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對立的城鎮 下 第五幕

《狼與香辛料》 · 支倉凍砂 · 1.8萬 字

羅倫斯與寇爾回到旅館時,赫蘿還在睡。她裹著棉被,身體縮成一團,還輕輕打著鼾。

兩人見狀,忍不住相視一笑,但赫蘿的鼾聲隨即止住了。

是隻要偷偷說她壞話,赫蘿的耳朵就會變得特別敏銳,還是她臉上長了鬍鬚,能夠敏銳地察覺氣氛的變化呢?

赫蘿緩緩張開眼睛後,先把臉埋進被窩底下,跟著抖動全身,伸了一個大懶腰。

「那麼,具體來說,現在要怎麼行動?」

赫蘿一察覺羅倫斯方纔帶了寇爾出門,就立刻把寇爾叫來身邊,嗅著他身上的味道。

羅倫斯從椅子上站起身子,走近赫蘿。

「那些常駐鎮上的貴族御用商人,想必已經派出快馬通知各自的主人了吧。不過,我們早就列出所有想得要一角鯨的貴族名單了。」

「沒事,我太失禮了。」

「如果想在短期內獲得最大的利益,那就只能與伊弗聯手奪取一角鯨了。」

赫蘿狩獵一角鯨一事,想必已是好幾百年的事情了。

「嗯……不過,汝的利益不就是討咱歡心嗎?」

赫蘿一副感到無趣的模樣說著,回頭望向身後的寇爾。接著,她突然捏住寇爾的鼻子,讓他稍微抬起頭。赫蘿似乎打算從寇爾的頭底下抽出尾巴。

聽到羅倫斯這麼說,赫蘿默默地凝視著羅倫斯好一會兒後,輕輕笑了出來。

平時羅倫斯只要說不要再加點,赫蘿就會露出不滿的表情,今天這樣倒是令他有些鬆了口氣。這隻狼狡猾的地方,就是無法徹底忠實於自己的慾望。

不過,他能確定這樣的舉動很粗暴。

赫蘿在掩飾自己的害臊。

羅倫斯一邊看著赫蘿的動作,一邊抓起桌上冷掉的炒豆子放進嘴裏。

「不過,哎,這樣或許多少能夠信任汝一些唄。」

赫蘿之所以微微擺動耳朵並露出壞心眼的笑容,想必是因爲聽出羅倫斯的話語一半是發自真心,一半是扯謊。

如果赫蘿不在身邊,自己可能做出如此危險的選擇嗎?

羅倫斯曾經帶著伊弗的親筆信,拜訪過擁有狼骨線索的雷諾茲所經營的商行。雷諾茲一定是認定,一個能在凱爾貝拿到伊弗親筆信的人,不可能沒察覺到城鎮所發生的騷動。

「裝睡要裝得像一點啊。」

「那,既然公會和伊弗都已經知道我們住在這家旅館,就表示我們隨時都有可能被捲入紛爭之中。爲了避免到時候行動不一,我想先跟大家重新確認一下現狀。」

因爲那就像是看見孩子跌倒後沒有哭泣時會露出的笑容。

雖然很不甘心,但羅倫斯找不到反擊的話語,只能嘆口氣,然後無力地靠在窗沿上。

她口中這麼問,臉上卻露出胸有成竹的表情。

眼看雷諾茲就要走進旅館,面對這般事態,羅倫斯沒有因納悶而歪頭,而是在赫蘿站起身子之前,在她耳邊說道:

「怎……怎麼了?」

羅倫斯拐彎抹角的說法讓雷諾茲忍不住笑了出來,然後搔了搔鼻子。

「如果你是個用食物就勾得到的卑賤傢伙,或許就會是這樣吧。」

「咯咯……不過,怎說呢,回想時越是教人心痛的回憶,臉上越容易浮現笑容。」

「大笨驢。要是像汝那樣毫無防備地翻出肚子睡大覺,那就徹徹底底沒戲唱了唄。」

赫蘿斜眼瞪著羅倫斯,一臉不甘心地甩著尾巴。

羅倫斯緩緩別開視線。

「你曾經狩獵過一角鯨?」

「看到獵物這副德性,狼怎麼可能讓狐狸先下手。」

不知何時赫蘿已經坐在椅子上,並抓起一大把炒豆子往嘴裏放。

她們兩人的想法都一樣。正因爲羅倫斯在凱爾貝不是重要人物,所以能夠在足以左右城鎮未來的重大事件之中,自由地採取行動。

這時,赫蘿皺起眉頭,做了一次深呼吸。

雖然寇爾有些難爲情地縮起身子,但還是任憑赫蘿在他身上嗅來嗅去。

「如果喝得爛醉睡死了,就不用擔心被騙。」

基曼眯起眼睛,莞爾一笑說:

「那也沒什麼啊,聽說『強者必死』是傭兵的經驗談呢。所以男人會說一些不爭氣的話,這樣纔會剛剛好。」

赫蘿露出落寞的表情,帶著怒氣說道。

「關於一角鯨,你還不是有事情瞞著我。」

「好了,今天就不要再喝了。」

這般舉止像是刻意在向羅倫斯炫耀,也像是一種自然表現。

她一邊發出咯咯笑聲,一邊撿起掉落的豆子喫。

羅倫斯笑著說道。

他穿過赫蘿與寇爾共枕的牀,伸手觸碰自己的牀鋪。

她不會做出破壞玩具的行爲。

「……抱歉。」

不過,當羅倫斯告訴基曼他與伊弗是朋友時,就已經暗示了自己可能是伊弗的密探。

雖然羅倫斯這麼反問,但赫蘿只是搖搖頭,不肯回答。

他聳了聳肩後,回答說:

赫蘿在牀邊坐下,一臉開心地說道。

「那可不一定。」

「真是快被汝這頭大笨驢氣死了……」

「我說得沒錯吧?」

雷諾茲瞪大眼睛,迅速插嘴問道。

「您是指……一角鯨的事情吧?」

「沒什麼啊,我只是在想這事情還真是有趣。」

然而,在兩人意識到這點的同時,事態不僅朝著反方向進展,羅倫斯甚至曾一腳踢開這個重要事項。

因爲世上有太多不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東旅館?」

就像樵夫和獵人會利用各種形狀的狼煙交換情報一樣,羅倫斯也解讀著赫蘿耳朵和尾巴微妙的變化。

「就算汝露出那種表情,咱也不會說任何話。咱不想說。」

「畢竟你確實是變得越來越散漫了。」

爲了讓自己這般不耐煩的心情,至少能夠找到一個藉口。

相對地,赫蘿則是如往常一樣,早早就把寇爾灌醉了。

被赫蘿批評得這麼慘,羅倫斯不反駁些什麼,怎能甘心。

赫蘿的動作就不能再溫柔一些嗎?羅倫斯才這麼想著,便發現原來是寇爾的口水就快流了下來。赫蘿撫摸著尾巴說道:「真是大意不得。」然後安心地鬆了口氣。

「用食物勾不到的話,那就用言語,或態度啊。」

「商人這種生物,能把冷的東西和熱的東西同時放進荷包裏。雖然我不覺得雷諾茲背影散發出來的哀愁感是在騙人,但我想他也應當不會就此退縮。」

理由不用說,當然是因爲沒有人在身邊陪他一起笑。

不過,如果讓赫蘿太高興,可能會吵醒睡在尾巴上的寇爾,所以羅倫斯謹慎地回答說:

赫蘿看著遲遲不肯採取行動的羅倫斯,把木窗稍微再打開一些。

「呵,咱無從反駁。」

商人露出的溫和笑容是最不可靠的東西。但是,雷諾茲露出的笑臉讓羅倫斯看了,不禁感到胸口一陣刺痛。

羅倫斯也有過坐在馬車上忽然回想起過去的失敗,而獨自笑出來的經驗。

基曼任由帶著腥味的海風輕拂他柔軟的金髮,詢問道:

