彷徨海的魔人 下 第五章
《艾梅洛閣下II世的冒險》 · 三田誠 · 1.5萬 字
對着低頭示意的幹也
「啊,請隨意一點」
這麼說過後,朱音在他面前坐下。她刻意半蹲半坐,表示出不打算花太多時間的意思。
一邊享受着掌握對話節奏的樂趣,朱音重新開口到。
「上次見還是在兩儀家的聚會上吧」
「好像是的」
無數次無數次。
在黑夜之中仍顯漆黑———宛如是將微弱的星光都吸收進去的黑色大蛇一樣。
「最開始,是已經過了十多年的那個正月」
抱有相同願望的人,相應的也有一定比例吧。
我想起了之前師父說過的繪畫。
正因爲是在現代仍然拘泥於魔術和神祕的人們,纔不會背叛各自的動機。
「真是有夠曖昧的依賴呢」
「對天八異對地十字祕音」
「不去治療沒問題嘛?」
正因如此,這場對話對她而言其實就像復健一樣。
白色的西服被撕破,露出了內側悽慘腐爛的皮膚。從同一位置的切傷之中,溢出驚人的血流。
「神體聚齊了,神體被這般程度的賦活,恐怕還是自神話時代以來第一次吧。和這神體深度連接的這座山,對其做出了回應」
僅此,便將自己變成這樣的理由傳達給了埃爾戈。
宛如置身於暴風之中,她的意識掙扎着。
搞清楚了。
看到她這副樣子,幹也開口說到。
的確,這個結論是可以被推導出來的。
「我聽說名叫神體的這麼一種魔術道具,和夜劫雪信先生髮生了排斥反應」
「這是——」
這個場合下,沉默擁有着不同的意義。
於是,他注意到。
朱音會把儀式交給雪信,說到底,她還是認爲雪信是離開了夜劫活不下去的生物。
「什麼事?」
過去想要成爲的身姿和如今的自己之間,拉開了多麼遠的距離呢。明明從未停下腳步,卻有多少無法實現的夢想呢。
他目光所注視的地方是朱音的右肘部。
和冠位魔術師·蒼崎橙子相遇,明顯應該好幾次遭遇過和魔術以及神祕扯上關係的事情,但是,他卻保持平衡到了一個不自然的地步。沒有被拖入神祕的深淵之中,僅僅是理所當然一樣的站立在門口。
從鬼面的內側流出,鮮血從他的下巴上滴落。
兩儀幹也,正面接下了這些話語。
埃爾戈那平常就比正常人要敏感數倍的感官,被進一步強化。
就在這時,從地下,傳來了奇妙的聲音。
「然而那個時候的兩儀當家…….露出了彷彿隨處可見的高中生一樣的笑容」
假如說可能失去的兩方都是子女呢?
「………我和彷徨海的契約(賭約),就等於被廢棄了!」
從左腋腹到胸部一帶都已經腐爛,其中心是無數個膿包。腐爛掉的肌和肉彼此的分界已經曖昧不清,只能讓人看出是個噁心的肉塊。在紅黑的肌膚之上浮現的白色斑點彷彿無數的蛆蟲一樣。
「神體聚齊了,神體被這般程度的賦活,恐怕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和無病呻吟的人道主義者,這一點朱音已經理解了。
最爲滿溢魔術才能的人——憧憬着和他最爲無緣的【普通】,就是這種隨處可見的故事。
這是埃爾戈所不知道的能力。
對某人的痛苦產生共感這種非常理所當然的事情——在朱音的世界中是一種非常稀有的反應。
相對的,埃爾戈伸出了自己的幻手。
「我聽說亞紀良小姐討厭白兔」
(——會被砍到!)
必須要把他留在這裏。不能讓他去見其它的術者。
「您在說什麼?」
「不過,我有個很在意的地方」
這次輪到朱音沉默了。
蛇被放到了雪信的側腹上。
被凜所打敗的夜劫的術者們就那樣放置在了原地。經歷了那般的魔術戰,還沒有出現生命有危險的人,該說是運氣實在太好,還是該稱讚凜魔術的精度之高呢。
我無法理解。
「長話短說吧。這個時機前來拜訪,也就是說你已經清楚我家在做些什麼了吧?就算你們那邊介紹來的時鐘塔的魔術師還想做些什麼也已經」
不管是青年的身體還是被青年所吞食的竜,作爲這個儀式的咒體都再好不過了。正確使用的話,治癒夜劫雪信的傷口也是可能的。
雪信用力地搖了搖頭。
到底是怎樣的人生開花結果後,纔會構築出這樣的人格啊。
那時一聲沉重痛苦清澈的嘆氣。
「誰纔是第一個犧牲者」
「我對魔術的事情並不是很懂。橙子小姐說過的事情我也記得不是很清楚,埃爾梅羅二世先生的說明也大概只理解了一半」
從神話時代傳唱至今的,弒子和弒母。
在這裏,也有着殺害親人的神話。
就算兩儀幹也對魔術並不熟悉,也是能夠通過分析抵達這個結論的。但是,這是怎樣一種才能在作祟?卓越的推理能力嘛?還是說———?
