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二幕

《狼與香辛料》 · 支倉凍砂 · 3.1萬 字

據說,無論發生多麼令人擔憂的事情,商人到了晚上仍然睡得着覺。

羅倫斯明明一直擔心着赫蘿會不會獨自離去,但是當他回神時,木窗外已經傳來了鳥鳴。

羅倫斯雖然不至於失態地從牀上慌張跳起,但是當他把視線移向隔壁牀鋪,確認了赫蘿沒有離開後,隨即放心地嘆了口氣。

羅倫斯走下牀,打開木窗探頭出窗外。屋子裏固然十分寒冷,但是戶外的清晨空氣更是嚴寒,羅倫斯吐出來的氣息顯得比煙霧更白。

不過,窗外的天空一片清澈亮麗,是個猶如水晶般的早晨。

旅館正面的大街上已見人影出現。羅倫斯看着比以早起爲傲的旅行商人更早起牀的城鎮商人們,在腦海裏一一確認今天一整天的預定行程後,說了句“好!”讓自己提起幹勁。

“喂,你要躺下來也先脫掉圍巾和披肩啊,不然會弄皺的。”

“盧米歐尼的行情怎樣?以崔尼銀幣來算。”

“哈哈哈哈哈。我可是調查得很清楚呢,帥哥。大家都知道你帶着容貌姣好的修女下榻在高級旅館。真是的,所謂逆神之舉指的就是你這種行爲。”

這是未經過人工處理的天然礦物。

因爲赫蘿經常跟貴族一樣睡到中午,所以赫蘿仍在睡覺這件事並沒有讓羅倫斯在意,但是他忽然察覺到了一件事。

棉被底下露出了赫蘿的臉,她臉上的表情比被拋棄的小貓更脆弱。

“喔。上面寫了今年因爲取消北方大遠征,所以必須謹慎採買兵備。”

“哈哈,不愧是我的好兄弟。”

羅倫斯心想,或許家家都是女人比較強悍吧。

所以,羅倫斯纔會前來賣釘子給身爲小麥商人的馬克。羅倫斯十分清楚馬克有配合往來的鐵匠。也就是說,馬克可以直接轉手賣出從羅倫斯手上買來的釘子,想必也可以得到不少利潤。

因爲搖晃頭部就會感到頭疼,所以赫蘿只是緩緩地動了動耳朵。

赫蘿那遠超過痛苦、看來奄奄一息且顯得沒出息的臉,頓時浮現了放心的神情。羅倫斯看了,不禁笑了出來。

巴託斯露出一副都怪自己沒注意到的模樣輕輕拍了一下額頭後,用深感愧疚的眼神看向羅倫斯說:

或許是羅倫斯的話讓赫蘿感到意外,她露出訝異的表情。但羅倫斯無視於她的反應,用手抓起書桌上的黃鐵礦結晶丟向她說:

羅倫斯仔細地思考着這些事情。他沒對赫蘿多說話,便動作迅速地做好外出準備。羅倫斯再度走近甚至無法翻身的赫蘿,對着她說:

因此,在太陽剛剛從建築物後方緩緩升起的一大清早裏,就已經有很多商人在面積佔了卡梅爾森南側廣場一半以上的市場裏忙碌地工作着。

儘管羅倫斯識破了赫蘿的演技,卻無法反駁赫蘿說的話。

光是察覺到這個事實,就足以讓羅倫斯多年來早已遺忘的舒暢感在心頭擴散開來。

看阿瑪堤那副着迷模樣,相信只要赫蘿開口,阿瑪堤一定會買下所有東西給她,對赫蘿來說,阿瑪堤肯定是個不錯的冤大頭。

“什麼嘛,你換的地方還差真遠。害我白收集了一些去紐希拉附近的情報。”

“就這個價格吧。”

聽到與生意損益無關的請求,馬克明顯露出鬆了口氣的表情。

既然原本的行商路線無法一邊尋找約伊茲,一邊長期停留北方,那就以在北方地區行商爲前提,變更行商路線便可。姑且不論是否真的要變更行商路線,至少先想好行商計劃,也不會有任何損失。

羅倫斯的視線追着匆忙之下所寫的潦草筆跡逐一閱讀,瞬間掌握到了信件內容。

重點就是,赫蘿想要一些戰鬥資金,只是赫蘿沒有墮落到能夠輕鬆地開口。

“我知道了,感激不盡。”

羅倫斯暗自後悔起出門前沒有好好漱口,但又想到這臭味多半是仍在睡夢中的狼造成的。

“哈哈。皮哩傑 巴歐。”