她再厲害,想必也無法做出反擊。

「明明不敢抓,還敢說大話──汝想聽咱這麼說嗎?」

赫蘿喀嗤喀嗤地嚼著豆子,那模樣大膽得讓人覺得爽快。

雷諾茲有了這樣的認知,還特地選在夜深時刻偷偷前來。從這樣的舉動,能夠再猜測出一些他的想法。

赫蘿沒有表現出想哭的樣子,也沒有顯得悲傷,讓羅倫斯鬆了一口氣。

看見赫蘿滿臉泛紅,羅倫斯心想她可能覺得太熱了。

聽到羅倫斯的玩笑話,赫蘿一副搔癢難耐的模樣笑笑後,從椅子上站起身子。

雷諾茲瞪視羅倫斯好一會兒後,終於放鬆身子,用力嘆了一大口氣。

「是因爲在敵陣交涉會比較有利嗎?」

對於赫蘿的評論,羅倫斯只能回以苦笑。因爲這個說法與伊弗提議他背叛時的論調很相似。

馬車上的兩排座椅彼此相對,羅倫斯三人坐在面對行進方向的座位,基曼則是坐在另一邊。

「算了。對了,汝啊,陪咱喝一下酒好嗎?咱一個人喝酒太無趣了。」

不過,無論是幫助赫蘿想起自己的賢狼身分,或是預防羅倫斯的視野變得狹窄,寇爾都是非常重要的存在。

「哎,咱是個貪婪的傢伙,總會爲了自己的利益東奔西走。」

如果說赫蘿是經過漫長歲月的風化,才擁有現在的個性,那在歷經風雨磨削之前,肯定比現在尖銳許多。

雖然知道赫蘿應該是在誇獎自己表現得還不賴,但羅倫斯當然不會因此得意起來。

羅倫斯嘀咕著,吹熄了蠟燭,走向牀鋪。

「咱不能跟寇爾小鬼說這些話。因爲寇爾小鬼是咱維持賢狼身分的牽制力。」

「不過,咱現在有汝陪伴在身邊。」

在隔了好一會兒後,赫蘿呼了一口充滿酒味的嘆息。

赫蘿輕輕甩動尾巴,然後輕輕點了點頭。

「咱不是這樣的意思。」

羅倫斯回到房內,輕輕嘆了口氣後,找了張椅子坐下。

「您去過裏東旅館了吧?」

既然喜歡討赫蘿歡心,羅倫斯當然只能盡力讓自己變成堅固的玩具。

「抱歉,這麼晚來打擾。」

──好想彌補我等之間的壽命差距──

而且,一旦發生危機,平日建立的交情就會隨之化爲烏有。這在世上是一種常態。

羅倫斯立刻明白了赫蘿沉下臉來的原因。

「我抱著一縷希望前來,想說試試看能不能與羅姆河之狼搭上線,沒想到……哈哈,沒事、沒事。真是的,來這邊叨擾您一場。」

一角鯨──能夠逆轉局勢的存在。

基曼稍微看了羅倫斯一眼。

「不是啊……老實說,我一直以爲你是個極度不懂世事的人。所以,我沒想到你連一角鯨的傳說都知道。」

她一定也有過不聽道理的孩童時期,一定也有過一、兩次魯莽行事的經驗。

赫蘿大口吃著麪包時的開心模樣,就連寇爾看了都忍不住露出苦笑。然而她卻突然收起笑容,板起了面孔。

「我從伊弗小姐那裏聽到鎮上發生了什麼騷動。當然了,我沒忘記對她說:『在城鎮發生騷動的時候,你竟然用容易遭人誤會的方式,叫我到容易遭人誤會的地點。』」

基曼把貴族的形象表演得淋漓盡致。

「說得一點也沒錯。」

因爲赫蘿原本正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舉起酒杯準備湊近嘴邊,卻突然驚訝地縮起了身子。

「因爲狐狸晚上眼力比較好吶。」

所以,羅倫斯一直以爲赫蘿與追尋這類傳說的人,根本不會扯上關係。

再來只要回想與赫蘿一路旅行下來的各種互動,就能夠猜出是怎麼回事。

「不會。看您如此慌張的樣子,是不是這與您有什麼直接的利害關係?」

聽到羅倫斯出言反擊,赫蘿又閉上了眼睛。

羅倫斯送客到房門口時,雷諾茲又道歉一次,才踏出與來時成對比的沉重步伐。

商人能夠在荷包裏同時放進熱的東西和冷的東西。

赫蘿隨即答道:

「那麼,請到港口。」

「哼。確實很像汝會討厭的類型。」

赫蘿慢慢鑽進被窩的聲音傳來,那聲音顯得特別響亮。

如果只是旅館老闆前來,赫蘿只要披上外套並蓋住頭部就好,沒什麼大不了的。

在寇爾這麼回答後,羅倫斯便開始說明。

赫蘿閉著眼睛,臉上浮現淡淡笑容,或許她也在思考著同一件事吧。

當羅倫斯解讀出赫蘿的反應近似這樣的情緒時,不禁發出「啊」的一聲。

在等待基曼支付所有人的船費時,赫蘿踩了羅倫斯一腳,然後一臉開心地說了句:「少在那邊得意忘形。」

看得出來老人的口風一定很緊。

羅倫斯不禁找了藉口作爲回應。

羅倫斯曾經聽過喝醉酒的商人說:「同一個女人在陽光下,以及在夜晚燭光下的模樣,簡直判若兩人。」他心想,這樣的形容似乎也可以放在商人身上。

寇爾不停眨著眼睛,然後含糊地點了點頭。

北凱爾貝如果是由地主們所統治,那麼地主們似乎差不多就快失去人們的向心力了。

「這麼晚還來打擾真是抱歉。那我告辭了。」

突然之間,赫蘿的身影好似在黑暗之中消失了。原來是赫蘿在黑暗中發亮的眼眸轉往另一頭的方向。

不僅如此,羅倫斯此刻的心境還像個準備捱罵的小孩子一樣。

商行老闆壓低音調說話,但似乎不是因爲看到赫蘿與寇爾都把身子縮成一團,躺在牀上睡覺的緣故。

「然後手牽著手一起逃亡嗎?這樣說不定也挺愉快的,是唄?」

這麼一來,既然前提完全相反,結果也會是相反。

「寇爾小鬼仰慕身爲賢狼的咱。看見咱的模樣時,那個笨驢一開口就說想要摸咱的尾巴。好幾百年沒有人做出那樣的反應了,那教咱既懷念,又開心……那個笨驢是讓咱想起自己是賢狼的最佳存在。」

說起來,現在應該是羅倫斯佔了上風,但不知怎地,反而是他在等赫蘿把話說完。

說著,雷諾茲用手掌蹭了蹭自己的臉頰。

基曼一定已經知道羅倫斯收到過伊弗的信,而且也知道他從後門搭了伊弗派來的馬車。

正常交易總會敗給什麼呢?

不過,赫蘿當然不可能沒發現羅倫斯這樣的反應,她一副受不了他的模樣笑了笑,不停甩動著尾巴。

「……如果我說是被叫去閒話家常,您也不會相信吧?」

這時羅倫斯如果回應赫蘿,賢狼大人肯定會高興不已。

「要喝酒嗎?」

然後,他更加緩慢地把視線移回雷諾茲說:

貴族登場時動作誇大,退場時動作乾脆俐落。

赫蘿有時候是爲了在前方一、兩步埋設陷阱,有時候則是爲了展開追擊,而刻意拉開距離。

在腳步蹣跚、分散走在街上的醉漢之中,出現一名用外套裹住全身、體格稍胖的男子,朝著旅館急急忙忙走來。

在確認醉倒的寇爾已熟睡後,赫蘿把寇爾丟到她的牀上。至於這麼做的原因,赫蘿的解釋是:如果沒有灌醉寇爾,寇爾這頭笨驢就會堅持要睡在地上。

赫蘿用手指戳著老舊的陶杯杯緣,陶杯裏倒滿了剛從樓下打上來的葡萄酒。

「是嗎?可是,商人總是會露出感到佩服的表情,一副低頭屈膝的樣子,但其實內心偷偷在吐舌頭。」

「就像您前來打聽的神骨一樣,我本來以爲可以利用一角鯨來逆轉局勢。」

聽到羅倫斯的詢問,雷諾茲回頭向後看了一眼,立刻轉回前方搖了搖頭。雷諾茲似乎認爲在戶外密談比較危險,這樣的認知像極了城鎮商人的作風。

雷諾茲會特地在這種時間前來,就表示他看準了羅倫斯知道一角鯨的事情。

他心想,赫蘿肯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閒話家常,您也不會相信吧?」

不過,這種時候,赫蘿的思緒通常都比羅倫斯快了一、兩步。

爲了掩飾自己「雖然明白道理,但就是無法自制」的心情──

羅倫斯與赫蘿互看一眼,隨即同時貼近寇爾說:

「不過,你覺得雷諾茲的目的會是什麼?」

因爲世上有太多不可思議的用字遣詞既是真,又是僞。

不愧是羅姆河流域之狼──伊弗說過的話,效果果然不同凡響。

不出所料地,赫蘿稍微打開木窗,舒暢得眯起眼睛,讓窗外的冰冷空氣拂過臉頰。

羅倫斯帶著挖苦意味說道。

羅倫斯不確定基曼到底有沒有察覺到這點,只見他迅速轉過身子走了出去。

羅倫斯讓思緒在腦中繞了一圈。

他稍微抱緊赫蘿,回答說:

之所以會說出暗示伊弗告訴過他被地主兒子追求的事,是在表明自己雖然隱瞞與伊弗交談的核心內容,但不會隱瞞與伊弗見過面的事實。

也就是說,赫蘿知道生喫一角鯨,就能長生不老;把一角鯨的角熬煮來喝,就能醫治萬病。

雷諾茲就這麼走下階梯,慢慢消失在黑暗之中。

兩人像在較勁誰比較有骨氣似的沉默地撥弄著對方指頭好一會兒後,羅倫斯開口說道:

赫蘿說著露出尖牙。她那壞心眼的笑臉看起來,也比羅倫斯平常看慣了的笑臉顯得更加可愛。赫蘿已經表示言語和態度都無法信任,羅倫斯當然只會剩下一個選擇,那就是行動。

在經常遇到生死難關的行商之旅中,羅倫斯也有過不少次這樣的經驗。

赫蘿嘟噥著,大口大口喝下方纔沒喝成的酒。

基曼會這麼說,應該是暗指可能有人在偷聽,但也是因爲他真的很討厭老鼠吧。

雷諾茲勉強笑笑後,一邊放鬆臉頰的力道,一邊說道。

羅倫斯心想,這時候不要隨隨便便回答,而是不予理會,赫蘿可能會更高興。因爲她的模樣實在太過孩子氣了。

不可以變得太親密──這是羅倫斯與赫蘿互相默認的一大要事。

或許這會讓人覺得羅倫斯三人曾經打算趁夜逃跑。

比起在裁縫店捉弄工匠學徒,難得在舌戰之中佔上風,讓羅倫斯感覺痛快得多。

赫蘿露出一邊尖牙,笑著說:

這麼一想,羅倫斯不禁覺得雷諾茲的鬆弛臉頰讓人同情。

羅倫斯本以爲基曼或伊弗的手下會來房間找人,沒想到什麼動靜也沒有。因爲有些焦躁,羅倫斯只喝了少許酒潤潤脣而已,但到頭來似乎只是白擔心一場。

也就是說,雷諾茲認爲伊弗在這次的一角鯨騷動之中,就算不是站在非常重要的地位,至少也會是站在收集得到情報的位置。

基曼在這時第一次明顯露出驚訝的表情。

聽到基曼這麼說,馬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來,旋即又收起笑容回應。

回想起今天一整天的經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會掉以輕心,覺得沒必要咬獵物,說不定真會被狐狸給叼走吶。」

赫蘿突然抬起頭,有些不悅地發出低吼聲。

像基曼這種充滿自我表現欲和升官欲的人們,此刻肯定競相來到了北凱爾貝。

也就是說,羅倫斯想表達的是:「接下來就要看你有沒有誠意。」而這訊息肯定也順利傳達了出去。

「我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所以在猜想羅倫斯先生應該知道是怎麼回事。」

雖然在旅行生活中,老鼠是旅人獨自用餐時的說話對象,但對於必須在港口城鎮負責保管貨物的人們來說,老鼠就像是惡魔般的存在。

赫蘿沒出聲地笑了笑,然後動作輕盈地坐上羅倫斯的膝蓋。

說著,她把炒豆子用力彈向羅倫斯。被如此對待的羅倫斯當然只能皺起眉頭,藉著喝酒逃避話題。

「好了,我們就大大方方地從正門口坐上馬車吧。」

「畢竟我也經常這麼做。」

因爲如果被身爲觀衆的寇爾得知劇情的內幕,那就太掃興了。

聽到羅倫斯的詢問,基曼這回沒有顯得驚訝。

「我纔是呢。關於三位前來打聽的事情,我也沒能提供太多情報,抱歉啊。」

雷諾茲會如此單刀直入地發言,是因爲不想浪費時間嗎?

就在這瞬間──

「這或許是個確認汝之決心是真是假的好機會唄。」

「雷諾茲啊?」

赫蘿會形容寇爾是她維持賢狼身分的牽制力,或許一點也不誇張。

雷諾茲會這麼說,就表示他認爲伊弗告訴了羅倫斯很多有關北凱爾貝的事情。

在羅倫斯回應時,旅館老闆已經向基曼收下銀幣,急急忙忙離開了。

伊弗白天把羅倫斯叫去,然後像是在發牢騷似的自顧自地說不停,而雷諾茲現在展露出來的態度,能讓伊弗當時說的種種話語增添現實感。

要是她的願望能夠實現,就算到了此時此刻,赫蘿一定也會這麼祈禱──

赫蘿明明在生氣,行爲卻像個小孩子一樣,也就是說,她是故意這麼做的。

「我會銘記在心。」

「要是與對方商量如何賺錢,咱的利益會減少,是唄?」

「……聊到了什麼呢?」

排列整齊的建築物,鋪上平整石塊的路面,以及與北凱爾貝截然不同、卻又無比熟悉的城鎮光景,讓羅倫斯第一次感受到自己來到了敵陣。

「真的。」

赫蘿粗魯地用衣袖擦去不小心從嘴角溢出的少許葡萄酒,然後一臉疲憊地趴在桌上。

雖然雷諾茲像個苦惱不已的小店老闆,但就算再怎麼離譜,也不可能苦惱到最後,決定前來旅館尋找只是個旅行商人的羅倫斯,而且選在夜深之時偷偷摸摸前來。

羅倫斯一這麼回答,赫蘿馬上露出兩顆尖牙反駁:

老人握住繮繩的左手少了小指和無名指,手背上滿是傷痕。

看到羅倫斯像是在說「愚蠢極了」似的聳了聳肩,赫蘿臉上雖然浮現捉弄人的笑容,尾巴卻看似安心地擺動著。

「方便的話,我希望您可以退掉這家旅館。三位的行李……喔?好像沒什麼問題的樣子。」

羅倫斯想要攻擊赫蘿,自己反而被嚇了一跳。

羅倫斯心想「還是不要隨便回答,以免掉入泥沼」,於是稍微加重撫摸赫蘿尾巴的力道,當作是報剛纔那句話的一箭之仇,然後把赫羅趕上牀。

事情就發生在赫蘿有了「必須解決掉南下河川時所準備的食物」當藉口,正大口吃著特大片乳酪配燕麥麪包的時候。

儘管雷諾茲露出一副鬆懈的樣子,羅倫斯還是不敢掉以輕心。

再說,在景氣蕭條的北凱爾貝,有這麼一個能經營高利潤生意的店鋪,想必會招來人們的反感。在這樣的狀況下,雷諾茲連收買人心的資金都沒有。

這當然是赫蘿所期待的結果,但羅倫斯表現得太聽話,一直照著她的要求拿酒回來,所以明顯看得出赫蘿覺得很掃興。別說是覺得掃興了,不久前赫蘿明明自己跑去點酒,現在卻是擔心自己點太多似的一臉不安。