「大概,不是那樣的」
通過呼吸悟道通過呼吸與天地合一,通過呼吸撼動諸神。
「爲了抑制拒絕反應要一直消費精氣」
「在意的地方?」
幹也打斷了他。
只不過,如今那平靜之中,摻雜了一點點哀傷。
隨後羽翼震動起來。
「爲什麼會這麼認爲呢」
「我只不過是想——」
「所以,我才能忍耐下神體的拒絕反應。不管有多麼疼,只要能像她那樣笑出來的話也就無所謂。實際上,我偶爾也能笑出來」
她半蹲的膝蓋放了下去。
「………原來如此」
雪信的身體被蛇所爬滿。
「是兩儀幹也對吧」
可能有人會評價他是一個冷酷的人。
將魔力集中在眼球上。
那是指若瓏。
「就是這樣。對我們術式來說那個神話就是來源了。幫助了白兔的大國主神遭自己的兄弟所嫉妒,被燒紅的大石頭給碾死了」
自己低聲說到。
「就在這時,彷徨海帶來了這份賭約。彷徨海的弟子,會將我家的黑櫃——亞紀良奪走。如果成功奪走的話,彷徨海就可以自由處置亞紀良。失敗的話,這邊就能自由處置彷徨海的弟子」
「如果理由是愛着女兒的話,說到底就不會將夜劫亞紀良交給夜劫了吧。就算說經歷了夜劫梅因爲神體的拒絕反應而死亡這個事故,也沒有將亞紀良帶回來移植神體的理由。就算是你的命令,他也只要和亞紀良一起逃走就好了。如果他想這麼做,思考和下決心的時間總還是有的」
水開始逆流。
躺在地上的夜劫雪信的瞳孔,緩緩映出了師父的身影。
「…….這樣啊。正因如此,才」
「——但是,雪信先生也不一定就想要被治癒吧」
「我只不過是想——」
然而,就是讓人不經意地聽了進去。
「要問爲何的話,本來,魔術師對子女應該是非常重視的」
當時的埃爾戈雖然處於暴走狀態,也依然是記下了周圍發生的事情。吞食竜的青年施展的技術,遵循着怎樣的原理,實現了怎樣的效果,他是有所知覺的。
鬼面具之下,雪信的嘴角如此低語。
「一亦十二亦十三亦十四亦十五亦十六亦十」
就在交錯的瞬間,本應斬裂埃爾戈的刀刃,突然被沙化的一對幻手所吞食,而剩下的幻手將雪信的上半身撕裂。
這是曾折磨過凜和格雷的匹敵古代神權能的集團術式。而且是將咒文壓縮到極限,用西洋魔術的話來說就是隻有一小節(one count)的咒文。可以說是匹敵從者的高速神言技能的絕技。
「哎………」
幹也宛如在咬着牙齒一樣說到。
「不,是無所謂的事情」
不待片刻,那條蛇便鑽入其它蛇的縫隙間,爬向了羽翼的根部。
雪信並不知道
「不過,有確切的證據嘛」
「然而」,雪信如此說到。
所以現在埃爾戈才能突破炎壁,正面捕捉到雪信。
「最開始,夜劫家希望我能幫他們把夜劫亞季良帶回去」
側過半身,右手按住刀柄,擺出居合架勢。
幹也一路走來時經過的道路也是非常平和的,讓人難以置信就在附近有魔術師們在戰鬥着。
這對自己這種術者來說是劇毒。
聽到幹也的推理,朱音僵直了。
埃爾戈驚訝到說不出話。
幹也的視線一下子暗淡了下去。
雪信也已經做好了準備。
幹也如此回答。
「………….就是這樣」
朱音聳了聳肩。
然而,他的側臉看起來,就像是第一次在考試中解開不會的問題的孩子一樣。
「………你很清楚嘛」
治好夜劫雪信,纔是母親的期望最終的目標。
緊跟着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
從背後壓過來的,宛如巨大的嬰兒在爬的壓迫感,已經穿透了我們,被巨大的羽翼給吸收了進去。
(對氣的活用……?)
