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你是我的後悔》 · しめさば · 8592 字
「吶,結弦。馬上就要下雨了」
初中的……某天的放學後。
聽到走在我身旁的藍衣突然間這麼說,我眨巴了好幾下眼睛,不解道。
「天氣預報不是一直在說今天是陰天嗎」
一邊說着,我自然地把手伸向了書包。想着放在裏面的那把摺疊傘。那是我媽說着「姑且拿上」地遞給我的。
「天氣預報是這樣說的嗎?我沒看不是很清楚」
由於我自顧自地回答說「關係好」,還想着她會不會有點不快,但她卻絲毫沒有在意的樣子,用手指把玩着自己的髮梢。
「或者是說……你喜歡結弦嗎?」
然後終於沒忍住向坐在旁邊的小田島搭話。
「你別這樣嘛」
我迷迷糊糊地想着,現在看的內容,又要等到之後回頭再看一遍了。
小田島一下子從沙發上站了起來,大聲地否定着。
「居然有人和舊時相識的美少女重逢,會擺出像是世界末日一樣的表情啊」
人的感情和話語都是常常變化的,要去正確地理解人類的內心深處,絕非易事。
藍衣張開雙手,笑容滿面。
我點點頭,重新翻開文庫本。
像是泥土與植物那樣的……略帶棱角卻醇厚無比的氣味。
是潮溼的空氣。
開始朗讀之後,我的心就不可思議般地冷靜了下來。文字的流動果然是淡泊寧靜,讓人心曠神怡。
聽到我的話,藍衣也還是一副不得要領的樣子疑惑着。
「嗯……」
在藍衣的催促下,我閉上了眼睛。
基本上,如果沒有什麼特殊的情況,是不允許存在歸宅部的,除了反對這種方針的學生以外,大家一般都有參加社團活動。
直到那腳步聲消失爲止,我都凝視着大門的方向。
坐在後面的小田島輕輕地拍打着我的肩膀,但我將其無視掉了。
「嘶——……」
我轉過身去,朝她搖搖頭。
「田。……淺田!」
藍衣天真無邪地笑着,在雨中蹦蹦跳跳般地邁開了腳步。
我從小就喜歡看書。
但是,過了一會,老老實實的藍衣就逐漸開始坐不住了。
「……阿弦,你生氣了?」
「結弦!你快點~!」
「我有!來,一起撐吧」
「阿弦如果你真有那種意思的話。那個……我可以,給你幫各種各樣的忙」
雖然我是相信了藍衣說她喜歡我,纔開始和她交往的。但是對於比起我,要更加優先與「自己想做的事」的藍衣,我漸漸地跟不上她了。
「就算你這麼說,要玩手機的話在家裏玩不也是一樣嗎?」
「社團!結弦你有在做社團活動啊。什麼社團的?」
但是她馬上又笑了出來。
啪嗒,啪嗒。天空上開始下起了雨。
「兩個人一起撐這麼小的傘,到最後都會淋溼的哦?」
再怎麼說,我無視她也還是有點不太好了。
她微笑着抬起嘴角,指着我。
藍衣待人很親近,一看到我就會朝我揮手,來跟我說話……像是黏着父母不放的小狗一樣。
然後,抬眸望眼地看着我。
也就是說,在『閱讀之旅』的最深處,我只是將自己置身於文字的流動而已。
「昨天來過活動室了,今天還來挺少見的呢」
太過集中於思考,就連被平和點到名都沒發覺,我慌慌張張地站了起來。
藍衣她,無論何時……都活在和我不一樣的世界裏。
我很清楚,小田島真的就只是來打發時間的而已。
被藍衣這麼一問,小田島尷尬地笑着,把手機屏幕朝向藍衣。
「這個,嘛,說的也是……」
然後,她的視線在我和小田島之間來回打量着,疑惑地歪着頭。
「就會很在意愛麗斯爲什麼會哭呢。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對話的藍衣,我很是焦急地這麼說道。
然後,在她又一次“嘶”地用鼻子吸氣的時候。
「結弦你每天都有在好好地進行社團活動,而小田島同學也時不時地會來活動室……這不是很有生活的氣息嗎?」
