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話加瀨宮黑音

我用通訊軟件聯絡加瀨宮，然後和黑音同學一起移動到附近的公園。

因爲如果讓周圍的人知道鼎鼎大名的加瀨宮黑音——也就是kuon在這裏，就會引起騷動。

「你有好好跟小白說嗎？說要跟我單獨談話。」

「說了。雖然感覺有點對不起她。」

「啊哈哈。也是。雖然是我自己提議的，但還是有點罪惡感。」

考慮到加瀨宮的心情，我本來想避免和黑音同學單獨見面……但我也想和這個人談談加瀨宮的母親，還有離家出走的事。因爲這些話題有可能再次傷害加瀨宮的心，所以我纔會答應黑音同學的邀約。

「……所以，你想跟我說什麼？」

你說我和你很像，是什麼意思？

成海紅太和加瀨宮黑音很像————她是爲了在接下週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己提議的，但還是有點罪惡感。」

……可惡，還真敢說。

「那比不怎麼樣的超能力還厲害呢。」

「畢竟我以前是神童嘛。面對一羣想利用我的骯髒大人，這種特技自然而然就學會了。現在這已經完全變成我的拿手好戲了————就是理解人類。」

她那雙異色瞳在月光下淡淡發光，彷彿已經看透一切。

加瀨宮黑音剛纔說出口的「預測」，將會成爲「事實」的篤定，在我心中緩緩萌芽。

那蒼藍與金色的雙眸，毫不留情地剝除成海紅太這個人的外在，直直射穿他的內心。

她一字不差地把我不說出口、藏在心裏的話說了出來。

在那之後，不知經過了多久。幾秒，抑或幾分鐘。

「壞掉了？」

「對。她搶走我經紀人的頭銜，讓我無法在業界待下去。說得更明白點，她把那傢伙執着的事物、累積的事物、夢想的事物，全都踐踏得一塌糊塗。」

「你果然很棒呢。」

她是認真的。這個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讓天使傷心的事物，全部都要破壞、全部都要消滅。所以我破壞了母親，所以我——」

「因爲我媽壞掉了。」

「怎麼可能。這只是我綜合你的舉止、表情、視線、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像，是什麼意思？』」

「怎麼可能知道。不過，她遲早會知道吧。那傢伙在逃避現實一陣子後，就會去巴着小白不放。我想想……這幾天就會找到小白了。」

「我們的解釋不同呢。」

「——你打算從加瀨宮面前消失。」

「小白每次都會因此受傷。那個女人自以爲是母親，傷害、踐踏、拔掉、染上鮮血，我所喜愛的純白天使。你無法原諒這種事吧？不可能原諒吧？」

「你打算讓加瀨宮孤單一人嗎？」

「她應該不希望吧。不過我會消失哦。在小白斬斷自己的母親之後。」

「……難道你是超能力者？讀心繫的那種。」

一般來說，我可能會懷疑「真的會說這種話嗎？」，但這個人有種無法輕易否定的魄力。而且，我也開始明白她想說什麼了。

成海紅太和加瀨宮黑音很像————她是爲了在接下來進入正題時掌握對話主導權，才毫不留情地這麼說嗎？我可只是一般的男高中生啊。

「怎麼可能。這只是我綜合你的舉止、表情、視線、對話，以及伴隨而來的內心變化，以及其他各種因素，做出的推測、預測，還有特技。」

「還不是一樣。」

…………啊啊，是這樣啊。

黑音小姐像在唸劇本一樣，流暢地說出「預測」。

寂靜得彷彿時間靜止了。我將自己的直覺，化爲言語，乘着夜晚呼嘯的乾燥風勢，道出：

加瀨宮黑音靜靜地微笑。

彷彿看透、看穿、理解了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說，加瀨宮希望你這麼做？」

「……你是想誘導加瀨宮不要原諒母親嗎？」

「哦，真敢說。不過，你的認知並沒有錯。倒不如說，我就是抱着這種打算去做的。那傢伙現在在做什麼呢？照她的個性……大概還窩在家裏唸唸有詞吧。」

她是認真的。這個人是真的打算從加瀨宮面前消失。

「小白是我的天使。不惜傷害自己，也要把歌送給想要歌的我，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也不認爲那傢伙贏不了你。」

