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魔女啓程

「要這樣擦。你辦得到吧？那麼接下來——痛痛痛痛……」

進入宅邸後，立刻就到了廚房。這裏有乾淨的水槽、擺着幾個調理器具的桌子，以及巨大的調理用石窯。

蘿賽表情不變地聽着，內心相當驚訝。

陽光從四處設置的窗戶射入，照亮整座宅邸。宅邸裏擺滿了品味高尚的傢俱。她原本以爲天花板只是塗上白色灰泥的天花板，上面雕刻着藝術性的圖案。

蘿賽深吸一口氣，同時下定決心等安頓好之後要請海利朱讓她看看。

看來聲音的主人是海利朱和薩菲納。由於蘿賽爲了打掃，玄關的門一直開着，所以連外面的聲音都聽得一清二楚。

蘿賽慌張地快步穿過大廳。

看來真正的蘿賽姑且會以客人的身份，被迎接到這間宅邸。

從海利朱的語氣，可以強烈感受到他非常動搖。

被樹叢圍繞的寬廣庭院深處，有座氣派的馬廄。看來這座宅邸連雞舍都有。祖母還在世時，蘿賽也在庵裏養過雞。她感到雀躍。

蘿賽是魔女。使用魔法這種謊言的魔女，無法使用魔法以外的謊言。

「——她的語氣有點粗魯。」

聳立在眼前的宅邸，雖然她有預料到，但比想象中還要大。大到感覺可以容納好幾個蘿賽的家。由熟練的工匠精心打造的宅邸，美得宛如一件藝術品。宅邸高得令人難以置信，窗戶的數量也多得驚人。

