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星冠密議1 第一章

《艾梅洛閣下II世的冒險》 · 三田誠 · 1.8萬 字

網譯版 轉自 Ahnenerbe漢化組

翻譯&校對:hehehebb4、橋本木、Don corlexuan、奧克尼的暴風雪、蔓性子格蕾、柴可夫斯稽

圖源:妄言☆purin

窗外是夜晚。

在被風沙和指紋弄髒的車窗的另一側,流淌着一副沉寂的田園風景。簡直就如同一部古早影片的膠捲,就連本應與這片土地毫無瓜葛的自己,也不可思議地被鄉愁所驅使。

或許是因爲,浸染在這趟列車上獨特氣味吧。

並且,在喜馬拉雅地區,師父確實認識嚮導,正因如此才專程來到這座名叫瓦拉納西的城市。

素來健談的師父僅交代隻言片語就躲進帳篷,看來相當難受。

師父眉間的皺紋更深了。他再次審視那個圓圈。

眼冒金星地回答時,身旁的凜發出驚歎:「超辣但香料層次超豐富!還能自由搭配醬料,簡直像在家庭餐廳調專屬果汁嘛!不過這玩意熱量絕對爆炸吧……」

青年歉疚地靠近少女:

「可惡,但凡在船宴上獲勝……我們就能獲得情報,還能一口氣幹掉債務……」

沙啞的低語讓我險些驚呼。

「你那麼喜歡那座山嗎?」

因爲對方和我一樣用兜帽遮着臉。

與摩納哥時期相比,他似乎又發生了變化。

配菜和醬料名爲〈帕尼〉,油炸球體部分名爲〈普里〉,二者合稱〈帕尼普里〉料理。(注:也就是印度脆球)

「啊?教授,你又打蔫了?」

能瞬間激發出這種狀態的佩佩隆奇諾着實可怕。

「這個高度氧氣只有地表六成。記得保持腹式呼吸,慢慢走」

記得半透明薄織物稱爲〈紗〉。從發音看可能源自日本?或許是常穿和服的法政科化野菱理提過。

(……和日本倒是有些相似呢)

這些人的穿着也毫無統一感,有的穿着傳統印度服飾,有的半裸,有的穿着Polo衫。唯一的共同點,大概就是在夏日陽光下投下同樣濃重的陰影。

「現代之制約……在這裏並不適用呢」

不禁漏出嘆息。

那是個留着黑髮的嬌小少女。

(……如此看來)

「……啊啊,我確認」

乖乖聽從佩佩隆奇諾的提醒等待後,辣味突然從後腦勺追了上來。

我不禁輕呼。

「或許是那樣吧」

「我陪你可以嗎?」

雖然推測大概是假名,但最近又覺得未必——這名字與對方飄然的氣質過於相稱,甚至讓人懷疑搞不好是真名。明明告誡自己不該以貌取人,但這位的存在感實在強烈得令人無從抵抗。

意外顯得年輕。

佩佩隆奇諾喫喫笑着。

「如何?還算精巧吧?」

「已經來了啊……早知該堵住臭老爹的嘴。不過將死之人遺言總得讓他說完」

空氣中瀰漫着能增進食慾的香氣。

這是我們一行人旅行的目的。

不覺到君家」

「在此迎接死亡是種夙願嗎?」

歷經數百年,從山巔流向大海的冰河。將我們壽命的尺度遠遠拋在身後的,那難道不正是地球的血脈嗎?

師父的評價極爲準確。

也就是,亞歷山大四世。

「請問稱呼您斯堪的納維亞先生可以嗎?」

「阿薇妲婭小姐,你的故鄉在何處呢?」

身後傳來佩佩隆奇諾的聲音。他眯眼望着同一座山。

順便一提,跟上次一樣,購置寶石的經費這塊是從師父的私人賬戶劃扣的。而師父他進來垂頭喪氣的原因,約莫兩三成要歸咎於此吧。

「恆河就無需多言了吧?」

突然懷念起師父在家握着遊戲手柄,慵懶叼着紙菸時飄來的氣息。

乘車時未察覺,但邁步瞬間就體會到與平地的差異——

(……那是)

師父睡下鋪,我睡上鋪。埃爾戈睡在旁邊的牀上,凜在分享完情報之後利索地回到了單間。

「怎麼了?」

師父也不時揉着胃部,但對料理毫無怨言。

「——客人,要來一杯嗎?」

周到得令人安心,簡直像專業管家坐鎮。

何等雜亂。

(……該用〈他〉嗎?)

「這邊的男孩子也很可愛呢」

正當我認真反省,擦拭着太陽穴流下的汗水時,突然有股強烈氣味直衝腦門。

亞紀良反覆觸碰剛被揉過的帽子,好似得到了珍寶一般。

「因爲我覺得梵·斐姆先生已經給足了提示」

眼下這裏只有四個人。

「接下來幾十年,這份活力必將推動世界吧」

「高原反應?! 」

將食材與醬汁灌入中空部分後送入口中。第一口並不太辣,酥脆的面衣與豆子醬汁的質樸風味在舌尖擴散。

——〈神爲埃爾戈所喰。埃爾戈爲妾身所喰,不覺得非常美妙嗎?那可是耗費數千年光陰,釀造而成的神祕結晶本身〉

沉默中凜與佩佩隆奇諾相互凝視。

「談不上精通。不過《摩訶婆羅多》裏的馬嘶倒是合我胃口」

在新加坡海域交戰的時候,無支祁確實如此宣告過。

或許確實如此。

我刻意深呼吸着,將少許體重交付出去。

這是在時鐘塔聽到耳朵起繭的概念。

(他這人,真是的……)

「老師,肯定不會有什麼變數的」

店員帶着可疑的殷勤笑容走來,與師父簡短交談幾句後,誇張地點着頭將我們帶往樓梯。

「一點點啦?不過不是針對你哦」

明明是夏季卻寒意刺骨。

「我方情報大致如前所述,請問有何見解?」

「雖然是現學現賣的,不過印度的寶石質量果然很好啊。哎,當然也少不了露維婭的引薦啦」

見緊張氣氛緩解,師父開口道:

「嘻嘻嘻!這傢伙可真是夠勁啊!」

(……啊,就是這個)

突然發現其他座位的客人已從露臺消失。

臨近黃昏時,我們抵達希夫林大本營。

「這裏就是約定的碰頭地點了」

聽起來頗有意思。

「這是見證死亡的河流」

目光所及之處,左右盡是各式廟宇。總數竟達近兩千座,即便在印度也是值得大書特書的數字。

此刻另一個人也出現了異常反應。

「若追溯恆河之源,那便是甘戈特里冰川」

「哎,沒啥複雜的。就是沒時間找別人了」

在路邊翻撿垃圾的孩子身旁,裝飾着鮮花、似乎載着屍體的擔架接連經過;而打扮得像走在紐約街頭的時尚遊客身後,滿身污垢的苦修者(Sadhu)正用力抓撓着自己的後背。

其中兩位的願望,最終與我們正面交鋒。

思想魔術——

「是河流的源頭哦」

隨着露臺入口布簾掀起,一位嬌小的身影怯生生地現身。

此河名爲恆河。

她眯起眼睛。河面反射的流光在她蘊藏多重色彩的眼眸中流轉。據說切割好的大顆寶石在不同光線下會呈現驚人差異。

在第三者看來難以理解的交流中,通過方纔的魔術與視線,凜與佩佩隆奇諾之間似乎已建立起某種默契。

「和普通登山不太一樣呢。要湊齊這類裝備,人脈也很重要哦」

「何止見解!每件事都離譜過頭了好嗎?就算是時鐘塔君主,牽扯到這麼多荒唐事件的也絕無僅有吧?」

「內弟子小妹說的不錯」

「你,從剛纔開始就似乎對君主抱有成見?」

呼喚後青年仍僵立許久。

他再度望向山:

「盛名屬於教室而非我。這趟旅程連課程都委託給夏爾丹翁他們了」

我忍住差點笑出來的衝動,如此指出,

無論身處世界何處,她都不會改變。

「露維婭小姐還要在摩納哥待一段時間嗎?」

夜劫亞紀良——

毫不客氣地深吸一口後,那人脣間再度吐出煙霧。煙幕在陽光下舒展……竟幻化成全新形態。

彷佛被強行告知:那道曾以爲堅不可摧的界限,其實不過是建立在比想像中更狹窄之處的脆弱之物。

手雕的招牌已磨損得難以辨認,透過窗戶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圓潤的眼眸裏已經映出了青年的身影。

——像被某種感覺托起般,我這樣想着。

鬆弛的空氣瞬間緊繃。瀰漫的香氣也好,街巷的喧囂也罷,全都不再重要。陽臺上突然降臨的寂靜,正是約定的時刻。

除此之外,餐桌上還接連不斷地擺上了烤雞肉串、薩莫薩三角餃,以及名爲 「阿蘆戈比」 的土豆與花椰菜炒制菜餚等,場面十分熱鬧。

沐浴着因陽光與輻射熱而愈發慘烈的盛夏洗禮,重新確認着自己的形態。

自抵達印度以來,各種異味混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顯露出來,我其實還蠻開心的。

追逐風車的老鼠。

「爲什麼要用椰子呢?」

他略顯遲疑卻堅定地說道:

說起來,當年年輕的師父周遊世界時,是否也曾踏足這片土地呢?那是參加第四次聖盃戰爭的韋伯·維爾維特,在與萊妮絲的問答中成爲艾梅洛二世之前的,短暫時光。

不過,對當地人來說,連這種臭味似乎都習以爲常。路人們淡定地喝着可樂,大口嚼着漢堡。

少女望向窗簾縫隙外的恆河:

話說回來,究竟哪部分是姓,哪部分是名呢?

不經意間,隔斷的掛簾又被拉了起來。

關於無支祁讓埃爾戈喰食的神,其真身已經解明。

埃爾戈略顯遺憾地淺笑。

(埃爾戈……)

(……嚮導)

「時間?你這是爲我們考慮?」

毋庸置疑,這是印度最大且最重要的河流。多少生靈在此獲得滋養,多少亡魂在此歸於流水。滔滔河水本身,儼然就是永恆時間的具象。

「因爲那是山嶺法庭的十官創造的幻之王國啊」

聽到這個提問,師父微微點頭。

士郎先生在摩納哥所使用的固有結界,如果被時鐘塔察覺的話,似乎會被封印指定。儘管直接目擊者不多,但包括士郎先生和黑手黨之間戰鬥的善後工作在內,如果不是露維婭小姐那樣經驗豐富的人,恐怕都沒辦法應付吧。

這個能俯瞰恆河的木質露臺上,從室內滲出的冷氣與外界暑熱達成微妙平衡。大量觀葉植物盆栽幾乎鋪滿整個露臺地面,甚至營造出植物園般的氛圍。

「告訴我嘛」

她直視埃爾戈說道。

他的故鄉又在何方?記憶初始的海盜島?還是亞歷山大四世本該統治的馬其頓?

「雖然是第一次來印度,但這種程度早就習慣了」

弗拉特那邊也一樣,爲了歸還對埃爾戈使用過的魔術刻印,以及應付艾斯卡爾德斯家,似乎被露維亞使喚得團團轉呢。

「很好!不如說狀態絕佳!」

臉頰發燙才驚覺已淚流滿面。

師父彷佛在預見這個決定將如何終結我們的旅程。

(……不對)

「……我也以爲能更從容些」

說着他端詳我的臉:「身體沒問題吧?」

(記得已婚者用顏料塗在髮際的是sindoor,而bindi在現代更多是文化裝飾,多用貼紙或飾石……)

那山特別到極致——

硬要說的話,日本那會的兩儀幹也勉強算接近,但是從事件的立場來看,他應該算是委託人。

佩佩隆奇諾面對師徒互動,露出苦笑,

師父指着那器具說道:

「對吧?這巧合過頭了」

他指着以喜馬拉雅山脈爲中心的區域圖上的藍色脈絡說道。

走進咖啡館內部,這次卻冷得像是空調開得太強。

正退開時——

若終點在此,倒也相稱。

佩佩隆奇諾眨眨眼。

「很美吧?有人稱之爲印度的馬特洪峯」

這次,蘊含魔力的煙霧化作了璀璨的寶石陣列。

只因那價值觀,竟與我的價值觀非常接近。

用餐結束後,佩佩隆奇諾切入正題。

師父的衣袂被河風拂動,「所以說,這裏實爲亡者的聖地」

數週前還是八歲模樣的她,此刻卻至少像是十歲出頭——甚至接近十二歲的模樣。

片刻後凜的氣息緩和下來:

固定具(hook)中的亞德用僅我能聽見的音量竊語。

「總的來說,這片區域整個被某種結界隔離着」

「啊,沒事。抱歉,剛纔走神了」

「那邊我已經吩咐店員準備了哦?帕尼普里要現做現喫才美味」

雖然我們手牌有所增加,仍無法想像能正面對抗無支祁。更何況那具被稱爲「陽神」的分身據說還遠遜於本體。

聽聞此言,我不由綳直了背脊。恆河,乃是征服王無法跨過的河流。

凜一臉嚴肅地說道:

我理解了。

師父停下腳步說道。

明明是詩意的言辭,少女聲音裏蘊含的卻非符合年齡的天真憧憬或陶醉,而是斬釘截鐵般——彷佛要將阻礙之物一刀兩斷的熾烈鬥志。

混着嘆息的輕語之後——

「故鄉……」

這個詞對埃爾戈的分量不言自明。

「我只要偶爾在師父身旁聞聞就足夠了」

「是的。師父他跟往常一樣呢。凜小姐你那邊已經結束了嗎?」

佩佩隆奇諾用左手比出C形手勢,食指與拇指間留有意味深長的空隙。(注:在FGO中,佩佩隆奇諾認識天體科君主馬利斯比利)

「好久不見呢,君主·艾梅洛二世」

「埃爾戈說過,弗拉特的宅邸也有相似的結界」

這番對話讓我想起之前在摩納哥的遭遇。倘若談及命運具現化,再沒有比那座賭場更爲鮮明的案例。那次事件讓我深刻體會到,只要魔術師存在,世界被篡改的概率偏差就無法避免。

隨着佩佩隆奇諾的話,我們開始徒步。

阿薇妲婭重複道:

「風車?」

埃爾戈的記憶飽和已到臨界點。

「潛藏於喜馬拉雅,山嶺法庭十官之番外的無支祁,沒錯吧?」

「這倒是說來話長…… 」

像是超脫了世俗屬性的桎梏,僅以〈本我〉存在之人。

雙手交握的瞬間,我們的旅途變成了六人同行。

「都說叫我佩佩就行啦」

「好……好的」

埃爾戈不知不覺低吟了一句。

兩側冰峯聳立,我們在夾縫中艱難前行。橫穿佩佩隆奇諾提到的甘戈特里冰川時,還攙扶過師父。

那甜味粗獷而質樸,卻絲毫不令人膩煩。

「話說回來,你就是傳聞中的內弟子吧!哇,真可愛!堂堂君主居然藏着這樣的孩子!」

與凜的凜然不同,她彷佛永遠立於世界中心,反而給人清爽有力的印象。

我嚥了口唾沫。

「果然,在尋找衛宮士郎的時候,將我們的訴求作爲尋人報酬就好了啊……」

纖長手指如扇面般輕輕晃動:

佩佩隆奇諾舉手輕揮。

我一邊如此思考着,一邊環顧四周。

更別提那身足以即刻登上時裝秀T臺的高級定製華服。

「春風江上路,

首先是空氣。

過於強烈的要素互相激烈宣誓着存在感,最終只能得出「年齡不詳」的結論。

「別這麼見外嘛~叫我佩佩就好」

「能否說明下這位小姐的情況?」

埃爾戈再次肯定道。

嘴脣在笑,眼神卻未染笑意。

佩佩隆奇諾將食指抵在天藍色脣瓣上。

「畢竟君主之位本就名不副實。算是承受了相應的反噬」

雖知倫敦與故鄉威爾士山區不同,但這完全是另一概念。非關清新與否,根本是不同次元的存在。

「……嗯,你說的在理」

亞德插科打諢。

但是,師父並沒有將其作爲委託的費用,而是設定成賭注——結果賭局本身被取消了。

「此話怎講?」

直立不動的埃爾戈低頭致意。

(……三位魔術師)

印度法律雖規定十八歲可吸菸,但文化上似乎鮮少人在意這點。不過凜作爲監護人顯然不這麼想。

她答得單純,就像在說必須歸還借玩的玩具:

「並沒有刻意藏起來」

明知不過是岩石與冰的堆積體,仍被某種無可救藥的力量撼動心魄。

雨後紫羅蘭般的淡紫長髮,不過分豔俗的天藍色脣彩,上揚眼尾勾勒的濃重眼線賦予主人狐狸般的氣質。

「你親自過來,就表示願意接受委託嘍?」

看來最初佩佩隆奇諾吐出的煙霧裏甚至混入了暗示魔術。嗅到的無關人士恐怕都產生了莫名念頭回到了室內。

先前的水煙壺已被撤下,取而代之的是由佩佩隆奇諾再次召喚店員端上的豐盛餐點。

冷卻……來吸食。

意外的是佩佩隆奇諾也未反對。

「那個……師父?這是?」

(……在這裏,一切都離得那麼近)

佩佩低聲說道。

這是能讓同行者自然融爲一體的領域。

「那麼,你給我們帶路的條件是?」

相對於時鐘塔傳授的西洋魔術,這是對東方魔術的總稱。從大陸東側到中東,包括眼下印度在內的區域,正是這些魔術生根發芽、不斷精進的土壤。

不過,我並不討厭這一點。

手指輕抬——方纔就注意到那異常修長的手指。當食指輕旋,本應散去的煙霧再度聚集,化作由寶石與老鼠組成的旋轉木馬。

凜面對露維婭時常有的狀態。

迄今爲止的旅行中,沒有這樣的對接人。

這條貫穿瓦拉納西的河流正從咖啡館旁流過。

接着,當佩佩隆奇諾看向最後一人時,凜突然含住了軟管吸嘴。

「但師父他……」

佩佩推開餐盤,從懷裏取出一個卷軸,展開之後是一幅小型地圖。

我們抵達時,那條縱貫城鎮的河流正沐浴着午後斜陽,粼粼波光瀲灧生輝。

「請問稱呼您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從零食變成主食了呢。簡直停不下來」

埃爾戈付錢後,服務員拿來四個紙杯,從茶壺裏倒出了茶色的液體。

「沒錯。遠古的水流自此發源,以草木萌發的緩慢速度奔赴海洋。儘管內陸冰川年均移動不超過十米,但這條冰川因爲消融問題,流速或許稍快一些」

「本該有大約二十條與甘戈特里冰川相連的冰川纔對,可那應該全在印度境內吧?爲什麼會提到『國』這種詞呢?這說的是哪個時代的事啊?」

亞麻色長髮與令人屏息的琥珀色大眼睛格外醒目。

啪嗒,凜眨了眨眼。

(注:FGO中,佩佩隆奇諾是從者馬嘶的御主)

少女緩緩靠向椅背。

「呃……」

他戳着自己臉頰笑道。

「看這情形正好呢。有同齡人在的話,或許能安心些」

目送他們離去後師父簡短評價:

海底亞歷山大圖書館事件後,她回倫敦代行師父職責。這份恩情令我抬不起頭,但請允許我閉眼時浮現她的身影。

但是,感知卻是如此漫長,自己也覺得不可思議。儘管說法老套,但時間並不是由長短決定的。

「因爲阿薇妲婭……只剩不到幾個月的生命了」

絕非因少女態度強勢。

師父雖然越來越擅長掩飾和裝樣子,但我甚至會不由得冒出 「希望你連那些狼狽的樣子也不要丟掉」 這種傻念頭。

「師父以前喫過?」

「哎呀,連君主大人也會發出這樣的感慨呢」

「師父,我能做些什麼?」

「……真是個熱鬧的國家呢」

「說真的我有種預感。但是這巧合荒誕到讓人寧肯相信是某某人在懸空操縱提線木偶的程度」

「那個……莫非您就是嚮導——斯堪的納維亞·佩佩隆奇諾先生……?」

解釋到一半自覺混亂的埃爾戈轉而提問:

「瓦拉納西是印度教聖地,恆河即是神只本身。信徒相信,若在河畔離世便可超脫輪迴。至今仍有教徒每日運送遺體來此,更有專爲臨終信徒準備的解脫之家(Mukti Bhawan)」

「只是走投無路罷了」

(……這就是旅途終點?)

「不對勁。總覺得心緒不寧。雖然老子根本沒心就是了」

「埃爾戈?」

「這個規模確實堪稱小國。但這究竟怎麼回事?就連時鐘塔都從未聽聞。雖然新大陸、中東和亞洲確實存在時鐘塔情報網覆蓋不到的地方,但這種規模的結界總該有些風聲」

此刻,她正在借用那間唯一可用的1A單人間,調整着剛剛採購回來的魔術寶石。在摩納哥的時候凜也做過類似的事情——原本是以年爲單位緩慢回填魔力,現在卻通過提升寶石本身的品質進行補給。

佩佩隆奇諾的回答讓師父眉頭深鎖。

「沒什麼」

「光靠現有的線索就能找到目的地的傢伙,這個世界上恐怕不存在吧?」

但師父提及這個名字的瞬間,佩佩隆奇諾眼中大放精光:

「別,別這樣啦!」

即便沒有明說,大家也一定感受到了。

只見他一邊將手帕塞進麻夾克胸前的口袋,一邊唸叨着。

他心裏這個坎大概一輩子都沒法平復,過了幾年幾十年又記起往昔,還是躺在牀上恨得牙癢癢吧。

「沒錯!正是如此!」

連失憶都算不上,今後更不可能創造新回憶。

巴士在盤山路上緩緩行進。

當然,塵世中的苦修者(Sadhu)與僧侶們,大多與我們這樣的魔術世界羣體並無直接關聯。

一個毫不留情的聲音對着緘默的師父說道。

埃爾戈用熟練的印地語問道。

佩佩那夢幻般的描述令人遙想遙遠的古老年代。

「是叫……希沙(shisha; Hookah)來着?」

「不可能是他作爲9;埃爾戈9;在海盜島甦醒後的事。那就只能是作爲亞歷山大四世的記憶」

師父放下餐巾問道,

沉思片刻後,師父開口:

「嘗過幾次。回頭給埃爾戈他們也帶些」

冰雪覆蓋的透明峯頂,卻像地球骨骼刺出地表般嶙峋。

2A坐席是一個四人包間,有簾子將我們與走道隔開。

當然,賭局取消這回事也是由師父促成的,倒也頗有種自作自受的感覺。

這似乎是石造建築改建的,相當老舊的咖啡館。

「佩佩先生答應帶我返回故鄉」

「師父說的約定,指的是爲我們擔任喜馬拉雅嚮導的那位吧?」

不容拒絕的眼神讓埃爾戈輕咳後回應:

「給我也來一份」

並非輕蔑或刻意無視——她會認真參與對話,也從不敷衍。雖然欣賞她乾脆的談吐,但總透着心不在焉的氣場。

「冰川?」我不禁重複。

「那麼,請詳細說說來龍去脈吧」

「比這裏更東邊吧。那座遼闊的古老大國」

「這個也好喫。加入配料瞬間就從零食變成主食了呢。簡直停不下來」

佩佩隆奇諾搖了搖頭。

「在那邊,看到格蕾小姐了」

早過了林木線,目力所及幾乎不見植被。我們要去的,是遠超普通植物生存極限的高度。

是面色鐵青的師父。

師父的講解依舊如常,卻帶給我前所未有的震撼。

「真美啊」

被隔着防寒帽揉亂頭髮,少女害羞抱頭。

「埃爾戈先生是那位的學生嗎?」

也被稱爲孫悟空的中國神只。

師父低語道。

雖非鋪裝道路,倒也不算險峻。據說常有朝聖者往來——途中確實多次遇見類似行者。

溯死亡之川而上,不就是在追尋生命源頭?

『覆水難收』,那是中國的一句成語來着?

「和師父平時抽的雪茄味道不同嗎?」

「啊,埃爾戈還不行哦」

真摯的讚美讓埃爾戈臉頰發燙。這聲音讓人不禁想像,或許很久以後當少年再次吟誦這首詩時,依然會想起她的模樣。

「正是。最初接收遺體的廟宇裏,祭司(Brahman)們日夜不息地誦唸真言,只爲將溼婆真言(Tantra)注入亡者耳中助其解脫。而後將遺體浸於恆河,再壘起柴堆火化——這一整套死亡儀軌,纔是這座城市的真正核心」

我儘量中立地呼喚,不知師父作何理解。

「怎麼了?」

被譽爲印度生命線的河流在窗外粼粼閃爍。各色花朵與布袋順流而下——那些布袋裏裝的或許是骨灰吧。

埃爾戈輕柔地開口說道。

「這自嘲可不怎麼高明。連我這種外圍人士都常聽聞艾梅洛教室的盛名」

埃爾戈與阿薇妲婭被帶到石砌咖啡館四樓通風良好的大房間。

「原來如此」

「埃爾戈」

「……這部分請允許我暫時保密。還需要徵得她本人的同意才能告知你們,與你們追查無支祁的委託沒有直接關聯」

師父眉間的皺紋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的……特性)

凜、埃爾戈和阿薇妲婭都以同樣步調走着。

驚得猛然冒汗時,早有預料的佩佩隆奇諾用手帕替我擦拭:「因爲太順口,新手容易過量。這裏的香料可是瞄準本地人的後勁派。你還ok嗎?內弟子小妹?」

「你們趁現在做好準備」

「那就好。要在此適應兩天」

那位青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飽和的方法,以及解除我身上年齡固定的術式。

師父不悅地撇了撇嘴。

簡直像童話裏的謎語。

或許,這是爲王的資質。

不僅是我,同行六人都是如此。正如我能聽見其他五人的腳步聲,他們亦在聆聽我的。

面對佩佩隆奇諾的提問,師父沉默數秒之後——

數次眨眼後才如夢初醒般搖頭:

「啊……」

「當然。登山向導也由我擔任。我對山地這塊還算拿手,你應該清楚吧,君主?」

(……這是)

「誒、要敲開嗎?」

「嗯。必須趁現在見到」

海拔已四千米。

「真讓人開心~不過你不是用花言巧語哄我的類型吧?」

「因爲我的生命只剩幾個月了」

「遠坂凜。請多指教」

「嗯?這是?」

努力挖掘着過往記憶。

「吹着風似乎舒服些」

「真是動人的奉承呢!」

發出好似踩扁青蛙一般聲響的師父,仍從哽住似的喉嚨中發出抗辯聲,

坐在窗邊竹編椅上,亞麻色長髮的少女輕壓髮絲:

在諸多壯麗山峯中,有座靈峯尤爲奪目。

埃爾戈覺得,她的眼眸能比寶石呈現更多表情。

「混合不同配料也很有趣哦。不過第二口要等十秒」

列車的服務員正拿着一個銀色的大水壺。

「嚯,隔這麼老遠都能看見?現在的亞紀良視力比我還強啊!」

「從剛纔觸碰吸嘴的方式來看,你幾乎沒抽過水煙吧?連菸草本身都很少碰?卻靠模仿就構築出了煙形?」

被凜揭穿的師父悶哼一聲。

掀開隔簾現身的,正是凜。

「我是阿薇妲婭」

有人已抓起連接煙壺的軟管吸嘴。

長髮訪客展露滿面笑容。

「這個嘛~可以這麼認爲。不過有條件哦」

他的食指沿着地圖標記的恆河向上遊滑去,

「你說提示?」

「最早流行水煙時,通常是在椰子殼上插吸管,用椰子汁冷卻煙霧來吸食」

據說印度的氣候因地域差異懸殊——若說日本的暑熱是掐住脖頸般的悶熱,這裏的暑氣則如巨掌般壓覆全身。整座城市浸透了溼氣,彷佛隨時會降下傾盆大雨。

無論過了多久,都不會改變呢。

我們換乘火車和巴士,沿恆河北上。

埃爾戈真正的記憶。

「這是什麼詩?」

「居然立刻察覺到時代問題,真不愧是君主呢。確實,這不是現代的故事——但同時也是現代的故事哦」

「……不過話說回來。剛纔的談話裏,最讓我震驚的果然還是亞歷山大四世。不僅因爲是伊斯坎達爾之子,更在於這個令人聯想到歷史if的名字本身就很驚人」

誠然,確實如此。

佩佩輕嘆道,睫毛在夜風中微顫。

除了他自帶的登山器具外,每次換乘時都會有疑似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的座位是自上而下的Level2,被稱作2A的坐席。