小田島也稍稍有點不自在,重新把視線投向手機屏幕。
「算不上,只是打發時間而已」
「你們關係很好嗎?」
我的臉頰一陣發熱。
小田島見狀挑了一下眉,跟隨着我的視線,轉過身去。
「破鏡重圓是什,什麼啊」
聽到我的道歉,小田島安心地呼出一口氣,嘟囔道。
「你那是『不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到要說什麼,所以事不宜遲接着上節課的內容繼續講」
即便故事中的登場人物會說謊,故事本身是不會對讀者說謊的。
她的側臉,讓我看得入迷。
將深吸的那口氣緩緩吐出。
「我能來參觀一下嗎!」
即便翻書閱讀,也還是和昨天一樣,內容完全看不進去。
「……就因爲這個?」
隨心所欲,爲所欲爲。
「大家都在玩」
雖說重新翻開,但也並非能比剛纔更加集中。
小田島玩着手機這麼說道。
小田島噘起嘴,小聲地抱怨道。
話畢,藍衣一下子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藍衣沒有理會發出抓狂聲音的我,浮現出柔和的微笑繼續說着。
被我這麼一問,小田島有點不高興地撅起了嘴巴,回答道。
「雖然我想先說點什麼再開始上課~但是我想不到要說什麼,所以事不宜遲接着上節課的內容繼續講」
睜開閉上的眼睛,她看向了我。面對這突如其來的秋水明眸,我慌亂地移開視線。
「156頁的第三行開始朗讀。別發呆了」
也許藍衣心裏確實對我抱有好意。不對,沒有也許。
「然後呢,像是運動部之類的,會開展比賽之類的社團,在這些社團裏當幽靈部員的話不就很惹眼嗎。但是這個『讀書部』呢,當然不會開展比賽,社團活動的內容也只是『看書』這樣的隨隨便便的內容……嘛,也就是說,這裏很容易產生幽靈部員」
「嗯,就因爲這個!那我回自己課室了。再見!」
「嗯,解謎app」
老實說,雖然她對於藍衣的事打破砂鍋問到底地問個不停是讓我很煩,但我知道她其實沒有惡意。
「誒,就走了?」
「嘛,嗯……算得上好嗎?就是同一個社團的」
「啊,結弦你的班主任?」
「一縷愛憐之情,壓倒了我的羞怯心,不覺走上前去問道: 「敢問爲什麼哭啊?我是外國人,沒什麼負擔,或許能幫你點什麼忙」」
小田島一激靈。
我的眼中,那樣的她閃閃發光……亮到總是讓我有點睜不開眼。
「打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麼一回事』的表情嗎」
「對,就是那個沒什麼幹勁的人。他居然還是『生活指導』老師」
總有一天,我也想在她的身旁……去親身體會她所感受的世界。
但是,自己不也是同樣的一成不變嗎。
「就是和那個美少女轉校生啊。破鏡重圓?」
預備鈴時機正好地響了起來。
平和用毫無生氣的聲音說着,班長髮號施令「起立,行禮」。
「不好意思呢!打擾你們了!」
一滴雨水,滴落在藍衣的臉上。
藍衣雙眼發亮地探出了身子。
「構造……節奏……」
「……真的?」
「啊,雨水的味道是……?」
「上課~」
我和小田島沉默地注視着藍衣離開的方向,持續了好幾秒。
她聳了聳肩,說了一句「就交給部長阿弦你了」。全都推給我了……。
小田島很是不好意思地向我輕輕低下了頭。
我拼命地皺起眉頭搖了搖頭。
「原來如此……」
倒不如說,每天都會來活動室的,就只有我一個人。
在第一節課懶散的氛圍中,平和並沒有去注意那些散漫地行禮的學生們,把自己的教科書隨意地放在講臺上。
無拘無束,自由自在……正因如此,藍衣在學校裏也被大家議論說是「怪人」。但是,我卻覺得,「無拘無束,自由自在」纔是她的美麗動人之處。