蘿賽環視室內，輕輕低頭行禮。

「大家都是可以信賴的人。今天剛來的女孩莫娜，也是薩菲納選的。不會有問題。」

今天的餐點是什麼呢？蘿賽的鼻子不禁抽動了一下。蘿賽一邊回想海利朱帶去當伴手禮的各種美味飯菜，一邊悠哉地眺望煙霧，此時宅邸的門從內側打開了。

海利朱穿着比平常還要高雅的服裝，簡直就像陌生的紳士。就算保守地說，他也帥到全國第一。他散發出令人目眩的光輝。

蘿賽接過打掃用具，在塔菈教她的地方裝了水，用刷子用力刷洗玄關。

塔菈交給蘿賽的，是樸素的制服。在以絲綢製成的樸素洋裝上，再披上圍裙。她也拿到了與圍裙同材質的頭巾。

蘿賽和以甜香誘惑她的糖煮蘋果道別，順從地追在塔菈背後。

塔菈轉過頭來，蘿賽用力搖頭。如果蘿賽做得出那麼了不起的菜，就不可能長年以萵苣爲主食。

房間比草菴小得多，但牀鋪很乾淨，不必爲了睡覺而把牀上的東西移開。房間有扇小窗戶，陽光會從那裏照進來。

最重要的是，這裏充滿香甜的氣味。

「從今天起請多多指教。」

蘿賽拍掉頭上的葉子，喃喃自語。

「他說過屋頂是黑色的……」

「那個，這裏是亞茲大人的家沒錯吧？」

其中一名僕人蘿賽曾經見過。是海利朱誤食迷戀藥時，扛他過來的傭人。

「我準備了房間。走吧。」

被銳利地瞪了一眼，蘿賽猛然挺直背脊。她不可能回答「是」或「不是」。

看到蘿賽拿着遞過來的制服動也不動，原本打算離開房間的塔菈轉過身來。

傭人和魔女。

蘿賽將手放在胸前說道。她的語氣變得比平常柔和許多。

今天是她搬去海利朱宅邸的日子——蘿賽要展開新生活。

蘿賽看着塔菈的手，聽她的話面向前方。

當時蘿賽戴着兜帽，所以對方應該不知道魔女的長相。他似乎沒有發現滿身大汗拼命刷洗玄關的女僕裝女孩，就是當時的魔女。

「被擔心」似乎讓塔菈感到難爲情，她揮揮手趕走蘿賽。

塔菈從蘿賽手中搶走棕刷，將高大的身軀縮成一團，開始擦起地板。從那巨大的聲響，可以知道她擦地板時有多麼用力。

塔菈說到這裏，有些猶豫地垂下眉毛。

塔菈將樸素的布料，但色調柔和得像是年輕女孩會穿的洋裝，一件件比在蘿賽身上。

蘿賽也明白，宅邸主人的求婚對象，不可能拖着長袍在地上拖行，或是把動物的肝拿來磨碎，所以她至少還保有客氣的內心。

「您好。我從今天開始要在這裏受您照顧——」

「園丁一個月來四次。有通勤的馬伕，但沒有車伕。我們家的男人都會駕駛馬車，所以如果老爺要你去很遠的地方辦事，只要得到薩菲納小姐的許可就能外出。」

她至今接待過各種各樣的客人，但無論是受邀到客人家裏，或是主動造訪，這都是第一次。因此蘿賽只在想象中看過貴族的宅邸。

「你以爲是誰害的……」

「我的名字叫塔菈。叫我塔菈小姐。」

塔菈微微點頭表示理解。

蘿賽再次用力搖頭。

蘿賽把手放在塔菈的肩膀上，輕輕讓她抬起頭。

雖然從外面就看得出來，但裏面也大得驚人。蘿賽跟在塔菈後面走在走廊上，睜大眼睛眺望。

蘿賽和站起身的海利朱面對面，互相鞠躬。清爽的風吹進室內，晃動窗簾。

「蘿賽也要在這裏工作，所以先知道一下。」

「是啊……蘿賽，你該不會以爲剛纔進來的地方就是玄關吧？那是傭人用的後門。」

塔菈交給蘿賽的，是樸素的制服。在以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弄她。她會嚇到魂飛魄散吧。」

