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話　青梅竹馬與揭曉（其2）

本以爲氣氛緩和下來了，卻瞬間變得像深海一樣陰暗沉重，我這個在場的人感覺就算因爲落差而感冒也不奇怪。

（小步……）

正如字面意思，人生兩倍的分量。宇津木的話語中散發出沉重的怨氣，作爲聽衆的我該如何回應纔好呢？

小步本人應該更強烈地感受到這一點，因爲原本以爲再也見不到的朋友在來世重逢，卻聽到對方說出這種話。

她的表情低着頭，我無法看清……但至少應該不是什麼愉快的心情。

「……——」

小步開口了，聽到宇津木剛纔那番聽起來像懺悔的話，小步最先從口中發出的聲音是——

「……唉～～～……」

「哈啊…哈啊…」

「錯的是開車的人，詩音是受害者哦？詩音又不是闖紅燈……如果無論如何都要說有錯，那惹詩音生氣的我也有錯。」

…小步現在明顯很生氣。宇津木使用了“一生”這個詞，還有她試圖隱藏自己的真實身份…大概，還有其他各種事情都讓她生氣。

「……知道了～……我們等你」

「首先我想說一句……贖罪是什麼？你要補償什麼？」

「因爲，你從那場事故中平安生還…代替我活到了這個歲數吧？光是這樣就足夠了」

只要宇津木的願望和小步的幸福不一致，兩人的對話就永遠不會有交集…話雖如此，我明明知道宇津木的痛苦…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他的願望不會實現…就連只是旁聽的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

在那個場合，像那樣慌張地表明身份的理由…讓她現在馬上出道，帶她去東京的理由，一定是因爲…

「一邊隱藏真實身份一邊讓我幸福是什麼意思？比起那種事，你直接告訴我真相，我會更幸福的？」

還要再體會幾次這種令人難受的沉默呢。還要再擔心小步的未來，同情宇津木幾次呢。

「你願意把人生交給我嗎？就算你作爲歌手沒有發展起來，我也不會讓你不自由。你願意和我一起，去華麗的世界嗎？」

發出了今天最大的，比任何人都大的，近乎悲鳴的叫聲。

「沒關係的，藤野同學，老實說我也預料到你會這麼回答了」

「…我絕對不認爲當時保護你是錯誤的，也完全不後悔，一輩子都不會後悔，但是…」

「我當然會想嘆氣啊……真是的，該從哪裏開始吐槽纔好……」

「等，等一下！？小步和銀子沒事吧！？吵架了！？」

「是，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我個人的心情，還是不希望小步去東京。

「就算是這樣，詩音也不需要負起全部的責任。更別說要她負起一個人的生命的責任……再怎麼說都太沉重了。」

果然，不管我多麼同情宇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都很亂來……但你也有你的理由……」

小步無視宇津木的話，抬起頭。

「嗯，謝謝你們」

氣喘吁吁的小步…以及悲傷地，但又懷念地注視着她的宇津木。

即使小步表現出如此憤怒…我內心也無法否定宇津木的話。因爲，如果我站在宇津木的立場…大概也會有類似的想法。

「可是，我到現在還是不知道……當時我爲什麼會做出那種行動對吧？我現在反省了，從旁觀者的角度來看，那股怒氣是如此難以理解又不講理。」

從小步的語氣來看，恐怕剛纔在教學樓後面也進行過這樣的對話，現在又重複了一遍。

她的表情沒有一絲迷茫…無論別人說什麼，她的想法都不會改變，她的表情讓旁觀者明白了這一點。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都很亂來……但你也有你的理由……」

「對不起，我不能接受你的提議」

桌子被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理由是…」

「…那麼至少，可以允許我待在你身邊嗎？我不會再挖角你了，如果你希望的話，我會在那個瞬間從你眼前消失，如果你希望的話，我不會再出現在你面前，所以…」

……咦？

「………哈？」

「那是…」

「…我再問一次」

小步露出乾笑這樣嘟囔…宇津木沒有回答。

小步抬起頭。她的表情和平時一樣溫柔，想要讓她們三人放心。

對宇津木來說，這似乎在她的預料之中。她沒有表現出任何動搖，以平靜的態度接受了小步的反應……這讓我覺得她好像知道我所不知道的小步……雖然很不講理，但我還是有點生氣。

