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話抱怨

今天也一樣，我打工結束後，直接前往回家路上的家庭餐廳。

加瀨宮在打工前就傳了信息給我，說她會先到。

我走進店裏，平常都是請店員帶位，但今天不一樣。我確認店裏的「老位子」…………找到了。

她今天那頭鮮豔的金髮依舊耀眼，正百無聊賴地玩着手機。

外表很華麗，但該說她不愧是模特兒嗎？光是坐着就美得像幅畫。

「啊，來了。」

「…………來了、啊。」

我和加瀨宮昨天才意氣相投（？），並不是從以前就認識，所以一直都很陌生。

「哦哦，葡萄的期間限定特餐啊。」

『……又繞去別的地方了？』

「一直喫同樣的東西，也會喫膩嘛。」

……也就是說，過去曾經發生過這種事嗎？

「啊，成海沒關係。她看起來不會拿聯絡方式做奇怪的事，而且我也信任她這個同盟對象。再說，如果她會拿聯絡方式做奇怪的事，應該更早就有動作了吧？畢竟我們都是這間店的常客。」

「咦，是嗎？我是下意識這麼做的……」

「……也是。連在這種地方都要顧慮你們，我會撐不住的。」

如果她想對我做些什麼，機會多得是。

「我討厭咖啡的香氣，因爲會讓我覺得自己待在家裏。」

Flowers的飲料吧大致上分成「飲料」、「紅茶」、「咖啡」三種。「飲料」主要是哈密瓜汽水或檸檬汽水之類的果汁類，會倒進透明玻璃杯裏。因此，加瀨宮應該是從我倒進透明玻璃杯的果汁顏色，掌握了我喜歡的口味吧。