抬起頭的塔菈目瞪口呆地看着蘿賽。

「真是的，不要拖拖拉拉的。而且，怎麼回事？你很瘦耶……在之前的宅邸沒有好好喫飯嗎？」

「懷念什麼？」

「……我忘記了。」

海利朱溫柔地、像在品嚐蘿賽臉頰的觸感般緩緩移動的手指停下，拍了拍她的頭。

海利朱用力搔搔頭。難得的美麗頭髮變得蓬亂。

「蘿賽似乎是以貼身侍女的身份被僱用，不過就像我剛纔說的，我們這裏人手很少。無論是看火、打掃、洗衣、煮飯、買東西，所有工作都要請你全部包辦哦。」

打開門後，春天的清爽空氣吹了進來。蘿賽深深吸了口氣，在門上貼了張紙後離開湖邊。

「馬車的車輪在隔壁的森林裏脫落了——我儘可能地趕過來了……！我叫莫娜，從今天開始要在這裏工作！還請多多指教！」

——我以「魔女」的身份，真的可以待在他身邊嗎？

「……你在做什麼？」

「同事很少，應該很快就能記住吧？你是繼請產假的人之後的新人。要勤奮地努力工作哦——好，這個尺寸對吧。」

不過，塔菈在烹飪的空檔來偷看，用雙手比了個叉叉。

樸素的牀鋪與衣櫃，以及一張小桌子，室內只有這些，裝潢非常簡樸。

「——不在草菴嗎？」

塔菈從蘿賽背後現身。她完全沒有表現出腰痛的樣子，向海利朱行禮。

海利朱站起身，來到蘿賽身邊伸出手。他摩擦蘿賽的臉頰，撫摸太陽穴。蘿賽的髮際被拇指摩擦，癢得她扭動身體。

「塔菈也一把年紀了，別捉弄她。她會嚇到魂飛魄散吧。」

明明豪華又高雅，卻有種彷彿在森林裏的平靜感。統一以綠色與褐色裝飾的房間，看得出是海利朱爲了蘿賽急忙準備的。

這樣一看，會讓人覺得海利朱真的是貴族。他完全融入這個房間，毫不突兀。

走在前面的塔菈停下腳步。她用胖胖的手指轉動構造簡樸的門把。蘿賽在催促之下進入房間，發現這裏與走廊的豪華程度截然不同，是個簡樸的房間。

「再次請你……多多指教。」

旁邊有樓梯，從挑高的天花板照射下來的光芒柔和地照亮玄關大廳。花瓶裏插着華麗的花朵，旁邊擺着椅子和燭臺。

現在她知道剛纔蘿賽通過的地方是後門了，因爲這裏實在太過氣派。不過蘿賽絲毫沒有表現出這種態度，一臉若無其事地環顧入口大廳。

「什麼嘛！我說你啊，也太慢了吧！」

知道這件事的海利朱，確實地接受了蘿賽說出的真相。

「真是的，我可沒聽說要照顧這種小不點。而且全身上下都髒兮兮的！動作快。跟我來。」

「……咦，這裏就是玄關嗎？」

海利朱似乎在腦中整理好思緒，正準備開口時——傳來一道氣喘吁吁的聲音。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的清蒸湯呢？」

