」
「這個叫響絃,也叫作響簧」
跟在她後面走了大概十分鐘。我們抵達了所說的那個錄音室。
走進錄音室之後,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套架子鼓,以及放在架子上的吉他跟貝斯。
「她家旁邊除了田就啥都沒有了,鄰居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樣嗎……?」
「……果然,她還是……沒有停止自殘呢」
前輩用手指着鼓旁邊的一個類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anmengacg.com1;
「左手拿好鼓棒,放在軍鼓上面」
「……嘛,雖然從結果上而言,完全沒跟她一起演出過就是了」
「結弦,你學得還挺快的嘛。雖然只是形式上,但是第一天就能打個八拍,很不錯了」
「原來你會彈吉他啊」
「確實呢。而且我自己也得找時間練鼓」
如此反反覆覆了三個小時,我認真地學習着架子鼓的基礎。
「她家旁邊除了田就啥都沒有了,鄰居也遠到不能稱之爲是鄰居了……樂器真的是想怎麼彈就怎麼彈啊」
「嗯。加油哦」
美玲前輩回答着他的問題,取出了錢包。
「這,這樣嗎……?」
「沒有哦,什麼意見都沒有……只是,爲什麼不是貝斯呢?」
「嗯……」
「好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五千日元的紙幣,我喫了一驚。
「這樣啊。嘛,還是不浪費時間了,去錄音室吧」
「哇……這也太瘦弱了,你就等着肌肉痠痛吧。要做好心理準備哦」
在心情很是愉悅的練習下,我逐漸地學會了架子鼓的基礎——在我眼中,我的確覺得那是基礎中的基礎。
「那傢伙就沒有不自殘的理由吧」
走在通往車站的道路上,美玲前輩開口說道。
「軍鼓、底鼓、踩鑔」
「我想到了,還有這一手啊」
「……我覺得我不行誒」
「你要好好學哦~」
不過……關於名越前輩的事情,我果然也還是知之甚少,能做的事情更是少得可憐。
這套架子鼓好像比我想象中要更加龐大。
「嗯,好的……!」
軍鼓發出了一聲我有些耳熟的“砰”聲。
第一天,美玲前輩就教了我怎麼打四拍和八拍。
「……因爲我當時想着,彈吉他的話沒準有機會跟名越前輩一起演出嘛」
「那美玲前輩你知道名越前輩性情大變的理由嗎?」
美玲前輩毫不介意地點了點頭,大步邁了開去。
「哇哦……」
我坦白了自己的心中所想。
留着髒辮的小哥有些好奇地打量着我跟壯亮。
「從退出樂隊開始吧。真的是,那傢伙初三的時候就像是換了個人似的。嘛……不過我也覺得這沒辦法就是了」
壯亮在我拜師學藝的時候也一直在練習着吉他。
「不用你付~對了,壯亮你付吧」
我跟小哥打過招呼之後也跟在了美玲前輩的身後。
「她家旁邊除了田就啥都沒有了,鄰居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個……」
「你看,那裏就是李咲家」
「我知道啦,你當我來過幾次了啊?」
被美玲前輩拉着坐了十幾分鐘的電車之後,我們在一個鳥不拉屎的車站下車了
「這麼說來,我一直沒來得及問你」
壯亮非常明顯地害羞了起來,給我的手臂來了一下。
「好的…………啊」
「別拿我尋開心了!」
「但是要找家裏有架子鼓的人……」
美玲前輩淺淺地一笑,側目望着我。
正如美玲前輩所言,現在我最應該關心的,確實是怎麼樣把架子鼓練好。
「去李咲家裏吧。她有個不用的電子鼓」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關心的,確實是怎麼樣把架子鼓練好。
過了一會兒,她搖了搖頭。
「首先是軍鼓,你敲敲看」
如同給對話畫上句號一般。美玲前輩這樣說道。
前輩指着它們,告訴我對應的名字。我重複了一遍,前輩讚許地點了點頭。
美玲前輩讓我在椅子上坐下之後,距離非常近地站到了我身後,我嚇了一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