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話…

我和加瀨宮黑音談完後，立刻回到原本那間便利商店。

她大概看到我走過來的身影了吧。在便利商店的內用區和我對上眼後，她立刻走了出來。

「抱歉，讓你一個人待着。」

「成海沒必要道歉啊。既然是姐姐叫你出去，那也沒辦法吧。」

「一想到你，我就有股罪惡感。」

「哦——你拋下女朋友，和她姐姐做些會湧起罪惡感的事啊。」

「就說沒有了。」

「我知道。」

加瀨宮黑音希望的是「加瀨宮捨棄母親」。而她拜託我的是「在背後推加瀨宮一把，讓她不流於感情，捨棄母親」。

「……抱歉，我不懂，這是什麼意思？」

但我不是那麼高尚的存在。因爲我是加瀨宮小白這個人類的戀人。

「————唔……啊？咦？」

「……成海覺得我該怎麼做？」

「吵死了吵死了吵死了！總之在這種狀態下我已經沒辦法思考了，不管是媽媽的事還是姐姐的事我都沒辦法思考了不行不行明天再說拜託————嗯！」

「怎麼做是指？」

「我煩惱得要命。」

「……………………」

我承認，我和加瀨宮黑音很像。對「家人」這種東西很冷淡。所以加瀨宮不流於感情，要捨棄母親的這個計劃，我覺得很正確。

「至少我認爲這是加瀨宮必須自己決定的事，無論你做出什麼選擇，我都會尊重並協助你。」

「因爲我一直聽你抱怨，所以……我很煩惱，煩惱了很久。」

我和加瀨宮在放學後的家庭餐廳互相發牢騷。把心裏的話說出來，那段時間不知道讓我的心裏充滿了多少安心與幸福。而沒有那段時光的時候，我是用什麼心情度過的呢？

「…………我現在還不知道。」

「我們約好了五次……」

「至少我認爲這是加瀨宮必須自己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

加瀨宮的心現在或許正受到傷害。或許是因爲我說了那些話而受傷。但即使如此，加瀨宮小白還是露出了微笑。

「我有話想跟你說。」

「是啊。就算你做錯事，就算那是犯罪，都無所謂。你可以捨棄母親，也可以原諒她，也可以無法決定而一直逃避答案。」

說完一切時，我們已經來到離家很近的地方了。

姐姐爲了自己拋棄了母親，毀了母親，毀了家人，最後又爲了自己的幸福打算消失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商店買了和你一樣的東西。」

所以加瀨宮黑音纔會特地跑來跟我說明。因爲她知道，和她很像的我，會理解她的理由並採取行動。

手依然牽着。交纏的手指沒有鬆開，深深地繫住彼此。

「當然啊，我再怎麼樣也是妹妹，姐姐在想什麼，我多少還是知道的。所以……我也不意外姐姐會捨棄媽媽，雖然只是隱約覺得。」

「……我剛剛也在便利商店買了和你一樣的東西。」

「有這種事嗎？」

「因爲，那個……！我得讓成海迷上我……！那個……我心想，只要做了那種事，成海應該就離不開我了！去便利商店也是，只要買了東西，成海也……！會…………跟我做，對吧…………我是這麼想的……可是……………………」

「我又沒說不對。還有你又自爆了。」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看來她現在纔對自己的發言和行爲感到羞恥，而且她也發現自己說了些沒必要說的話。