羅倫斯把手上裝有小麥麪包的麻袋湊近赫蘿的鼻子,小小的鼻子便微微顫動。有別於又硬又苦的黑麥或燕麥麪包,香甜柔軟的小麥麪包散發出來的香味,聞起來可口極了。

“我想知道的不是熊的故事,而是城鎮約伊茲。”

聽到令人難以置信的傳話內容後,羅倫斯也跟着在卡梅爾森的街上跑了起來。

“怎麼會。那人正熱心地告訴我皮托拉山神有多偉大的,還好你來解救了我。”

狄安娜當場提出糾正,她的眼神認真。

羅倫斯慎重地用小刀颳去臘封,這時忽然察覺到有視線投來,於是抬頭一看,他發現赫蘿正一副很感興趣的模樣探頭看向他。

“編年史……作家?你是說那些寫城鎮日記寫個不停的傢伙嗎?”

“唷,帥哥。”

“說的也是,互相加油吧。”

就在這時,有樣東西從長袍掉了出來,發出咕咚一聲。

“等會兒我會準備好水壺,還有以防萬一的桶子,你就乖乖地睡吧。”

“那是偏南方地區的狀況吧。就算能鎔的鐵變多,但是爲了鎔鐵而使用的燃料價格持續高漲那也沒搭。在這個季節的普羅亞尼如果找得到鎔鐵的地方,我還真想親眼瞧瞧呢。如果有人敢做這種事,他的腦袋應該會被劈柴用的斧頭砍成兩半吧。”

那是一則描述某麥子大產地的故事。

赫蘿剛剛似乎是故意的。

雖然乍看下這像是阻礙商業交易順利進行的不合理規定,但是如果不這麼做,財力雄厚的大商行轉眼間就會吞噬掉整個市場。這個規定爲的就是避免這樣的事態發生。

“我們就互相加油吧。商人的煩惱和辛勞永遠不會少的,不是嗎?”

羅倫斯與馬克握手後,見到又有訪客到來,於是離開了馬克的攤販。

馬克的視線在空中繞了一圈後,停留在羅倫斯的身上。

而且,好久不曾在紙上寫下各地城鎮和行商路線,再一一舉出各地特產或獲利率較高的商品,從各種角度思考行商路線了。

代替這兩名醉醺醺的男子,在堆高的商品上頭蓋上防露水用的布篷,忙着準備收攤的是馬克的妻子——雅黛兒。

“我說,如果知道你和阿瑪堤走在一起,愛你入骨的我會被嫉妒之火燒得全身是傷。”

狄安娜以手勢制止羅倫斯繼續說下去。

羅倫斯牢牢記住商人的臉,好讓自己在其他城鎮遇到他時能夠認得出來。

“哎呀,如果是那樣,那就當成是新故事,換我聽您說好了。”

在離開房間前,羅倫斯回頭再次看向赫蘿,露出棉被外的尾巴前端像在揮手似地甩了兩次。

總是貪心地看着上方,腳下就會不小心踩空。

昏暗的小巷子裏不時傳來貓叫聲和鳥兒振翅聲,以及詭異的金屬聲,還瀰漫了嗆鼻的硫磺臭味。羅倫斯無法忍受這樣的氣氛,於是向走在前方的巴託斯搭腔。

只要是多少有些經驗的商人,當然都擁有這般程度的常識。

“啊?是嗎?”

小巷子裏同樣隨處可見的小貓,是否也與飼養小鳥一樣的理由被飼養呢?還是小貓是爲了獵鳥而聚集呢?

一旦到了冬季,降雪地區的木柴供應便會停擺。因此,必須把無限量的木柴丟入火爐之中,好加以鎔化的打鐵工作並不會在冬季裏進行。如果在冬季裏打鐵,作爲燃料的木柴價格會立刻高漲,也會惹來城鎮居民的怒罵。這麼一來,就算可作爲釘子材料的長劍或鎧甲增加了,這附近地區的釘子價格應該也不會變動。

羅倫斯好不容易幫這樣的赫蘿取下圍巾、披肩和三角頭巾後,讓她直接倒臥在牀上。

羅倫斯走近門邊,毫不遲疑地打開房門。

馬克傾着頭,巧妙地抬高一邊的眉毛,並把手搭在貨臺邊緣上回答說:

巴託斯說出的這句話也讓人感覺不像客套話,而是他發自內心的真心話。當然,羅倫斯同樣度過了愉快的時光,所以他誠懇地點頭回應。

果然不出羅倫斯所料,馬克很爽快地就答應幫忙。這麼一來,羅倫斯就算是做好了收集旅途情報的準備。

赫蘿聽了,瞬間露出不滿的眼神看向羅倫斯;但一發現羅倫斯反瞪着她,便假裝沒看見的樣子別過臉去。

“這種東西會有那麼多人想買?”

