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話加瀨宮小白的煩惱

「再見啦，加瀨宮。」

「……再見，成海。」

只有兩個人。只有我們兩個的班級聚會。

成海今天也陪我從常去的家庭餐廳走到家。

我們穿過冷得有些刺骨、乾淨又高級的大廳，直接走進電梯。

鐵製的電梯箱爬上包裝得漂漂亮亮的高塔。我家位在高聳入雲的建築物最頂層。

我打開門鎖走進去。裏面是沒有任何燈光的漆黑房間。華麗的外觀底下潛藏着冰冷的黑暗。爸爸、媽媽和姐姐今天應該都去工作了吧。不如說，全家人都在家的情況比較罕見，這個漆黑的家對我來說纔是「普通」。

我放下書包，穿着制服倒在牀上。雖然可能會弄皺，但我無所謂。

光是想到就讓我害怕，感覺在學校的時間特別漫長。我甚至想幹脆今天就別去家庭餐廳了。可是，我的腳還是自然地緩緩移動，回過神來，我已經坐在平常的位子上了。

「我本來是這麼打算的。」

成海不在眼前，只有時間不斷流逝。

那個放學後的時間不會變成只是作夢嗎？

我不知道，自己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完全摸不着頭緒。

我腦中浮現剛剛纔被我送回家，現在應該正獨自走在回家路上的男生的臉。

「……唔……呼————……」

開心到無法用言語形容。不管說多少話，用多少言語，大概都無法表達吧。

「你問我爲什麼……我們不是結盟了嗎？互相吐苦水，互相傾聽。像是學校的事、私生活的事————還有家人的事。」

我已經很久沒有因爲家人以外的事情而煩惱了。

「你真是個笨蛋，笨蛋。太誇張了，明明你的原則就是不干涉別人的事。竟然露出那麼拼命的表情，甚至用跑的過來……真是個大笨蛋。」

笨蛋，笨蛋，笨蛋，笨蛋。成海是笨蛋。

他到底有多拼命跑過來呢？

「我很高興你在我受傷的時候出現……在我難過到快哭出來的時候出現……」

就在我滿腦子都是這些想法的時候。

只有這件事，讓現在的我煩惱不已。

她拋下家人，要來見我。

不會變成從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淨又高級的大廳，直接走進電梯。

幸好明天是星期六，不用和成海見面。

我停不下來。喜悅從內心深處滿溢而出，我將它化爲言語。

……這大概也是逃避吧。我正在逃避某種不明的恐懼，只有這一點我很清楚。

「…………你說句話啊。」

成海是個笨蛋，是個連優先級都分不清楚的大笨蛋。

我有跟成海說過，我跟家人處得不好。我明明一直向她抱怨。

星期五過去了，星期六和星期日的假日也過去了，到了星期一又可以見面了——真的嗎？

我拼命忍着，纔沒有哭出來。

「————……」

我懷疑自己，但立刻否定了。

沒問題的，我應該可以冷靜下來。只要花點時間，慢慢來就好了。

「我很高興成海來找我。我以爲見不到你，所以很高興能見到你。很高興能跟你聊天。」

成海是個笨蛋，是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我就明白了。

點完餐後我才發現，今天成海不會來，所以不用點兩杯。」

我希望有人能告訴我，我心中這股熱意的真面目。

「不知道？」

成海————說不定會不再理我，說不定會不再跟我在一起，說不定會離我而去。

文字簡潔，直截了當。

到了早上，即使到了學校，我滿腦子也都是這件事。今天放學後見不到成海也讓我心情低落。

心跳聲好吵。身體好熱。尤其是臉。就像在盛夏關緊窗戶又關掉冷氣的房間一樣，全身都悶着熱氣。

我真的很混亂，但更開心。

「抱歉。該怎麼說呢……我不知道。」

因爲通知的橫幅部分就顯示了所有信息。

明明不可以這麼想，因爲我知道不可以這麼想，所以才拼命罵成海是笨蛋，想矇混過去。

…………成海。

這是夢嗎？會不會是我自己在作美夢？

一旦說出口，接下來就像潰堤般一發不可收拾。

所以無論如何，我都要在明天之前讓這股熱意冷靜下來。

家人並不需要我。

成海——成海紅太氣喘吁吁地快步走來。

「…………糟糕，臉好燙。」

所以，我希望她在那裏等我。

『我現在過去。』

「今天不是非得待在家的日子嗎……」

離別之際，我這麼想。我不想讓成海看到，我只希望成海不要看到這一幕。我不知道爲什麼，但就是討厭到想哭。

一般來說應該以家人爲優先纔對，但他卻無視自己的家人，跑來找我。

「爲什麼你要跑來呢……」

現在成海在家嗎？和家人在一起嗎？她是不是覺得待在這裏也不再不自在，所以不會再來了呢？

他一定是拼了命跑過來的吧。頭髮亂七八糟，滿身大汗，制服也亂七八糟。

隔着桌子，成海坐在我這五天來完全成爲「老位置」的椅子上。

手邊的手機收到了通知。

爲什麼呢？光是想起成海來到這裏的時候……不對，光是想起成海，我的臉就熱了起來。心臟的跳動從剛纔開始就越來越快。

是成海傳來的。

因爲一旦知道了，感覺就會有什麼東西產生巨大的變化。

「……真的來了。」

看到那樣的我，看到我是什麼樣的小孩，成海還會願意和我在一起嗎？

成海來到這裏的這個時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

成海來到這裏的這個時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

「…………」

成海——成海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個瞬間……你知道我有多開心嗎？

現在不是在意這種事的時候。現在不是在意這種事的時候。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氣喘吁吁地快步走來。

「總覺得…………我沒想到你會來。我以爲今天見不到你了……不知道爲什麼，我混亂到連自己都搞不懂……」

我比姐姐差勁，對媽媽來說只是個扯後腿的孩子。

我真的好開心。成海在這個時候來到這裏，我好開心。

光是這樣，我就明白了。

我終於把隨着呼吸累積在心裏的某種無法言喻的東西吐了出來。

一想到這裏，我就害怕得不敢正視成海的臉。

「……………………我很高興你選擇了我。」

「…………我真笨。」

我不知道。什麼都不懂。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呢？

我不想讓成海看到我是個這樣的孩子。

……這大概也是逃避吧。我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氣喘吁吁地快步走來。

她知道我今天也坐在老地方的老位置。

——————我並不想讓她看到這一幕。

「…………可是……我很開心。」

昨天，我碰巧在回家時遇到剛到家的媽媽。

問題在於之後，也就是今後的事。

沒辦法，成海有她的家人。雖然待在這裏或許會感到不自在，但家人就是家人，所以這也沒辦法。

「咦……？」

「兩杯飲料無限暢飲。」

竟然把朋友看得比家人還重要。

不會變成從手邊消失的殘酷幻影嗎？

「…………？」

「我決定今天要聽加瀨宮抱怨。」

我連APP都不用打開。

「…………我該用什麼表情去面對成海呢？」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處滿溢而出，我將它化爲言語。

但同時，我又希望沒有人告訴我。

全都傳達給我了。

「你說決定要聽我抱怨……咦？爲什麼？」

成海來到這裏的這個時刻，這個瞬間……你知道我有多開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