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 狼與金色的麥穗
《狼與香辛料》 · 支倉凍砂 · 5715 字
網譯版 轉自 輕小說聯盟
翻譯:eeblue
潤色:羽落秋月
金色的麥穗在眼前左右搖擺,爲了將土地翻送,看似慵懶牛馬們拖着犁車像一把巨大的梳子一樣來回梳理着厚實的土地。
我很喜歡這種親眼見證種子播進土壤的畫面,或許是受到這種風景的感染,讓我想起了那個時候所發生的事情,即使是現在,我也依然清楚地記得。
播種真是件辛苦的事情啊,那些被撒到尚未清理乾淨的石堆上的種子;那些被撒到僵硬的地表上的種子;以及那些好不容易撒到了鬆軟的土地上,但卻又被小鳥們悄悄地啄食掉的種子——而我則是悠閒地注視着這樣一幅風景畫而已。
閉上週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像是做夢一樣。
既然如此,他們爲何不中止儀式呢。
閉上眼,呵呵笑着。
“嚓嚓嚓嚓”
人們揮舞着收穫的鐮刀,那表情顯得非常高興。嘛~這也不是無法理解的事情。
就像那些不知懷疑爲何物的純真的孩子,還有 那些即使知道這個世界上有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也沒什麼好大驚小怪的沾滿淤泥的大人們。
突然,燈火變暗了,舞蹈者們的舞步變得虛幻起來了。而另一邊,喝醉的男人們把酒杯高高舉起,舔舔殘留的麥酒滴,繼續享受着快樂的時光。
放眼望去無邊無際的金色世界。在那一角湧來波浪般的鐮刀收割的聲音。
手上握住長柄的中段,用全身的力道來揮動鐮刀。於是麥子就這樣被嚓嚓地收割着。
想起那時候的事情,輕輕地笑了笑。
大大地打了個哈欠。
就在這時,在他們意想不到的機遇中看到的池中的世界——就像一道無論怎麼考慮都苦於解答的難題,當你在放鬆的時候答案卻自然可見一般,他們也漸漸注意到了。
看來今天能睡個好覺了。
女孩們的手上拿着和她們身高差不多的大鐮刀。啊,要是比較起來的話說不定和自己的尾巴差不多大了吧。不過要揮動如此巨大的鐮刀,不論怎麼看,她們那的手臂都顯得太過纖細了。
在一年之間,能有明顯特別的日子,實際上只有寥寥數天。
唱歌跳舞,吹笛打鼓。平日裏隨着日落而被黑暗支配的麥田今夜卻點滿了燈。
被生活所束縛的人,以及確實被戴上枷鎖的人,還有那些即使睡覺也不能放開手中用來代替手杖的棒子的人,他們經常會在池中修養。
真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睛,把舌頭微微伸入貢奉在這此處的酒杯中。
要做的事情如山一樣多,日子也一天天流逝着。
他們一直盯着這邊看。
回想起來,在我沉睡的每天都是不同的,人世間每天都有紛紛擾擾的刺激發生。
也有無法忍受逃出村中的人。
不知從何時起。和他們一起到外面去的想法已經沒有了。
可是,哪裏都找不到肉。
我閉上雙眼,再慢慢睜開,然後彷彿審視着世界一般朝着遠處眺望。
但是在這之後他就被大人一下子被揪住脖子抓出了池外。不過雖然被被叱喝了,但他或是她的視線和注意力仍然朝向我這邊。
一直都是如此,這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條蛇突然竄了出來,將這些可愛的姑娘們嚇得驚慌失措,一個個爭先恐後地逃出了田地。
當滿月就像夜空中裂開的一道口子一般明亮的時候,我沐浴在燦爛的月華之下,眯起眼睛強忍着高聲長吠的衝動。
其餘的都是日常的連續,那樣的生活以年爲單位反覆着。