「那座宅邸的結界應用了思想魔術的技術,是這麼來着吧?日本的夜劫家族就算不是直接傳承,根據歷史源流來看應該也沿用了部分技術」

白色山峯上攀附着嬌小身影。

「嗯,這倒是沒錯啦」

「但有幾點需確認。首先你指的山域極其險峻。普通登山還有常規路線可選,但要真隱藏着國度,必有非常規要素」

她所說的事情我大概可以理解。

畢竟我從未思考過香菸或雪茄的煙霧該分冷熱。

說不定,魔術與世俗之間,也不過是一線之隔。

雖帶着倦意但回應清晰。

「……別無他法」

「我想也是。特意把那孩子——埃爾戈支開才提這個名字,倒是很有時鐘塔風格,不過你言談並不虛浮呢」

即便在西洋魔術中,特性差異也極爲顯著。否則時鐘塔不會設立多達十二個學科。既然如此,思想魔術也該有多個流派,其中或許就存在擅長此等結界之術的類別。

三百六十度雪峯環繞的平原上,散落着若干小營地。雖人跡稀疏,但確有登山者身影在仰望山脊。

他撓頭的樣子與少女形成鮮明對比——僅穿着適合千米級雪山的輕裝。

倒非全無興趣,但總覺得我與師父、與菸草保持這般距離恰恰好。雪茄也好,今日的水煙也罷,或是休息日隨手抽的紙菸。

首先,想要重新調整重心。

「時鐘塔君主的特待生?真厲害」

向來話多的匣子這次異常安靜。但既然它說心緒不寧,必有緣由。

老實說,他願意把這副模樣顯露出來,我其實還蠻開心的。

但與平地截然不同——

對方重申道。

「——只要身爲魔術師,只要還想作爲魔術師,就無法逃避命運」

先不蘸任何醬料嚐了嚐普里,輕薄的面衣在脣齒間清脆碎裂,伴隨着爽快的破碎聲,只留下清新的焦香在口中融化。

在之前的船宴上,衛宮士郎作爲露維婭的代理人贏得了勝利,現在她應該正在挑選獎品。被稱爲世上最優美的鬣狗的她,到底會選擇什麼樣的物品呢?

佩佩隆奇諾輕輕搖頭。

突然無比想念萊妮絲。

佩佩隆奇諾望着午後晴空:

比如要達到相同效果,科學與組織運作往往比魔術更高效。按此理論,政府組織要隔離一座山數日,即使需要相當成本也必須是完全可行的。

「咦……好的」

若是思想魔術使白若瓏或葉思真,應該更瞭解這些。但對非魔術師的我而言,終究是難以想像的領域。

這時,佩佩隆奇諾的手指在地圖上滑向某個區域。

「雖在印度、尼泊爾、巴基斯坦和阿富汗等地,這道菜會以不同名字流傳,不過這裏的版本確實出類拔萃」

「不,是儘量客觀的評價。坦白說我們並非最理想的合作伙伴。就算又能力支付報酬,事態卻過於複雜。若阿薇妲婭故鄉真與無支祁有關,極可能要與山嶺法庭仙人爲敵。我們曾與其分身交戰過一次,完全束手無策。若不是埃爾戈的權能,旅程早在第一週就該結束了」

但此時此刻,在同樣喜馬拉雅地區出現相同名號,很難認爲是巧合。

「那便好。其次,爲何選中我們?」

那些本應只當作玩笑的言論,事到如今卻令人不寒而慄。就連基茲那些曾顯得荒誕不經的話語,如今回想起來,雖然充滿戲謔的誤導,卻字字屬實。

「還有關於無支祁的情報嗎?」

「既然是作爲身處現代的魔術師,就不可能完全否定」

那位青年與師父正好相反。

想爲無聊瑣事發笑,想被她推薦的茶點嚇到,想並肩讀書無需言語的時光。

既有泥土和青草的氣味,也有汗水和機油的氣味,然而並沒有帶來不快,而是刺激着鼻腔。看着夜晚的風景,感受着環境的氣味,如此這般心中才升起已行至如此遙遠之地的感慨,心情變得輕飄飄的。

「嗯……僅限這個暑天,只是個特待生啦」

白若瓏眯眼望向營地:

師父皺起眉頭。

何等混沌。

「但即便如此,與剛纔兩個例子規模截然不同。就算印度是思想魔術的盛行地,這種差距也絕非僅憑此點就能解釋。至少相差數十倍……不,恐怕有百倍之多。況且涉及〈國度〉這一概念,就會涉及時間問題。宗教組織在祭典期間強化結界,與國家運營所需的長期維持,其差別猶如篝火比之太陽。即便是思想魔術,在現代施展也必受制約」

原來這是師父特有的弱點。

「……亞德?」

「呃……」

亞紀良反覆觸碰剛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水,看花還看花」

細膩肌膚的淺黑色額頭中央,點着近來已不多見的硃砂痣(bindi)。

然後是最後一位。

「……夜劫之山嗎?」

約莫十五歲年紀,穿着傳統印度服飾,身高比我稍矮——大概不足一米五(注:格蕾身高與亞瑟王相同,因此是154 cm)。

風雪交加,她的身形卻紋絲不動,姿態連專業登山家都難以企及。

「那麼,繼續剛纔的話題吧」

只見他輕嘆一聲:

「渡水復渡水,看花還看花」

但細看時卻難以判斷年齡。

「還,還行……」

「我能認爲這算誇獎?」

「既然如此,比起我們這種〈定時炸彈〉,應有更合適的合作對象。爲何選我們?」

我至少知道溼婆——那位著名的破壞神,在師父講座和過往事件中多次耳聞。

但事到如今,情報的公開已經無法當作沒發生過了。

這條道路並不算寬,但車行道什麼的根本無所謂,雙人、三人共乘的摩托車和髒兮兮的廂型車接連不斷地飛馳而過。轉眼間,又有牛大搖大擺地躺臥着,被似乎是它主人的孩子踢着屁股,一臉不情願地爬起來走路。

在神代時期,讓埃爾戈執行喰神儀式的三位魔術師——其中的最後一位,無支祁,就身在喜馬拉雅。

列車上壞掉的空調吹出溫熱的風,青年的紅髮輕輕搖動。

埃爾戈胸口猛然震動。

「阿薇妲婭小姐和佩佩隆奇諾先生是?」

兩人一同離開露臺。

「剛纔不是說了?這種邂逅千載難逢啊」

印度的長途列車,其座位等級都有詳細的規定,我們的座位是自上而下的Level2,被稱作2A的坐席。

「不,不好意思,好像稍微被針對了的樣子」

「什麼?」

如刀刃般銳利的峯頂吸住我的視線。

埃爾戈關切地問道,拉了拉我的肩膀。

師父所指正是此事。

師父說過,若只是前往附近區域,本可走登山者常用的常規路線——但既然能利用公共交通,倒也合情合理。

帶着幾分熾熱與憐愛,若瓏如此低語道。

這條街上,充斥着異常扭曲的、漩渦般的活力。

我緩緩嚥下那溫吞的液體,大量砂糖帶來的甜味在口腔中擴散開來。即便嚥下後,甘甜的餘韻仍久久縈繞在喉間。

「在魔術世界中,等價交換是很重要的,接下尋人這份工作只能拿到船宴的定金,師父您當時是這麼說的吧?」

搖搖晃晃的人影從佩佩隆奇諾身後說道。

夜行列車。

經過油炸後膨脹成圓滾滾的球狀,宛如餅乾般的料理,周圍排列着七個小碟,盛有鷹嘴豆、土豆、洋蔥以及酸奶醬等配料。

「行,我們每人都要一杯」

話題突然與無支祁產生了聯繫。

「啊,好美味。像零食一樣。面坯裏也揉進了香料吧?特別爽口」

「能讓埃爾戈感到懷念的——」

「姊姊,你沒事吧?」

「……啊」

「怎麼賣的?」

「真是聽到個有趣的名字呢」

「希夫林峯海拔6543米。比起8千米級的珠穆朗瑪峯不算高,但有些登山者認爲其難度遠勝珠峯」

在植物叢間零星散佈着圓形茶几,其中幾張桌上隨意擺放着與樓下顧客使用的相同大型煙壺。

其一是阿特拉斯的六源。

「總覺得……莫名懷念」

「更何況,三位魔術師各自心懷目的,讓亞歷山大四世喰食了三柱神明?慎重起見,我再問一次,你是認真的對吧?你的記憶沒有被誰改寫吧?」

旅途即將結束。

從遙遠的馬其頓出發,橫跨中東,抵達印度的那位王者的正統繼承人。

當黴味撲面而來,列車的震動透過臉頰傳來時——就在這兩種感覺都逐漸淡去的某個瞬間,意識便倏地墜入了黑暗深處。

除了他自帶的登山器具外,每次換乘時都會有疑似他熟人的人物出現,硬塞過來各式物品:」帶上這個」,」順便把這個也拿走吧」。

(魔術的……特性)

