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話辻川琴水的家庭情況

——沒有媽媽好可憐哦。

這是從小到大，別人一直對我說的話。

生下我的媽媽在我懂事前就離婚了。

聽說她選擇工作勝過家庭，既然這樣爲什麼要生下我呢？雖然我這麼想，但其實怎樣都無所謂。

因爲我是不被選上的存在，從懂事開始，對我來說家人就只有爸爸。

「沒有媽媽好可憐哦。」

「有媽媽和爸爸很普通吧？」

「琴水家好奇怪哦。」

「只有爸爸的話，實在沒辦法啊……」

爸爸會笑我，說我這麼有精神，他很高興，假日也會帶我出去玩。我玩得很開心，即使媽媽不在，我也很幸福。

我從這裏得知，我的『普通』和一般社會所說的『普通』不一樣。

實際上，我也喜歡和男生一起玩鬼抓人或躲避球，在外頭跑來跑去。

————就這樣，我開始了新生活。

「嗯，當然會。對吧，明弘？」

我不逃避那些擅自認定爸爸是「害女兒受苦的沒用父親」的人。

「…………這樣太狡猾了。」

我們必須成爲普通、平凡、一般的家庭。

「『媽媽』……『母親』……不，還是『媽媽』吧。還有……『哥哥』？『哥哥』？『哥』？嗯……『哥哥』最普通吧。」

「………這讓所有人都感到意外。通家庭，有了普通的幸福。

「啊……那孩子好像把手機忘在前一個家了，所以急忙回去拿。」

「如果生在更普通的家庭，應該會更幸福吧。」

「明明不是普通家庭，卻能這麼努力，好厲害哦。」

例如，不比較哥哥和妹妹。

每次爸爸都會很愧疚，向我道歉。

「這實在沒辦法。」

爸爸和媽媽都鬆了口氣，我也很高興。

（……奇怪？）

從外表看不出來。假如這裏是咖啡廳或家庭餐廳，即使其他客人或店員看着我們，大概也不會發現這種細微的變化。

我不再和女孩子一起玩娃娃，聊天，在外面跑來跑去。

我覺得這樣不行。因爲一般來說，妹妹不會稱呼哥哥爲「學長」。

就算結果會是徒勞無功，我也不會逃避，而是正面迎戰。

爸爸又會變成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錯過機會後，我就一直找不到時機，爲此苦惱不已。

……如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中了呢。怎麼樣？緊張嗎？」

「爸爸一個人養大，就會變成那樣吧……真可憐。」

如果這樣就能成爲「普通的家庭」，無論什麼條件我都接受，無論什麼規矩我都遵守。

有母親，有父親。我們終於能成爲普通的家庭了。

雖然我成功展現出練習的成果，但哥哥還很害羞，說不出口。

「那一天，選擇離家出走的人是學長。即使如此……你只是拿加瀨宮學長當藉口，逃離我們一家人而已吧？」

就因爲沒有達到父親滿意的程度。

我每天晚上都在鏡子前偷偷練習，但自從第一天錯過機會後，我就一直找不到時機，爲此苦惱不已。

只有自己逃走，太狡猾了。

成海學姐……不對，哥哥應該也是一樣的心情。

我從新的媽媽口中聽說離婚的經過。

他逃離了我們一家人。

「啊……嗯。我回來了，辻川。」

我硬是改變話題。媽媽立刻露出開朗的笑容，點頭說：

正當我心想只能放棄時————爸爸再婚了。

（我纔不是可憐的小孩。）

如果硬要舉出一個缺點，那就是我還沒辦法稱呼成海學長爲「哥哥」。

「歡迎回來，成海學長。」

「嗯。我也請了假。可以的話，連開學典禮都想參加。」

普通？普通的家庭是什麼？對我來說的普通，和普通的不一樣嗎？

一起不逃避。

「…………欸，琴水。我啊，和明弘談過之後，決定了一件事。」

只有成海學長不知道的規矩。

苦苦哀求的媽媽很拼命，像是在害怕什麼一樣顫抖。

然後，新的媽媽來到家裏。

「歡迎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中聽說離婚的經過。

我無法忍受的是，爸爸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然後，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果還是徒勞無功。