正當我煩惱着要怎麼做才能讓她相信時，加瀨宮用手指輕輕敲了敲我的肩膀。

之後，我們喫完飯點了葡萄百匯，又閒聊了一會兒才離開店裏。

「成海，你可以幫我跟澤田說嗎？叫他管好自己的粉絲。」

回家路上，我思考着回到家時會發生的事。

她在教室裏的模樣感覺很成熟，這種反差有點有趣。

「……至少比那個澤田好多了。」

就某種意義來說，這就是我的原則。

不過對我來說無所謂。我不會對別人家的事情多嘴，也不會干涉。

「說起來，我們就是這種同盟吧。」

「……你能這麼說，我就放心了。」

「……啊，話說回來，這樣好嗎？」

「我在煩惱要用什麼態度面對你。」

「因爲我常聽打工地點的人抱怨，所以漸漸能察覺那種氣息了。」

聽她這麼一說，我才發現我和加瀨宮締結同盟關係是這幾天的事，但以前我們就都是這間店的常客，彼此都認識對方。

「你喜歡葡萄？」

「不然你以爲呢？」

『…………對不起哦。媽媽今天早上，做了那種事……』

看來加瀨宮也有同樣的感覺，沒想到連這種地方都這麼合得來。

「我剛打工回來。」

「這樣啊。」

「說起來，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我常喝……奇怪，爲什麼呢？」

「我們不同班，我在學校裏不太跟她來往。」

「做了那種事，居然連自己的粉絲會怎麼想都沒想過，真是了不起的王子。」

她話裏帶着「你在家明明就已經很顧慮我們了」的弦外之音，我馬上就聽出來了。

可是媽媽似乎不相信……這也是當然的。實際上，我在和加瀨宮組成同盟之前，確實沒有女人緣。

「…………成海，你這種地方真的讓人很輕鬆，很好。」

「偶爾啦。有時候也會跟朋友一起玩。」

「哪種地方啊？」

「就算你推薦我玩，我也不需要勉強自己玩下去。如果覺得不合胃口，馬上放棄也沒關係，你這樣顧慮我反而讓我覺得難受。」

「最近在玩夏樹推薦的遊戲。」

「不會干涉我家的事情。」

……雖然我成功轉移了媽媽對晚歸的注意力，但這次她大概會針對加瀨宮的事問東問西。

「那傢伙是怎樣？我本來就不想參加班級聚會，而且他還要我給他個人的聯絡方式，害我被其他女生瞪……」

「抱歉，我可以接一下嗎？」

「我們班上已經沒有了。大部分都是其他班的人……還有，最多的是大一的吧。」

「我多管閒事了嗎？」

加瀨宮似乎被戳中笑點，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紅太，你現在在哪裏？』

「啊……真是累死我了。又是要我介紹姐姐，又是要我給聯絡方式，又是要我簽名……升上二年級後，又有一堆人跑來要這些……煩死了，別來煩我。」

「你幹嘛僵着不動？」

「我打電話過去，你就會相信了吧？」

「……我有點懂。」

「就是說啊，很辛苦……而且今天澤田特別過分。成海，你也看到了吧？」

這時，有個從飲料吧那邊走過來的人，從我們座位旁邊經過。那個人身上飄出的香氣，應該是咖啡。

「對。嗯，稍微繞了一下。」

「…………真的假的？是說，真虧你能知道我想吐苦水。」

「……嗯。」

我本來以爲會和昨天一樣，重複同樣的對話，但電話另一頭傳來媽媽微微的嘆息聲。

不過，與其因爲尷尬的氣氛而感到厭煩……這煩惱大概要好得多了。

今早的事似乎還在媽媽心中留下陰影。

「什麼？」

「是哦～那也教我玩吧。」

「你連這個都沒自覺哦？」

「喂，電話換人接聽了。我是成海同學的同班同學加瀨宮。」

「不用在意。」

「抱歉抱歉。還有，你剛纔說遊戲對吧……我晚點傳連結給你。」

「氣息？」

「她玩得很入迷。最適合打發時間了。」

我得到她的同意，接起電話。

「我沒在意那種事。」

「我覺得很有禮貌，很好。」

這時，加瀨宮又在莫名其妙的時間點點的意大利麪送來了。

聽她這麼一說，確實是這樣沒錯……但是不行，我想不出其他解決辦法。

最後她還說「幫我跟加瀨宮同學問好。要好好送她回家哦。」，然後就掛斷電話了。

「要我來接電話嗎？」

「…………如果你想馬上吐苦水，我會盡量聽你說。」

太親暱也不太對，該說是相處時的步調還是情緒呢？總之我還沒掌握到那個感覺。

我一邊點頭同意加瀨宮的話，一邊打開菜單。

「我要開動了。」

『所以你今天也會晚歸吧？昨天你回來的時間也比平常晚……我忍不住想，你該不會就這樣再也不回家了吧？』

「你不喜歡咖啡嗎？」

「是啊。」

「原來如此。新生應該什麼都不懂吧……真辛苦。」

加瀨宮先這麼說完，才大大地嘆了一口氣，趴到桌上。

「哦——你那邊也挺辛苦的呢。」

「這樣就好了吧？輕鬆又自在。我們彼此都不想在這種地方顧慮太多吧？」

「因爲真的無所謂。」

「不是啦。昨天我和朋友見面，聊得很開心……而且那傢伙是女生，所以我送她回家了。你想想，讓她一個人走夜路很危險吧？今天也一樣，我們在店裏聊天，所以纔會晚歸……」

「原來你有朋友啊……」

「成海，你總是會好好地說『我要開動了』跟『我喫飽了』呢。」

我們轉眼間就抵達加瀨宮家，這天就此解散。

「……嗯，是的。昨天很抱歉，他很關心我，還送我回家。還有，今天也借用你兒子，真是不好意思……是的……是的。那麼，失禮了。」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信徒之外，還要應付王子的信徒，當然會累。」

「謝謝。」

不過，「紅茶」和「咖啡」是裝熱飲的，所以會用白色杯子。從外面很難看出裏面裝了什麼。而加瀨宮的桌上總是放着杯子，我只知道那是「紅茶」或「咖啡」其中之一。

「澤田有很多粉絲，畢竟他是二年級生引以爲傲的王子。」

加瀨宮的容貌在學園裏也是鶴立雞羣，就算說是超人氣偶像也不奇怪。相對地，從以前就經常發生這種麻煩事吧。我理解了。

所以我不希望她太在意，也不希望她胡思亂想。

「……我不在意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太多，追根究柢都是我的責任。

加瀨宮說我很輕鬆，但在我看來，加瀨宮才輕鬆。」

「我覺得常客喫膩了也是個問題……嗯。這是甜點，所以要等到飯後吧。總之，今天的晚餐就喫意大利麪好了。」

「成海在家都做些什麼？」

『你什麼時候交到女生朋友了？』

加瀨宮跟我講了一些事情後，把手機還給我，我重新跟媽媽通話。

「你們都是男生啊。」

『所以你今天也會晚歸吧？昨天你回來的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什麼都不懂吧……真辛苦。」