巴託斯可能是察覺到羅倫斯已經恢復平靜,在他適當時機的介紹下,羅倫斯向前踏出一步,並露出營業用笑容打招呼說:

“嗯。不過,看了信跟沒看信可真是天堂與地獄之別。”

“我是說,如果你還是這樣漫不經心,小心夥伴真的會被人搶走。阿瑪堤那種年紀的傢伙一旦着迷了,什麼荒唐事都敢做。還有,你知道阿瑪堤年紀輕輕的,但是他的魚生意規模做得有多大嗎?而且,那傢伙出身於南方國家頗有名望的家庭,因爲他是麼子,想也知道他在兄長底下,一定無法發揮專長。所以,大約在三年前,他隻身離家出走,最後來到了這裏開始做起生意。很厲害吧?”

“不,不是那樣子的,應該是說好奇心旺盛吧。”

儘管發音多少有些差異,但指的正是赫蘿沒錯。承諾豐收的描述證明了是赫蘿所爲,而化身成擁有尾巴的女孩模樣也符合赫蘿的外表。

在荒野上,持劍的騎士是最強的存在;但是在城裏,擁有現金者纔是最強的存在。教會的經濟能力之所以變強,或許原因就在此。如果每星期都收得到捐贈金名義的現金,當然會變強了。

“雖然這一點也不好笑,不過,你說的還真是對極了。一封信帶來的情報真的會成了命運分岔點。如果商人少了情報,就像被矇住眼睛上戰場一樣。”

因爲洋行主人的位置就在正對着入口處的地方,所以立刻就看見了是誰走進洋行來。與其說走進來的是商人,不如以貴族的三公子來形容更貼切,他就是阿瑪堤。

在教會負責撰寫歷史的人是爲了維持教會威嚴而寫;而受僱於貴族的人則是爲了讚頌其僱主,也就是爲了貴族而撰寫歷史。要說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似乎也沒什麼不對。

“您不用這麼緊張,對方是個很好相處的人。”

羅倫斯覺得自己好像懂得巴託斯的意思。

“你怎麼搶了我的話呢。你在海拉姆的山嶽之間來來去去的,竟然能夠平安無事,可見老天爺特別寵愛你呢。”

馬克露出苦笑說道。羅倫斯也隨之笑笑,然後開口說:

馬克果然是看透了羅倫斯的內心,羅倫斯只好回他一個苦笑。

信件上確實寫着對商人而言十分重要的情報。

“我想,他們應該不願意被你這個在想都想不到的偶然下,就能夠在城裏經營起攤販的人批評吧。”

羅倫斯撿起一看,發現是一塊美麗的立體方形金屬。

馬克說到“免費”時,刻意加重了語氣,羅倫斯聽了,不由地笑了出來。

“昨天市場結束時正好是三十四枚。也就是……三百五十七枚吧。”

然而,羅倫斯的人生太短暫了。

很久以前,有位國王爲了改善自國的窘境,而準備向豐饒鄰國挑起戰爭時,有一位宮廷詩人對着國王進言說:

未來極有可能會再回到獨自行商的生活。到那時候,現在的一切一定會讓人十分懷念吧。

身穿破爛長袍、像只乾癟青蛙的老人身影,在羅倫斯的腦海裏浮現又隨即消失。

雖然巴託斯有些自嘲地笑笑,但是他的這番話或多或少都讓羅倫斯有了深刻感受。

“我會在今天處理好所有雜務,從明天開始就可以好好地參觀祭典。所以,就今天一天,忍耐一下好嗎?”

“咱看不懂文字。”

“唔,是沒錯啦。可是……”

如果可以拿別人的荷包來買得赫蘿的好心情,沒什麼比這更令人開心的了。

“當時大家的反應都相當熱烈。咱第一次看到人們競標,真是嚇倒咱了。所以吶,應該可以賣得高價。”

馬克一邊點頭,一邊拍打胸膛,彷彿在說“放心交給我”似的。如果是馬克,相信他一定收集得到旅行所需的適當情報。

然而,無論哪個城鎮,都有着嚴重的貨幣不足問題。如果沒有可支付的貨幣,儘管擁有采買商品的財力,也做不成生意。對於不識字的農夫來說,單據只能夠用來擤鼻涕罷了。

羅倫斯充分明白這些是十萬火急的信件。

“這皮草品質很好唄?不過,輸給咱的尾巴就是了。”

赫蘿的耳朵沒有動,她對這句話似乎不太感興趣的樣子。

“啊,對了。換目的地的事,我瞭解了。祭典舉辦期間我也會開店,所以應該收集得到再準確不過的情報吧。”