顫顫巍巍地,朱音開口到。
「切裂三閃」
吶喊之中蘊含着強烈的魔力。
「我啊,一直想這麼做」
聽到幹也的話語,朱音的手指緩緩動了起來。
「亞紀良小姐會怎麼樣」
蛇的嘴上,叼着一個肉塊。
就算身處夜劫的大本營,他的表情依然平靜。
朱音不覺苦笑了起來。
(……真的想錯了嘛)
「…………………」
彷彿累了一樣,師父笑了起來。
「如果,雪信放棄了儀式的話…………」
水流就這樣一口氣壓縮。在敵人的座標上直接出現的這個術式無法迴避也無法防禦。並且這奔湧的水流的壓力,擁有就連鋼筋鐵骨都能扭曲的威力。
埃爾戈張大了雙眼。
師父這樣說到。
雪信雖然才華滿溢,但唯獨沒有接受神體的資質。
可能其實是反過來,我這麼想到。
這樣嘆了一口氣。
雪信沒有直接回答師父的話語。
「………….」
實際上,除了和兩儀家有關以外,他應該完全就是個普通人。朱音也姑且調查過他的生平,直到高中時代和兩儀家的繼承人成爲同學,他的身邊從未發生過和神祕扯上關係的事情。
隨你喜歡去做,某人這麼說了。
話音未落,魔力便開始從夜劫的術者們那裏被誘導過來。
帶着鬼面,雪信笑了起來。
那麼,這是自第二尊神而來的力量嗎。
每一次跳動聲,都遠遠要大過她的喊叫聲。
朱音頗感驚訝地回應到。
「一直?」
「這是……」
「………好可怕」
二人的交錯僅在一剎那。
在不詳的大蛇的注視之下,雪信用無比清爽的聲音說到。
上氣不接下氣,一邊以儘可能快的速度跑着,師父說到。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半蹲半坐,表示出不打算花太多時間的意思。
師父說到。
「祭典嘛」
這是埃爾梅羅二世曾說過的事情。
師父這樣繼續說着。
按照從凜那裏聽來的說法,魔術迴路不管對怎樣的魔術師來說都是非常重要的。
「夜劫雪信的基幹是——」
隨後,補充說到。
幹也一句一句地,細心地說明自己的無知。
「他是如字面義的死力死兵。那麼那種強大也就能夠接受了。就連時鐘塔也找不到幾個那般強大的強者」
「…….是因爲神體的拒絕反應對吧」
就像是將接力棒交給遠方的某人一樣,幹也說到。
幻手宛如像在搓揉粘土一樣將炎壁撥開。
「……………」
埃爾戈憑直覺感知到了。
「因幡白兔的故事啊」
(…….啊)
如此說到。
「………你沒有生氣嘛?」
這座山所凝結出來的瘴氣,幾乎都在沿着石階向上流動。
——『不會因爲我只爲組織做了一些微不足道的事就讓我成爲夜劫的繼承人的』
「………….埃爾梅羅二世啊」
可以說是氣法的一種。
師父這樣說着。
宛如是蜘蛛又或是甲蟲一樣。
他的身姿向前壓低到極限。
考慮他之後被冠位魔術師·蒼崎橙子僱傭,他應該和魔術扯上更多關係纔對,然而他卻不可思議地欠缺這種氛圍。
又或者是,爲了幫助子女,而殺害孫子孫女。
「……………」
在這種狂亂之中,她注意到了。
「爲了讓死去的大國主神復活,大國主神的母親帶來了兩柱貝之女神。你知道是爲了什麼嘛?是爲了刮下女神的身體來製作藥物。哈哈,彷徨海的弟子喫掉了竜這件事都知道了吧。那就不用再多說明了吧。這麼一來只差聚齊神體,再把彷徨海的弟子當作祭品使用,就能漂亮地完成了吧?」
「是胎動」
「喝啊啊啊啊啊啊!」
假如,那纔是雪信的願望的話?
「如果沒有繼承人,就什麼都無法開始。我們這個抵達根源的目的,說到底不是一代人能夠實現的東西。日本的術者們也是一樣的。他們就算不追求根源,而優先於保持神體,到頭來沒有子孫也就無從談此」
重要的不是兒子的命。
那是一句格外平凡平庸且太過於真誠的話語。
「這就對了」
幹也短暫沉默。
「不,不如說和你所想的正好相反」
「給你了,亞紀良。隨你喜歡去做吧」
朱音語塞了。
如果,同時面臨失去兒子和孫女的危險,那豈不是必然會出現優先順位的問題?
「啊,這樣啊。我聽說過你很擅長找人」
源馬不是也說過嘛。
雪信說的像是理所當然一樣。
雪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牆壁,埃爾戈選擇正面挑戰。
「夜劫雪信,在逐漸死去……?」
埃爾戈看向腳底下的異變。
頭一次有人這麼對我說。
所謂鬼,就是這樣一種存在。
單純是表明自己的立場,僅僅是在確認事實。
「治癒半死了的雪信——說起來簡單,但拒絕反應進展到那個地步之後,普通的做法已經不行了。這幾乎到了蘇生的領域了。不過,正好夜劫也在這個領域所長。畢竟神體的來源就是無數次復活的神明」
「等——!」
是Whydunit。
本來的話,蛇是沒有發聲器官的。就算是眼鏡蛇,也不過是通過摩擦尾巴來發出聲音罷了。
雙方都是極限無法被人所感知的速度。
「啊…………!」
大蛇剛剛的喊叫,包含着無比驚人的魔力。
雪信眯起來的雙眼,彷彿在遙望着過去。
