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話辻川家的結尾

期末考的全部考程結束，不久後所有考卷都發還，成績也出爐了。

同學們因爲接近的暑假而感到解放，但對我來說，接下來纔是真正的戰鬥。

「你今天要回家吧？」

「是啊，我已經從夏樹家把行李拿回來了。」

在爸爸回家之前，我和加瀨宮一起在家庭餐廳打發時間。書包裏也放着期末考的成績單。

「你會緊張嗎？」

「有多緊張？」

「從剛纔開始，心臟的聲音就吵得不得了。」

「這是認輸宣言嗎？」

「什麼意思？」

「————哥哥。」

我從椅子上移動到加瀨宮旁邊的沙發。

加瀨宮的提議等同於突襲，我雖然嚇了一跳，但沒有多想就自然地點頭了。

「沒能爲你創造一個可以逃避的環境，這是我的……我們的責任。」

「我姑且問一下，你改變心意了嗎？」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考我身爲哥哥能做些什麼。

「放心，我已經能叫了。」

「歡迎回來，紅太。」

「……這樣啊。既然如此，我就要來硬的，逼你回去了。」

「……真的耶，你的心跳得很快。」

「————唔……」

我整理好行李，擠出力氣與勇氣站了起來。

琴水看到我的成績，原本有些僵硬的肩膀慢慢放鬆。

加瀨宮的手離開了。

「紅太……！」

「來，讓我看看你失敗的證據。」

琴水會有這種反應也是當然的。

「是啊，是我輸了。」

「……歡迎回來，成海學長。」

「我回來了，琴水。」

「不，我是認真想贏你，才向你挑戰的……不過，我也想過，只是稍微學過一點，平時又沒有努力的人，我可能沒辦法那麼順利地贏過。」

「那麼，我所相信的東西是錯的嗎？我所選擇的道路是錯的嗎！？我至今爲止……全部，都是白費功夫嗎……？」

「我沒有改變心意。」

「別擅自決定。」

我的胸口有點痛。媽媽的臉色離幸福很遠，就像和那個臭老爸一起生活的時候一樣陰沉。即使如此，也比那個時候好多了。這應該要歸功於爸爸和琴水的扶持吧。

「有些事情，就算一直逃避也解決不了。但是，一直奔跑着也很累吧。所以，偶爾停下腳步，調整呼吸也是必要的……這就是，一直逃避着的我得出的結論。」

我無法詢問加瀨宮這句話的意思。

「對不起，琴水……」

啊啊，我終於說出來了。我必須說出來的話。

「我向妹妹發起挑戰，然後輸得一塌糊塗。輸得一塌糊塗……我先說，我已經盡全力了。我拼命地學習，藉助了周圍人的力量，拿出了現在的我全部的實力。即便如此，我還是輸了」

「我回來了，爸爸。」

「你爲什麼這麼想？」

「…………好了。」

畢竟從那之後，我直到今天都沒回去過。

「如果我是日積月累的努力型，來門會長就是天才。我從不逃避，也不懈怠努力，累積至今。即使如此，我一輩子也贏不了會長，也追不上會長……因此，所以，只會逃避的你連萬分之一的勝算也沒有。這種比賽，你從一開始就輸定了。」