塔菈離開房間。蘿賽放下從草菴帶來的行李，跟着塔菈走。走在走廊上的塔菈俐落地說明房間。

海利朱一屁股坐到爲蘿賽準備的房間的長椅沙發上。

「那麼，魚的清蒸湯呢？」

「您和祖母的氣質很像。還有那頭參雜白髮的頭髮。」

「每年星夜祭的隔天，老爺也會給傭人休假和禮物。這麼好的老爺，不管去哪裏都找不到。而且，他還是個大帥哥。你要努力工作是沒關係——但是，你可別愛上他哦。」

蘿賽動着鼻子聞味道時，先一步離開餐廳的塔菈從門口轉頭看向她。

「在這種地方……你是誰？有什麼事嗎？」

「你在說什麼啊。傭人怎麼可以用樓梯的正中間呢？」

被對方氣勢洶洶地怒吼，蘿賽不知所措。雖然語氣沒有那麼生氣，但看起來也不像在盡情歡迎她。女性以誇張的肢體動作說「過來這邊！」向她招手。

「貼紙上寫了什麼？」

看來是突然站起來造成的。蘿賽從按着腰動不了的塔菈手中接過棕刷，扶她到旁邊的樓梯坐下。

看到這一幕，還沒掌握狀況的塔菈驚訝地睜大眼睛。

有兩間魔女小屋……不對，應該有三間那麼大。到處都能看見不知道通往哪裏的門。海利朱似乎注意到蘿賽在凝視門，開口說明：

抱着塔菈肩膀的蘿賽迅速起身。

塔菈一口氣把蘿賽的禮服往下拉。蘿賽最近沒有被人脫衣服的經驗，驚訝到連聲音都發不出來，只能呆站在原地。

「……那我走了。」

能夠使用那麼強力魔法的，只有很久以前的大魔女吧，但蘿賽還是用力點頭。塔菈把內心的不安告訴別人，露出鬆了口氣的笑容。

兩名僕人開朗地向她打招呼，輕鬆地邀她「下次一起去酒吧吧」。

「啊啊，大小姐！刷子、您還拿着刷子！」

塔菈打開衣櫃，衣架上掛着幾件燙得平整的制服。

今天造訪這棟宅邸的有兩個人。

塔菈朝愣愣地張着嘴仰望天花板的蘿賽招手。她一邊走上擦得發亮的焦糖色樓梯，同時以壓低到極限的聲音向她搭話。

他突然停下腳步。即使從遠處看，也能看出他十分錯愕。

她果然還是對魔女抱有恐懼，不過她似乎信賴海利朱到足以顛覆那種恐懼。

「哎呀，老爺，歡迎回來。」

她東張西望環視周圍，但沒有其他屋頂是黑色的宅邸。

花紋美麗的地毯，毛很長到鞋子會陷進去，不管站多久似乎都不會累。桃花心木製的高雅傢俱，每樣都散發光澤，房間的牆壁貼着綠色的布。

蘿賽和海利朱四目相對，甚至發出了聲響。

「來，用這個好好擦乾淨。」

「啊，不可以坐在正中間哦。」

雖說白天會和以前一樣待在庵裏，但對從未想過要轉移據點的蘿賽來說，新天地讓她感到有些不安。

「現在沒有人在看。而且道歉時我會道歉。」

示範完的塔菈一站起來，就按着腰呻吟。

「我會這麼轉告她。」

由於海利朱也告訴她怎麼走，只要利用公共馬車，就算是蘿賽應該也能一個人抵達。雖然薩菲納說下午會來接她，但蘿賽覺得他還有宅邸的工作要忙，不好意思麻煩他，所以選擇一個人過去。

「非、非常抱歉！」

蘿賽和剛纔自己感覺到的一樣，確信自己可以純粹地當個「魔女」待在這麼棒的貴族宅邸，胸口發熱。

庵當然沒有回應。他只是靜靜地佇立在原地，沒有說話，也沒有責備蘿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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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像在生氣的聲音和薩菲納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的人是她。那麼從剛纔開始就勤奮地擦着玄關的人又是誰？

「……好懷念。」

「……今天要來的大小姐，聽說是魔女。」

「你就當成自己的房間，放輕鬆吧。」

先注意到的是來過魔女小屋好幾次的薩菲納。她一臉驚訝地看向蘿賽，優雅地行禮。

包包裏只裝了最低限度的必要行李，輕到蘿賽能輕鬆背起。家裏的窗戶用厚重的窗簾遮住，明明還是早上室內卻一片漆黑。

海利朱用慰勞傭人般的視線看向蘿賽，走到她身邊。

只要在下午前抵達應該就沒問題。蘿賽這麼想着，一澆完水就離開了庵。

只要看看薩菲納低頭的對象，誰是誰根本想都不用想。

塔菈俐落地幫像假人一樣站着的蘿賽穿上衣服。

蘿賽悄悄靠近鐵絲網，雞羣便啪沙啪沙地張開翅膀歡迎她。令人懷念、混雜着泥土、飼料和糞便的獨特家畜臭味瀰漫開來。

「拜此所賜，我放心了。這間宅邸非常棒。」

「我收徒弟，但不需要侍女。」

「就是這裏。」

基本上蘿賽打算和之前一樣在小屋調合，雖然覺得應該不會用到，她還是點頭回應。

女性似乎沒注意到蘿賽的反應，將手上的廚餘放進庭院裏的木箱，同時繼續說：

由於她沒有帶調理器具過來，所以應該不會在這裏調合——不過蘿賽有在宅邸的期間，會裝成正常人的覺悟，她對海利朱的寬容感到佩服。

「你叫什麼名字，莫雷？」

聽到這句話，蘿賽終於掌握現狀。也就是說，蘿賽似乎被誤認爲今天早上應該要來，預定要僱用的傭人。

說着說着，塔菈似乎也已經察覺。蘿賽用力搖頭。

根據突然出現的莫娜所言，今天早上預定要來工作的人是她。那麼從剛纔開始就勤奮地擦着玄關的人又是誰？

在塔菈催促下，蘿賽也低頭行禮。

即使是貴族千金絕對不能說出口的發言，海利朱也沒有反駁。

用像在生氣的聲音和薩菲納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在做什麼？」

「幸好之前的宅邸夫人是個好人。那封推薦信寫得相當好。管家薩菲納甚至沒有面試就直接決定錄用你了。好好工作吧。如果工作表現好，等產假的小孩回來後，老爺也會提拔你吧。」

