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幕
《狼與香辛料》 · 支倉凍砂 · 6453 字
費隆的商行裏已經烤好一大堆肥滋滋的鰻魚等著我們回去。
羅倫斯這麼告訴魯.羅瓦後,魯.羅瓦表現出比赫蘿更開心的模樣,提議:
「既然這樣,就要買很多烈酒纔行。這條河川抓到的鰻魚,搭配烈酒來喫最美味了。而且,我們也要慶祝簽訂……應該說要慶祝變更成功。」
聽到魯.羅瓦的玩笑話,羅倫斯露出苦笑。
「費隆先生他們也在,應該找一家店買足夠的酒給大家喝。」
「啊,我來買好了。相對地,希望您能夠分一些貨給我。」
羅倫斯像個小孩子一樣嚇得縮起身子。儘管如此,羅倫斯還是升起一股勝過恐懼的好奇心,而忍不住轉頭看向赫蘿。
「哦,鰻魚看起來烤得很熟了。」
能夠與像赫蘿這樣的美麗女孩手牽手走在狹窄小巷子裏,又聽到這般話語,羅倫斯肯定是個幸福的男人。
儘管如此,羅倫斯還是不肯鬆開手臂。
雖然原本沒有這個打算,但羅倫斯從懷裏取出一封信件。
這些回憶,足以讓羅倫斯期待根本不知道何時可能發生的重逢。
教會尖塔就在視線前方。
「你剛剛說什麼?」
在受到赫蘿那一擊後,有好一段時間羅倫斯的五感感受不到聲音及光線,甚至完全失去了平衡感。
因爲商人總會對人們、對商品抱有疑心,纔會無法掏心掏肺地信賴他人嗎?
如不把話全說出來,汝就不會懂嗎?
而最不符合賢狼作風的舉止會是什麼呢?
「包在我身上。兩位請先回去吧,但要記得叮嚀大家,在我回去之前都別開動喔。」
在安靜的小巷子裏,羅倫斯與赫蘿手牽著手,他比思考能夠不前往奇榭的方法時更認真地思考著。
「這是商人的鐵則。踏上旅途前,必須儘可能地減輕身上的負擔。」
「那是捷徑唄?而且,咱快被人羣擠得頭暈了。」
赫蘿若無其事地說道。
這時,赫蘿把羅倫斯的耳朵更拉近自己,開了口:
「嗯……原來如此吶。」
羅倫斯覺得這句話裏似乎藏著重大祕密。
在這裏也看不見從雷諾斯任何地方都看得見的教會尖塔。
赫蘿的語調變得急躁。
「別鬧了,汝啊,還不快住手……」
而赫蘿想必也知道這點。
羅倫斯回望著赫蘿發出紅光的眼睛,用呈現半癱瘓狀態的頭腦思考。
羅倫斯不知道原因是什麼。
這條小路就像雖然節儉,卻讓人知足的樸實生活一樣。
因爲羅倫斯縮著身子,所以赫蘿一伸直背脊,便拉近了兩人的身高差距。
羅倫斯嚼著鰻魚,愣愣地望向天空。
另一方的赫蘿卻依舊是笑容滿面。
赫蘿咧嘴露出尖牙的無敵模樣,會讓人忍不住想要用畫框框起來。
羅倫斯希望得到的,是填滿赫蘿字跡的合約書。
「唔,汝啊……呵。別鬧了。」
如果說這是旅行商人的本性,或許很冠冕堂皇。
他找不到話語回答赫蘿。
羅倫斯的內心突然變得空空如也。他在驚愕之餘,也產生一股不知所措、近似死心的茫然感。身體好輕,彷佛瘦到只剩下皮包骨似地,甚至連徐風吹襲也擋不住。
光是聽到這麼一句話,聖經裏的所有文字都不再具有意義。
然後,如同赫蘿開玩笑說「希望一個回憶能夠笑上五十年」一樣,羅倫斯覺得自己也會做出類似的舉動。
赫蘿的臉上彷佛寫著「問了不該問的事情」。
赫蘿鼓起臉頰,用力拉扯羅倫斯的耳朵,讓羅倫斯的身體更往下彎。
因爲真的太喜歡赫蘿了嗎?還是因爲羅倫斯是人類,而赫蘿是狼呢?