不分東西(指全世界),對於身懷神祕的人來說,說到底幫助人就不是一個會去考慮的選項。
不如說,朱音自己一直在無意識地多嘴多舌。
路上到目前爲止和之前是一樣的,有着好幾個黑色的鳥居。
羽翼已不再是羽翼了。
「你爲什麼會這麼想?」
除了知道她是兩儀家的當家以外,我對她一無所知。
用沒有實體的幻手去誘導沒有形體的事物。就像是撞上了柔和的液體一樣,漩渦逐漸平息。
「這些你沒聽君主說過嘛?那傢伙做事真是半桶水呢」
「這就是,你所吞食的神啊」
本來的夜劫雪信,從很久以前開始就是這樣的也說不定。之所以感覺他鐵面無情,可能正是因爲一直隱藏着這副面孔吧。
說到底,雙發的出發點就不同。
「你也不認爲夜劫雪信是那種人吧」
「那也是在模仿他嘛?」
「但是,你卻做出了欺騙」
凜如此茫然地說着看向大蛇。
而雪信就在這種狀態下一直活到今天。
說出口後,夜劫朱音因驚愕而猛地站起身。
最終,蛇又從同一個傷口上鑽了出來。
被犧牲的人,真的只有夜劫亞紀良嘛。
雪信再次陷入沉默。
(………還是說)
「——變得不再【特別】」
這是就連耐火性能優秀的魔術師的肉體,都能燒成骨灰的業火。並且連埃爾戈的跳躍能力都考慮進去,構築成了一道直達夜空的高聳牆壁。
那肌膚的狀態非常殘酷。
讓人困惑的是,他是真的在擔心朱音。
他的表情之中唯有真摯。
是將凜的魔術和Gandr都無效掉的村正。
「……………」
身爲個人魔力的精氣(Od)與身爲世界魔力的大源(Mana),變得彷彿無法區分彼此的界限一樣,他和這座山化作了一體。
魔術師對弟子還有子女是非常重視的。因爲必須要讓他們繼承從祖先那裏一路傳承過來的神祕,所以取決於場合,魔術師可能比起自己的生命更重視子女的生命。
這座山正是神,二世也無數次說過了。
自發膿的傷口鑽入骨頭的縫隙,蛇一路劃入身體的深處。痛覺並未消失,雪信的肌膚隨着蛇的扭動顫抖着,鬼面下傳來的呻吟聲亦清楚傳達着他的痛苦。
「你聽了這種事又打算做什麼」
已經有七成以上被黑色浸染的羽翼,如同在痙攣一樣顫抖着,播撒下越來越多的羽毛,其身姿不斷改變着。
無可奈何地,夜劫的當家繼續說到。
師父的話,讓我張大了雙眼。
………….沒錯。
雪信這樣說着苦笑起來。
兩儀幹也絕對沒有在說些什麼特別敏銳的話。他並不是那種讓人感覺到強大領袖魅力的類型。
(………….阿若…………!)
恐怕那也是很重要的因素。
這是魔術師們會使用的『強化』。
雖然只有我們的話可能還可以前進的更快一點,但話不能這麼說,如果師父被抓做人質的話就本末倒置了。師父也是因爲明白這一點,才讓埃爾戈先走了一步。
眉間的皺紋和傷痕重合在一起,顯得比往常還要深刻。
「不知怎得就是有這種感覺。我之前覺得你是個徹頭徹尾的人道主義者。不過,看起來也不是。就外道這個層面上來說,我們可以說是走上了相當的歪路,但是從你的身上感覺不到對我們的憤怒以及輕蔑」
某種意義上,比起她所接觸過的神祕,這個男人要更加無法理解。
通過長年的信仰與生活而確立的,雖然限定範圍但卻極爲強力的魔術基盤。
連綿不斷的人類的意志。
「我的話,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讓人難以置信就在附近有魔術師們在戰鬥着。
點點頭後幹也繼續說到。
在這種流勢之中,我回過頭去。
朱音陷入沉默。
夜劫的屋子被完美的和外界切離開來。
「不這樣做的話,神體就會將我的髓——你們所說的魔術迴路給奪取。而遺憾的是,就算在分離之後這一點也沒什麼大的變化。不一直用精氣進行保護的話,我的魔術迴路就會不斷腐爛下去。因爲這個精氣也是魔術迴路所產生出來的東西,嘛,打比方的話就像肺部變得只有四分之一的感覺吧」
根乾的部分錯位了。
他的語氣之中寄宿着宛如放學後的教室宛如午後的事務所宛如醫院的走廊宛如夕陽下的公園一樣,能夠讓相遇的人們表情緩和下來的某種什麼。
對這明確地阻擋前路的牆壁,埃爾戈選擇正面挑戰。
「這就是我的專業領域了」
那麼,這人到底是什麼。
正是這樣。
「……但是,我卻並不渴望這種事」
從那條大蛇出現的時候起,鬼面就完成了它的使命了吧。
「關於剛纔的話題,大體上的事情,埃爾梅羅二世先生都在郵件裏給我說過了。爲了履行我的委託,他們或許會和夜劫家對上」
和包裹雪信的那些蛇不同的,他自然而然地實行的,另一個異常之力。
然後毫無猶豫地,用白刃劃開了自己的側腹。
有一種,如果是對這個男人的話,還想多說一點的感覺。
紅髮的年輕人也回頭看向我們。
搶在想要說些什麼的我前面,雪信的雙脣又開始講述。
然後將手放到鬼面上。
一瞬間讓人懷疑,他原來是能這樣子笑出來的人嘛。
用表示天地萬象的八卦命名的這套拳法,和幻手的相性好到讓人不可思議。將這個技術教授給若瓏的師父,不知道有沒有預料到這種特性。