被視爲異端而遭到修道院追趕的修道士。

羅倫斯故意學赫蘿的語氣罵人。赫蘿聽了,像彈開爪子似地挺起耳朵。

多虧平時與赫蘿的互動,讓羅倫斯能夠冷靜地做出反應,就連羅倫斯自身都感到有些喫驚。

“太好了。這時期很多地方都要求付現,頭痛得要命。”

赫蘿不停嗅着味道,那模樣讓人懷疑起她是否仍睡着。不久後,赫蘿發出“呼啊”一聲,跟着把臉埋進棉被底下。

之所以用石牆區分這裏,正是城裏居民認爲住在這裏的人們是麻煩存在的鐵證。儘管這些人們在卡梅爾森不是罪犯,但是到了好比說留賓海根,卻是得即刻斬首的罪犯。他們理所當然會被視爲麻煩。

不過,過去和現在有一個關鍵性的不同。

所謂的編年史作家。就是從教會或貴族那裏拿取酬勞,負責撰寫城鎮或地方歷史的作家。

“思,我會找機會到你家聽你自誇的,就當作是報恩吧。”

雖然心裏明白這件事不可能一直瞞着赫蘿,但是至少得找到適當的機會再告訴赫蘿。畢竟這話題太敏感了。

走在路上的巴託斯有着矮了一截的棺材般穩定感十足的身軀,他滿臉雜亂生長的鬍鬚有如海膽刺,臉上的肌膚就像任憑風吹砂刮的鞣皮一樣。巴託斯的右手握起來不像成天握着馬車繮繩悠哉度日的人會有的手掌心,而是能夠讓人立刻知道他全年手持重物的手掌心。

沒被阿瑪堤詢問自己喜歡喫什麼魚,讓羅倫斯不禁暗自苦笑,他心想阿瑪堤壓根兒沒察覺到這件事吧。

羅倫斯輕輕掀開棉被,隨即嘆了口氣。

馬克與羅倫斯同樣是屬於羅恩商業公會的商人。兩人每年都在同個時期前來同個市場行商,因而結識。因爲兩人在彼此都是新手時,就已經互相認識,所以用字遣詞上不會顯得太客套。

就在羅倫斯暗自告誡自己不可掉以輕心時,洋行大門再次打開。

只是他並沒有把“不過,個性都不好吧”的內心話說出口。

“拜託你,就算是開玩笑,也別這樣好嗎?”

雖然羅倫斯很想說上幾句教訓赫蘿,但是他想起昨晚發生的事,便把話吞了回去。再說,羅倫斯也不認爲赫蘿聽得進去。

伊雷多銀幣上頭刻着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裏時,傳來了敲門聲。

不知何時,代替喝醉酒的丈夫收攤的雅黛兒已經站在馬克背後,她臉上掛着恐怖笑容說道。

不過,如果羅倫斯被看出懷有戒心,赫蘿一定會巧妙地攻擊他這一點。

“如果汝是故意這麼說,咱只能說汝的功夫越來越好了。”

當羅倫斯的腦海裏浮現這個字眼時,女子的視線投向了他。

這隻狼實在令人火大。

“三帕特長的有一百二十根、四帕特有兩百根,五帕特同樣是兩百根。在品質方面,有留賓海根的鐵匠公會附上的品質保證書。”

“我只是想問點事情而已。編年史作家應該也會收集地方上的古老傳說或神話之類的吧?我想問這方面的事情。”

“我看起來有那麼小氣嗎?”

姑且不論熱茶,就連張椅子都找不着的羅倫斯正煩惱該怎麼辦時,巴託斯像是早已習慣了似的隨意搬開堆放在椅子上的物品,爲羅倫斯清出一張椅子來。

“和你真是好溝通。”

“那,還是你想聽甜言蜜語呢?”

就算說破了嘴,赫蘿也不可能乖乖聽話。不過,看她這麼痛苦,應該不至於拖着身子外出吧。所以羅倫斯不在的時間,赫蘿不可能收拾行李離去。想到這點,羅倫斯不禁有些鬆了口氣。

雖然光是這個理由就足以讓不懂應付小孩的羅倫斯打退堂鼓,但是羅倫斯是因爲其他原因而拒絕邀約。

不知何處傳來了微弱的貓叫聲。

‘給親愛的羅倫斯先生……’

赫蘿一邊打哈欠,一邊走下書桌往牀鋪過去,羅倫斯神情苦澀地目送着赫蘿的身影。這時,赫蘿突然轉過身看向羅倫斯說:

“咦?啊,沒事。嗯,公會的人比較好。你可以幫我請對方介紹嗎?”