「雖然咱不想這麼說,但就是說咱覺得受傷,也不會有人責怪咱唄……咱根本沒說過分開後就這麼不再見面。咱如不把話全說出來,汝就不會懂嗎?」
赫蘿回頭看向羅倫斯,露出破涕爲笑的表情說道:
雖然人們會因爲天氣冷而喝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情應該最接近失望吧。
「你自己還不是一樣。」
羅倫斯抱著純粹的好奇心,反問:「什麼事?」
羅倫斯這麼告訴魯.羅瓦後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根本沒說過分開後就這麼不再見面。咱如不把話全說出來,汝就不會懂嗎?」
「咱就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關於咱的事情時。」
「汝啊,該不會……」
「哎,咱承認自己有時候確實也會這樣。嗯……」
赫蘿還是拉著羅倫斯的耳朵、依然呆呆地注視著信件;但,如水晶融化般的淚水此時從右眼奪眶而出。
赫蘿一邊笑笑,一邊還是表現出有些嫌煩的模樣說道,然後打算推開羅倫斯的胸膛。
也是爲了在得不到手或失去時,能夠儘量減輕傷痛。
「怎、怎麼著?」
「咱就說過最討厭汝了。」
「呵,汝真是大笨驢吶。」
但是,像是受到艾莉莎指責時也一樣,羅倫斯就是無法全盤相信。
然後,赫蘿鑽進了閉著眼睛準備接招的羅倫斯懷裏。
羅倫斯想得到的淨是這些原因,但這些根本都是確認再三的事實。
但是,羅倫斯還是無法接受這般事實,而斜著身子看著赫蘿。
羅倫斯急忙用手撫摸自己的臉,試圖讓表情恢復正常。
羅倫斯對著自己這麼說,但他想得到的也只有這個可能性。
只知道是一個非常重要且深入骨髓,不動如山的祕密。
現場只剩下羅倫斯與赫蘿兩人。
赫蘿也一邊觀察羅倫斯的反應,一邊皺著眉頭思考著。
羅倫斯仰望著從雷諾斯任何地方都看得見的教會尖塔,並且在心中找藉口:「總之,這都是得到神明允許的行爲。」
看見赫蘿因爲寇爾被人搶走,所以遷怒於羅倫斯,羅倫斯當然會覺得赫蘿難得做出這般甚至令人發笑的舉止。這是因爲羅倫斯只看見事情的表面,纔會有這樣的想法。赫蘿不開心、甚至遷怒於人的真正原因是,眼見旅行就快結束,自己卻無法揮去戀戀不捨的想法。
「咱在想,其實這時候應該是咱要生氣纔對。因爲這代表著汝不信任咱,不是嗎?」
「說起來,不是汝自己鼓吹咱的嗎?而汝現在卻落得這副德性!汝當初到底是爲了什麼而鼓吹咱?」
這是爲了避免抱著期待、爲了不讓自己懷抱夢想。
由於經常出現用我書源還貼臉跳大罵我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並將赫蘿壓在牆壁上,然後──
儘管覺得丟臉,但就是在分開後,赫蘿也想再見到羅倫斯,也爲了這件事情思考了很多。
後來,羅倫斯根本沒聽見最後一個「驢」字。
「……咦?」
赫蘿驚訝地看著羅倫斯,羅倫斯掩住嘴巴別過臉去。
沒想到此刻卻落得這般糗樣。
因爲羅倫斯覺得「麻煩事」這字眼,確實很適合形容這一連串的事情。
「不過,咱……最喜歡汝這個大笨驢了。」
事實上,赫蘿確實問了不該問的事情,而羅倫斯自身也是在聽到赫蘿的詢問後,才發現這個事實。
赫蘿張開雙手抱住羅倫斯,並輕輕拍了一下羅倫斯的背部後,接續說:
聽到赫蘿的話語後,羅倫斯驚訝地盯著赫蘿。
不需要表現得像賢狼。這是羅倫斯以自己的方式,打從心底說出的話語。
「咱本來不想說的。」
還會有其他意思嗎?