不可能存在的幻象,正由煙霧塑形。

「你也猜到了吧?互惠互利而已。帶阿薇妲婭回到她故鄉——這就是條件」

佩佩隆奇諾挑釁般揚起脣角:

唯獨師父他一邊擦着額頭上的汗水,一邊頻頻嘆氣。

「唔……!」

凜猛地站起。

連聲線都獨特而中性。

(……像我這樣的人,肯定想像不到吧)

佩佩隆奇諾的微笑總讓我覺得神奇——明明每次隱藏的情緒都不同,卻讓人甘心受騙。

佩佩掩脣輕笑,眉梢透着幾分得意。止住笑聲之後,他正色道。

師父緩緩追問:

埃爾戈老實點頭。

手雕的招牌已磨損得難以辨認,透過窗戶可見店內客人拿着缺口的杯子,只能勉強推測這裏大概是咖啡館……

師父喚道:

皮膚傳來微微刺痛感。

「嘻嘻!威爾士的山可沒這麼冷」

有些裝備在登山電影裏司空見慣,也有些完全不知用途。其中幾件甚至散發着魔力氣息,當我和埃爾戈冒失地想觸碰時,被佩佩隆奇諾溫柔制止。

與那個走到哪裏都深受影響的我截然不同。

此城名爲瓦拉納西。

「……恐怕,有一部分思想魔術具有極適合構築結界的特性。相較於時鐘塔的魔術,思想魔術更依賴其基盤」

師父鬆開煙管,吐出一道比平日粗壯如立柱的煙柱。

「同齡人?」

白若瓏挑眉:

「哎呀~讓我來一口好不好?」

當我隔着衣服按住它時,佩佩隆奇諾的視線轉向桌子對面:

——應該算是印度風味的炸麪包吧。

「明白了。那麼最後一個問題——阿薇妲婭故鄉的名字是?」

「但是教授你每天都查郵件調整課表吧?聽說伊薇特和羅蘭他們都叫苦連天呢」(注:羅蘭,初登場於FSF的操蛇魔術師,艾梅洛教室的學生,FA中紅方魔術師「銀蜥蜴」的親屬)

但是,她這麼做的目的仍然一片迷霧。

幾分鐘後,方纔的店員端着相同煙壺返回。

彷佛摩納哥的賭局仍在繼續。滾動的骰子,翻開的牌面,所有灼熱時光都嘲弄着我們的命運,如影隨形。

從新加坡開始,至今不足一個月的時間。

陷入沉默的不止師父。

「剛纔的詩不止這些吧?後半段呢?」

「君家…… 」

「契約成立,佩佩隆奇諾。一同前往紗國吧」

「謝、謝謝誇獎」

我深有同感。

從措辭判斷顯然不是指他自己。

「嗯嗚……」

雖冒險不足一月,但年輕人的記憶容器早已不堪重負。

當然,這種程度的高溫對於自己和埃爾戈,還有凜來說都不成問題。

(注:Shivling峯,名稱來自溼婆林迦。位於喜馬拉雅山南麓中段,靠近我國邊境線。殖民者根據瑞士的馬特洪峯也稱其爲馬特峯。)

總覺得雪山上晃過似曾相識的影子……。

跟隨指引來到屋頂露臺。

「本打算說明的……不過能否先讓她回房休息?這間咖啡館三樓以上是旅館,長途跋涉讓她累壞了」

煙之軌跡上旋轉的風車。

「很遺憾,如果有的話,我也不會請人帶路了」

極其樸素的名稱。

「當年征服王伊斯坎達爾越過了印度河,卻未能跨過恆河」

佩佩隆奇諾在此期間籌備了大量裝備。

莫名覺得耳熟。

確實,她曾經提到過。

凜開口道。

被坡上傳來的呼喚驚醒,少女指向已成黑點的大本營:

經歷了那樣激烈的戰鬥,卻還是對錯失的東西斤斤計較。

(……她現在怎樣了)

突然間,年輕人重新意識到——這種記憶飽和現象根本就是詛咒。

「不必擔心。用特製禮裝配合冥想調整,兩天足夠適應」

半山腰雲霧繚繞。

這節車廂本身似乎也被當做頭等艙來對待,但不湊巧空調壞了,我們一行四人獨佔了這節車廂,除此之外別無優勢。

播放的音樂約半數是印度流行樂,另一半像是民謠。作爲外國人的我,意外地難以明確區分兩者的界限——或許因爲底層流動的節奏本質相同吧。

「〈紗國〉,僅僅被如此稱呼」

「進來吧」

原本那份對於任何事情都能溫柔接受的性格本身沒有動搖,但是在此基礎上又多了一份堅強和積極。

沉默持續良久。

「是中國的古詩」

死亡面前的莊嚴感根本不存在,簡直像祭典一樣喧鬧。

疲憊的阿薇妲婭體內湧出的熱情,在埃爾戈看來正如她所說的源頭。

隨佩佩隆奇諾返回時,我忍不住回頭張望。

「是位帶有山之氣息的姑娘」

(注:此處引用明代詩人高啓《尋胡隱君》)

「不如說根本就是零食。面坯是這家的獨創配方,合你口味就好。接下來試試把頂端敲開,往裏面塞配料和醬汁吧」

「是這樣嗎?按你剛纔的說法,在過往旅程中應該見過類似存在吧?」

又或者,這種妄想般的思緒停不下來,是否因我的肉體停滯在十五歲?據說在魔術世界,精神受肉體牽引是常識——但對我又適用到何種程度?

「河流的深處。更深之處。溯流至山嶺彼端的更深處」

我也正想起同樣的事。當時夜劫大本營所在的山整座都化作了結界。正因如此,埃爾戈與白若瓏全力交鋒時才未波及外界。

待暖意徹底滲透胃底,我們拉出頭頂的雙層牀架,躺了下來。

「果然君主出現高原反應了呢」

「您也通曉印度教神話?」

(……紗國的芬芳?)