「…那個，剛纔也說過了…果然很像求婚呢……我拒絕」

接下來打破寂靜的是宇津木的聲音。他用凜然，認真的眼神盯着小步。

「好的…謝謝你」

「那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

…不過，小步和宇津木從剛纔開始就一直在大聲說話，剛纔的叫聲更是讓學姐擔心到了極點。往學姐身後看去，小陽菜和小堇同學也一臉擔心地窺視着我們。

「…宇津木君啊」

「負責的人說不需要做到那種地步啊？」

看到小步的樣子，宇津木…橘 詩音的轉世——

「…是的」

「等、等一下，小步，聽到剛纔的話，你這樣也太……！」

──啊啊果然是這樣。這種思考方式，還是不要理解比較好吧──

「…哈啊～………」

「…正是如此」

「嗯，嗯…」

桌子被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理由是…」

但是……

「等，等一下…？爲什麼你要低頭道歉？不管怎麼想都是我該道歉，你什麼都沒…」

「……怎麼了」

「既然要負責的人說想負責，那不就好了嗎……！」

明明不是什麼大事卻固執己見，讓對方困擾，因此而失去了那個朋友…小步在自己眼前消失的話……我一定會變得很奇怪吧。

「嗯…可以啊…不，不用做到那種程度…之後我會隨便找個理由，讓小陽菜她們接受的」

「我想要自由纔不是爲了做那種事！！」

門被關上，再次變成只有我們三人的空間…在門前，那三人一定在屏息注視着我們吧。

「請，請住手…！我，我並不是爲了讓你做那種事才接近你的…！」

小步給出了比任何人都溫柔，比任何人都殘酷的回答。

「所以說那個前提就很奇怪……！ ……就算先不提那個，你做的事情是讓我出道，那是什麼意思？不要擅自決定我的幸福好嗎……！」

「那個理由是…」

──深深地低下頭，說出道歉的話。

這段對話…對兩人來說，一定是前世的小步…蓮川 茉白死去的瞬間的延續。因爲轉生而得以實現，本來不可能發生的奇蹟般的交集。

桌子被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津木的話，抬起頭。

小步的叫喊是正確的，自己的幸福被擅自定義，還差點被偷偷地包圍起來……但小步最後悔的是，她在前世得到了自由，卻沒有回報周圍的人們的好意就死了。

桌子被用力拍打的聲音響起。

「住手…求你了…住手…！」

「…我應該給你留下一些什麼的。如果被留下的你痛苦到這種地步…我應該在死前留下一句安慰的話。所以…」

又嘆氣了。這次是更深，更充滿感情的嘆息。

「但，但是…」

這時，小步的聲音打破了沉默。她的下一個行動是──

看着這一幕的我雖然置身事外…但我覺得這也是沒辦法的，因爲無關轉生什麼的，我非常理解雙方的心情…這樣的人，不可能以半吊子的心情介入兩人之間。

「…難道說」

我也明白。爲了贖罪，即使知道這是自以爲是…爲了能讓小步過上幸福的人生，而隱瞞了自己的真實身份。

「不如說可能惡化了」

「沒事的，螢。我們不是在打架」

「你之所以暴露了本來不打算暴露的身份，是因爲被我要求禁止接觸，那麼爲什麼這會成爲暴露身份的理由呢…」

「是，是這個問題嗎…？」

「剛纔對我說了『即使轉生了也沒有變』之類的話…這種一旦鑽了牛角尖就容易暴走的地方，你那邊倒是沒變啊」

「當然是我引發那起事故的事。」

「…對不起」

大概是聲音傳到了房間外面…在門前待命的螢學姐探頭看了進來。

「沒事的，小銀也在，不用擔心…小陽菜和小堇，我之後會好好解釋的，別露出那麼擔心的表情…好嗎？」

「…大概，第三個問題…和你說必須現在馬上出道的理由…是一樣的吧？」

「…對不起，詩音醬」

「雖然你生前沒有說出口，但你比任何人都渴望自由……金錢地位名譽，這些東西越多就越能影響他人，比任何人都能自由地生活！」

小步再次低下頭。

「…詩音醬，我啊，最高興的是你轉生後，來見我了」

果然，不管我多麼同情宇津木…我個人的心情，還是不希望小步去東京。

宇津木抬起頭。小步直視着她的臉，直視着她的眼睛──

「…想優先在我身邊，從各種事情中保護我。現在馬上出道…是因爲帶她去東京的話，在人手和安保方面更容易保護她。雖然這是偏見，但宇津木君在那邊能做各種事…不是嗎？」

「但是那樣的話，我奪走你性命的責任就……！」

——劃破寂靜……用這種形容詞可能有點不太恰當……但那是我至今從未聽小步發出過的，非常非常大的嘆息聲。

「比起現在，我更想做些新的事情…不，現在就是最幸福的，所以你沒有必要再做什麼，也不必再痛苦了，所以…」

「那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津木的話，抬起頭。

「—別開玩笑了！！！」

「雖、雖然你做的事和想做的事都很亂來……但你也有你的理由……」

「可是爲什麼…！你這樣我…我該怎麼辦…！！」

「好嗎？」

宇津木剛纔的話讓我心臟揪緊，胸口被勒緊，小步的話讓我放下心來…我打心底裏鬆了一口氣。

「…小步？」

「…是的」

「…吶，宇津木君」

「爲什麼你要道歉！？不管怎麼想都是我該道歉！該被責備，該被譴責的都是我！你沒有任何過錯！」

如果…我是說如果，和小步這樣重要的朋友，因爲一些小事而發生爭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