藍衣快步走進活動室,坐到了小田島坐着的三人沙發的角落上。
藍衣接連點頭。
但是,每當我想要靠近藍衣的光芒,她就會從我身邊離去……僅僅是爲了要追上她,我就已經拼盡全力。
「來幹嘛……」
活動室裏一陣靜謐。
藍衣帶着天真的微笑,向着我和小田島揮了揮手,小跑着離開了課室。
「……是讀書部來着」
藍衣還是那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你喜歡解謎嗎?」
「你聞一下就知道了。來,閉上眼睛,用鼻子緩緩地吸氣」
「你們爲什麼分手?她這不是超級喜歡阿弦你的嗎」
「沒事的,總比渾身溼透要好吧」
天真無邪,純真無垢,難以捉摸的她。
我的回答終於讓藍衣心領神會地點着頭。
我急忙打開書包。想着“讓我帶了傘真是太好了”地撐開摺疊傘。
小田島的那句話,也許一語中的。
唉聲嘆氣。
她所有的感情都無比率真,而要如何接受她的感情,我至今還未得出答案。
我點點頭,繼續說下去。
「你還真是喜歡活動室呢!」
藍衣對於世間萬物都能直率地去接受,爲這大千世界賜予她新鮮的話語。也許我的世界裏闖入她的一端,也會變得鮮活明亮起來。
聽到我的話,小田島有點不好意思地哼了一聲。
放學後,我一如既往地走向了讀書部的活動室。
「嘛,那個……如果你想說了那我會聽的」
我正打算要對着小田島宣泄不滿的嘴巴,就那樣地半張着。
明明大家都站在同一片土地上。而我和她所見之物。卻是天壤之別。
一旦開始了閱讀,就不會被其他的任何事情所打擾到,漂浮於美麗的文脈之上。這會讓我感到無比的舒適,愛不釋手。
但與此同時,她又像是一隻貓……。
「我沒帶傘!」
從昨天開始,我滿腦子都是藍衣。
對着一打開活動室的門就搶先向着沙發俯衝而去的小田島這麼說道。她很是不高興地撅起了嘴,說着「這有什麼關係嘛」
視野瞬間暗了下來,剛纔還覆蓋在頭上的那厚厚的雲層,頓時消失不見。
「在走廊上見到結弦你,所以就來跟你說句話」
我一言不發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開始準備第一節課的教材。
事不關己般唸叨出的那句『命中註定』,讓我不由得繃緊了臉。
時隔數年,藍衣還是一成不變。
被她挑了一下字眼,我一言不發地閉上了嘴。
「幹嘛?」
我直勾勾地凝視着用歪歪斜斜的字開始寫板書的平和。
「你想我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在乎就是了。你們去在乎個夠吧。還是這樣比較有趣」
小田島的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笠原平和老師他呢」
她的話讓我緩緩地吸了一口氣,點點頭。
「這樣啊」
小田島漫不經心地如此放言道,說完就馬上開始玩手機。
我嘆了口氣,回頭看向藍衣。
「玩了就已經跟我沒差了」
藍衣再次出現在了我的腦海中。
「……行,你自便」
看到我點頭,藍衣高興地笑了。
「沒,也不是……這麼一回事」
「那也就是說,在這裏度過的時光,已經成爲了你們兩人『生活的一部分』,真好呢!」
「這裏是讀書部嗎?」
我笑着把文庫本合上,放到桌子上。
瞥了她一眼,我也從書包裏拿出文庫本,打開。
「這樣。那我在學校裏逛兩圈就回去了!」
雙眼緊閉,藍衣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又緩緩地呼出來。
對於自己所想之事,既不訴諸於口,也不付諸行動。因此我只能任性地強迫她「請你更加明瞭地告訴我」。