用像在生氣的聲音和薩菲納說話，同時走在入口大廳的海利朱，正好看向這邊。

「不能讓老爺丟臉，所以蘿賽也要穿得整整齊齊哦。下午的服裝與正式服裝用的制服，我之後也會在衣櫃裏放尺寸一樣的。」

「雖然有貼紙寫着會先來這裏，但還沒抵達……我正打算去警備隊的值班室商量。」

「塔菈小姐，我等一下拿貼布來給你吧？」

海利朱用大手遮住臉，完全陷入沉默。他應該是在努力理解現狀吧。

「快點換好衣服，回廚房來。今天大小姐要來，所以忙得不可開交。」

海利朱以多少帶着責備的聲音詢問，但蘿賽以深綠色的眼睛閃閃發亮環顧房間，他似乎敗給了她，大大嘆了口氣。

「如果是蛋和蔬菜的派……」

海利朱像在細細品味般點頭。

塔菈不知從哪裏拿出水桶、一束稻草和刷子，塞給蘿賽。

然後從玄關探出頭。

她發出「你怎麼連這種事都不知道」的驚愕聲音。看來這是寫推薦函的女僕理所當然該知道的知識。蘿賽毫不愧疚，若無其辜地說：

「如果是雞，我會。」

塔菈和薩菲納一臉不可思議地來回看着蘿賽和莫娜。

雖然蘿賽請他先等自己做好心理準備，但海利朱擔心她繼續住在遭小偷的破爛房子裏，於是好意讓她以食客的身份在自己家過夜。

塔菈交給蘿賽的，是樸素的制服。在以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什麼？」

「塔菈小姐。」

「最近腰很痛。我贏不了歲月的摧殘啊。」

塔菈害怕到發抖，深深地低下頭。

「……狀況我理解了。塔菈、薩菲納，這位是從今天開始要住在我們家的魔女蘿賽。請多指教。莫娜，你也請多指教。」

「我在想有汗味。」

「是嗎？」

直視他讓人很難爲情，蘿賽動了動鼻子。

「聽說莫娜是蘿賽的貼身侍女——」

「但我完全不覺得可怕。」

長年單戀的蘿賽，因爲海利朱委託的迷戀藥，不知爲何和他兩情相悅。

——今天大小姐要來。

「……什麼？」

正好就在塔菈這麼說的同時，兩人似乎抵達了玄關大廳。

一名少女披頭散髮地從路上跑來。

「真是的，居然一開始就遲到。你要感謝我家老爺心胸寬大哦。」

跑來的少女莫娜用力地低下頭，兩條大辮子幾乎要打到臉上。

「這張臉，難怪會被人嫉妒。」

「……謝謝。稍微坐一下就舒服多了，蘿賽你走吧。」

「好……大……」

根據突然出現的莫娜所言，今天早上預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一束稻草和刷子，塞給蘿賽。

蘿賽差點被不由分說的宅邸主人帶走，塔菈連忙從後面叫住她。

她用力推開沉重的門，眼前是一片美麗的入口大廳。

「跟我來。」

蘿賽指着一扇有着美麗雕刻的門。

蘿賽看着待在閃亮房間裏的海利朱，低聲說：

「那邊的門上了鎖，不過其他相連的房間你可以自由使用。如果要用火，麻煩去廚房。事前先通知一下別人。」

——該不會要我以傭人的身份住進這裏吧？

蘿賽沒有說「我以爲是玄關」，爲了打掃而打開真正的玄關門。

蘿賽蹲在玄關打掃時，也和剩下的傭人打過照面。

她的腰似乎很痛。就在蘿賽開始考慮要不要從草菴拿貼布過來時，吵鬧的聲音傳進耳裏。

「怎麼了？」

用像在生氣的聲音和薩菲納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上擦得發亮的焦糖色樓梯，同時以壓低到極限的聲音向她搭話。

「那麼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起來也不像在盡情歡迎她。女性以誇張的肢體動作說「過來這邊！」向她招手。