我走進客廳，就看到結束工作回到家的爸爸和琴水已經到齊了。

「紅太……？你想說什麼？」

加瀨宮的手放在我的胸口。柔軟的溫暖。女孩的甜美香氣飄來，讓我的心跳聲跳得更大聲。」

琴水的眼神中充滿了對我的敵意。

「祕密。」

「爲什麼？」

「琴水，對不起，一直以來讓你受苦了。」

在久違地走進家門前，我看了看自己的左手。

「什麼事？」

「媽媽，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那可不一定。」

「不是你『選擇』的，是『被選擇』的。」

很遺憾，我現在沒有餘力把勇氣分給身旁的少女。

「我這次也考了全年級第一名，是我贏了。」

「…………！」

「不是的……這是我自己選擇的！全部都是……！」

「就算輸得這麼難看，我還是能像這樣站起來。已經不會像臭老爸那時候一樣了。這就是媽媽現在所看到的現實。你已經沒有必要再爲我操多餘的心了。」

「……好，就讓你看看我現在的全力。」

我一直都在思考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毫無防備地把心臟交出去。

「那我要走了。加瀨宮在這裏等我，我之後會來接你。」

「你沒有逃走，而是回來了啊。」

「不是你，琴水」

我對琴水感到很抱歉。她明明是如此認真地看着我。

媽媽跪在地上，垂着頭髮出嗚咽聲。

「……你從一開始，就不是看着我，而是看着媽媽吧。」

琴水把記載着考試結果的紙放在桌上。

「紅太……不是的，不是這樣的」

「我啊，確實逃走了，一直從家人身邊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看看我現在的全力。」

「琴水，對不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必須從根本的地方解決纔行。」

「對不起……對不起……我沒能相信你……！我自己擅自認定你是個軟弱的孩子……！對不起……！」

在那間常去的店裏，常坐的位子上，和班上的那個女生一起度過的時間。

「還有……謝謝你一直以來保護了我們這個家。」

「你沒有必要道歉。我以前很軟弱是事實，以後我還會再犯錯。」

我望向琴水守護的東西。

「那是什麼……！」

「琴水，你也可以逃走。」

媽媽的表情看起來很開心。光是能看到她這樣的表情，我就覺得改變自己是正確的。

「……我就不抱期待地等你。」

「果然是你輸了。」

「…………唔……！」

琴水閉上了嘴，她心裏大概還沒整理好想說的話吧。

「不是的」

不如說，稍微學了點東西就贏了才奇怪。

爸爸直視着琴水的眼睛，道出了感謝的話語。

加瀨宮的聲音比平常還要近。我們之間的距離近到彷彿可以將我納入她的臂彎。

「可以啊。」

我一直都在思考，思考我身爲哥哥能做些什麼。

「你到底想做什麼？你在捉弄我嗎？還是在嘲笑我？因爲這種比賽而生氣，你覺得很滑稽嗎？」

「我回來了。」

「我想說，我已經沒事了」

「…………！？」

一定是已經到了極限吧，無論是心靈還是身體。

琴水放聲大哭，就像個年幼的孩子，只是不斷地哭喊。

啊啊，我終於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纔沒有那麼方便的東西。我誇下那麼大的海口，拼死讀書，卻連前十名都進不去。這就是我現在的全力，我現在的實力。」

「這次的比賽，我最想展現給媽媽看，不過我也有話想告訴你。」

「你還是抱點期待吧。」

「怎麼會……事到如今……事到如今，就算你這麼說……！」

「奇怪？爲什麼……我、在哭…………」

我想讓她看到的是————

「機會難得，你就哭吧。盡情地哭，把至今爲止沒哭出來的份都哭出來。」

這場敗北是必然的。琴水的勝利也是必然的。

我下定決心回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幼的孩子，只是不斷地哭喊。

「…………我也、很抱歉。還有，謝謝、你……」

「啊，還有……我並不是在看你，而是看着媽媽，這有點不對。」

「那，你過來這邊。」

「抱歉，我至今都在逃避。還有，你一直都沒有逃避，一直都很努力。所以，你已經可以逃避了。稍微休息一下也沒關係。從今以後，你可以在腦海的角落裏，放着這樣的選項。因爲，我也會……稍微努力一下。」

只有這個現實，我必須好好接受纔行。

「咦……奇、怪………………？」

「……抱歉啊，琴水。我利用了你。」

「……今天是最後一次了吧。最後一次在這裏和你一起度過。」

而且，我也很久沒走這條通往辻川家的路了。

這種事不用比也知道。

「……歡迎回來。」

「嗯……嗯……是啊…………謝謝你……我也……必須加油纔行……」

我想讓她看到的，不是你。

「你就是爲了這個，才特地找我挑戰輸掉的比賽嗎……？」

一顆顆地落下。

「可是我沒有理由。」

「是你主動提出比賽的，我還以爲你有什麼祕技呢。」

「什麼……怎麼可以……逃走……」

「哎……？」

是啊。一切都太遲了。

「不會……我纔要道歉……都是我害的……」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了。我必須說出來的話。