「…………更正式一點？」

回到客廳後，兩人坐在沙發上一會兒，加瀨宮開口說道：

「擔心你姐姐會把我搶走。」

所以，現在的我，可說是完全照着加瀨宮黑音的計劃在行動。

「…………………………………………欸，既然這樣……」

「『姐姐把這件事告訴成海』這件事本身。」

「可是你還是跟我說了。這讓我……很開心。非常開心。」

「畢竟我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不告訴你吧。」

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時鐘的指針又發出異樣巨大的聲響。

我腦中閃過剛纔和加瀨宮黑音的對話。

一陣甜蜜的寂靜。在這之後，加瀨宮先前的怒濤之勢已經完全消失。

「才第一天耶，第一天。第一天就突然這樣，我也不覺得————」

「……………………………………………………」

「姐姐一定是來依賴你的。依賴和自己很像的成海。」

「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她就很喜歡你了吧？」

「欸，加瀨宮，你該不會……就是擔心這個吧？」

我和你確實很像，但並不是同一個人。

「因爲啊，特地把這種事告訴成海根本沒意義嘛，反而只有壞處吧？什麼都不說，姐姐的計劃應該會比較容易成功。」

「我之前也說過吧？就算你變成毀滅世界的魔王，我也會站在加瀨宮小白這邊。這不是謊言，現在也一樣。所以，我覺得你只要做你想做的事就行了。」

「當然想啊，你把我當成什麼了？」

「成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力道似乎也更強了，像是在訴說着「不要放開我」。

「不過……我也覺得你突然就衝太快了。」

加瀨宮只抵抗了一瞬間，之後又委身於我似地放鬆了力氣。

「我會站在加瀨宮這邊……是因爲我喜歡一個孩子氣、有麻煩的地方，放學後會互相抱怨，會幫助我的人，一個叫做加瀨宮小白的人。」

加瀨宮的話中透露出些許焦急，她握住我的手的力道似乎也更強了，像是在訴說着「不要放開我」。

「因爲你急着想做，所以要懲罰你。」

「……沒辦法嗎？」

你不懂啊，加瀨宮黑音。

「謝謝你告訴我。」

加瀨宮似乎已經無法直視我，她徹底別過臉去，用剩下的另一隻手遮住臉。她的耳朵已經完全紅透了。

「不過，今天不會做就是了。」

我對着困惑的加瀨宮露出微笑，同時在她耳邊輕聲呢喃。語氣既甜蜜又溫柔。

我將加瀨宮通紅的臉拉近，用嘴堵住了她的嘴。

「…………所以，加瀨宮，你打算怎麼做？」

「對。我想姐姐也是，她一直把對媽媽和家人的感情藏在心裏。可是，一直把感情壓抑在心裏很辛苦吧？有時候會希望有人聽自己發牢騷，就像我們在家庭餐廳互相發牢騷那樣。」

打開門鎖進入家中。一直開着的冷氣的冷風包覆全身，緩緩地沁入因夏季熱氣而發燙的身體。」

「即使如此，她還是說了。這不就代表………………她在依賴你嗎？」

在我說明的期間，加瀨宮沒有開口，只是默默地聽我說話。

「你轉移話題後又自爆是怎樣？」

我和你確實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還有你又自爆了。」

「成海……不想跟我，做那種事…………嗎？」

「就是這樣。」

「就算是家人，有時候……還是捨棄比較好。」

「………………對不起。雖然我找了個藉口……但老實說……有一半以上只是想接吻……所以忘了吧，剛纔的……」

「……擔心什麼？」

「……我只跟你姐姐見過兩次面耶。」

加瀨宮滿臉通紅，用怨恨的眼神看着我，但我還是疼愛着這樣的她，設法撐過了今天。

「……………………………………………………」

「嗯，什麼事？」

「你回家就能見到母親。現在還能站在有利的立場跟她談。可以原諒她，也可以不原諒她。」

「……想和女朋友接吻，你以爲我沒這麼想嗎？」

「所以……第六次和第七次都一樣。」

「像是擔心會被姐姐搶走而焦急，或是用身體來維繫關係，我不想做這種事。」

「…………這樣啊。」

「這還用問嗎？」

「啊——別說了別說了別說了別說了別說了——！這有什麼辦法嘛！要和成海交往的時候，我腦中就浮現姐姐的臉了！還有你說說看想和男朋友接吻有什麼不對啊！而且我還是第一次做這種事！」

「剛纔那些話哪裏有讓你嫉妒或焦急的要素了？」

我對加瀨宮抱持的異樣感，其真面目是焦慮。是擔心姐姐會把我搶走的焦慮。

「因爲她是我的姐姐，我是姐姐的妹妹啊————姐妹對男人的喜好重疊也不奇怪吧？」

「不小心打破約定也沒辦法吧。」

「我總不能不告訴你吧。」

加瀨宮鼓着臉頰這麼說，我這才終於想到自己一直覺得不對勁的真正原因。

母親的立場被奪走、加瀨宮黑音拋棄了母親、母親不久後將會出現在加瀨宮面前，以及————加瀨宮黑音打算從加瀨宮面前消失。我也告訴她，這是爲了加瀨宮的幸福着想。

「咦……啊………………」

姐姐爲了自己拋棄了母親，毀了母親，毀了家人，最後又爲了自己的幸福打算消失。我認爲這些事實只會傷害加瀨宮。因爲對渴望家人、渴望母親的愛情、憧憬、渴望已久的加瀨宮來說，這應該是很殘酷的事實。