直到最後在胸口打上蝴蝶結，感覺只花了不到幾秒鐘。塔菈拍了拍蘿賽的胸口，像是在表示已經穿好了。

在屋頂上玩耍的風向雞旁邊，聳立着氣派的煙囪。煙不斷往上竄。應該是在準備午餐吧。

蘿賽還沒說完，女性就用力點頭。

蘿賽的祖母是個嚴厲的人。她完全不會開玩笑，說話方式總是像在生氣。塔菈和祖母語氣都很激烈，但絕對不會侮辱蘿賽。

海利朱再次抱頭，抓住蘿賽的手，讓她握住自己的手臂。

明明不是永別，她卻感到有點悲傷。

「我叫蘿賽。」

「傭人包括你一共五人。老爺幾乎都是自己打理自己的事，所以不太需要費心——臉別低下去。」

站着聊完之後，蘿賽又努力地刷洗玄關。

「那麼，可以說明一下爲什麼本人在打掃客人用的房間嗎？」

「小屋的雞還沒殺啦。今晚的主菜雉雞已經泡在香草浴裏了。沒辦法，你去擦擦玄關吧。」

「爲什麼？」

蘿賽以爲自己來得很早，沒想到會被責怪遲到，嚇了一跳。

「請多多指教。」

蘿賽挺直背脊，快步跑到女性身邊。

然後現在——雖然途中稍微經過了家畜小屋，還在草叢中前進了一陣子——她平安無事地在上午抵達了海利朱的宅邸。

離開庵後，她依然沒有自信離開這裏是否正確。不過至少她相信自己決定信賴海利朱的決心。

她從今天開始就要在海利朱的宅邸叨擾。宅邸大致的位置，蘿賽以前和海利朱一起上街時就聽他說過了。

塔菈猛然縮短距離，抓住蘿賽的雙頰。她左右搖晃，仔細觀察蘿賽的臉。

「不行呢，完全不行。要這樣擦，你看好。」

「這裏是布巾室，轉過那個角落有浴室。大小姐的房間昨天已經準備好了，所以要請蘿賽去廚房幫忙。你會煮牛胃西紅柿燉菜嗎？」

蘿賽被海利朱帶去的房間大到讓人有點驚訝。

蘿賽沒想到海利朱——除了已經知道她真實身份的薩菲納以外——會把她是魔女的事情，告訴其他傭人。

無論塔菈說什麼，蘿賽都像只雛鳥一樣跟在她身後，是因爲她想起了和祖母的習慣。即使只是暫時的，蘿賽也想聞聞那懷念的氣味。

女性一注意到蘿賽，就露出疑惑的表情。

「這、這位是，大小姐……！我竟然會搞錯，真是萬分抱歉……！」

看來亞茲宅邸不是在住宅區，而是在離喧囂有些距離的地方。離蘿賽的庵所在的森林也不遠。

蘿賽不斷告訴自己，自己不是以貴婦的身份被迎進這間宅邸，但她的不安始終沒有消失。雖然這完全是因爲她優柔寡斷，但蘿賽不知道自己在這間宅邸裏，應該要站在什麼樣的立場。

「非常抱歉，門一直開着。我正在打掃大廳……老爺回來了哦。快打招呼。」

樹叢修剪得整齊劃一，帶着圓潤的形狀。五顏六色的花朵一定也經常受到園丁的照料，隨時都處於盛開狀態。

「因爲是老爺選的人，我想應該沒問題……不過，你可別惹他生氣或是不開心哦。不然他會揮一下魔杖，就把你變成青蛙。」

蘿賽隨便將脫下的長袍摺好塞進包包裏。她用靴子的鞋尖在地板上敲了兩下。

她拜託塔菈讓她只在晚上住進宅邸，或許被對方這麼解釋了。既然如此，也只能努力了——蘿賽茫然地這麼想，注視着塔菈摻雜白髮的後腦杓。

「是啊。」

蘿賽在催促之下，匆匆跟在塔菈後面。

開門的是個手上拿着東西的年長女性。她穿着顏色樸素的禮服與圍裙，頭上戴着白色頭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