羅倫斯連搖頭嘆氣的力氣都沒有。

羅倫斯原本以爲赫蘿肯定是咬到了舌頭,幸好在開口之前,答案就先進了他的眼裏。

不,應該這麼說纔對──

然而,狼天生狡猾,根本無人能比。

原本露出銳利的眼神,毫不客氣地掃視著房間的基曼,在聽到羅倫斯的回答後,像是聽到孩子答出有智慧的答案似的,開心地笑了笑。接著他反問道:「方便到外面談嗎?我看這裏好像隨時會有老鼠跑出來似的。」

不過,幾秒鐘後,赫蘿已經完全變成傲慢貴族般的模樣。

羅倫斯在基曼陷入沉默後,立刻主動開口說話。不過,他不是爲了擊潰基曼。

「那麼,我們走吧。」

這麼一來,羅倫斯只能做一件事情。

「啊……對,我都忘了時間已經這麼晚了。真是抱歉。」

「我是聽說了您好像在經營銅製品的進出口生意。」

羅倫斯不禁覺得這句話的意思似乎是:「旅行商人也學貴族喫早餐啊?」不過這一定是他想太多了。

生意做得好的地方總會引來更多好生意,生意不好時則是相反。

「不過,咱能確定,不管是汝還是咱表現軟弱時,身邊都會有人陪伴。」

也可能是他發現羅倫斯不是能夠任意操控的木偶,所以正在思考是否應該表現出更重視羅倫斯的態度。

羅倫斯當然很快地就知道赫蘿所指的意思。

因爲早預料到會這樣,所以羅倫斯覺得無所謂。倒是房間角落的行李收拾得太過整齊,讓他忍不住有點在意起來。

戰敗會讓強悍的老鷹變成小雞,勝利會讓膽小的老鼠變成勇猛的狼。

不過,羅倫斯並不喜歡這樣的經驗。

雖然基曼的態度還是沒把羅倫斯放在眼裏,但一定感到很驚訝。

赫蘿豎起指甲戳著羅倫斯的手指,羅倫斯勾住她的食指說:

「我要睡了。」

然後,他展露笑顏說:「我想也是吧。」

赫蘿讓視線落在窗外,耳朵則是朝向羅倫斯。

羅倫斯直接把葡萄酒倒入寇爾用過的酒杯,然後遞給雷諾茲。雷諾茲見狀,緊繃不已的臉上浮現恭敬的笑容,同時如是說道:

羅倫斯表現得非常從容,甚至還能夠在話中帶些挖苦赫蘿的意味。

如果雷諾茲打算藉著這段話仗勢欺人,那他面臨的狀況或許還好一些,只可惜事實並不然。

「不過……」

雖然基曼口中說著「方便的話」,但羅倫斯當然知道基曼根本不會管他到底方不方便。

羅倫斯當然明白基曼會露出苦笑的理由。

羅倫斯輕輕嘆了口氣,一副不打算再隱瞞的模樣說道。

雷諾茲已經知道羅倫斯去過裏東旅館,這是幾乎可以確定的事實,但無論接下來話題怎麼發展,還是都不要說出與伊弗的交談內容,纔是上策。

如今這樣的如意算盤落了空,基曼纔會突然沉默不語。

因爲今天不小心連續露出兩次醜態,所以羅倫斯抱著算是賠罪的心情,照著赫蘿的要求不停到樓下取酒。

很多時候,攻防的切換動作本身就是一種陷阱。

若是與赫蘿繼續玩下去,只要她爪子稍微一抓,就能輕易拆穿羅倫斯薄弱的不實理由。至於被拆穿時會有多麼悽慘,羅倫斯連想都不敢想。

當然了,如果不是赫蘿陪伴在身邊,羅倫斯肯定早就表現出畏畏縮縮的樣子。

「不過,因爲這樣,咱那時候也經常哭哭啼啼的就是了。可能是汝喜歡的類型也說不定吶。」

對於不習慣喫早餐的城鎮居民來說,剛起牀立刻喫早餐本來就是一種很奇怪的行爲。

現在是羅倫斯與基曼交談的分水嶺。

在這之後,兩人都陷入了沉默,最後是赫蘿的夢囈聲點醒了雷諾茲。

「要到外面嗎?」

到達渡船口後,羅倫斯等人坐上了渡船,準備前往南凱爾貝。

儘管知道自己三不五時就被赫蘿捉弄,羅倫斯喝了一口酒後,還是忍不住這麼說:

「好吧。反正這時間也不會有人來了。」

「想要倚靠,就要躲在大樹底下,汝是這個意思唄。不過,就算是個小人物,只要躲在大樹底下,還是能自在地做些小動作。所以這是正確的選擇唄。」

雷諾茲嘆了口氣後,笨重地在椅子上挪動身子。

他會在夜深時刻來到羅倫斯三人投宿的旅館,或許也是因爲已經用盡了所有方法,只剩下最後這個選擇。

「這點確實無可否認。」

「你一邊這麼說,還一邊把我壓在底下,什麼也不用怕了吧。」

「好……抱歉,我知道了。」

寇爾也是地位與他們對等的同伴。

「裏東旅館?」

如果說這也是赫蘿的演技,羅倫斯就只能舉手投降了。

「很遺憾地,我也不是很清楚……」

羅倫斯不禁思考起這個問題,停下就要彈起炒豆子的手指。

「還有寇爾啊。」

然後,他稍微打開木窗一看,發現幾名貌似剛走出酒吧的男子分散開來,腳步搖搖晃晃地在街上走著。現在明明不是舉辦祭典的時期,卻會看見醉漢在街上閒逛,想必這個城鎮統治者的治理能力只有中下程度。

「這個嘛,我還不至於沒注意到這點。」

赫蘿明明擺出與幾秒鐘前一模一樣的姿勢,現在的樣子看起來卻像在鬧彆扭,看得羅倫斯不得不佩服她的演技。

要不是看見赫蘿說出這句話時,也露出捉弄人的笑容,羅倫斯或許就沒辦法露出苦笑回應。

對城鎮商人而言,他所居住的城鎮,就像佈下了蜘蛛網的巢穴。

他說,不做好逃跑的準備怎麼行啊。

「那麼,我在樓下等候三位。」

「果然是這樣啊……」

羅倫斯看了自己的酒杯一眼,發現第一杯酒都還喝不到一半。

「您是說已經做好迎戰準備,是嗎?」

所以說,赫蘿的意思是,因爲寇爾仰慕身爲賢狼的她,所以讓她想起自己是賢狼。

「怎樣?」

這時羅倫斯想起,珍商行因爲遭受地主權力者們榨取利益,店面纔會一片蕭條。

「唔……」

他反而是一副「這樣就好溝通了」的開心模樣點點頭說:

雷諾茲放下酒杯,然後在羅倫斯面前攤開兩手掌心。羅倫斯猜想著雷諾茲的手勢或許是代表「讓我們坦誠相待吧」之類的意思,但在商人與商人之間,這樣的手勢不具任何意義。

雖然連羅倫斯都自覺這話說得太直接,但就算說得婉轉一點,赫蘿也不會手下留情。

赫蘿以手撐住牀鋪探出身子,露出壞心眼的笑容問道。

那麼,此刻在羅倫斯眼前的這隻被尊稱爲神明,同時厭惡被尊稱爲神明,甚至排斥被景仰的賢狼,爲什麼會表現出這樣的態度呢?