「……這就是,雨水的氣味嗎?」
暴風雨一般的女孩子。
「……也不是」
我強忍着想要不耐煩地咂舌,反駁道。
平和這種松懶散慢的開課方式,讓同學們不約而同地發出了噓聲。但是,平和卻並不在意。
然後,像是小孩子一樣笑着,把雙手放在膝蓋上。
自己對於再次出現的藍衣,究竟是怎麼想的。以及希望她怎麼做,自己又想要怎麼做……。
然後在不經意間,……就連追趕她的腳步……都停了下來。
看到我這幅模樣,小田島得意地哼了一聲,看回自己的手機。
「哪有人像你這樣光明正大地玩的」
而且,這個社團的顧問,還偏偏是那個,讓人懷疑會不會是這間學校裏最沒有幹勁的。吊兒郎當的本班班主任,『小笠原平和』。
看着突然間跑過來開始不着邊際的對話的藍衣,我很是焦急地這麼說道。
「好的,抱歉……」
藍衣這麼說着,“嗯嗯”地獨自點頭。
「我們學校呢,基本上有着『要參加社團活動』的風潮。除了有特殊情況的同學以外,基本上是沒有歸宅部的」
有些時候,學術書籍上所記載的內容,在後來會被判明是「錯誤」的。
「誒——!畢竟你以前就很喜歡看書呢!」
「那個人,把那些沒什麼特別理由,但是沒有參加社團活動的學生,說着『幽靈部員也行』地,把他們一個勁地往讀書部裏塞」
「吶,找個地方躲一下雨吧。急匆匆地回家也太可惜了!」
話畢,藍衣閉上了眼睛。
回過神來,我的視線在文庫本的文字上淺嘗輒止,並沒有把內容給看進去。
「你那是『不是這麼一回事』的表情嗎」
「她還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那個……我可以,給你幫各種各樣的忙」
臉上掛着天真的笑容,藍衣向我轉過身來,伸出了手。
小田島慌亂地看着我,擺動雙手。
特別是……像藍衣那樣的,性格自由奔放的女孩子,就更是如此。
像是梅雨時節,突然下雨時的……氣味。
「不用了,那種事……」
「對不起嘛。別生氣」
話畢,藍衣再度閉上了雙眼。
「嘛,是在看書……難不成你來看我看書嗎……」
「什麼怎麼辦」
藍衣美得彷彿不真實,用比我纖細無數倍的視野觀察着這個世界。
對生活指導老師而言,對那些沒有參加社團活動的學生的情況問詢,也是職責範圍之一。
「就會很在意愛麗斯爲什麼會哭呢。嘛不過我不在乎就是了。你們去在乎個夠吧。還是這樣比較有趣」
我和小田島目瞪口呆。打開門,藍衣氣喘吁吁地站在那裏。
和父母關係不是很好的小田島,回了家也是芒刺在背。但是,在活動室裏,沒有人會對小田島說三道四。
在活動室裏也能聽到藍衣關門和她在走廊上奔跑的聲音。
就在我把文庫本放到桌子上的那一刻。
沒有理會我的制止,藍衣先一步走在了前面,而我只能緊隨其後。
上課前的教室。
「我就是來看你看書的!我隨便找個角落坐着就行了,你不用在意我的,繼續看書吧」
「沒事……」
「小田島燻。請多關照」
小田島聽到藍衣的那句『以前』,偷偷地瞄了我一眼。當我也看過去的時候,她就馬上移開了視線。
「她留在這裏只會妨礙到社團活動」
……以前,也是這樣的。
「對吧,小田島也是這麼進來的」
「…………你說想她繼續留在這裏不就好了嗎」
「不是這麼一回事」
……對我而言,束手無策的女孩子。
剛剛正成爲我們話題的水野藍衣本人,就帶着微笑站在小田島的身後。
而且……就和藍衣一樣,對於和以往別無二致的自己,目瞪口呆。
即便是用詭計來誤導和欺騙讀者的推理小說也好,書中也有着誠實的『事實』,那隻不過是被巧妙地隱藏了起來,讓人難以察覺。
「所以,阿弦你要怎麼辦呢?」
令人驚訝的是,閉上眼睛之後不知道是不是嗅覺變得靈敏了起來,我聞到了剛纔還聞不到的氣味。