「…………但是啊，我已經不會因爲這個事實而灰心喪志了。」

或許琴水確實沒有選擇，但這是她自己選擇的道路。

這就是我身爲哥哥，想告訴妹妹的話，身爲哥哥必須告訴她的話。

「我啊，確實逃走了，一直從家人身邊逃走……不過，我能夠像這樣再次面對家人，也是因爲逃走了。」

「纔不是白費力氣。因爲有你一個人努力，我們才能繼續當一家人。要是沒有你，我們大概在很久以前就崩壞了。而且是無法挽回的崩壞。」

「真不愧是你。」

琴水的眼中溢出了珍珠般美麗的透明水珠。

加瀨宮幫我畫的花丸已經完全消失了，但我的心裏至今仍留有痕跡。光是這樣就足夠了。

我下定決心回到家裏，媽媽就出來迎接我了。

「都怪我太軟弱……沒有往前走，纔給你造成了負擔。」

……啊啊，幸好她離開了。要是再晚一點，我最劇烈的心跳聲就會被她聽見了。

「我好像在最終決戰前就會先掛掉。」

「……可以摸摸看嗎？」

「你剛纔……喊了『爸爸』……」

我的母親。爸爸在一旁扶着她。

或許是卸下了肩上的重擔，琴水原本緊繃、僵硬的氣氛逐漸緩和下來。

我有種高手用真劍的刀尖抵住我喉嚨的感覺。

加瀨宮毫無防備地靠過來，彷彿將一切託付給我，讓我差點衝動地抱緊她。

琴水靜靜地將我逼入絕境，她直勾勾地盯着我。

「因爲對我們來說，這裏是逃避的地方。等到沒有逃避的必要，就不會再來了吧。」

「琴水，你只有一個選擇……你可以逃避，也可以選擇逃避。我沒能爲你準備這樣的選項。」

爸爸的話讓琴水無言以對。

「……嗯。我只是覺得，如果心跳聲裏……能多一點我的聲音就好了。」

「…………！」

「這件事之後再說吧。現在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就是這樣。我比妹妹琴水差勁，是個不成器的孩子。這是無庸置疑的事實」

「欸，成海。」

我和加瀨宮分開後，一個人走出店門。自從結盟之後，我每次離開店門都是和加瀨宮一起，所以感覺很久沒這樣了。

「嗯……我本來就認爲，必須從根本的地方解決纔行。」

「……………………」

「…………學年第十二名啊。」

「紅太……紅太…………！」

這或許只是在逃避現實。但是，正因爲有這種逃避，纔有現在的我。

「你可以逃走。」

如果是這傢伙，我可以毫無防備地把心臟交出去。

我把爲了不弄丟而收進書包的考試成績單放在桌上。

我自然而然地喊出「爸爸」，媽媽聽了之後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她的眼神中透露出強烈的意志，一定要打倒我，讓我屈服。

我靜靜地握緊了消失的左手上的花丸記號。

爸爸或許理解女兒的心情，他的感謝之詞，是對琴水一路走來的慰勞與讚賞。

「接下來輪到我們努力了。」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我沒有逃走。」

「爸爸……媽媽。」

「我想讓她看到的，不是現在的你」

然而事到如今，爸爸卻說她可以逃走，她或許覺得自己的信念遭到了否定。

「有話想告訴我……？」

「你的心跳聲，只是因爲緊張家人嗎？」

這只不過是，對至今爲止都沒有逃避，一直戰鬥着的妹妹說一句「你很努力了」而已。

「是啊，我沒有逃走。」

我一邊安慰媽媽，一邊轉向呆站在原地的琴水。

「…………你想做什麼？」

琴水露出哭花的臉，確實地說出了這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