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魔女的結婚

——當——當……

祝福的鐘聲迴盪在王都之中。白鴿在空中飛舞，向人們宣告幸福與和平。

高聳入雲的大教堂大門敞開，受邀的賓客們一齊向後轉身，拍手鼓掌。

陽光從鑲嵌着大量彩繪玻璃的牆壁照入，彩繪玻璃在陽光照耀下，將美麗的圖案映照在地板和牆壁上。彩繪玻璃照耀下的巨像，是掌管愛的神。

在描繪於地板上的光之圖樣中，盛裝打扮的男女從門外走了進來。

喇叭裙由好幾層荷葉邊重疊而成，每層荷葉邊的下襬都做成波浪狀，營造出柔和的印象。披在肩上的披肩大到足以覆蓋整個背部。綴着金線流蘇的披肩看起來柔軟得彷彿能融化。新娘戴着的薄紗頭紗也是黑色的。在光線影響下，頭紗看起來也像是深藍色，散發出不可思議的光澤，讓魔女看起來更加神祕。

新郎也穿着彰顯其身份的服裝。那是附有華麗裝飾的騎士服。裝飾在胸前的徽章閃閃發光。鮮豔的藍色披風從肩膀垂下，腰上佩帶着儀式用的豪華長劍。

剛纔他說了什麼？蘿賽將眼睛睜到最大，注視着咳咳祭司。

「……你……你是認真的嗎？」

蘿賽難以置信地看着祭司，海利朱朝她靠近一步。蘿賽驚訝地凝視海利朱，只見他一臉若無其事地將身體湊近到極近的距離。

蘿賽轉身面向海利朱。

宣告嚴肅儀式開始的聲音呼喚了新郎的名字。

結婚典禮的本質——對蘿賽來說重要的事物，應該是蘿賽自己的心情吧。

被祭司呼喚名字，用面紗遮住視野的新娘抬起視線。

海利硃筆直地注視着蘿賽。

明明腦內一片混亂，但蘿賽太習慣面無表情，海利朱沒有發現。海利朱用手掌包住蘿賽微微抽搐的臉頰。看來他似乎認爲蘿賽的臉頰有點僵硬，是因爲緊張。

蘿賽知道祭司會問跟剛纔一樣的問題，她偷偷瞄了身旁的海利朱一眼。海利朱沒有看蘿賽，而是筆直地面向前方。看到海利朱如願穿上騎士服的模樣，蘿賽已經迎來高潮。海利朱實在太帥氣，感動至極的蘿賽甚至在入場前就稍微哭了一下。她語帶哽咽地說「謝謝你」道謝後，海利朱傻眼地說「有這麼誇張嗎……」，但他就是這麼帥氣。

「這……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限了。海利朱抬起蘿賽的臉頰，將臉湊近。雖然這實在是老套的橋段，但蘿賽用力伸出手臂。