小手粗暴得玩弄我的鼻子,就連手中的狼人偶都忘記不顧了。不過,我這既威風形狀又美麗的鼻子,拿去和那狼人偶比較本身就是愚蠢之極的。孩子們當然會被我的魅力所俘虜。
因爲已經被幾個孩子粗暴對待過了,這次就老老實實接受吧。仍由他們玩着鼻子,輕輕戳了戳,撫摸、抓着毛。
小的驚人的手指,捏住鬍子的根部,順着鬍子一直描到尖端,並一邊用兩眼仔細的看着。
即便貢品很豐盛,但我若是就因此而亂蹦亂跳的話會造成巨大的騷動。
在這原本一望無際的金色的水面上,現在只剩下乾枯的水窪了、
旅人們催促夥伴,要他快些趕路。
事物週而復始必有其果,因此也不需要自作聰明的打算。一年兩回的風景,我就這樣看着並且以得意的表情訴說着其中的事情。
能經歷一次快樂的旅行固然不錯,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那樣的生活以年爲單位反覆着。
鐮刀從眼前閃過,最後又迎來了安靜。
嘛~這也不是不能理解的事情。
看着村民們驚訝的表情心情很愉快。
但是還是會這麼想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呆呆地凝視這宴會中人們的身姿。
儘管如此,什麼事情都會有所例外。
不過這都是很久以前事了。
那在最後僅剩的麥穗間顫抖的兔子,也終於決定要跳出去了吧。它拉下長長的耳朵,將身子縮起,小心翼翼地關注着鐮刀的動向,可惜似乎並沒有注意到那頭在鐮刀的正後方露出可怕獠牙的狼。
他的手上拿着酒與食物,並且帶着麥束。
終於人們已經無力再唱歌跳舞了,在他們坐下來並且放棄再站起來之時,因爲篝火的勢頭不在,失去光輝的月亮和漫天星辰也再次恢復原有的光彩。
那是一個做的有些粗糙的狼玩偶。
我露出一排獠牙,但這次並不是爲了威嚇他們。只是那孩子被嚇得縮起身子,不過,他很快察覺到了,嘿嘿笑了起來,毫無畏懼得把手深入池中。
想去旅行什麼的,那樣的想法已經沒有了。
枕在尾巴上悠然得回想着他們的事情。可是這些似曾相識的情況,到底是今年發生的還是去年發生的早就記不清了。
只是這些貢品,旁邊的人估計不管什麼時候都很難用什麼東西代替瞎混過去吧。
和本人毫無關係的詞句,按照種類繁多的傳統習俗擺起酒席(這句是問熊貓的
但是這樣美麗的前景往往都會被打破,就在剛纔,趁着人們一心一意地收割時,一條蛇突然竄了出來,將這些可愛的姑娘們嚇得驚慌失措,一個個爭先恐後地逃出了田地。
當然,就像人類無法像魚一樣在泥水中擁有良好的視線一樣,他們在這個池子中能看到我的情況也少之又少。不過儘管如此,像這樣被孩子踩中尾巴這樣的事情偶爾也還是會發生的吧(笑)。
我抬起頭仰望天空,那潔白美麗的殘月掛在夜空之上。然後慢慢的吸了口氣。
真是不可思議。
但是儘管如此,孩子的好奇心連英雄的勇氣也能勝過。他們戰戰兢兢地伸出手,終於碰到那雪白的獠牙。而此時,讓我感到喫驚的是碰觸我的並不是右手,而是那隻握着兔子大腿肉的左手。
而現在,兔子的大腿肉與孩子的笑容一起伸向我,這已經多年沒有被款待喫東西了。尾巴啪啪得發出很響亮聲音。這讓孩子高興地跳了起來,那程度連兔子都無法做到。
兩隻兔子彷彿新婚的新人一樣出雙入對,正在啃食麥莖的蟲子又被鳥兒啄食,然後狡猾的蛇便會在這之後的突襲中將鳥兒捕食,然後又被更爲狡猾的狐狸襲擊。而這簡單的輪迴,我都清晰地看在眼裏。
我經過了許多地方纔漂泊至此地,無論何處人們都會進行這樣的儀式。
也會有愉快的事情。
今天全村的人都很盡興,唯獨年老的村長一臉嚴肅。他慢慢地抬起腰,帶着幾人靜靜地走向這邊。
當然,這個小小的世界還是會有人類的孩子前來光臨,村裏的孩子會在這裏捉迷藏。而令我煩惱的是每年都會有一兩次踩到我的尾巴的情況發生。跌倒後的放聲大哭的孩子自然而然地妨礙了我安靜的午睡。