「……你看起來很想問的樣子。」

「再見了，成海紅太。小白就拜託你了。」

「她現在非常幸福，我不能去打擾她……話雖如此，光是跟你獨處，就已經打擾到她了。」

「不可能。小白很弱，那孩子遠比我弱，所以她阻止不了我。這點我已經理解了，你也明白吧？」

「加瀨宮知道這件事嗎？」

「我不認爲加瀨宮比你差，也不認爲那傢伙贏不了你。」

「……你打算消失。你是說，加瀨宮希望你這麼做？」

說出這句話的加瀨宮黑音，臉上是什麼表情呢？我不知道。因爲她立刻背對我，邁步離去。

在那之後，不知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見加瀨宮嗎？」

「然後，她會對小白這麼說：『小白，說服黑音原諒媽媽。』『她應該會聽你的話。』接着這麼說：『對不起，之前對你那麼嚴厲。』『可是沒辦法，我是爲了黑音。』『有什麼不滿就說出來吧？媽媽會改的。』……之類的。」

「小白已經有你了。生活方面的話，你不用擔心。我打算留下足以玩樂度日的錢，也準備了新的住處。小白今後會住在那裏。在沒有折磨小白的東西，宛如新雪般純白的家裏，展開幸福的人生。她不用再回那個家了。」

「你在根本上對『家人』這種東西不感興趣吧？」

「你沒想過加瀨宮會阻止你嗎？」

「………………………………」

「不過，只要你在我身邊，怎樣都無所謂。畢竟我今天只是來報告我破壞母親的事，還有拜託你照顧小白。」

「……不是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己提議的，但還是有點罪惡感。」

「……不是壞掉，而是你弄壞的吧？」

「『你說我和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說，加瀨宮希望你這麼做？」

她猜對了，我甚至感到不甘心。

「……算了，現在先不管這個，進入正題吧。」

她似乎想說「畢竟我跟你很像」。

「你對『家人』這個框架很冷淡，覺得麻煩，覺得是枷鎖。啊，不過我的小白是例外————原因出在母親……不對，是父親吧？真可憐，他一定很累。」

不過————只有這一點，我明確地不同。

「我之前說過吧。會讓加瀨宮不幸的人有兩個。一個是加瀨宮的母親。另一個是……加瀨宮黑音。你無法原諒自己。所以……你打算消除加瀨宮包含你自己在內的『家人』，讓加瀨宮幸福。」

實際上，我多少能理解她的心情。儘管覺得她破壞母親的手段很可怕，但站在同樣的立場，我或許也會做出同樣的事。我多少能產生這種共鳴。

「不對。因爲感情而原諒對方，就代表如果沒有感情就不會原諒對方。也就是說，那是那個人的真心話……小白從以前到現在，一直對所謂的家人有所留戀、有所渴望。那份留戀、那份渴望，化爲名爲『家人之情』的項圈，束縛着小白。就算被不講理地辱罵，就算被擅自期待又擅自失望而被拋棄，小白還是繼續待在那個家。因爲感情而流，選擇和母親成爲家人。那孩子必須斬斷這種感情，必須逃離因爲感情而痛苦的人生。」

「小白是我的天使。不惜傷害自己，也要把歌送給想要歌的我，無可取代的天使。讓天使傷心的事物，全部都要破壞、全部都要消滅。所以我破壞了母親，所以我——」

她消失了。加瀨宮黑音消失在夜色之中。

「所以我也能理解你。」

關於加瀨宮小白這一點，我無法對這個人的話產生共鳴。

「不對不對。我不是要誘導她，只是希望她不要感情用事。」

感覺很短，又感覺很長。在時間間隔變得曖昧的絕妙的無之後。

彷彿看透、看穿、理解了一切的蒼藍與金色眼眸，散發出妖異的光芒。

「不，我無法理解。」

「你不去見加瀨宮嗎？」

這個人……加瀨宮黑音這個人……

「『你說我和你很像，是什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