“抱歉,還不……”

卡梅爾森是以拓寬爲前提而被建造,所以城牆是採用容易拆除的木架構造,而道路和建築物就可以建設得十分寬敞。

“有什麼事嗎?”

女子的語調輕快,而且是個無庸置疑的美女。

然而,這樣的規定依時間和場合的不同,有時並沒那麼嚴格。

“沒錯……不過,就結果論來說,寄信的這兩人願意花錢通知情報給我。光是知道這點,就算是賺到了,今後這兩人都值得我信任。”

羅倫斯不禁佩服起算命師能夠想到這麼好賺的生意。舉辦祭典或大市集時,時而會有奇怪的東西造成流行。

有着如此城鎮計劃的卡梅爾森城裏,卻存在着高過人頭的石牆。

“你是在說子音標記之類的嗎?”

“我在想爲了備齊漫長冬季所需的物品,應該會有很多客人從北方前來。我只是想到你在賣小麥時,或許可以順便賣賣釘子。爲了做好防雪對策,釘子是修補房子的必需品吧。”

“你應該知道我沒扯謊吧?”

羅倫斯一邊想着這些事情,一邊打開旅館房間的房門,猛然撲鼻而來的酒臭味讓他不禁皺起了眉頭。

“我會在中午左右回來一下。”

不過,羅倫斯曾看過這種如黃金般的礦物。

“要儘快處理嗎?”

雖然赫蘿的言語惡毒,但是看她展露笑容不再悶悶不樂,於是羅倫斯乖乖地揮手錶示投降。

羅倫斯心想,利用上午時間前往商行和洋行一一打過招呼後,買頓超級好喫的午飯回去給赫蘿吧。

“感覺好點沒?”

羅倫斯穿過人牆,也沒走進位於大街上的旅館,一路朝卡梅爾森的市場走去。

“呼啊。就是捉弄了汝,也揮不掉睡意。”

羅倫斯憶起這段話,稍稍自我反省。

“這傳說有幫助嗎?”

“您別玩笑了。如果是來談生意,肯定會被您轟出去吧?”

卡梅爾森的城鎮商人、或是以卡梅爾森爲中心做生意的旅行商人當中,似乎有不少人爲了參觀祭典都暫時歇業;人們大白天就在洋行裏飲酒作樂,笑聲充斥着整間屋子。

羅倫斯讓自己的頭腦進入商談狀態。

巴託斯回過頭說道,並揚起嘴角露出虎牙一笑。

“冒昧前來拜訪,請先允許我向您致歉。”

赫蘿沒有特別諂媚,也沒有表現得楚楚可憐,她的模樣看來就像很正常地在要求帶她出門。

“那是表示我有可能聽了純屬捏造的故事。”

羅倫斯聽了,霎時不明白赫蘿的意思,但立刻就察覺赫蘿是指她或許會在街上釣男子回來。

儘管羅倫斯走進了房間,赫蘿仍然沒有要起牀的意思。不過,羅倫斯聽見赫蘿像平時一樣發出少根筋的鼾聲,心想或許赫蘿的宿醉好多了吧。

羅倫斯自己就是因爲不願意獨自參加與冬季大市集一同舉辦的祭典,所以只在夏天前來卡梅爾森。

馬克一邊把裝有釘子的袋子塞給徒弟,一邊說道。看着這樣的馬克,羅倫斯心中想要早一刻找到約伊茲,恢復原本行商生活的想法越來越強烈。

雖然一般人這時大多會猜疑羅倫斯是否說謊,但是能夠識破謠言的赫蘿似乎立刻知道羅倫斯所言屬實。

“真的可以嗎?不過,那傢伙不是人家叫她待在旅館,就會乖乖待着的人。所以,我不確定她是否還在旅館。”

可能是提出問題卻反被詢問讓赫蘿不高興,她帶點憤怒的視線往空中繞了一圈後,回答說:

就在羅倫斯想到這裏時,傳來了敲門聲。

房間裏的酒臭味實在太濃,於是羅倫斯先打開木窗,再走近牀邊。他發現擱在牀邊的水壺已見了底,而桶子——幸好仍是乾淨的。露出棉被外的臉蛋已恢復了血色。羅倫斯心想沒買下甜蜂蜜餅乾,而改買鮮少購買的小麥麪包是個正確的決定。

“那,你要付現,還是用記賬的?”