「被兄弟殺害嘛?」
發出這種聲音的心臟,一定比她自己還要巨大吧。聽起來像是個糟糕的笑話,但是她所置身的狀況,總是像糟糕的笑話一樣。
喉頭髮出「哼哼」一聲之後,她說到。
取而代之的他說起了別的事情。
我和師父,被大蛇腳下的一幕吸引。
我輕吸了一口氣。
「不會怎麼樣」
用讓人覺得之前戰鬥過的簡直是不同人般的,極爲脆弱的表情。
鬼面如此呻吟到。
羽翼的形態依然在變化着,那裏有着戴着鬼面身穿白色西服的男人——恐怕是夜劫雪信,和埃爾戈站立着。
一邊輕輕嘆息着,朱音的嘴角扭曲了起來。
像是進入夢境一般,他閉上了眼睛。
朱音聳了聳肩。
「只是假說而已。但是可能性很高」
自上而下,以神速揮舞而下的幻手。
「也不一定能夠責備你。某種意義上來說,你是個好父親。實際上,你和孩子們在一起的那個時期,鬥雕源馬用了【幸福】這個詞來形容。就算內心和契機稍微有些獨特,僅是這樣也稱不上什麼問題」
「以此爲出發點,時鐘塔搞出了冠位指定之類的………但順序哪怕出現一個差錯,就會變成這樣」
就算已經失去的東西沒法取回,還可以用其它的東西填補自己的損失,給自己的尊嚴找補。
從那劃開的側腹,蛇的頭部迅速地鑽入了身體內部。
反對幹也干預這次的夜劫事件,而離家出走的女性。
「…………」
「兩儀的………當家………」
朱音感到有些不可思議。
「想要放棄特別,你是這麼說的吧」
「………所以,母親大概認爲這就是最後的機會了吧」
表情變得緊張起來的凜,這樣問道。
師父的結論,讓我啞口無言。
要傷害也好,要掐脖子也好,不管做什麼都好。
但是,直到再次移植神體之前,要花費多少時間呢。
就算在這極限的情況下,雪信的呼吸也沒有亂。
「兩儀的當家和我雖然只有一面之緣但卻是給人印象強烈的人。不管怎樣,那彷彿看穿了我這邊的生命本質的雙瞳難以忘卻。雖然只是路上偶遇,我想着不如去打個招呼,就在那時我看到了她帶着同班同學的黑髮男子」
踩着榻榻米,那個人看向手中的村正。
「不過是爲了放棄【特別】而準備的道具罷了」
的確,她這塊兒地方已經沒法正常活動了。雖然外觀上做了點修繕,但內部的神經已經被燒燬了。儘管她喝下了靈藥,打算儘可能地隱藏痛感,但不自然的動作還是被看穿了。
「關於這點——」
我沒有見過幹也的妻子。
朱音微微眯起了眼睛
「我和你也是一樣的。覺得去欺騙對方,才更容易讓對方相信自己。這纔是和我們所處的世界相符的方法。哎,成爲了時鐘塔的君主之後,欺騙這種行爲變得有多麼擅長,我都不願去想。我好想對那些稱呼我爲掠奪公的人們‘你們哪有資格說我啊’這樣去抗議」
「那麼說,老師,對這個人來說,一見鍾情的妻子和子女——夜劫梅和亞紀良是」
羽翼的一角,將那器官吞食。
「是這樣嘛」
如果說擁有三對六臂幻手的埃爾戈是修羅,那麼手持妖刀村正迎戰的雪信,則可以說是異樣的羅剎。
在埃爾戈雙膝觸地之後
恐怕,若瓏的八卦掌和現代人們所熟知的八卦掌,技法上有很大的不同。以對氣的精密運用爲前提的這個技術,同樣地在對魔力的運用上也能發揮功效。
都變成這樣了還沒有讓人意識到臭氣,是因爲和剝離了神體的右手不同,繃帶的內側被刻上了某種術式的緣故。而如今就算還有一段距離,腐臭味依然直衝鼻孔深處。
名爲兩儀幹也的男人,就是有這樣的向心力。
雪信微微笑了起來。
宛如是,在夜空的盡頭閃爍着卻怎麼也夠不到的星星一樣。
「………啊,是這樣啊」
爲什麼這裏又出現了那個名字。
「抱歉啦,亞紀良」
「雖然夜劫的術者們,基本上都被隔離在這座山上,但成爲了當家以及下任當家後也就能和俗世有所關聯。那一天我下了山,在街上閒逛的時候,偶然遇到了兩儀家的當家」
「我並不想被治癒。要死掉其實也無所謂」
或許有人會對這樣的他感到憤怒。
「…………那個時候的兩儀家當家,彷彿變了個人一樣」
師父的話語之中摻雜着一絲的諷刺。
材料終於聚齊了。
作爲一種願望可以理解。
緊跟着雪信就倒了下去。
我有一瞬間覺得這是不是隻有這兩個人才能理解的暗語,但這是不可能的吧。
僅僅是喊出這個名字,夜劫亞紀良的心中便傳來一陣甜美的疼痛。
「你…….」
相對的,沒有任何起手,自下而上憑空斬裂虛空的無念夢想之光。
我不經意地交互對比放在一旁的鬼面和他的笑容。
(是面具的緣故嘛——?)
「對家族,對我們,對妻子,對女兒,你爲了讓自己如意而做出了欺騙」
朱音對問出這種問題的自己,感到有些喫驚。
名爲兩儀幹也的男人,並不是單純的理想主義者和無病呻吟的人道主義者,這一點朱音已經理解了。
「因幡之白兔也是這樣的吧。被鯊魚喫掉了皮膚的白兔,靠着大國主神的智慧得以恢復。母親效仿那個傳說,想要讓我恢復。畢竟都有了這般程度的咒體」
但是,卻能夠接受。
(有什麼——?!)