對羅倫斯而言,無論是採取主動還是被動,都是魅力十足的選擇。

基曼與伊弗都是派人與羅倫斯聯絡,商行老闆卻是親自前來,兩者形成了強烈的對比。

雖然基曼的話語處處暗藏玄機,羅倫斯還是會感到恐懼,但此刻羅倫斯已經不再抱著多餘的恐懼感。

赫蘿挺起身子,稍微伸展了一下,輕輕擺動著耳朵。

「隱瞞事實對彼此不會有幫助的。我知道羅倫斯先生您去過那裏。」

羅倫斯沒有搭腔,只是輕輕啜了一口葡萄酒。不久後,雷諾茲抬起頭,這麼延續話題說:

「您在用早餐啊?真是抱歉。」

倘若危機發生,雷諾茲勢必會被孤立。

她很受不了似的說著,再次舉起酒杯喝酒。

赫蘿保持別開臉的姿勢,閉上眼睛撇下這句話。

然而,羅倫斯看到赫蘿使了使眼色。隨即,在寇爾打開房門後,門口出現了旅館老闆與另一人的身影。

因爲配得上約伊茲森林的是賢狼赫蘿,而不是那個待在旅行商人身邊悠哉過著懶散生活的小丫頭。

「旅行商人要是脫離公會,就不可能存活下去。所以,至少不能採取與公會對立的手段。」

羅倫斯不禁心想,真是隻滿嘴藉口的賢狼大人。

雷諾茲竟然「現在也」如此拚命地追查一角鯨。

躺上牀並鑽進被窩後,羅倫斯疲憊地嘆了口氣。

「呵呵呵。不過,那人營造出一股強烈的哀愁感,連咱都差點上了當。實在難以想像那人居然心懷鬼胎。」

這麼一來,赫蘿會用「牽制力」來形容寇爾,只有一個理由。

他一定在想:「奇怪?我不是已經把羅倫斯的膽子嚇破了嗎?」

在這個平靜的時刻,寇爾被灌醉後所發出的呻吟聲,似乎稍嫌吵了些。

「不會,我可以儘快用完早餐……有何貴事呢?」

對方像個貴族般,穿著上過漿、直挺的全新服裝,他就是魯德.基曼。

「您跟伊弗小姐聊到了哪裏?」

赫蘿在桌上託著腮,擺動著耳朵這麼說道。就是羅倫斯脾氣再好,看了也不免有些生氣。

既然有了這樣的藉口,就算內心感到恐懼,也可以一邊說著「可怕的事情纔會有趣」,一邊去趟這灘渾水。

然而,雷諾茲一直表現得很恭敬。

「……早安。」

另外,對於雷諾茲知道羅倫斯三人投宿在這家旅館一事,想必也不需詢問其理由。因爲就連在河川對岸的基曼都知道這件事。

「這就難說了。畢竟獵物一天到晚在咱面前翻出肚子來,咱會掉以輕心,覺得沒必要咬獵物,說不定真會被狐狸給叼走吶。」

赫蘿知道一角鯨的存在。

「晚安。」

因爲眼睛還沒有適應黑暗,羅倫斯眼前的景象顯得模糊。在這片模糊之中,他看見躺在隔壁牀裝睡的赫蘿終於醒來。

可能是有什麼企圖,也可能是受不了自己面臨的狀況,雷諾茲拉遠了視線。

羅倫斯聳了聳肩,關上木窗說:

準備與赫蘿相視而坐的羅倫斯反問一聲:「咦?」

雷諾茲的表情之所以變得僵硬,想必是因爲羅倫斯的臉皮比他想像中的厚,而感到驚訝。

雖說擁有共同祕密的人一向是越少越好,但是如果商行老闆在夜裏主動前來密會,那就另當別論了。

勸了雷諾茲坐下後,羅倫斯開口問道。雷諾茲先是搖了搖頭,後來改變心意地說:「可以給我一小杯嗎?」

響亮又具張力的聲音,和對方無時無刻散發出來的自信相當匹配。

「伊弗小姐在凱爾貝的立場想必非常特殊,感覺得出來在她鎮定的外表底下,翻騰著各種情緒。只是,她並沒有跟我提到這方面的事情。」

赫蘿的絕招,就是隻說一句話,卻能夠讓其中包涵許多意思。

「唉~預感這東西還真是小看不得。」

而且,更重要的是,如果戳破謊言,就會破壞了此刻建立在危險平衡感上的愉快氣氛。

聽到赫蘿毫不害臊地這麼說,羅倫斯當然只能學赫蘿那樣用指甲把炒豆子彈過去。

她手中還牢牢握著酒杯,那模樣看起來就像是喝醉了。

於是,羅倫斯說出了赫蘿想聽的答案:

「早安,羅倫斯先生。」

「咦……我還在想他那樣子看起來很帥氣耶……」

「大笨驢……」

「呃……跟伊弗小姐?」

基曼先是寄了要羅倫斯出力協助的信件,現在又特地前來旅館找人,這要猜出目的並不難。

或者是,繼續坐在椅子上等待赫蘿主動靠近。

羅倫斯會有這種感受,是因爲就連商才過人的雷諾茲,竟然也會如此拚命地追查一角鯨。

聽到基曼這麼說,馬伕靜靜地點點頭,開始駕著馬車前進。

雖然沒有赫蘿般直覺敏銳,但羅倫斯也隱約察覺有某些事即將發生。

雷諾茲一邊道歉,一邊站起身子。

再說,有關喫了一角鯨能夠長生不老或治萬病的傳說,顯然是爲了人類而存在的。

在這個時刻,羅倫斯順利地露出滿面笑容,裝傻說:

赫蘿咬著下嘴脣,怨懟地瞪著羅倫斯。

旅館老闆這時候理應忙著招呼準備出發,或用早餐的旅人,卻來到了羅倫斯等人的房間。

羅倫斯一臉疲憊地用雙手枕著後腦勺。

基曼不知道在與旅館老闆聊些什麼,一看見羅倫斯三人下來,馬上以挖苦的口吻說:

牀上傳來布料摩擦聲,羅倫斯隨之發現赫蘿翻過身子。

羅倫斯不知道這樣是好是壞。

羅倫斯把雙手繞到赫蘿背後,準備抱緊她嬌小的身軀。

回想起今天一整天的經過,羅倫斯不禁覺得赫蘿這句話非常重要。

敏銳的狼仍然保持側著臉趴在桌上的姿勢,面帶笑容看著羅倫斯。

雖然羅倫斯腦中瞬間閃過這個疑問,但立刻想到:要不是與赫蘿在一起,自己肯定早就逃之夭夭了。

不過,赫蘿只是大大地甩了一下尾巴,然後輕輕說了一聲:「晚安。」

當時的修道士只顧著優先自家的利益,根本不管推銷者會虧損,還是賺錢。

「是的,沒錯。據說一角鯨的角比小鳥心臟的血液更具有治療痛風的效用。光是這點,就能夠想像出貴族有多麼想要得到一角鯨。」

「是啊。貪喫是教會認定的七大罪行之一,而神明給予這些貪喫者的懲罰,就是讓他們染上痛風。」

旅行商人的活動範圍,多半是在一眼就能看出四周是否有人的草原或道路上。對旅行商人而言,在不知道牆後有什麼人的空間裏密談,比在戶外可怕得多。

馬伕是個滿臉鬍鬚的獨眼老人,老人輕輕瞥了羅倫斯三人一眼後,一言不發地望向前方。

赫蘿的模樣就像是讓人搔脖子的貓咪。她閉著眼睛,讓冷風拂過臉頰,然後稍微睜開一隻眼睛,望向羅倫斯問道。

當時那名修道士想必是因自己身爲高貴修道院的修道士而自傲,並且打從心底相信自己擁有更接近神明的高貴身分,纔會表現出瞧不起人的態度。

隨著赫蘿把身體貼近,不停擺動的耳朵磨蹭著羅倫斯的臉頰,讓他感到一陣搔癢。

聽到羅倫斯的反擊,基曼僵著一張笑臉,頓了頓手邊的動作後,一臉佩服地點了點頭。

不過,他至少明白寇爾的存在,確實能成爲維持微妙關係的牽制力。

這時,赫蘿豎起指甲,刺向羅倫斯停下的手指。

雖然羅倫斯試圖裝作鎮靜,但還是冒出冷汗,話也說得有點結巴。

所以,羅倫斯決定這麼說,並背向赫蘿躺下。

赫蘿露出心滿意足的笑容,將視線掃向羅倫斯。

比起臉上浮現恭敬笑容的謙遜表情,雷諾茲此刻的表情顯得有活力許多。

赫蘿粗魯地用衣袖擦去不小心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一腳,然後一臉開心地說了句:「少在那邊得意忘形。」

羅倫斯接著說:

雷諾茲披著外套,走在昏暗的走廊上。聽到羅倫斯向他道晚安,雷諾茲隨即應道:「嗯,晚安。」

因爲一路捧著大肚子前來,所以儘管寒風颼颼,商行老闆的額頭還是冒出汗珠,一副喘吁吁的模樣。

「您下次如果有機會遇到那隻狼,請幫我告訴她雷諾茲有一肚子怨言。」

「是的,沒錯。當鎮上發生騷動時,爲了防止騷動擴大,像我們這種立場的人暫時會無法渡河。由於無法渡河,所以我們通常會靠箭書互相聯絡,但因爲這次南北雙方都很焦急,所以現在決定在三角洲上議論怎麼解決紛爭。我們年輕一輩負責打頭陣,其他人現在應該正在和地主們交涉議會日程和形式吧。」

從他眼裏流露出不把人當人看的冷漠目光,那是爲了自我利益而統治商人的人物,纔會有的目光。

現在是羅倫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赫蘿只是搖搖頭,不肯回答。

「很遺憾地,這次沒能夠爲三位準備有車篷的馬車。啊,請上車。」

「好了,就來說說我一大早會出現在這裏的原因。」

赫蘿坐在牀上,露出滿面笑容。

即使到了現在,赫蘿有時還是會表現得相當莽撞。

羅倫斯找不到話語接,只能一直陪笑臉。

「是的。」

赫蘿會利用寇爾來捉弄羅倫斯,當然是因爲捉弄羅倫斯讓她感到愉快,但想必也有部分原因是爲了自衛。

羅倫斯與雷諾茲兩人中間隔著桌子,互相露出體貼對方的笑容交談著。

隔天清晨。

然後,爲了證明此言不虛,羅倫斯必須從椅子上站起身子。

「你就不能偶爾對我溫柔一些嗎?」

因爲,儘管他覺得自己表現盡善盡美,手掌心卻是佈滿汗水。

羅倫斯都是如此了,更別說是赫蘿,在她幾乎可以用永恆來形容的漫長旅途中,肯定多次想要踢開這顆阻擋去路的大石頭。

「不做好隨時能逃跑的準備怎麼行啊。」

羅倫斯方纔在木窗前,不小心說了一句不該說的話。

「可是,以汝的狀況來說,這兩者沒有一樣可信吶?」

然後,這些人肯定各有所謀,企圖在這場騷動之中抬高自己的身價,以及提高所屬公會或商行的知名度。

就算是懂得識破人類謊言的赫蘿,肯定也無法識破羅倫斯這句話的真僞。

然而,儘管知道魅力十足,羅倫斯喝了一口葡萄酒後,還是這麼回答:

「勝者不可能主動向敗者搭腔。」

聽到羅倫斯的詢問後,赫蘿點了點頭。

就算沒有車篷,停在旅館前方的六人座馬車也夠氣派了。

赫蘿的舉止顯得刻意,彷佛她對於自己的一舉一動,都像照著水面一樣瞭若指掌。

「好了……我也差不多該睡了。」

「要邊裝睡邊吐舌頭嗎?」

寇爾來自北方深山,並且把赫蘿視爲現在進行式的傳說主人翁。

就算只有一瞬間,羅倫斯好像也不該讓這樣的想法閃過腦海。

「她說,世上最教人困擾的事情就是──被人強迫推銷用金錢買不到的東西。」

羅倫斯繼續說:

羅倫斯開始認真思考。

這時,沉默突然降臨,兩人不約而同地露出苦笑,並互相握手。

雷諾茲之所以會偷偷摸摸前來,或許不是因爲擔心被他人撞見與羅倫斯密會,可能惹來麻煩,而純粹是因爲不願意被鎮上的人,發現他陷入不得不仰賴非北凱爾貝人幫助的窘境。

「關於這點,我只能表示贊同。不過……」

有些船伕從事跟海盜沒什麼兩樣的生意。據說他們在受傷或告老退休後,由於忘不了大海,留在港口城鎮工作的大有人在。

或許基曼有什麼舉止也讓赫蘿感到不悅,赫蘿在把最後一小塊麪包塞進嘴裏後,偷偷地向羅倫斯耳語。

「……是咱自己太笨,纔會以爲汝早就有所察覺,還貼心地裝作不知道。」

接著,赫蘿緩緩挺起身子,耳朵好不忙碌地一下子朝左,一下子朝右。

說著,赫蘿一臉不悅地別過臉去。

一旦限制渡河,就算限制時間不會太久,還是會有很多人感到困擾。

這時羅倫斯想到,自己曾經受有生意往來的小村子委託,帶著村民趁農作空檔製作的桶子,前往擁有廣大葡萄園的修道院推銷。

赫蘿似乎藉由觀察羅倫斯的表情,察覺到羅倫斯總算追上了她的思緒。

一介旅人投宿的房間,當然沒有豪華到能好好款待突來的訪客。

話雖這麼說,赫蘿畢竟是赫蘿。

「汝在想什麼?」

馬車穿過小巷,來到河濱的大馬路上。

因爲他知道珍商行陷在苦境的立場沒有改變,也知道雷諾茲肯定很想擺脫北凱爾貝的枷鎖。

羅倫斯一邊思考這些事情,一邊也坐在椅子上。雷諾茲聽了點了點頭。

當羅倫斯在思考會是哪種情形時,赫蘿的耳朵和尾巴會是重要的判斷指標。

「哎,希望汝也能夠別再說不爭氣的話纔好吶。」

「好的。」

雖然沒有說出口,但兩人各自在心中思考了一大堆事情,使得話題越來越嚴肅。

有時候佯裝不知情反而能夠增添說服力。

羅倫斯絲毫沒有與基曼敵對的念頭。

他在赫蘿身邊說著,坐上窗沿。

如果說方纔的互動算是商談的一種,赫蘿使出的就是能夠勝過商談的力量。

羅倫斯實在搞不懂赫蘿的行爲到底算不算是體貼。

他用手肘倚著桌面一邊喝酒,一邊反芻與雷諾茲的對話,不禁再次深深體會自己被捲入的事件有多麼地重大。

爲了不讓自己不小心越過界線──

不過,聽到赫蘿的發言後,只有寇爾一臉驚訝地說:

不過,雷諾茲的發言成了羅倫斯做出判斷的重要線索。

居然還想贏過赫蘿,真是太自不量力了。

赫蘿閉著眼睛,臉上浮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間也不會有人來了。」

「你絕對不可以變成那樣!」

赫蘿保持趴在桌上的姿勢,撥弄著從盤子裏掉出來的炒豆子,看似愉快地說道。

「大笨驢。」

「喏,叫什麼名字來著?那個破爛店面的老闆。」

羅倫斯相信赫蘿聽到自己說過的話,應該也會覺得刺耳,結果卻看見她一副滿不在乎的模樣答道:

羅倫斯忍不住笑了出來,旋即又收起笑容回應。

而且他應該打好了如意算盤,準備從羅倫斯口中問出真相,讓羅倫斯正中陷阱,再用繩子牢牢拴住羅倫斯的脖子。

儘管如此,現實並不會因爲這樣而改變。

在這之後,兩人都陷入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抬高自己的身價,以及提高所屬公會或商行的知名度。