「咱有點事情想問汝。」
天氣明明如此寒冷,羅倫斯卻覺得臉頰像照著大火般灼熱。
那麼,聽到這句話後,赫蘿說了什麼嗎?甚至應該問,赫蘿給了答覆嗎?
然後,一旦認爲是這個可能性後,就覺得不可能有其他原因。
不用說也知道答案。
羅倫斯沒讓赫蘿繼續說下去。
羅倫斯以爲自己豁出去後,儘管會生些悶氣,赫蘿還是會感到開心。
「尤其是在思考關於咱的事情時。」
「那麼,可以麻煩您去買酒嗎?」
──我喜歡你──
羅倫斯喜歡赫蘿,也相信赫蘿應該也喜歡他。
羅倫斯感覺都快聽見了赫蘿舔舌頭的聲音。
羅倫斯傻傻地看向赫蘿後,赫蘿先是喫了一驚,然後微微顫動起臉頰。
鰻魚在爐竈上方冒著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出腳步後,赫蘿忽然這麼說:
「其實,我本來沒有打算讓你看這封信。」
雖然沒打算作爲交換條件,但既然魯.羅瓦都開口這麼說了,羅倫斯決定接受其好意。
「難道不奇怪嗎?汝啊,咱不是說過好幾遍了嗎?就算現在分別,也不是今生永別。喏,咱說的沒錯唄?」
赫蘿這般無聲無息的動作,讓所有時間都靜止了。
輕輕傳來一聲像是覺得受不了的嘆息聲。
「哎,汝打算把寇爾小鬼兩人交給肉包子,是唄?汝爲咱安排了最後一趟的兩人之旅。既然已經圓滿解決了事情,喏!」
如果要比力氣,羅倫斯不可能輸給赫蘿。
也就是說,就連神明也沒在注意小巷子裏的動靜。
鰻魚在爐竈上方冒著油發出滋滋聲響,正好烤得恰到好處。
羅倫斯兩人很有默契地踏出腳步後,赫蘿忽然這麼說:
或許赫蘿是在做最低限度的反抗,強調自己仍對羅倫斯決定豁出去的舉動感到不解。
他放棄掙扎地閉上眼睛。
如果赫蘿將這句話朝最好的方向解釋,就代表著羅倫斯願意接受赫蘿所有不符合賢狼作風的舉止。
雖然很丟臉,但羅倫斯不知道這樣的姿勢維持了多久。
羅倫斯當然不是指他的表情。
雖然表現出有些喫驚的模樣,但赫蘿把頭倚在羅倫斯的肩上,然後感到疲憊地嘆了口氣。
兩人的聲音會這麼重疊在一起,應該不是偶然。
羅倫斯彷佛看見神明在屋頂上託著腮,靜靜地俯視著此地。
小巷子儘管狹窄,卻打掃得很乾淨,感覺舒服極了。
「喏,汝啊。」
「嗯。汝爲什麼……那麼拘泥於要一起去約伊茲?」
羅倫斯睜開一隻眼睛看向赫蘿,下一秒鐘──
「現在所有麻煩事都解決了吶。」
赫蘿就在身旁一邊怕燙地不停呼呼吹氣,一邊津津有味地大啖鰻魚。
「汝是覺得咱親手喂的食物喫不得嗎?」
羅倫斯與赫蘿兩人一起穿過通往中庭的門後,先是看見艾莉莎與寇爾瞪大了眼睛,而費隆慢了一步發現,魯.羅瓦則是噴出嘴裏的啤酒。
「大夥兒是怎麼了?」
他保持縮起身子、耳朵被拉住的姿勢,緊緊抱住了赫蘿。
赫蘿以毫不掩飾壞心眼的語調說道。
「汝這個大笨……」
不過,有些部位因爲烤過頭而有些烤焦,喫起來帶有淡淡苦味。
那是赫蘿香甜的芳香氣息。
第一張信紙上,在開頭的部分寫著:
赫蘿掛著笑臉,並顯得刻意地說道。
但事實上,這也不過是膽小的表現而已。
「啊!」「啊!」
留下這段話後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有打算讓你看這封信。」
羅倫斯心想,自己的表情八成足以讓赫蘿有這般反應。
「呃、嗯,汝啊,別露出這種表情。咱真的覺得很不可思議。汝又不是笨蛋,汝的頭腦應該很靈光纔對。明明這樣,汝爲什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能夠相信赫蘿喜歡他。
不可能有這種蠢事吧?