蘿賽是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姐，我願意爲你賭上性命。」

和搞不清楚發生什麼事的蘿賽不同，祭司似乎掌握了詳細狀況。

實際上蘿賽在想事情，所以祭司猜對了。祭司發現蘿賽再次注視自己，爲了得到千篇一律的回應，祭司問了千篇一律的問題。

「我願意。」

蘿賽完全沒注意到周圍的氣氛，她一心一意地注視着海利朱，接着說：

魔女每前進一步，長長的裙襬便隨之掀起波浪。胸口的珠寶飾品與散落在禮服上的金色珠子反射着彩繪玻璃的光芒，讓人聯想到夜空中閃爍的星星。那件禮服美得宛如滿天星斗。

海利朱瞥了蘿賽一眼。他應該是發現蘿賽又看自己看得入迷了吧。他沉默地瞪了她一眼，彷彿在說「看前面」。然後他將雙手交握成祈禱的形狀，用認真的表情重新面向祭司。

「新郎，海利朱・亞茲。」

沒想到難得脫下華麗的服裝，換上禮服的緹恩竟然在觀衆席上哭得唏哩嘩啦。她從旁邊的人手中接過手帕，說了聲「對不擠」，接着吸了吸鼻水。

蘿賽對至今從未見過也從未聽說過的威風建築物感到害怕，但看到海利朱一如往常的模樣，她鬆了口氣，覺得自己恢復了不少。

「不好意思，可以稍等一下嗎？」

知曉愛的祭司大方地點頭。海利朱向祭司表達感謝之意，同時用手指用力按住自己的眉間，彷彿在忍受劇痛。

「非常認真。」

蘿賽的雙腳不斷顫抖，彷彿隨時都會倒下。她的臉燙得像是要冒出蒸氣。海利朱沒有對進行到一半的新娘露出傻眼的表情，而是悠哉地等待着她。爲了這樣的海利朱，蘿賽緊緊閉上眼睛，抬起下巴。

蘿賽緩緩轉頭，看向海利朱。

新娘穿着黑色的婚紗。聚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願意。」

海利朱捧起蘿賽的臉頰，抱住她的腰。

「蘿賽，我說過可以不做。但你最後還是准許了。在那個時候，就已經決定了。」

蘿賽緩緩閉上原本要回應的嘴。

與婚禮實在太不相稱，宛如地獄守門人的聲音在地面爬行。蘿賽也隱約開始理解到，婚禮應該要更加莊嚴、肅穆地進行，但這也無可奈何。人有無法退讓的事物。

魔女悠然地發誓。即使模仿人類的儀式向神發誓，蘿賽也無法發自內心。所以，蘿賽向她最想誠實以待的海利朱發誓。

難得有人鼓起勇氣，隱藏着幾乎要顫抖的緊張發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蘿賽傻眼地看着海利朱。

「說好的不一樣的是哪一邊？」

「怎……怎……怎麼會……」

蘿賽不敢相信。聽到婚禮上有接吻的儀式時，她以爲是要移動到其他地方，兩人私下進行。沒想到居然要在衆人面前——不，不僅如此，她作夢也沒想到，居然會被要求在他們信仰的神明面前進行肉體接觸。