有的信件寫着如果會經過某某城鎮,只要幫忙買來明年用的某樣商品,就願意高價買下;有的則寫着目前某樣商品價格高漲,想詢問當地的價格如何?信件內容可說千般萬樣。

“有,因爲位於雷諾斯東方的山林範圍有限,這充分構成線索了。”

而且,雖然說是阿瑪堤賣魚的交易對象,但他輕輕鬆鬆地就安排到了面向大街的旅館房間。在這個城裏擠滿了旅客的時期,這不是件容易做到的事。

現在的時刻也不算是一大早,但是在這個市場差不多要開放的時刻,羅倫斯想不出有什麼重要事情非得特地派出小夥子來傳達。

“不會,我才應該謝謝您們點了那麼多魚料理。”

據說貴族因爲愛慕虛榮,而特地建蓋的鐘塔耗資三百盧米歐尼以上。正因爲他們會這麼做,所以纔夠格稱爲貴族;而人們也不會因此心生嫉妒。

羅倫斯一遞出整個麻袋,品格高尚的賢狼當場變成了與麪包玩耍的小貓。

羅倫斯有些喫驚地收下信件,赫蘿眯起眼睛說:

“你應該看得出來我沒有說謊吧?”

羅倫斯忍不住自問。但是他心想思考這些只是自找麻煩,於是決定把這些疑問拋諸腦後。羅倫斯把圍巾和披肩放在書桌上後,準備摺疊長袍。

不過,這種想法被赫蘿識破,事情就會變得棘手,而且自己也不想這麼快和赫蘿分開。

“沒聽過。不過,畢竟我們不知道的城鎮或村落多如牛毛。只要找到聽過的人就行了嗎?”

羅倫斯許久不曾覺得靜靜地走在路上是件痛苦的事。

編年史作家的介紹人居伊.巴託斯似乎沒有像馬克描述的那般醉倒在洋行裏。羅倫斯上午來到洋行露臉時,聽說他出城做生意去了。

赫蘿明顯露出鬆了口氣的表情,再次專心地猛咬麪包。

“呃——是這樣的,我聽說狄安娜小姐對北方的古老傳說相當有研究。所以在想如果方便,能否向您請教一些事情?”

巴託斯說出的商品意外地普通,這讓羅倫斯感到驚訝。

“如果早點收到這封信,就不會落得那種下場了唄?”

他把長袍掛在椅背上,摺好三角頭巾後,先撫平腰帶的皺褶,再重新捲起腰帶。

然而,羅倫斯讀了另一封信件,確認上面寫着相同內容後,先是嘆了口氣,然後輕輕笑笑。

事實上,羅倫斯是因爲看見馬克與雅黛兒的互動,而變得想回到旅館去。

“可是,我不確定知不知道您想找的故事。”

最後沒辦法,只好和同樣喝着酒,但不能喝醉的洋行主人閒話家常;聊着聊着,洋行大門打開,又有一人走進了洋行。

沉默在羅倫斯與赫蘿之間持續了好一會兒。

羅倫斯跳過前面的客套話,把視線直接落在文章正題上。

“別噎着了。”

於是,羅倫斯努力地僞裝平靜,並詢問說:

看着赫蘿站在牀邊,一動也不動的脆弱模樣,讓羅倫斯不禁以說服一個十歲不到的小女孩般的口吻說話。

乍看之下,金屬骰子就像未經過拋光的黃金。

他們是教會的最大敵人——鍊金術師。

“太貴了,十三盧米歐尼。”

每封信件的寄件人都是住在比普羅亞尼更北方的城鎮商人。

羅倫斯有些難以置信地想着“才說完沒多久,馬上就來這招啊”,但是他立刻察覺到了。

然後,羅倫斯走回書桌,讓思緒重新回到行商計劃上。

這樣的小動作日積月累下來,可以帶來意想不到的利益。

羅倫斯心想如果收到筆跡如此潦草的情書,就是百年之戀也會冷卻吧。

“哈哈哈,你還真有自信呢。要是我聽到雅黛兒那傢伙和阿瑪堤走在一起,我一定會認輸死了心吧。”

“對了,汝啊。可以去看祭典了唄?”

不知道赫蘿到底喫喫喝喝了多少,她似乎沒辦法自己解開絲腰帶。

這一瞬間,羅倫斯的腦袋空轉了。

“那,你剛剛要說什麼?不會是要換目的地吧?”