「Bingo~」

「只是既然被追上,得加快進度了……反正那傢伙肯定會超出預期。但我們也有殺手鐧。等着瞧吧,摯友」

宛如即興短篇動畫。老鼠眼看要追上風車的剎那,風車總會突然加速。

「山嶺法庭——?! 」

我慌忙擦淚問道:「這座山,叫什麼名字呢?」

從新加坡啓程,遍歷神祕國度日本,潛入埃及海底亞歷山大圖書館,在摩納哥的斐姆船宴大鬧一通——這濃墨重彩的一個月。

不過現在或許因未與其他氣味混雜,倒不覺得難聞。

師父發出一陣呻吟,盯着天花板上閃爍的燈光。

「嗯,很新奇的體驗。雖然對你還爲時過早」

——〈想要喫掉啊〉

但若要持續隱藏小國數十年,則另當別論。

牛剛起身時灑落的糞便與無數摩托車的廢氣混雜在一起,散發出相當強烈的臭味。

見埃爾戈直勾盯着的模樣,凜輕聲制止。

雖然海盜島衆人定會歡迎歸去的埃爾戈,但失憶的他甚至不知如何回應那些笑臉。

「諸位辛苦了。接下來要步行一整天」

從步伐節奏就能感知狀態。

正因如此,才更讓人感到刺骨寒意。

倒是與埃爾戈交談頗多。

「凜小姐不會頭暈嗎?」

無論手法多巧妙,如此規模與時長終會露出破綻。

師父彷佛洞悉了我的思緒般開口。

師父微微眯眼:

佩佩用力點頭,

竹椅吱呀作響間,她閉上雙眼。

「叫我阿薇妲婭就好」

當終於追及瞬間,風車、老鼠與道路『啪』地化作普通煙霧消散於大氣中。

眼前的光景莫名令人心生暖意——依然鬱鬱寡歡的師父,見此情形反倒興致盎然的凜,還有在一旁輕聲勸誡『別太欺負老師了』的埃爾戈——每個人都顯得如此可愛。

「從昨天在德里通話的情況來看確實如此。她似乎光是應付士郎的那些事就已經焦頭爛額了呢」

這已非嚮導事宜——佩佩隆奇諾所言,不正是我們追查的目標本身嗎?

「你曾問我是否相信命運,斯堪的納維亞·佩佩隆奇諾」

(……咦?)

這次我和凜同時屏息。

當埃爾戈在巖地改變步頻,當我在斜坡調整步伐,立刻會感受到凜的視線。

一方已從記憶消失,一方早化爲歷史塵埃。

然而,那番話究竟有幾分認真?

兩人之間彷佛能看見銳利的意志相互碰撞迸濺的火花。

上級死徒梵·斐姆聲稱知曉抑制埃爾戈記憶飽和的方法,以及解除我身上年齡固定的術式。

當然,〈十官〉意味着複數成員,而無支祁自稱十官編外,未必直接相關。

我含糊應答。

「師父,從坐上這趟車,這話你已經說了六遍了哦」

「知道得挺清楚嘛。這附近都叫它〈胡卡〉,有些地方也稱〈納爾吉萊〉——這個詞原意是指椰子殼」

(……這裏是異界)

雖然用這種辭彙終究無法完全表達,卻還是忍不住說了出來。

「像這樣細數世間美好,去拜會某個人,只是如此人生就足夠精彩。只是如此,就值得活到生命的最後一刻」

不論誰先開口,這兩個外表毫無共同點的人坐在車窗旁交談時,總會讓我嗅到異國的氣息。

與歐洲如出一轍,印度近年同樣飽受氣溫攀升之苦。街上的行人個個熱得發蔫,汗珠順着脖頸不斷滾落,他們時不時用襯衫的衣襟或下襬胡亂抹着。

「四千米這種程度本不該影響能調節血流的魔術師。不過就算不適應,也比常人恢復快,兩天足矣」

比他自己意識到的還要早,那雙圓潤的眼眸裏已經映出了青年的身影。

兩人鄭重握手。

與瓦拉納西的混沌漩渦相反,此處唯有無盡的虛空。

「你是……」

即便如此,我仍感到自己內心那道無形的壁壘在劇烈搖晃。

庫爾德里斯家的鍊金術師,此人安排埃爾戈喰食埃及的砂棺戰神(塞特),打算將其打造成能夠避免所有可知與不可知之未來的毀滅的最終演算機器。

少女行禮道。

「阿薇妲婭的故鄉,就在這甘戈特里冰川更上游的國度」

其二是彷徨海的魔術師。

師父也如此承認了。

怎麼看都不像數月後將死之人。

與我對視一眼後師父開口:

感受着春風,在河邊散步時,竟不知不覺間走到了你的家。

「我想和佩佩隆奇諾先生再談談。能拜託你聯繫店員送她回房嗎?」

佩佩羅奇諾的態度,如實反映出——某處早已麻木的我們對此事嚴重性的認知。

作爲布拉克莫亞的守墓人,自己也一直見證着死亡。

最引人注目的,是擺在自己面前那奇特的油炸食品。

戰戰兢兢地按照佩佩隆奇諾的建議,用勺子輕輕叩開。

那是柴茶(Chai)。

佩佩隆奇諾滿意地坐上埃爾戈空出的椅子,優雅交疊十指:

基茲,此人來自使用着神代魔術的〈保存〉之門,他讓埃爾戈喰食了海神俄刻阿諾斯,其目的是締造另一個星球。

在大陸上,她的面容更接近極東之地的人種特徵。

按佩佩隆奇諾指導,我們邊深呼吸邊前進。

佩佩用打磨精緻的指甲敲了兩三下桌面。

「哎呀,你真痛快!」

「對於憑感覺行事的人,這個理由足夠。但我所知的斯堪的納維亞·佩佩隆奇諾絕非如此。你固然重視機緣與氛圍,但最終仍會權衡所有可考量的要素」

「剛纔的,是這樣嗎?」

師父眯起眼睛說道。

(注:經查證,甘戈特里冰川範圍北緯 30°439;-30°559;、東經 79°169;-79°49;,周邊有至少18條支冰川,對應原文所謂「相連的大約二十條冰川」。該冰川及其支冰川位於印度北阿坎德邦,靠近與我國有爭議的桑、蔥莎、波林三多地區北緯 31°069;-31°189;、東經 79°009;-79°079;。『與其相連的冰川全在印度境內』這一表述可能存在曖昧之處,但譯者確實未找到明確的不妥。還請讀者進一步查證。)

自己,師父,埃爾戈以及凜。

雖然聽起來像是文字遊戲,但能明顯感受到眼前佩佩隆奇諾的認真態度。他從毫無贅肉的胸前取出藍色脣膏,在某片山域上畫了個圈。

自抵達印度以來,各種異味混雜襲來,多次讓我幾近昏厥,但這次尤爲濃烈刺激。

『咚』地落在圓桌上的煙壺,宛如伸出無數觸手的異形怪物。

所有人——無論老幼、性別、種族、貧富——都理所當然地、以強烈的存在感存在於那裏。

淡紫色長髮飄揚間,佩佩隆奇諾轉身呼喚:

我也屏住呼吸。

「高度不與難度成正比呢。當然這是對常人而言,魔術師另當別論」

「比世界最高峯還難?」

「無妨。佩佩隆奇諾先生這方面值得信任。畢竟接下來要同行,關於埃爾戈的事也無法隱瞞」

每結束一段旅途,他就會有很大的成長,但也會在其根底上築造堅實的基礎……自己感受到如此的氣氛。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域整個被某種結界隔離着」