藍衣目瞪口呆,而我也斜眼看向了小田島。活動室裏瀰漫着微妙的氣氛。
僅此而已。
對於她的這個問題,我有那麼一瞬間猶豫了一下應該怎麼回答,到最後,我還是點了點頭。
對於喜歡這種『確定的交流』的我而言,與人的交往,就顯得異常困難。
這麼想來。
「所以,大家姑且都是有加入社團的……而沒什麼幹勁的學生,就漸漸成了幽靈部員」
小田島的回答讓藍衣愣了一下。但她馬上就流露出了爽朗的笑容,說道。
我張開雙眼這麼問道,藍衣高興地“嗯嗯”接連點頭。
「我沒生氣」
「哇,遊戲?」
追隨着文字的腳步,打開故事和自己所不知道的知識的大門。
「從剛纔開始,就有雨水的味道呢」
這不就只是在繼續着幼稚的舉動而已嗎。
側臉上突然感覺到了視線,我看向小田島,她非常好懂地一下子移開了視線。
「結弦你也是,來打發時間的嗎?」
「啊哈哈,也太隨便了」
重逢不久的藍衣,給我留下的依然是和以往別無二致的印象。
小田島作了一句這樣的開場白,從桌子上探出身子,小聲地說道。
注視着相同的事物……展露出相同的笑容。
「打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我問太多了」
「你想我繼續留在這裏嗎?」
「嘛算是吧。不過我有在好好地看書……不過這事,在家也能做就是了」
藍衣驚奇地睜開雙眼,一下子向我轉過身來。
「你看!下雨了!」
「不過是試探你一下而已。果然有交往過啊」
「沒生氣」
「我沒這麼想過」
「……讀書部」
小田島的話裏蘊含着她的溫柔。我也笑着點點頭。
「吶,結弦你也聞聞看?雨水的味道」
我向着依舊張開雙手嬉鬧着的藍衣搭話,而她卻只是保持着微笑,搖了搖頭。
「小田島同學,你也在用手機看書嗎?」
「誒,果然是同一個人啊。命中註定啊」
「是嗎?」
「你不是在看書嗎?」
藍衣說完,腳步輕快地離開了活動室。
「不,不是的!」
「啊哈哈!」
「我表情哪有這麼誇張。話說在學校不準玩手機」
聽到我夾雜着嘆息的回答,小田島盯着我的表情看了幾秒鐘之後,破顏而笑。
「這可不是什麼浪漫故事」
而轉瞬之間,雨越下越大,周圍已是傾盆大雨。
倘若不是像這樣地去感受的話,就不可能會注意到的,獨特的氣味。
小田島的話,讓我慌亂得很是明顯。
「小田島同學!我叫水野藍衣!請多關照呢」
「所以,這個社團裏基本上全都是幽靈部員。除了小田島,沒人會來活動室的,而小田島也只是來打發時間的。不過我覺得這也是一種選擇」
她和我的交集也不過是其中的一環而已……我的每一天都被她的心情所左右。
「啊。不是,抱歉……我不是這個意思……」
「嗯,謝謝」
「在你眼裏我像是在看書嗎?」
但是,她的下一句話,讓我和小田島都始料未及。
活動室的門哐噹一聲巨響,打開了。
「就算你說參觀……也沒什麼好看的」
也許她很在意是不是傷害到我了,但事到如今,我已經不會因此就大受打擊。
雖然說着說着讓我感到很是空虛,但這的確是事實。
藍衣呆呆地看了我一眼,然後抬頭直望天空。然後用鼻子聞了兩下。
平時,心血來潮了就會突然出現,或者是突然消失的小田島,今天難得地跟我一起走向了活動室。
啪嘰啪嘰地點着屏幕,小田島唸叨着。
「我在!?」
小田島略顯緊張地進行着自我介紹,而藍衣則落落大方地微笑着以自我介紹作爲回應。
雖然我覺得人選錯得離譜,但平和還是這間學校的『生活指導』老師。
小田島不耐煩地如此放言道,把手機放回到書包裏。
「多種多樣的味道讓我很開心。四季的味道……雨水的味道……太陽公公的味道……」
幾乎就在我們的對話結束的同時,上課鈴打響了,兼任班主任的國語老師小笠原平和走進了課室。