我點了飲料吧，加瀨宮也一起點，然後直接把哈密瓜汽水倒進玻璃杯，回到座位上。

「……我不在意，沒關係。只要媽媽幸福就好。」

「……最近。」

「……哦，這樣啊。我好像懂了。」

像這樣看着眼前笑嘻嘻的臉，就覺得她比在教室裏給人的印象還要柔和許多，是我太好騙了嗎？

「我纔沒撒謊！」

加瀨宮一臉疲憊不堪的樣子。而且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她看起來有點心神不寧……這該不會是那個吧？這麼快就來了嗎？

媽媽會像這樣擔心我、想太多，追根究柢都是我的責任。

雖然多少有矇混的部分，但幾乎都是事實。我和加瀨宮聊得很開心，還有送她回家都是事實。

「喂，媽媽？」

「不是那樣。連鎖店的咖啡我常喝……奇怪，爲什麼呢？」

就算變成聽人吐苦水的一方也一樣。

「彆強人所難了。」

「我們班上還有人會問你這種事啊？」

「誰知道呢。那種人多半會出於善意而多管閒事，而且身邊也都是些輕率的傢伙吧。我可不想在不知不覺間被他們挖好牆角，擅自被認定爲男女朋友，招來粉絲多餘的怨恨。」

她望着路人經過的背影，似乎在自嘲。

『是嗎……對不起，我老是懷疑你。這樣不行。我也知道不能被「那個人」束縛，必須往前走纔行……』

「要你幫我跟媽媽打電話，這種事我也不好意思拜託你，所以我很感激。」

這時，加瀨宮又在莫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真虧你能知道我想吐苦水。」

「抱歉，拜託你了。」

「我並不是想表現得有規矩啦。因爲直到不久之前，我都還和媽媽兩個人一起生活。這算是爲了不讓別人說我們是單親家庭，或是媽媽教子無方之類的，而做的自衛手段。」

咖啡的香氣應該也傳到了加瀨宮那裏。

「同盟就是用來應付這種時候的嘛……話說，我也知道自己多管閒事了。抱歉。」

「老實說，幫了我大忙。謝謝你。」

「那你呢…………在喝什麼？」

『……嗯，謝謝你。』

她真的有病……不過這也難怪。除了姐姐的信徒之外，還要應付王子的信徒，當然會累。」

這恐怕是因爲她在意自己的風評，而且也不想因爲姐姐的事情給朋友添麻煩吧。

加瀨宮不高興地微微鼓起臉頰，看起來有點孩子氣。

「不是那樣。連鎖店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過可能大多是紅茶。」

所以我不希望她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加瀨宮會玩遊戲嗎？」

『因爲你說了像「那個人」一樣的話……不是的。我並不是偏袒琴水，也不是對你失望……』

『你根本沒有女生朋友吧？不用特地撒這種謊……』

「如果全人類都是這樣就太好了。」

結果，我唯一能做的就是老實地拜託同盟對象。

「很奇怪嗎？」

「可以是可以，加瀨宮會玩遊戲嗎？」

「……喂。」

「嗯，我是看到了……」

「你沒跟澤田交換聯絡方式吧？可是跟我交換聯絡方式沒關係嗎？」

這樣啊。加瀨宮是紅茶派啊。我從以前就有點好奇她都喝什麼，但沒想到會有知道的這一天。

「別把那種地位高高在上的上流人士，跟只能匍匐在底層的一般市民相提並論。你們的共通點只有都有手腳，而且會動而已。你要是敢說那種話試試看，現在這個時代，兩秒就會被砍頭了。」

「我覺得你把我當成吐苦水的對象，看中了這一點。」

「很多。啊，不過可能大多是紅茶。」

「什麼啊……呵呵。」

「好玩嗎？」

「我想澤田也不會拿聯絡方式做奇怪的事。」

「你真是幫了大忙。成海，我選你的眼光沒有錯。」

我默默地喫着晚餐時，媽媽打了電話過來。

大概是她姐姐或父母平常有在喝咖啡吧。

「對。我們是同盟關係嘛。要是彼此都累垮了，不就本末倒置了嗎？」

「交給我吧。」

「是哦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拜託你了。」

「我先說清楚，你可別同情我。我過得很幸福，媽媽再婚之後看起來也很幸福。」

看來她冷靜下來了，太好了。

「啊哈哈，下意識啊。你到底有多喜歡哈密瓜汽水啊？」

「你的回答聽起來好像無所謂。」

「還好。不過，平常都是輪流喫基本款，這種限定特餐可以替味道帶來變化，真是幫了大忙。」

「放心吧。我既沒有同情你，也不打算同情你。」

「我知道。你放心，我不會顧慮到那種地步。」

「你一開始都會倒這個呢。這是你的規矩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