留下這段話後,魯.羅瓦消失在人羣之中。
「喔……原來是這樣啊……」
羅倫斯想要這麼說,但沒能夠把話說完。
──關於我們這些非人存在如何混在人類之中,並居住於城鎮做生意的方法──
羅倫斯許久不曾聽到赫蘿這般像在打量人,然後思考如何宰割對方的說話方式。
「汝以爲咱會捉弄汝嗎?」
羅倫斯希望自己能夠相信赫蘿喜歡他。
到底是什麼重大祕密呢?
然而,羅倫斯沒有開口。羅倫斯並非無言以對,而是臉頰疼痛得張不了口。
被赫蘿捉弄到這般程度,羅倫斯再怎麼好脾氣,也會想反駁幾句:
魯.羅瓦可能已經放棄在雷諾斯採買旅行物資了。
赫蘿露出感到不滿,又有些像是想哭的表情仰望羅倫斯。
赫蘿難得被羅倫斯的氣勢壓倒,說到最後甚至結巴起來。
雖然聽到充滿挖苦意味的話語,羅倫斯卻是沒有一絲厭煩。
赫蘿投來了更灼熱的視線。
當羅倫斯察覺時,已看見赫蘿難爲情的笑臉出現在眼前。
羅倫斯忍著痛,用力張開險些閉起來的嘴巴。
篇幅佔了將近兩張紙的信紙上,可看見讓人無法從攸葛體型做聯想的纖細字體。
說罷,赫蘿打算從羅倫斯身上挪開,但羅倫斯沒有放鬆手臂的力量。
雖然人們會因爲天氣冷而喝酒來暖和身體,但如果喝過量也會覺得不舒服。
或許是剛洗好澡的關係,赫蘿每動一下,就會散發出如春雨止歇時的氣息。
羅倫斯輕輕吻了赫蘿的頸部。
到時候應該不會有遺憾。至少心中會留下「自己已盡了全力」的滿足感。
羅倫斯想到這裏時──
赫蘿會想問什麼事情呢?
羅倫斯當然明白這並非今生永別。對旅行商人而言,分開個一年或兩年非常理所當然,而羅倫斯也不是不能忍受。
看完兩個大人的舉動後,寇爾準備向羅倫斯搭話,但艾莉莎將他拉回了店內。
儘管如此,當羅倫斯牽起赫蘿的手時,赫蘿還是沒有將他甩開。
羅倫斯自己也不知道爲什麼,只有對象是赫蘿時,會無法忍受分別。
「大笨驢。」
因爲羅倫斯希望至少能夠讓赫蘿知道他不是難爲情,而是臉頰痛得張不開嘴。
魯.羅瓦一離開,就連站在如此喧鬧的街上,也會覺得突然安靜下來。
然而,赫蘿完全不在意大家的反應,還笑盈盈地牽著羅倫斯的手。
赫蘿認真地使力推著羅倫斯。
對於像在大街上進行的大筆生意,羅倫斯雖不敢說沒有興趣,但想必不會再強求這種追著錢跑的生活。他會與赫蘿前往約伊茲,並在看過赫蘿與繆裏遠超乎他所想像的平凡重逢後,就會將暫時結束與赫蘿的旅行。
赫蘿似乎也感同身受,像在嘆息似地輕輕吐了口氣。
赫蘿端正的五官之中,帶有紅色的琥珀色眼珠,發出異樣閃亮的光芒。
微妙的沉默氣氛降臨。這時,費隆口中喊著:「唉呀,鰻魚快沒了。」快步走回店內。魯.羅瓦也搭腔:「我也來幫忙好了。」
稍微偏離人羣,走進小巷子的那一刻,立刻感覺到有別於德林商行的寂靜,讓羅倫斯甚至覺得身體變得輕盈些許。
「嗚……不是。」
在這瞬間,不管是奇榭還是約伊茲,不管是繆裏還是寇爾,一切都變得無所謂了。
若手持傳說中的長槍,就連對手是恐怖的巨龍,也能一擊殺之,羅倫斯做好被這般長槍刺穿胸口的準備。