同學們看到我的樣子,鬨堂大笑。
看到我繃着臉這麼回答,藍衣的笑容,彷彿有那麼一瞬染上了陰霾。
就我自己撐傘也有點太蠢了,於是我點點頭,把摺疊傘放回書包裏,追趕着她。
聽着她嘴裏說出的那讓人一知半解的話,我只能鸚鵡學舌。
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們的顧問小笠原平和老師他呢」
我不經意間說出了這樣的一句話。而藍衣則露出了戲謔般的表情。
身後突然傳來了收斂的聲音。我嘆了口氣。
我愣住了,而小田島也停下了玩拼圖遊戲的手,看着藍衣。
「沒事的,我知道你什麼意思」
「啊,藍衣!會淋溼的!」
在不着邊際的感覺中,把文庫本拿在手上。
我上的這所『鷺沢臺高等學校』,根據校長的意向,是大力發展社團活動的學校。
「……所以,你來幹嘛的」
「藍衣,這個社團活動真的就只是流於表面而已的。在看書的就只有我」
藍衣呆呆地看了我一眼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我慌亂得很是明顯。
而且,讀者也同樣應該爲了確認信息的真僞而去努力纔行。
她慢慢地轉向我,說道。
我不由得看向了坐在沙發上的小田島。
「早上好,結弦。還有……嗯……」
「誒——上節課我們說到在基督教教堂裏嚎啕大哭的愛麗斯與豐太郎相遇那裏就結束了,在這時——(注:出自日本作家森鷗外的處女作《舞姬》)」
藍衣天真地說着這樣的話,小田島尷尬地含糊其辭。
我轉念想到,總之還是先把藍衣的事情給忘了,得集中在眼前的生活纔行。
「抱歉,我問太多了」
看着我把傘遞過去,藍衣又一次天真無邪地笑了。
「回家了也沒事情做,還是在這打發時間好」
我以前就不喜歡那些「不確定的東西」。
但是在大多數情況下,作者都不是爲了要欺騙讀者才寫下那樣的「錯誤」。
「不過,真好呢」
藍衣不知爲何很是高興,滿面春風。
小田島嘟囔着,我轉過身去瞪了她一眼。
周圍的同學們開始悄咪咪地交頭接耳。
爲什麼會走到今天這一步呢。
「你不就是來打發時間的嗎?」
「我也不是在拿你尋開心才這麼說的」
藍衣像是瑜伽訓練師那樣,在身旁催促着我進行深呼吸。我按照她的話,用鼻子緩緩地吸氣。
藍衣的眼神閃爍着光芒,抬頭直望藍天。
然而就算我這麼說,藍衣也還是用力地搖頭否認着。
藍衣衝着我笑了笑,看向了坐在後面的小田島。
書本里面不存在謊言。
但是,對我而言,卻沒有強烈地去“體會”這份好意的機會。
雖然她很明顯就是一副有話要說的樣子,但不知爲何,我現在並不想將小田島的心裏話給一五一十地問出來。
「打擾你們啦——!」
「你管我!別那麼婆婆媽媽的,看你的書去」
「真的很有趣呢。這大千世界中有着我們無論如何都無法理解的構造與節奏……而世界的末端,則如此這般地化作氣味,傳達給了我們」
「算了。沒事,我也不好意思」
我感覺到了來自周圍同學的視線,老實說,讓我很不舒服。
我一邊回答着一邊偷偷地望向小田島。
看到我閉上了嘴一副明顯的不悅表情,小田島眨了幾下眼睛,發出了「啊」的聲音。
就連自己的事情都還沒搞懂,怎麼去想以後的事情呢。
聽我說到這份上,不知道藍衣是否接受了,她看了我一眼。
「她還真像是場暴風雨呢」
當她醉心於某件事時,就會把我給拋到腦後。
我在喜歡『確定之物』的同時,也被那個像是把『不確定』具象化的女孩子給迷得神魂顛倒。
「你很煩啊……」
「在其他地方能做的事情,也要在這裏做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