老實說是我這邊呆住了。我舔了舔口中殘留的油脂,露出一排獠牙。
然而,在這個過程中,也有因爲水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羽落秋月
他們靜靜地注視這河中的流水。說着感謝今年豐收,祈求明年也能豐收的話語。
而這時他們注意到孩子手中已經什麼都沒有了。顯然是掉在某處了,於是很快發現了稻草人偶。
但是,這就是人類的智慧所在。
把這還給孩子,這次想起了肉的事。
迄今爲止我所在的住處都能讓我隨意地伸展四肢,搖晃尾巴,有時甚至還能大大地舒展身子。不過現在的空間卻小的讓我不得不團起尾巴,低下頭來。
把看起來是在進行儀式的然而事實遠比想象中更加複雜。偶,左手拿着今晚宴會上發放的烤兔腿,把臉湊近麥子與外邊世界的邊線。
這裏把儀式一節一節細分,若說愉快的話確實很愉快。
——那比去年更加漂亮的小女孩;那對顯得更加穩重的夫婦;還有不知是哪個沒有見過的年輕人新生下來的小孩子。他們的笑容都集中在最後一割所留下來的水坑周圍。
而臨走時孩子回頭的那一瞬間。我無法分辨他或是她的年幼的小孩,被大人牽着走的時候回過頭,這時我清楚地看見了一張樂呵呵的笑臉。
聽着這樣緊湊的收割聲,眺望着池中爲了耕作而手忙腳亂的人們。
大人再仔細聽了聽周圍的動靜,結果還是一樣。
而他們的表情並沒有發生什麼變化,我想因該是每年都有這樣的事情發生吧。
如果說此刻我什麼也沒想那明顯是騙人的。把頭枕在尾巴上,望向遠方的堤壩。月亮和星星閃耀着,這種景色走夜路再合適不過了。但是如果是靠近村莊或者城市的話,應該就看不到這樣的風景吧。
把看起來是在進行儀式的奇妙舞姿一般低着頭分隔麥穗的稻草人撿起來。
無法看見身姿,看見的話會害怕,收成不好的時候也會當面或背地裏肆意辱罵。
不過在我這種百無聊賴的生活裏偶爾還是會和他們說話的。就像是被人打了招呼後就不能無視他們一樣,被摸了鼻子附近的地方就吼過去也沒有意義。因此,我有時也會告別池中的朋友們四處遊蕩,或者是躲在尾巴和腿之間取暖。
在這個就連小孩都能露出頭頂的金色的池子中,竟然相信會有如此巨大的狼存在,人類的膽子也太小了吧。不過他們也有着聊以自慰的方法,然後就會露出一臉疲憊的笑容包含着欣喜與悲哀,然後將眼前的景物只當成是飢餓所產生的幻覺。
而當我把埋在尾巴中的臉抬起來的時候,有時也有足以讓我眯起眼的意外的景象。
在這情況下,這裏的貢品說不定要浪費掉了。不過,今年多虧那個孩子喫到了滴着油脂的肉。
當然,當小孩子們看到我的時候,我只會舔他們的臉蛋。因爲在他們的臉上蘊含着一種只有麥田裏纔有的稀有的鹽的味道。
儀式結束,宴會後的打掃工作也開始了。
大人交替看了看孩子和這邊,再次撥開麥穗把頭伸進來查看。
人們奮力揮舞着鐮刀,即使身體已經非常疲倦了。但也得時刻注意着刈麥的動作,不可以疏忽大意。
在我所生活的漫長歲月裏,也有以人類的樣子在光天化日下行走的時候。
會有痛苦的事情。
麥子收割後留下的那難以形容的香氣,那是宣告收穫結束的喜悅的芳香。而我則透過這飄着淡淡芳香的殘留下的麥子的空隙間,一動不動靜靜地看着這一切。
就像那時喝的酒,不僅味兇,也非常可口。肉估計也很美味。
或是對嘴脣的柔軟感到驚訝,或是短鬍子進入手指甲中,這是便會縮回手去。
——從田野上傳來的美妙的聲音,那是一些身材苗條的少女們在輕快地前進。她們搖晃着由細麥稈整齊地編成的三股辮,穿着長及腳裸的三角裙(啥啊這是- -),光着腳丫勇敢地走進田中。
覺得是誤會那孩子了,只好竦了竦肩膀,推着孩子回到了祭典的人羣中。