雖然很想說:「既然害怕會發生這種事情,老實說出來不就好了。」但羅倫斯當然沒有這麼說出口。

羅倫斯畢竟是個男人,就算早被赫蘿識破真心,多少還是想要顧及面子。而羅倫斯光是這麼想,似乎就已讓赫蘿樂不可支。

在基曼的帶路下,羅倫斯三人一步一步朝向敵陣深處走去。

羅倫斯閉上眼睛,說了句:「辛苦啦。」

因爲羅倫斯知道基曼錯估了他這顆棋子的重要性,所以需要時間變更佈局。

不過,也只有在羅倫斯虛張聲勢的這段期間,賢狼大人才會覺得高興。

這麼一來,就表示她應該也知道其謠言或傳說的內容。

在如此忙碌的時刻被叫了出來,旅館老闆肯定覺得相當困擾,然而基曼卻是一副滿不在乎的模樣。

「那也沒什麼啊,你就當作被騙,先試著相信這兩種方法再說啊。搞不好不是騙人的喔。」

不過,羅倫斯似乎能夠明白赫蘿爲什麼會笑。

不過,或許有部分原因是因爲緊張,商行老闆纔會額頭冒汗。

基曼的太陽穴在這瞬間輕輕抽動了一下,而羅倫斯當然沒有錯過這一幕。

「真的嗎?」

儘管高傲得讓人難以忍受的對手一下子嫌東,一下子嫌西,羅倫斯還是一一接受對方的要求,拚命想要推銷桶子。對於這般模樣的羅倫斯,對方甚至表現出瞧不起的態度。

說罷,基曼板著臉面向河川,陷入了沉默。

儘管雷諾茲在城鎮擁有商店,並且包辦著銅製品的交易,看起來似乎可以安泰一生,但背影卻散發出落敗者的氛圍,感覺落寞極了。

雷諾茲的話語肯定省略了很多單字。

雖然「小人物」三個字聽起來刺耳,但羅倫斯知道自己必須認清現狀。

「如果是這樣,那更應該喝酒。」

它的重要性似乎越來越高了。

「不過,汝沒有立刻跟咱說話,咱真是鬆了口氣。」

對基曼而言,羅倫斯沒有逃跑,就表示願意提供協助。但北凱爾貝對基曼來說,是充滿背叛誘因的敵陣。基曼十之八九是前來帶羅倫斯三人到南凱爾貝去。

「怎麼了?」

「看見羅倫斯先生您沒喝醉,我應該沒有白跑一趟……纔對吧?」

至於赫蘿爲什麼要這麼做,答案顯而易見。

當她察覺到自己的眼神飄移、情緒動搖時,似乎明白了已經無法掩飾情緒的事實。

還是說,這是他展開商談的方式呢?

「哎,那時候咱確實不懂世事吶。咱以前相信世上所有看不慣的事情,都有其解決之道。如果不喜歡受人依賴和景仰,那就去旅行;如果沒有朋友,那就交新朋友;還有,咱打從心底相信,那些愉快得有如浸在溫泉裏的時光,會永遠持續下去。」

赫蘿坐在牀邊,把尾巴墊在不停呻吟的寇爾頭部底下。她一邊從羅倫斯手中接過酒,一邊壞心眼地笑著說道。

不出羅倫斯所料,雷諾茲果然踮著腳尖從階梯折返回來。他把耳朵貼在門上,偷聽羅倫斯有沒有向赫蘿說出真心話。

雖然赫蘿的動作像個鬧彆扭的小孩子,卻露出打從心底感到開懷的壞心眼表情,回答道:

「是我被你嚇一跳耶。」

「對了。」

儘管如此,基曼還是判斷羅倫斯有利用價值。

基曼肯定早就根據羅倫斯的行蹤,猜出羅倫斯與誰見了面。

羅倫斯猶豫著該不該笑,最後決定舉起酒杯,用喝酒含混帶過。因爲他實在不知道自己該怎麼反應纔好。

「如果我不是個貪婪的人,就能夠買很多好喫的東西給你喫。」

他心想,赫蘿肯定是忍不住笑了出來,纔會翻身。

「咱就在身邊,汝竟然還要看窗外?」

羅倫斯會刻意這麼詢問赫蘿,是因爲他心中早已有了答案。

「你一直要我決定什麼事情之前,必須先跟你商量,自己卻隱瞞我這麼重要的事情。」

赫蘿似乎很滿意羅倫斯的答案。

「說到伊弗小姐,我在黃金之泉跟她聊到了一些。」

「好像走遠了唄。」

雖然基曼仍然保持著沉默,但光是得到這樣的回應,羅倫斯已感到滿足。

「商人還真是頑強的生物。」

赫蘿可能是想聞出羅倫斯有沒有買什麼東西給寇爾喫,如果有,就打算要寇爾分她一份。

因爲看見赫蘿露出難爲情、像是因爲被人戳破過去犯下的錯誤而不悅的表情,讓羅倫斯能夠輕易地展露笑臉。

「不會,很抱歉沒能幫上忙。」

所謂舌戰,是利用理論和現場氣氛的理性之戰,然而赫蘿卻突然亮出這樣的武器,這根本就是犯規。

羅倫斯仔細一看後,發現男子正環顧四周,同時鬼鬼祟祟地沿著路邊走來。

「的確,無論是動物還是人類,示弱的時候都會吐舌頭。」

「而且,我們家與鎮上的有力人士配合往來,關係好得不得了。這件事您應該聽說了吧?」

「你自己還不是也會露出尾巴來。如果你覺得趁我不備,隨隨便便就能夠搶先我一步,那你最好小心不要被我抓住尾巴。」

可是,赫蘿的情緒顯然在動搖。

赫蘿點點頭。寇爾正在赫蘿身邊服侍她,而她則頂了寇爾的頭一下。

即使背對著赫蘿,羅倫斯也感覺得到空氣中瀰漫著失望的氣氛。

赫蘿一邊發出咯咯笑聲,一邊緩緩說道:

然而,就算是赫蘿,也不可能在出生不久後就領悟到一切。

羅倫斯笑著答道,接著又問:

赫蘿看向窗外的同時,羅倫斯也望著同樣的方向。

「完全相反。正因爲我完全置身局外,纔會如此慌張。」

赫蘿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那這樣,汝有什麼其他方法?」

「汝要是敢再多說一句,當心咱生氣。」

「造成騷動的原因是一角鯨,沒錯吧?」

渡河限制似乎已經解除,在寬廣的河濱大馬路上,可看見好幾艘載滿乘客的船正橫越河川。

「他想與那隻狐狸取得聯繫,所以,不會有其他的目的唄。」

多虧與騙人功夫超一流的赫蘿一路相處下來,羅倫斯的演技才能夠顯得如此自然。

赫蘿因爲自己的長壽,而感到恐懼的事情是什麼呢?

已經到了兼營酒吧的旅館老闆一邊打哈欠,一邊幫客人續酒的時刻。

基曼之所以沒有與這些人在一起,或許是因爲他確信自己拔得頭籌,得到了與伊弗取得聯繫的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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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一卷

  1. 01序幕
  2. 02第一幕
  3. 03第二幕
  4. 04第三幕
  5. 05第四幕
  6. 06第五幕
  7. 07第六幕
  8. 08尾聲
  9. 09後記
  10. 10插圖

第二卷第二卷

  1. 01第一幕
  2. 02第二幕
  3. 03第三幕
  4. 04第四幕
  5. 05第五幕
  6. 06第六幕
  7. 07終幕
  8. 08後記
  9. 09插圖

第三卷第三卷

  1. 01第一幕
  2. 02第二幕
  3. 03第三幕
  4. 04第四幕
  5. 05第五幕
  6. 06第六幕
  7. 07後記
  8. 08插圖

第四卷第四卷

  1. 01第一幕
  2. 02第二幕
  3. 03第三幕
  4. 04第四幕
  5. 05第五幕
  6. 06第六幕
  7. 07終幕
  8. 08後記
  9. 09插圖

第五卷第五卷

  1. 01序幕
  2. 02第一幕
  3. 03第二幕
  4. 04第三幕
  5. 05第四幕
  6. 06終幕
  7. 07後記
  8. 08插圖

第六卷第六卷

  1. 01序章
  2. 02第一幕
  3. 03第二幕
  4. 04第三幕
  5. 05第四幕
  6. 06第五幕
  7. 07終幕
  8. 08後記
  9. 09插圖

第七卷第七卷

  1. 01Side Colors 少年、少女與白花
  2. 02Side Colors 蘋果的紅、天空的藍
  3. 03Side Colors 狼與琥珀色的憂鬱
  4. 04Side Colors 後記
  5. 05Side Colors 插圖

第八卷第八卷

  1. 01對立的城鎮 上 序幕
  2. 02對立的城鎮 上 第一幕
  3. 03對立的城鎮 上 第二幕
  4. 04對立的城鎮 上 第三幕
  5. 05對立的城鎮 上 後記
  6. 06對立的城鎮 上 插圖

第九卷第九卷

  1. 01對立的城鎮 下 幕間
  2. 02對立的城鎮 下 第四幕
  3. 03對立的城鎮 下 第五幕正在閱讀
  4. 04對立的城鎮 下 第六幕
  5. 05對立的城鎮 下 第七幕
  6. 06對立的城鎮 下 第八幕
  7. 07對立的城鎮 下 第九幕
  8. 08對立的城鎮 下 終幕
  9. 09對立的城鎮 下 後記
  10. 10對立的城鎮 下 插圖