過去看穿了衆多魔術師的動機的,師父的鑑定眼開始發揮實力。
師父從懷中拿出藥草,施展了止血的魔術。雖然並不是什麼了不起的魔術,但確實起了效果的樣子。
以埃爾戈爲中心,化作了一個漩渦。
說肺部變得只有四分之一這個形容並不誇張。對魔術師來說,這就彷彿多年來無法自由呼吸一樣的狀態。
正因如此朱音才深深嘆氣。試圖讓他稍微動搖的自己就像個笨蛋一樣。
眯起雙眼,不斷撫摸着自己的右手。
「下次見到她的時候是在結婚的時候。雖然沒有婚宴,但姑且還是要打個招呼的。那個時候我就覺得‘果然是這樣’。我沒有看錯。那個時候的同班同學——兩儀幹也成了她的結婚對象」
不過,爲什麼?
「…….原來【普通】…….是這樣一回事啊」
對夜劫朱音來說,奪回亞紀良根本不是目的。亞紀良是撒出去的誘餌,捕捉彷徨海的魔人——捕捉白若瓏,纔是她的真正目的。
「………………」
僅僅是輕輕一揉,嘴角就扭曲了。
爲了拯救自己,而殺害子女。
「我的話,能明白你這麼想的理由」
走到他身旁,師父蹲了下去。
鬼面微微朝着他轉了過去。
師父沉默了僅僅數秒之後,開口道。
是不是有些太自卑了?當時的我如此想到。我覺得那就是像是一種將已經確定的事實自暴自棄的拋出去一樣的口吻。
不,應該說年輕人本來就知道。來到這裏之前,埃爾梅羅二世已經暗示過了這種可能性。讓他驚訝的,其實是這傷害遠遠超出了他的想象。
這是若瓏在GranTokyo北塔展示過的技能。
我們沿着石階跑向儀式之地。
「我對埃爾梅羅二世先生,說了「希望你們幫助亞紀良小姐」」
溫柔地輕輕地擁抱奔湧的激流。
「…………雪信的身體狀況,就如你所說」
(呼吸……?)
這很矛盾。
「啊,在來這裏的途中,我也和埃爾戈說過這種可能性」
「我記憶中的她,是宛如美麗的刀刃一樣的人。這樣的人的存在,拯救了我。和她比起來我根本沒什麼大不了的。既然有這樣的人在,那我繼承夜劫也可以。就是這麼想着,我才留在了夜劫。………然而」
「什——!」
變成了一條纏住神籬,將頭伸向夜空中的大蛇。
某人如此低語到。
據說最開始想要移植給亞紀良的結界梅卻失敗了,在那之前,夜劫雪信到底承受了多大的痛苦呢。
一邊在石階上疾馳着,師父說到。
「…………」
「你還是老樣子,一臉很不適合這份工作的表情呢」
極東的魔術非常重視呼吸法。
這違背常理。
「八卦掌——?」
十年前的城市。
但是,轉過身來的埃爾戈,卻因別的事情而睜大了雙眼。
「我也,變得想要試試一見鍾情什麼的了」
「天切地切八方切」
滴滴答答的膿液,毫不留情地玷污了他的手指。
爬上石階的我們這一羣人之中,第一個做出反應的是凜。
鬼面很簡單地就被摘了下來。
話音剛落,他便將村正的刀尖對準了自己的腹部。
所謂咒體是什麼,埃爾戈不知怎的理解了。
「…………」
這是喜劇,同時也是悲劇。
所謂的神體移植,也不過是中途目標罷了。
但是,恐怕實際上並不是那樣的。
和血的滴落一同,男人的雙膝觸地。
「就是爲了這一天,做了這麼多準備」
那也就是幹也的妻子吧。
「……………………」
這聽起來並不像懺悔。
石階終於到頭了。
師父用陰暗的表情說到。
「我也想要變成那樣,思考起該怎麼做才能變成那樣。答案很簡單,變得不再特別就好了。因爲兩儀家的當家,是我所知道的人中最爲特別的人,那麼只要像她一樣放棄特別,我認爲自己就能變得和她一樣」
「並沒有吧。這次的情況,簡單來說就是兩個子女被放在同一個天秤上,不得不犧牲其中一邊的子女,這種可能也是有的吧?」
如果是爲了放棄現在的【特別】的話。
格外巨大,格外吵鬧的跳動聲。
「沒事的。這手臂從今以後都會一直痛下去了。除非換個身體,不然我只能去習慣這痛苦了」
「今天的我要強於平時的我。我將這數年來用來保護迴路的精氣全部用在了儀式和戰鬥上面。從來沒覺得身體像今天這樣輕鬆」
「想要放棄特別。不管是被視作夜劫的繼承人,還是被稱作天才而揹負衆多的期待和責任,這些你都想全部放棄掉。可以這麼認爲吧?」
讓他驚訝的是轉過身來的雪信的,西服的內側。
好像很開心的樣子,雪信笑了起來。
然後,雪信觸摸自己的腹部。
「兩儀幹也之所以【普通】,之所以在我們看起來致命般的【普通】,大概是因爲那個人從未想過去傷害別人……從未試圖去欺騙別人,纔會這樣吧」
「一切順利的話,我只是希望你能接受結果而已」
無數次無數次師父和凜都說過同樣的事情。
「……….那麼,夜劫的情況不是反過來了嘛,師父」
「我指的是你啊。你很可怕,兩儀幹也。我終於明白了。比起時鐘塔的什麼君主,比起彷徨海的什麼魔人,我們更應該畏懼你纔對」
幹也的話語,讓她意識到了自己忽視掉的一個部分。那時一個應該更早一點注意到的事實。
但是,所謂像是變了個人一樣這點,我不知怎的能夠理解。
「啊,是這樣啊。也就是說,這兩件事在你的心中並沒有矛盾。最開始我還以爲兩儀家是找了一個膽子特別大的普通人來做婿,看來我稍微想錯了」
兩儀幹也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半蹲半坐,表示出不打算花太多時間的意思。
終於用盡了力量嘛。從鬼面的縫隙之中能夠窺視到肌膚變得發白。如他的名字一樣,變成了宛如雪花的顏色。