要羅倫斯不緊張纔是強人所難。

馬克微微傾了一下頭後,單手拿着裝有釘子的袋子回過頭大聲呼喚。

儘管阿瑪堤的注意力全放在赫蘿身上,他卻沒忘了應該有的表現。

等到看似從北方某處前來行商的那名商人消失在人羣中後,羅倫斯才走下馬車。

雖然羅倫斯一想到赫蘿昨晚回來時的模樣,就不禁感到懷疑,但是他又覺得赫蘿應該不至於沒注意這方面的事。

赫蘿簡短地回答後,一手拿着麪包,一屁股坐到桌子上。

赫蘿露出懷疑的眼神看向羅倫斯。那表情彷彿在說如果這只是客套的謊言,她會立刻發脾氣似的。

儘管喝醉,腦子裏還是得有某處保持着清醒,否則就稱不上是商人。

“遙遠古時,一巨狼現身村落。狼自稱約伊茲之赫珞,其身形之高大須仰頭望之。驚也,村人視此乃天降誅罰,赫珞曰其來自東方深幽山林,欲往南方。赫珞嗜酒,時而化身女孩,與村落女子共舞。其貌姣好、稚齡,但持非人之尾。於村落嬉戲多時後,允保村落豐收,即南下矣。村落自此長年豐收,人稱狼爲麥束尾巴之赫珞也。”

馬克一臉若是羅倫斯不伸手拿起滿得就快溢出酒來的酒杯,他就不回答的表情。

基本上,無論在哪個城鎮,統治者都不太贊同人們在市場開放的鐘聲響起前做生意;尤其是在市場裏做生意更是不被允許。

然後,隨即挺直背脊,恢復旅行商人羅倫斯的神情。

至於想回到旅館的理由,就算羅倫斯心知肚明,也不願意在自己心中提起,當然更不用說是在他人面前說出口了。

“嗯……”

不過。感到喫驚的心情根本比不上狄安娜背誦的內容。

羅倫斯心想,這道石牆並不純粹是爲了隔絕他們而存在,應該是被迫必須存在的吧。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羅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一知道對方懂得他們的語言後,就會非常熱心地宣揚土地之神的恩惠。”

想起那段寧願犧牲睡眠,也要擬定計劃的過去,就令人感到懷念。

赫蘿明明露出像是責備的目光,但她的尾巴卻是充滿期待地甩着。

而且,在遇上赫蘿以前,還曾經半認真地想過馬兒會不會變成人類與自己說話。這麼一想,也就覺得現狀已算是實現了一個夢想。

雖然商人之間可以採用記賬方式或憑單據進行交易,但是對方如果是從村落或城鎮帶着商品前來,並要求支付現金的居民,那就行不通了。

“嗯,不用,我剛剛先試喫了。”

赫蘿如此直接的反應讓羅倫斯不禁苦笑。這時,赫蘿緩緩睜開眼睛,嘴角浮起笑容。

“如果說是遮羞,汝倒是很習慣。”

雖然狄安娜是笑着回應巴託斯,但是羅倫斯覺得狄安娜真會這麼做。

羅倫斯一邊丟出收下的信件一邊說道。赫蘿先是露出愕然的表情,跟着露出苦笑。

“這不是什麼骰子,這是稱爲黃鐵礦的礦物。還有,這不是人類做出來的。”

當初所有與赫蘿活在相同時代的人早已不在世上;而赫蘿一路走過的大半時間,都是如此不可知的時間。

然而,羅倫斯卻忽然想起鍊金術師尋找長生不老法術的傳說。

“謝啦。”

聽到羅倫斯這麼說道,赫蘿總算別開懷疑的視線。

雖說旅行商人全年過着旅行生活,但因爲各季節會在一定的城鎮落腳,所以意外地有很多機會收到信件。

“是的,其實我是在想或許我能夠帶兩位到城裏走走。在外出採買的路上能夠與您相遇,我想這一定是神的指引。而且,如果能夠多聽聽旅行商人的意見,想必會是增廣見聞的好機會。”

當赫蘿表現得楚楚可憐時,就得十分注意。

“羅倫斯先生。”

不過,赫蘿這次的要求態度雖然看來正常,卻給人懦弱的感覺。

雖然羅倫斯聽過礦山等地區會採取這般安全措施,但是,一旦來到當真採取了這種安全措施的地方,背脊還是不禁一陣發冷。

“早知道就不要學他們的語言了。雖然那些傢伙的本性並不壞,但是一知道對方懂得他們的語言後,就會非常熱心地宣揚土地之神的恩惠。”

“你這樣說,他們會生氣吧。”

就在羅倫斯想着赫蘿活了那麼久,想要超越她果然沒那麼容易時,和阿瑪堤接棒進來洋行的男子環視洋行一圈後,朝羅倫斯的方向走來。

不會以“在神的名下”爲開頭語這一點,很有北方人寫信的風格。

“城鎮?”

“釘子?我們家是小麥店。你是在哪裏聽到有人把釘子釘在小麥的袋子上嗎?”

究竟有多少異教故事和迷信濃縮在其中呢?