「這樣啊，很期待嗎？那就好。」

「琴水真辛苦，明明這麼有才能，真是太可惜了。」

小時候的我常被誤認爲男生。

所以媽媽和爸爸商量之後，決定我們家的規矩。

僅僅一瞬間，僅僅一剎那，空氣稍微凍結了。

逃了就會毀掉。這份幸福會毀掉。

「啊，對了，媽媽，你聽我說。我被選爲新生代表，要在開學典禮上致詞……」

對不起，對不起。

例如，不提及個人的能力。

……如果只是這樣還好。

「…………那個，開學典禮，你們會來嗎？」

不提起會刺激被前一個父親拋棄的不成材的成海學長的話題。

我有了期望已久的普通家庭，有了普通的幸福。

媽媽和爸爸沒有責備我。他們完全沒有責備我的意思。可是我卻覺得「搞砸了」。

「我知道了，我沒事的。」

我展現出在鏡子前練習了好幾次的成果，媽媽便露出打從心底感到開心的笑容。

他以爲只有自己覺得不自在。

很好，這樣就是大家所說的『普通』，爸爸也不會被說成壞人了。

我高興得像是自己的事一樣。爸爸能幸福真是太好了。

（不可以逃。）

這個家，待起來好難受。

……一直以來都是這樣。在成爲新的家人之前，從只有我和爸爸兩個人的家開始，一直都是這樣。

但無論我怎麼祈求，那都是無法實現的事。

「你好，琴水。以後請多指教。」

（哥哥的話，會和我一起————……）

「……嗯，我會晚點回來，你先喫晚餐吧。」

（該說什麼……什麼話可以說……什麼……必須說……什麼……普通的話……因爲，我們是一家人。普通的家庭，至少會對話……普通地……普通地……）

其實我也一樣。其實我也——

我不逃避那些擅自認定我是「可憐小孩」的人。

（……………………好想逃。）

在他們搬過來之前，我在鏡子前練習了好幾次。

哥哥開始避開家裏。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倒擦傷，每天都在外面玩到太陽下山。

這明明很普通。明明是普通的家庭。明明很幸福。

不……如果只是這樣，那還好，只要我忍耐就好。

「紅太，你今天也要打工嗎？」

看來新的哥哥有點迷糊。

「…………是啊。」

所以，我接受了這個條件。

（………………好難受。）

「你回來了啊。」

成海學長真的很狡猾。

我又會變成「可憐的小孩」。

成海學長對爸爸的胡鬧苦笑。然後他們若無其事地繼續談笑。

（而且……我已經不是一個人了。）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樣啊。」

不管我多麼努力，多麼有才能……沒有媽媽。光是這個事實，就讓我變成『可憐的小孩』。

我不喜歡這樣，所以不再和男孩子玩。

（普通是…………什麼……）

唯有這份幸福絕對不能毀壞，因爲這是好不容易纔得到的名爲「平凡」的幸福。

（…………怎麼了？）

我留長了短短的頭髮，不再穿褲子，而是穿裙子。

（………………………………好想逃離這個待起來難受的家。）

所以我今後也不會逃避，怎麼可以逃避呢？

「我知道拜託你這種事情是不對的。可是……拜託你，琴水，可以請你幫忙嗎？」

「是的，有一點……不過我很期待。」

「沒辦法吧？畢竟只有爸爸一個人……」

這是不行的想法。

「…………你不用道歉啊。」

我立刻發現，自己因爲太高興，不小心鬆懈，打破了這個家的規矩。

有爸爸，有媽媽，甚至還有新的哥哥。

爸爸被當成『害女兒喫苦的沒用父親』、『扯優秀女兒後腿的父親』。

他離家的時間一天比一天長。

就算我這麼說，爸爸也只是露出困擾的微笑，還是向我道歉。

「琴水，你馬上就要上高中了呢。怎麼樣？緊張嗎？」

周遭的大人也常常這麼說。

從那天起，我一直沒有機會稱呼成海學長爲『哥哥』。

————結果還是徒勞無功。

啊，這就是普通。這就是普通家庭的普通幸福。

我切身感受到了。

看來成海學長被父親蓋上了「不成材的孩子」的烙印。

————————啊。

他一定也聽過和我類似的評語。

好不容易纔得到的「普通的家庭」。不能因爲待起來難受這種理由，就毀掉它。

所以媽媽和爸爸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錯過機會後，我就一直找不到時機，爲此苦惱不已。

（…………………………好想逃離家人這種關係。）

爸爸又會變成「害女兒受苦的沒用父親」。

我進入小學後，努力唸書，也看了很多書。爲了被老師當成好孩子，我積極地幫忙做家事，表現得像個好學生。

「你簡直就像男孩子……是因爲沒有媽媽嗎？」

「這樣啊。」

我打破了成爲普通家人的其中一條規矩。

可是————就連這些都和周遭的『普通』不一樣。

例如，不誇獎我太優秀。

我不懂爲什麼周遭的孩子會這樣說我。

我動不動就和別人吵架，也常常跌倒擦傷，每天都在外面玩到太陽下山。

「那、那個，請多指教…………媽、媽。」

如果我們不獲得普通的家庭，就會一直當『不幸的家庭』。

可是我知道。我知道爸爸媽媽的注意力都放在旁邊這個新哥哥身上。

「琴水沒有媽媽嗎？好可憐哦。」

我這麼想。我有了不該有的想法。

（不行……絕對不可以……！）

「啊，對了…………哥……成海學長呢？」

我立刻明白，前一個家、前一個父親，一定不只成海學長，對媽媽而言也是巨大的心靈創傷。

至今爲止都是一個人，但是現在我有願意和我一起面對的哥哥。

我不會再讓別人說我只是因爲沒有媽媽，所以很可憐了。

我至今從來沒有逃避過。

「明明沒有媽媽，你卻這麼努力，真了不起。」

所以我沒有逃避。

我問爸爸這個問題，爸爸只是悲傷地說「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