是啊,這具軀體是無法更換的。雖然已經與神祕一起生活了五十年左右,但今後的日子只能與它分別了。
它發出着奇怪的聲音。
幹也抬起頭,筆直地看向回問自己的朱音。
劍士的意識凝縮到比針尖還要遠遠精細。在白色西服的內側,於魔術迴路之中疾馳的魔力帶上電光身上的蛇也變得像是武士的鎧甲一樣。
本堂如今被讓人耳朵感覺不舒服的靜怡籠罩着。
唯獨,不要讓我隨自己喜歡去做。
數秒的時間裏,朱音沉默不語。
雪信非常的開心地說到。
「啊,只有這一點就算是兩儀幹也想不明白。就算他明白你這麼做的理由,他也無法理解你爲何會變成如此。所以,他纔沒有將這件事告訴我吧」
(……….吞食了自己孩子的,薩託努斯)
師父開始如此訴說。
看到這描繪出柔和圓弧的體術
這麼說過之後,她又補充到。
這豈止是稱不上【普通】,就連魔術師的倫理都稱不上。
重要的是兒子的才華,她在這麼說。
這就是這次事件的開端。
「夜劫雪信」
「到頭來,我們作爲人類是脆弱的。正因爲脆弱,纔會將視線從壞掉的地方移開,拼命地去積累一些事物。然而,你卻將我們的脆弱和難堪之處,理所當然般地揭露出來。你不知道嘛?到了這個年紀還被人這樣揭露,丟臉到我都想哭出來了」
不是出於對女兒的寵愛。
「——你,一直揹負着這種重擔和我戰鬥嘛」
腳底一直能感受到的震動,變得越來越激烈,已經等於輕度的地震了。如果是靈體感覺較爲敏銳的人,可能光是這樣就會摔倒了。
「……………」
「這樣就好了亞紀良。隨你喜歡去做就好。我一直想這麼做的」
「………那你到底是來幹什麼的?」
雪信如此說到。
不只是壓迫感。
「被犧牲的人,真的只有夜劫亞紀良嘛?」
要怎麼說他纔好呢,我搞不懂。
「你什麼意思?」
朱音苦笑起來。
這好像就是在爬完石階之前,師父所看穿的動機(whydunit)。
「就算雪信先生放棄了儀式,事情也還沒有結束」
既非人亦非自然而是居於兩者之間的存在。
「順利的話?」
凜隨後反問道。
「所以你在一直抑制着自己的存在感吧。就算被周圍的人說是天才什麼的,卻始終讓母親處於當家的位置上,也是因爲這個理由吧。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你說自己並不適合被評爲夜劫的繼承者也是因爲此」
「如果夜劫亞紀良非常痛苦的話,我就想要將那痛苦去除」
火焰之牆壁升騰起來。
那含糊的聲音,聽起來就像受傷的野獸在呻吟一樣。
而今天他——
「不過是順序的問題罷了」
西服被撕裂包裹身軀的繃帶也裂開肌膚裸露了出來。
並非孫行者的能力。
潛藏於神經的裏側,是施展神祕所不可或缺的器官。
「那兩個人看起來都是那麼的幸福。我過去所找到的奇蹟消失的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讓我覺得她是不是獲得了更加重要的什麼」
埃爾戈屏住了呼吸。
幹也如此問道。
朱音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經被燒燬了。儘管她喝下了靈藥,打算儘可能地隱藏痛感,但不自然的動作還是被看穿了。
雪信說到。
「說實話。這次的儀式我能做的事情已經結束了。畢竟我沒有雪信那樣的才能。也就是勉強能給祭典開個頭,讓我做主角就免了」
對這至今爲止所見過的人中,格外扭曲的動機(Whydunit),我變得能夠接受。
「一天24小時。走路的時候也好跑步的時候也好睡着的時候也好醒着的時候也好。說話的時候聽別人講話的時候哭泣的時候笑着的時候都要」
那一定是一副沒有任何奇怪之處的,平凡的城市冬景。
「——埃爾戈先生!」
「是從埃爾梅羅二世先生那裏聽說過的,魔術師組織之一」
在她所有的記憶中,她都被人否定着。
他輕輕咳了一聲。
「只能去欺騙。我只能這樣做」
(………這很危險)
但是,那個東西卻在吶喊着。
至今爲止她只被人命令忍耐。不論遇到什麼都要忍耐,除此之外再無其他要求。
只不過,那股魔力並沒有構築成術式。所以沒有直接和那個用徑路連接在一起的我們,不過是在近距離聽到了管血樂團演奏的程度,但是對夜劫的術者們那是足以震碎耳膜的衝擊。
在漫長的時間裏積滿了水的容器,如今就像要溢出來了一樣。
他確信自己比對手慢了零點一秒的數十分之一。
「啊,比魔術協會還要古老。相應的祕密也是深的不得了」
朱音反問到。
就連家族團聚在一起時的幸福的記憶,都不過是雪信(父親)一時興起般而做出來的東西。被清楚地告知自己隱約察覺到了的事實,這就彷彿在一根根折斷自己的手腳一樣。
遮蔽面孔的鬼面具,將雪信的魔力與山的魔力連接到了一起。將本來無法相容的東西,強硬地攪拌在一起,將它們變成一種事物。
用讓人覺得置身平原一樣溫和的語調,幹也說到。
這麼說着的師父的視線前方——石階的上方,巨大的羽翼顫抖起來。
「所以,纔是因幡之白兔吧」
處於儀式中心的他自然也不例外。
「那兩個人看起來都是那麼的幸福。我過去所找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地搖了搖頭。
但是,爲何這個男人會掌握這一點?