「那麼接下來——誓約之吻。」

前陣子才和緹恩聊過的回憶鮮明地在腦海中復甦。雖然緹恩經常惹她哭，但仔細想想，緹恩總是讓她勞心費神。除了緹恩以外，還有誰會如此設身處地地陪伴身爲魔女的蘿賽呢？

「新娘，蘿賽。」

海利朱謹守禮節，正直地進行儀式，她筆直地舉起手指併攏的手。

不不不——蘿賽在心中吐槽。

蘿賽只是主張只要是會說這個世界的語言，用兩隻腳走路的人，無論是誰都具備的貞潔，但海利朱卻用打從心底感到憐憫的眼神看着她。

緊繃的氣氛瞬間飄散出來。海利朱抓住蘿賽纖細的手臂，讓她的手遠離自己的嘴。

蘿賽無法對沒有信仰也不相信的神發誓。畢竟蘿賽是魔女，所以不會說謊。

他們都一樣，像是在忍笑似的——用溫暖的視線看着滿臉通紅的純情少女。

「汝願與他同甘共苦，直到死亡將兩人分開，向神發誓彼此互相信任嗎？」

知道魔女祕密的海利朱，明明是爲了遮掩蘿賽的表情才準備面紗，爲什麼面紗會被海利朱自己掀開呢？蘿賽完全跟不上狀況。

咳咳——祭司清了清喉嚨。蘿賽心想，神的引導真的存在。多虧如此，她得以切換思考，只吸了一下鼻子，沒有流下眼淚。

「爲什麼有那種必要？這樣太不知羞恥了吧！」

蘿賽是魔女。這是顯而易見的事實，但魔女沒有信仰的神。

自己真的要和這個人立下結婚的誓約了。蘿賽事到如今才感受到類似感慨的情緒。她也覺得這一天終於來臨了，讓她感到害怕。不過，蘿賽心中充滿更強烈的喜悅。

「你願意與她同甘共苦，直到死亡將兩人分開，向神發誓彼此互相信任嗎？」

「這……這是在別人面前哦！」

「直到死亡將兩人分開，都要彼此互相信任……」

而蘿賽已經跟海利朱約定好了。在舞會上讓他跟亞修姆共舞，相對地在婚禮上要接吻。完全是自作自受。

觀禮者全都對純情的新娘表示敬意，用手遮住眼睛。就連祭司也閉上眼睛。

「我忘記告訴你了。沒錯。婚禮的誓約之吻，通常是在別人面前接吻。」

蘿賽感覺喉嚨深處一陣刺痛。她第一次看到緹恩哭泣。她沒想到總是笑咪咪，活得從容不迫的那個男人，居然會看到自己穿新娘禮服的模樣而哭泣。

「我們等吧。」

爲什麼自己會在自己的結婚典禮上，因爲緹恩而差點哭出來呢？蘿賽用力抿緊嘴脣。如果不這麼做，淚水就會從眼角滑落，害莫娜特地幫她化的妝糊掉。

「——蘿賽。」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用溫暖的視線看着滿臉通紅的純情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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蘿賽的確對海利朱說過，她可以妥協婚禮中的接吻。但是，這在蘿賽的想象範圍之外。

新娘穿着黑色的婚紗。聚集在教堂的賓客們，以驚訝的表情注視着新娘。

海利朱的拇指在別人看不見的位置，像是要讓蘿賽冷靜下來般輕撫她。

蘿賽感到頭暈目眩。如果可以，她想就這樣倒下。

最讓蘿賽感到混亂的人是海利朱。

「你……你們的眼睛！」

蘿賽是魔女。魔女重視約定。

大聖堂鴉雀無聲。新娘遲遲沒有回應，讓觀禮者之間開始騷動。

這時，觀衆席傳來「啾嚕啾嚕」的神祕聲響。蘿賽好奇地轉頭瞥了觀衆席一眼，然後在面紗底下驚訝地睜大眼睛。

「請各位閉上眼睛！」

但蘿賽立刻否定了神。

蘿賽也面向前方。這棟氣派的建築物，以及誇張的觀禮者，都只是爲了執行海利朱與蘿賽的婚禮而存在的擺飾。

「你願意向神發誓嗎？」

身穿結婚禮服的新娘在騎士裝扮的新郎引導下，緩緩地走向祭壇。新郎新娘抵達祭壇後，掌聲逐漸停止。在祭壇等候的祭司目不轉睛地注視兩人的臉，然後用力點頭。

蘿賽求助似的看向祭司與觀禮者，但除了抱頭苦惱的緹豔之外，所有人都用奇異的眼光看着她。跟平常那種針對「魔女」的侮蔑視線有些不同。

身穿結婚禮服的新娘在騎士裝扮的新郎引導下，緩緩地走向祭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限了。海利朱抬起蘿賽的臉頰，將臉湊近。雖然這實在是老套的橋段，但蘿賽用力伸出手臂。

「這……這跟說好的不一樣！」

然後，他掀開蘿賽戴在頭上的黑色面紗。蘿賽微微被淚水沾溼的眼睛露了出來。

「我發誓——海利朱小姐，我願意爲你賭上性命。」

他們都一樣，像是在忍笑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用溫暖的視線看着滿臉通紅的純情少女。

蘿賽的回答讓所有人鬆了口氣。

海利朱真摯地回答祭司的誓言。海利朱凜然的聲音響徹大教堂的每個角落。

明明腦內一片混亂，但蘿賽太習慣面無表情，海利朱沒有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鴿在空中飛舞，向人們宣告幸福與和平。

她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不，她不想知道，所以刻意不去意識，但她領悟到極限了。海利朱抬起蘿賽的臉頰，將臉湊近。雖然這實在是老套的橋段，但蘿賽用力伸出手臂。

他們都一樣，像是在忍笑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掌包住蘿賽微微抽搐的臉頰。看來他似乎認爲蘿賽的臉頰有點僵硬，是因爲緊張。

然後——

應該是覺得新娘看起來心不在焉吧。祭司用有點裝模作樣的聲音這麼說，試圖吸引蘿賽的注意。

「我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