「可是啊，我到底想怎麼做……我還不知道。雖然也有一部分是因爲我腦袋很亂，但更重要的是……我是不是很薄情啊？」

「…………加瀨宮，你居然看得出來啊。我有點意外。」

「畢竟我們今天才剛交往吧？」

看來我猜中了。她的沉默就是最好的證據。

我差點就要在她耳邊低語，要她就這樣捨棄母親。

「咦？爲什麼？」

「是啊。」

「……真的嗎？」

「……………………………………………………」

「你一直要我跟你接吻，還有做出那麼大膽的舉動，也是因爲這樣？」

「……老實說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是這樣。」

「可是，這終究只是我的理由，也不是我最大的心願。」

「————大概就是這樣。」

在這個沒有其他人的家裏，用只有她聽得見的音量。

「……對啦，我很着急。我當然會着急啊。姐姐比我漂亮，比我可愛，比我有才能……成海會被她搶走，我當然會這麼想啊！」

「成海————……」

我想告訴她這件事。因爲光用說的還不夠，所以我抱緊了她纖細的身體。

在加瀨宮得出答案之前，兩人抵達了家門。

「加瀨宮，如果要跟你做更進一步的事，我想做得更正式一點。」

「……嗯。我聽。」

「…………嗯。」

「………………………………」

即使如此，即使如此，我還是————

「真的嗎？不是因爲我不合你的喜好？」

「……………………那個，我順便問一下。」

「證據？」

「這……樣啊…………………………」

「～～～～～～～～……唔！」

在回家的路上，我把剛纔從加瀨宮黑音那裏聽到的事告訴加瀨宮。

「真的嗎？不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以……我很煩惱，煩惱了很久。」

「………………依賴我？依賴我？」

「……那麼，對你來說，什麼纔是最大的心願？」

「就算不做這種事，我也不會離開你身邊。」

聽她這麼一說，的確是這樣。我被那個人的氣勢震懾住，沒有想那麼多。

「加瀨宮做自己想做的事，我站在加瀨宮這邊。這就是我最大的心願。」

「但你不是煩惱過要不要告訴我嗎？」

「來、夢……」

……啊啊，加瀨宮真的是個「妹妹」啊。在那個看似崩壞的家中，她也是「家人」。

雖然她握着我的手的力道偶爾會像在忍耐什麼似的變強，但在我說完之前，她都沒有開口。

「………………………………」

我們牽着彼此的手，十指交纏，以戀人的身份走在回家的路上。而加瀨宮以女朋友的身份，在我身旁輕輕笑着……說不定，我會讓這個笑容消失。說不定，我會傷害到她。

「……加瀨宮。」

加瀨宮黑音或許信仰着加瀨宮小白這個天使。

「……第一天就做到那種地步，當然會想做點準備吧。雖然只是以防萬一。」

「所以你不用焦急，也不用勉強自己。」

「我想捨棄媽媽嗎？想原諒她嗎？想逃避找出答案嗎？……話說，姐姐突然說要從我面前消失，我也很震驚……雖然我想象得到理由。」

「我一直嫉妒姐姐，一直爲比不上姐姐的自己感到痛苦。姐姐應該看穿了這一切吧。只要姐姐還在，我就會一直痛苦下去。所以她纔想消失。」

「這是第六次……了……」

「……明明家人陷入危機，明明必須做出決定……但我現在卻在嫉妒姐姐，還很焦急。」

「怎麼可能。不然，我有證據。」

太好了，她聽懂了。

我抱着加瀨宮纖細的身體，在她耳邊低語。

「畢竟我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姐姐突然說要從我面前消失，我也很震驚……雖然我想象得到理由。」

「……老實說，我贊成你姐姐的意見。」

「薄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