第十卷第十卷

  1. 01序幕
  2. 02第一幕
  3. 03第二幕
  4. 04第三幕
  5. 05第四幕
  6. 06第五幕
  7. 07終幕
  8. 08後記
  9. 09插圖

第十一卷第十一卷

  1. 01Side Colors II 狼與金黃色的約定
  2. 02Side Colors II 狼與嫩草色的繞道
  3. 03Side Colors II 黑狼的搖籃
  4. 04Side Colors II 後記
  5. 05Side Colors II 插圖

第十二卷第十二卷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3. 03第二章
  4. 04第三章
  5. 05第四章
  6. 06第五章
  7. 07第六章
  8. 08終幕
  9. 09後記
  10. 10插圖

第十三卷第十三卷

  1. 01Side Colors III 狼與醃漬蜜桃
  2. 02Side Colors III 狼與紅霞色的禮物
  3. 03Side Colors III 狼與銀色的嘆息
  4. 04Side Colors III 牧羊女與黑騎士
  5. 05Side Colors III 後記
  6. 06Side Colors III 插圖

第十四卷第十四卷

  1. 01序幕
  2. 02第一幕
  3. 03第二幕
  4. 04第三幕
  5. 05第四幕
  6. 06終幕
  7. 07後記
  8. 08插圖

第十五卷第十五卷

  1. 01太陽之金幣 上 序幕
  2. 02太陽之金幣 上 第一幕
  3. 03太陽之金幣 上 第二幕
  4. 04太陽之金幣 上 第三幕
  5. 05太陽之金幣 上 第四幕
  6. 06太陽之金幣 上 第五幕
  7. 07太陽之金幣 上 後記
  8. 08太陽之金幣 上 插圖

第十六卷第十六卷

  1. 01太陽之金幣 下 第六幕
  2. 02太陽之金幣 下 第七幕
  3. 03太陽之金幣 下 第八幕
  4. 04太陽之金幣 下 第九幕
  5. 05太陽之金幣 下 第十幕
  6. 06太陽之金幣 下 第十一幕
  7. 07太陽之金幣 下 第十二幕
  8. 08太陽之金幣 下 後記
  9. 09太陽之金幣 下 插圖

第十七卷第十七卷

  1. 01Epilogue 幕間
  2. 02Epilogue 終幕
  3. 03Epilogue 旅行商人與灰色騎士
  4. 04Epilogue 狼與灰色笑臉
  5. 05Epilogue 狼與白色道路
  6. 06Epilogue 後記
  7. 07Epilogue 插圖
  8. 08短篇 嚮導書短篇 狼與星空下的遠吠
  9. 09短篇 畫冊短篇 狼與彩虹色的音樂
  10. 10短篇 狼與金色的麥穗
  11. 11短篇 學園HORO炭❤,怠惰的校園喜劇
  12. 12短篇 狼與深褐色的魚鉤
  13. 13短篇 無題(電擊學園RPG文庫狼與香辛料短篇)
  14. 14短篇 狼與銀色的尾巴
  15. 15短篇 狼與甜蜜的陰謀
  16. 16短篇 電擊文庫25週年聯動newdays狼辛冊子 狼與旅途的常備之物
  17. 17短篇 電擊文庫25週年夏季超感謝小冊子 狼與不服輸的人
  18. 18短篇 狼與森林的顏色
  19. 19短篇 狼與小麥色的坐墊
  20. 20短篇 狼與香辛料VR短篇
  21. 21後日談短篇 Spring Log 旅途餘白
  22. 22後日談短篇 Spring Log 金黃色的記憶
  23. 23後日談短篇 Spring Log 狼與滿身泥的上門之狼
  24. 24後日談短篇 Spring Log 羊皮紙與惡作劇塗鴉
  25. 25後日談短篇 Spring Log 狼與甜蜜的惡作劇
  26. 26後日談短篇 Spring Log 狼與花瓣的芬芳
  27. 27後日談短篇 Spring Log 狼與理羊毛的人
  28. 28後日談短篇 Spring Log 狼與香辛料的回憶
  29. 29後日談短篇 Spring Log 狼與白色的獵犬
  30. 30後日談短篇 Spring Log 狼與春天落下的東西
  31. 31後日談短篇 Spring Log 狼與飴糖色的日常
  32. 32後日談短篇 Spring Log 狼與藍色的夢
  33. 33後日談短篇 Spring Log 狼與收穫之秋
  34. 34後日談短篇 Spring Log 狼與溫泉水霧的另一端
  35. 35後日談短篇 Spring Log 狼與另一個生日
  36. 36後日談短篇 Spring Log 狼與森林的顏色
  37. 37後日談短篇 Spring Log 狼與秋色的笑容
  38. 38後日談短篇 Spring Log 狼與旅行之卵
  39. 39後日談短篇 Spring Log 狼與橡子麪包
  40. 40後日談短篇 Spring Log 狼與尾巴的圓舞曲
  41. 41後日談短篇 Spring Log 狼的結婚典禮
  42. 42後日談短篇 Spring Log 狼與果實豐碩的夏天
  43. 43後日談短篇 Spring Log 狼與寶石之海

第十八卷第十八卷

  1. 01Spring Log 旅途餘白
  2. 02Spring Log 金黃色的記憶
  3. 03Spring Log 狼與一身泥的送行狼
  4. 04Spring Log 狼與橡子麪包
  5. 05Spring Log 羊皮紙與塗鴉
  6. 06Spring Log 後記
  7. 07Spring Log 插圖

第十九卷第十九卷

  1. 01Spring Log 2 狼與花瓣香
  2. 02Spring Log 2 狼與輕咬的牙
  3. 03Spring Log 2 狼與羊毛刷
  4. 04Spring Log 2 狼與辛香料的記憶
  5. 05Spring Log 2 後記
  6. 06Spring Log 2 插圖

第二十卷第二十卷

  1. 01Spring Log 3 狼與春天的失物
  2. 02Spring Log 3 狼與白色獵犬
  3. 03Spring Log 3 狼與麥芽糖色的日常
  4. 04Spring Log 3 狼與藍色的夢
  5. 05Spring Log 3 狼與收穫之秋
  6. 06Spring Log 3 後記
  7. 07Spring Log 3 插圖

第二十一卷第二十一卷

  1. 01Spring Log 4 狼與泉煙彼方
  2. 02Spring Log 4 狼與秋色笑容
  3. 03Spring Log 4 狼與森林色彩
  4. 04Spring Log 4 狼與旅行之卵
  5. 05Spring Log 4 狼與另一個生日
  6. 06Spring Log 4 後記
  7. 07Spring Log 4 插圖

第二十二卷第二十二卷

  1. 01Spring Log 5 狼與橡實麪包
  2. 02Spring Log 5 狼與尾巴的圓舞
  3. 03Spring Log 5 兩匹狼的婚禮
  4. 04Spring Log 5 後記
  5. 05Spring Log 5 插圖

第二十三卷第二十三卷

  1. 01Spring Log 6 狼與寶石之海
  2. 02Spring Log 6 狼與結實之夏
  3. 03Spring Log 6 狼與老獵犬的嘆息
  4. 04Spring Log 6 狼與晨曦之彩
  5. 05Spring Log 6 後記
  6. 06Spring Log 6 插圖

第二十四卷第二十四卷

  1. 01Spring Log 7 第一幕
  2. 02Spring Log 7 第二幕
  3. 03Spring Log 7 第三幕
  4. 04Spring Log 7 第四幕
  5. 05Spring Log 7 第五幕
  6. 06Spring Log 7 終幕
  7. 07Spring Log 7 後記
  8. 08Spring Log 7 插圖
  9. 09BD特典 先行上映會 入場特典 狼與旅途中的盛宴
  10. 10BD特典 BD1 狼與大笨羊
  11. 11BD特典 BD2 狼與羊兒們的啓程
  12. 12BD特典 BD3 狼與無法食用的果實
  13. 13BD特典 BD4 不停轉動的村中水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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