雖無實際色彩,但每顆煙霧寶石都折射出真實的光輝——想必是通過煙霧濃度實現的技法。若說佩佩隆奇諾的煙像是短篇動畫,凜吐出的煙則宛如中世紀畫家的寫實油畫。

我舉手示意。狀態良好並非虛言——或許因故鄉靈園也在山上,體內魔術迴路正暢快運轉。

「阿薇妲婭有想見的人?」

「阿若?」

「那麼,我該回報這份甜言蜜語了——君主大人,請問你相信命運嗎?」

她裹着嚴實防寒服,踩着帶冰爪的登山靴,穩穩踏在希夫林峯陡坡上。

現代之制約——

紅髮青年強忍翻湧的絕望擠出笑容:

(……不過)

嘴上這麼說,她的手卻停不下來地伸向新的普里。雖然每次嘗試新醬料前都會猶豫一秒,但明顯已經完全沉迷其中。

正因如今共同遊歷過世界各地,才能理解這種雜亂的強大之處。

僅是緩步跟在師父身後,便覺自己如同在沸水中掙扎的青蛙。

進咖啡館前聞到的濃烈氣息。

窗簾搖曳間,少女凝視着他:

不過,位於威爾士的布拉克莫亞陵園規模甚小,遠遠不及瓦拉納西的規模。這裏不僅是一個旅遊景點。這可不是什麼小景點,其人流規模,絲毫不亞於倫敦。

再次吐息時開口道:

「我的意思是,你是例外」

「希夫林峯。大本營名字的由來。取自印度教的溼婆大神」

我扯過粗硬的毛毯矇住頭,閉上了眼睛。

「一杯10盧比」

「而且,梵·斐姆先生曾說過,他知曉治療我們的術式,但他沒有直接傳授我們。就算從他那裏打聽到了術式的情報,我想我們最後也會來到印度」

在由伊斯坎達爾時代存續至今的上級死徒梵·斐姆所主辦的船宴上,埃爾戈的身份帶來的衝擊相對淡化了——但對於魔術世界而言,毫無疑問,這是空前絕後的事件。

正因失憶後接連卷入事件,才無暇深思。但連一個月記憶都留不住的自己,註定無法與任何人共享回憶。

阿薇妲婭始終與我們保持着微妙距離。

彷佛跨越千山萬水遊歷世界,又回到旅途最開始的地方。

「倘若喜馬拉雅之行是錯誤的,我認爲那位先生一定會阻止我們。他專程來機場送行,不也是爲了確認這一點嗎?所以老師,我們不妨先去探探虛實吧」

每一道都美味醇厚,連最近食慾漸長的我,也被完美地徹底滿足了。

天花板的風扇固執地呼呼旋轉着,彷佛在賭氣似的。

我完全沒察覺。凜和埃爾戈似乎也是,阿薇妲婭可能本就習慣高地。

而是直覺在低語——她對我而言具有某種特殊性。後頸汗毛豎起的感受近乎確信。

「關於你們二人的術式情報,如果贏下船宴的話也會告知我們吧」

在摩納哥的時候,彷徨海的基茲曾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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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一卷

  1. 01吞噬神明的男人 序章
  2. 02吞噬神明的男人 第一章
  3. 03吞噬神明的男人 第二章
  4. 04吞噬神明的男人 幕間
  5. 05吞噬神明的男人 第三章
  6. 06吞噬神明的男人 第四章
  7. 07吞噬神明的男人 終章
  8. 08吞噬神明的男人 後記
  9. 09吞噬神明的男人 插圖

第二卷第二卷

  1. 01彷徨海的魔人 上 序章
  2. 02彷徨海的魔人 上 第一章
  3. 03彷徨海的魔人 上 第二章
  4. 04彷徨海的魔人 上 第三章
  5. 05彷徨海的魔人 上 第四章
  6. 06彷徨海的魔人 上 轉章
  7. 07彷徨海的魔人 上 後記
  8. 08彷徨海的魔人 上 插圖

第三卷第三卷

  1. 01彷徨海的魔人 下 幕間
  2. 02彷徨海的魔人 下 第一章
  3. 03彷徨海的魔人 下 第二章
  4. 04彷徨海的魔人 下 第三章
  5. 05彷徨海的魔人 下 第四章
  6. 06彷徨海的魔人 下 第五章
  7. 07彷徨海的魔人 下 第六章
  8. 08彷徨海的魔人 下 終章
  9. 09彷徨海的魔人 下 後記
  10. 10彷徨海的魔人 下 插圖

第四卷第四卷

  1. 01鍊金術師的遺產 上 序章
  2. 02鍊金術師的遺產 上 第一章
  3. 03鍊金術師的遺產 上 第二章
  4. 04鍊金術師的遺產 上 第三章
  5. 05鍊金術師的遺產 上 第四章
  6. 06鍊金術師的遺產 上 間章
  7. 07鍊金術師的遺產 上 後記
  8. 08鍊金術師的遺產 上 插圖

第五卷第五卷

  1. 01鍊金術師的遺產 下 第一章
  2. 02鍊金術師的遺產 下 第二章
  3. 03鍊金術師的遺產 下 第三章
  4. 04鍊金術師的遺產 下 第四章
  5. 05鍊金術師的遺產 下 第五章
  6. 06鍊金術師的遺產 下 終章
  7. 07鍊金術師的遺產 下 後記
  8. 08鍊金術師的遺產 下 插圖

第六卷第六卷

  1. 01斐姆的船宴 上 序章
  2. 02斐姆的船宴 上 第一章
  3. 03斐姆的船宴 上 第二章
  4. 04斐姆的船宴 上 第三章
  5. 05斐姆的船宴 上 第四章
  6. 06斐姆的船宴 上 間章
  7. 07斐姆的船宴 上 後記
  8. 08斐姆的船宴 上 插圖

第七卷第七卷

  1. 01斐姆的船宴 中 間章
  2. 02斐姆的船宴 中 第一章
  3. 03斐姆的船宴 中 第二章
  4. 04斐姆的船宴 中 第三章
  5. 05斐姆的船宴 中 第四章
  6. 06斐姆的船宴 中 間章
  7. 07斐姆的船宴 中 後記
  8. 08斐姆的船宴 中 插圖

第八卷第八卷

  1. 01斐姆的船宴 下 間章
  2. 02斐姆的船宴 下 第一章
  3. 03斐姆的船宴 下 第二章
  4. 04斐姆的船宴 下 第三章
  5. 05斐姆的船宴 下 第四章
  6. 06斐姆的船宴 下 第五章
  7. 07斐姆的船宴 下 第六章
  8. 08斐姆的船宴 下 第七章
  9. 09斐姆的船宴 下 第八章
  10. 10斐姆的船宴 下 終章
  11. 11斐姆的船宴 下 後記
  12. 12斐姆的船宴 下 插圖
  13. 13斐姆的船宴 下 間章
  14. 14斐姆的船宴 下 第一章
  15. 15斐姆的船宴 下 第二章
  16. 16斐姆的船宴 下 第三章
  17. 17斐姆的船宴 下 第四章
  18. 18斐姆的船宴 下 第五章
  19. 19斐姆的船宴 下 第六章
  20. 20斐姆的船宴 下 第七章
  21. 21斐姆的船宴 下 第八章
  22. 22斐姆的船宴 下 終章
  23. 23斐姆的船宴 下 後記
  24. 24斐姆的船宴 下 插圖

第九卷第九卷

  1. 01星冠密議1 第一章正在閱讀
  2. 02星冠密議1 第二章
  3. 03星冠密議1 第三章
  4. 04星冠密議1 第四章
  5. 05星冠密議1 間章
  6. 06星冠密議1 後記
  7. 07星冠密議1 插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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