責備聲左耳進右耳出,只是死死得看着我,此刻責備的大人看到小孩那副樣子也放棄了。也許是覺得在祭典中發火不太好吧。於是他們只有輕地輕嘆了口氣,粗暴地摸了摸孩子的頭。
大概是因爲他們已經感到疲憊不堪的緣故吧,餓到一定程度就無法感覺到飢餓。然後終於像癱倒的稻草人一樣躺在麥田裏,只剩下睜着眼睛仰臥着的力氣而已。
麪包的話難喫的方面更多一些。
昨天和今天相似,去年和今年相似。
事到如今,也不會覺得開心了,也不會喫驚,也不會生氣。
能經歷一次快樂的旅行固然不錯,不過像現在這樣悠閒地呆在池底也不失爲一件愜意的事情。
但是不管怎麼說,在這個小小的池中抬頭仰望的話,眼前能看見的也只有如山一般蔓延的麥粒。輕曳一粒,輕輕搓揉,慢慢放入口中。水,落在這令人自豪的毛皮上的雨滴,熟練得將其引入嘴裏。
0;http://www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受逃出村中的人。
等待他們的是收穫後的脫殼工作。
因爲這“沙,沙,沙”的音律聽起來的感覺真好。
現在,不管是那種事都沒有。
但是還是會這麼想着,如果能再來一次的話也不錯吧。
而且,加上幾乎沒有能夠防禦蟲子侵襲的方法,讓這些惹人討厭的小傢伙變得更加恣意起來。就在剛纔。當我正悠閒地午睡的時候,就有一隻蝗蟲掠過了我的鼻尖。
不知不覺村外來的人越來越多了。
他,或是她在這之後最猶豫的時候是碰觸這一口能咬碎一切的獠牙。而這隻小手比我牙間的牙垢還要小。那展示這壓倒性的力量差距,把我方和對方分隔開來的絕對的象徵。
宛如金色的池塘一般圍繞在堤壩內側的麥子。在那個小小的世界裏居住着很多食客。蟲,蛇,鳥,兔子以及田鼠。當然,偶爾還有一些打扮奇怪的客人。都藏匿在那些池外所無法理解的池中的世界裏。
當然。在這短短的瞬間裏,在那些忘記拔去的雜草和與之一起成長的麥子對面,人們揮舞着鋤頭,或者是對着天空祈願豐收的時刻一刻都沒有停止過。
合上眼睛,姑且將女孩們的悲鳴和周圍笑聲當做一種享受(囧)。
村長們進入整理好的麥堆圈子中,閉上眼睛,把舌頭微微伸入貢奉在這此處的酒杯中。
這感覺就像是做夢一樣。
問了問,孩子慢慢地指向這邊。
終於視線對上了,互相凝視着彼此。
然而時間並不會因此停止,嫩芽冒出來,沒過多久,莖長了出來,一轉眼麥子就成形了……
人們手中拿着各種事物,孩子們握着用麥稈做成的玩偶眯起眼睛不由地得笑了起來。
化身爲人類的身姿躺在載貨馬車的載貨臺上睡覺,這和躺在柔軟的牀上睡覺還是有很大的差別的。
然而,在這個過程中,也有因爲水道堵塞或逃跑的牛羊的踐踏使得麥田一片荒蕪的慘劇發生。
就好像身上有一處毛髮被削掉脫落而顯得格外難看一樣,這殘留的水窪實在是不像樣子。
在我決定要撲出的那一刻,它把泥土踢到了我臉上。這是在生氣麼?世界上居然還有這種事,這下子又多少長了一點見識了
必須要把這些糧食做成麪粉,麥稈也必須編起來。
我把舌頭收回滿是獠牙的口中,眯起眼睛。年幼的孩童右手握着狼人偶,左手拿着今晚宴會上發放的烤兔腿,把臉湊近麥子與外邊世界的邊線。
有時村裏的年青男女們會來這片麥田中細說着他們之間的甜言蜜語。這種時候我還是會識趣地走出麥田。
我伏在月光下,從頭到尾都呆呆地凝視這宴會中人們的身姿。
雖然如此,不過我也不討厭狹小的場所,寬度意在距離,狹窄只代表近度。因爲這樣就能眺望到一度被麥穗遮擋住的遠方的人們了。
一直都是如此,這樣的日子將來也會一直持續下去吧。
今天有祭典,我開懷暢飲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