「啊………啊………」
「我的身體本來就不行了。雖然一點點地進行了移植,不過右手是最爲正常的部位了」
朱音的話語中,帶上了身負神祕之人特有的冷酷無情。
雪信如此承認了。
「不過,那纔是錯誤的」
「我啊,很憧憬那對夫婦」
「我的話」
那筆挺的脊樑,和讓那脊樑看起來更美的黑色羽織彷彿在支撐着他的聲音一樣。
但是,這樣的人實在是太過於稀有了。
不給埃爾戈以制止的時間。
「如果,他真的會破壞儀式的話,那一定不是出於對女兒的愛」
用那沾滿污穢液體的手,雪信抓起了腳下的一隻蛇。
「我們,是必須有人繼承的」
熙熙攘攘地蠢動着的無數的蛇,只留下男人戴着的鬼面,將他那白色的西服徹底蹂躪。
「這是我的神……?」
我想要——喫掉你。
「………….弒子」
「就如你推測的那樣神體的拒絕反應是非常嚴重的。雖然有一定概率會發生黑櫃……但就算如此,也不能放過那才能。這對夜劫來說是百年一遇,不對,是千年一遇的人才」
一股讓人難以相信是活人所發出的惡臭。
「埃爾戈先生!」
事到如今就算要隨我的便,又要怎麼做纔好呢。
被蛇爬滿的手抓住了白木做成的刀鞘。
疼痛和苦痛雖然也難以忍受,但想怎麼做就怎麼做更讓她難以忍受。
「請等一下」
只聽這一段的話,或許會覺得是很浪漫的故事。
那是彷彿在送上祝福一樣,滿溢着靈威的聲音。
啪嗒啪嗒的,處於連接狀態的夜劫的術者們一個個倒了下去。他們的眼睛和耳朵之中流出紅黑色的血流。通過經路連接起來的他們,承受了人類的神體無法忍耐的魔力逆流,逆流將他們的魔術迴路燒燬了。
「搞什麼啊,那不是怪獸嗎…………」
心臟,發出了聲音。
東京近郊的,某一條道路上。
他用沾滿鮮血的西服袖子,擦拭起沾滿了沙子的村正的刀刃。
幹也如此說着搖了搖頭。
「那樣的話,如果那個時候,雪信先生的身體就已經受到了無法恢復的損傷的話?」
「就算對我來說,那個東西也是相當有衝擊力的。我能承受住那個,並不是因爲我自己的能力而是因爲有弟子們在。因爲必須要在他們面前做個表率,我才能挺直腰板堅持住。但是,對沒有這種幫助的你來說,那就宛如是劇毒一樣的東西吧」
「誰也無法阻止我」
從腳底下,有某種東西在不斷爬上。
雪信上半身的西服,被斜着撕裂了。
那美麗的刀刃上面,沾滿了沙子。
就算說兩儀家已經放棄了神祕,但能夠輕易地說出這種不合常理的臺詞,實在不是一般人。
「你想說雪信那小子會因爲對女兒的愛而破壞儀式嘛?」
我們第一次來到夜劫的屋子的時候。
某種意義上是詛咒。
某種意義上是祝福。
但是,爲此不惜獻上生命就很異常了。明明若是不完成這個儀式,夜劫雪信就會因爲神體的拒絕反應走向死亡。
有可能,她如此想到。
她像個什麼都搞不懂的嬰兒一樣嘶喊着。
「你右手很痛嗎」
那好像是某種器官。
我逐漸理解,事情一定就如師父所說的那樣。
「欸,你下了什麼委託啊?」
血流從側腹部的傷口上流出。
在這之中,他的語氣就連這寂靜都自愧不如。
雪信低語道。
「變了個人……?」
從面具下露出的雪信的素顏,在這短短半天裏彷彿一下子老了十年。
「我從源馬先生那裏聽說過了。他說你突然說什麼一見鍾情了,帶了個妻子回來」
唯一一個,沒有被人否定的記憶。
嘶啞的細語之中,微微摻雜着一點呻吟。
埃爾戈思量。
這就是他的Whydunit。
然而,夜劫雪信這麼做的理由,卻是因爲想要放棄【特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