羅倫斯更加使力抱緊赫蘿,並將赫蘿壓在牆壁上,然後──
在那之後,想必羅倫斯會重回行商路。
赫蘿一發現小刀和盤子,立刻勤快地爲羅倫斯切下一塊鰻魚。那也就算了,赫蘿最後還一副彷佛在說「嘴巴張開,啊~」似的模樣送到羅倫斯嘴邊。
赫蘿說的沒錯。
「汝這個大笨驢……」
赫蘿用鼻子發出聲音,並露出有些不快的表情。
「……真是的。雖然幾百年來,咱在村落麥田裏看過無數成雙成對的雄性與雌性,但就是在那村落,也找不到像汝這樣愚蠢的雄──」
羅倫斯不知道應該如何形容此刻的心情。
也就是說,就連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非無言以對,而是臉頰疼痛得張不了口。
聽到赫蘿的冷言冷語後,羅倫斯幾乎是條件反射性地張開了嘴。張開嘴後,羅倫斯痛得差點彎下腰。
就在這個瞬間──
大家似乎已經喫起了午餐。
赫蘿在縮起身子的羅倫斯底下,這麼說,然後還鼓起臉頰。
羅倫斯陷入了長考。
「喂!大庭……廣衆之下……」
雖不知道以「具有存在感」來形容魯.羅瓦恰不恰當,但他確實是一個聒噪的人物。
赫蘿一副根本就不記得自己拉住羅倫斯耳朵的模樣,被信紙吸引了目光。
「嗯?汝啊?別、別鬧了。汝該不會……」
所以,赫蘿先開了口:
「呃、嗯,汝啊,別露出這種表情。咱真的覺得很不可思議。汝又不是笨蛋,汝的頭腦應該很靈光纔對。明明這樣,汝爲什麼還是不願意接受咱的提案?聽到汝說是在嫉妒繆裏時,咱差點就相信了,但是……那只是後來纔出現的理由唄?汝在提到繆裏之前,就很想跟咱一起去約伊茲。咱想不通汝這麼堅持的理由……」
「真是的,若沒得到答覆,就無法接受事實嗎?汝要不是商人,咱早就咬斷汝的喉嚨了。」
鰻魚確實又香又好喫。
「汝該不會真的只是要咱不客氣地跟那個死腦筋搶寇爾小鬼唄?汝說那些話當真只有這個意思嗎?」
第一次來到雷諾斯時,面對赫蘿打算結束旅行的要求,羅倫斯牽起她的手這麼說:
這裏是狹窄的小巷子,也已經聽不到大街上的喧鬧聲。
即便如此,赫蘿還是遲疑了一會兒後,才別過臉去點了點頭說:
「趕快回到店裏喫飯唄?」
他心想,此刻的心情應該最接近失望吧。
這時,赫蘿指向旁邊的岔路。
「有那麼奇怪嗎?」
那是攸葛從凱爾貝寄來地圖時,同時寄來的信件。
你早就預料到了吧?
羅倫斯應聲後,赫蘿在兜帽底下露出感到有些困擾的表情。
說出這般開場白後,羅倫斯仍是被赫蘿拉著耳朵,從信封裏取出信紙打開。
羅倫斯也抱有同感。
「你根本也沒必要感到焦躁。我會像個笨蛋一樣期待這種事情發生,這點……」
羅倫斯板著臉沒有張開嘴巴。
抵達費隆的商行後,店內已是一片空蕩蕩,只聽見中庭傳來愉快的聲音。
羅倫斯曾在空白合約書上大大簽上自己的名字,然後交給赫蘿。
「汝真是不懂朝向對自己有利的方向思考事情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