順着大街往南方走,來到靠近鬧區的地方,大街上的人潮多了醉漢和小孩子們的身影。平時到了傍晚時分,就會驟然減少的女孩身影也隨處可見,街上似乎已是一片前夜祭的氣氛。街上有幾處圍了人牆,而人牆之中的算命師就這麼召集人羣,光明正大地做起生意來。

“嗝,沒啦,就剛剛纔聽來的消息。我們公會里的年輕小子帶着你的那位夥伴走在街上呢,聽說兩人看起來感情很好的樣子。”

“真的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我想到北方辦點事,你可不可以幫我問問北方人有關那裏的道路和區域情勢?像剛剛那個客人就是北方來的吧?”

雖然從身材纖細的阿瑪堤外表來判斷,這確實是令人難以置信的事。但是,羅倫斯親眼目睹了阿瑪堤僱人運送三輛馬車數量的鮮魚。

如果沒有遇上赫蘿,現在一定是孤單地承受着孤獨的折磨,在不變的行商路線之間往返吧。

“這點小事當然沒問題,就免費幫你吧。”

危機感一點一滴湧上羅倫斯的心頭,但他同時想到赫蘿不可能那麼輕易就移情阿瑪堤。

如果太強勢要求會壞了彼此的關係。於是羅倫斯點點頭,並伸出右手說:

“首先,得賣了從留賓海根運來的貨品。”——羅倫斯這麼想着,並回頭看向屋內。

馬克用捲起的羊皮紙搔搔臉頰後,輕輕嘆了口氣。城鎮商人總是習慣這樣吊人胃口。

羅倫斯站起身來,從捆綁在腰際的皮袋裏掏出一枚伊雷多銀幣,並走近赫蘿交給她。

然而,如果要問這樣的城鎮是否就沒有對立的問題呢?其實也不盡然。

“不是。抱歉,我真的不知道。”

羅倫斯之所以沒能夠把話說完,那是因爲他看見赫蘿瞬間露出快要哭出來的表情,手中緊握着長袍。

首先,走在小路上,鳥類的羽毛會不時映入眼簾。

巴託斯之所以會在大市集前後一星期的卡梅爾森逗留,想必是需要好好休息一段時間吧。

“原來有這麼臭啊……”

“至少不像情書吶。”

一名少年從攤販裏面堆積如山的麥袋後方走了出來。曾幾何時,馬克已經成了有資格收徒弟的商人。

而且,萬一這不是演技,這樣懷疑赫蘿一定會傷了她的心。

即使聽到如此合乎常理的客套話語,狄安娜也只是笑着輕輕點頭。

就在羅倫斯想着這些事情時,走到通往旅館的大街,於是羅倫斯便在路口向巴託斯道別。

“這倒不用擔心,咱可沒那麼笨。”

如果擁有這裏的書本,教會就能夠一眼看出哪一個地區有了什麼樣的傳教錯誤。所以,教會相關人士肯定是極度渴望擁有這些書本。

“我說羅倫斯先生,在這種地方陪這個醉鬼喝酒,就是好酒也會變得難喝吧?我們已經可以收攤了,不如到家裏來,讓我做幾樣好喫的料理招待你。不過,小孩子可能會有點吵就是了。”

“他們只是一整天坐在椅子上寫字就有錢拿,看了就不順眼。”

雅黛兒在兩年前生了小孩,或許母親都是這麼堅強的吧。

隨着夜色加深,木窗外傳來的喧囂聲越來越響亮。羅倫斯一邊聽着喧囂聲,一邊用跟旅館借來的筆和墨水寫下未來的行商計劃。就在這時,赫蘿回來了。

儘管巴託斯像這樣安撫過羅倫斯好幾次,但是羅倫斯聽了,還是隻能夠含糊地笑笑。

“確實其中也有人在研究魔法啦。”

羅倫斯後悔不該提這樣的問題,他改口問了像個商人會提的問題:

羅倫斯與巴託斯爲了與編年史作家見面,來到了位於卡梅爾森北端的地區。

然後,一臉不悅地把信件塞還給羅倫斯說:

不用說反應總是慢赫蘿一步,只要她使點小把戲,就會被打個落花流水。

“不過,即使成了城鎮商人,還是有數不清的煩惱和辛勞。我經常在想還是回頭當旅行商人好了。”

羅倫斯還以爲會聽到更詭異的商品,好比說有五隻腳的青蛙之類的。

“聽說有很多夫人因爲長得標緻,所以被傳爲魔女呢。”

巴託斯說罷,伸出右手。他的右手像是身經百戰的傭兵般粗糙厚實。

羅倫斯心想“該不會……”於是把手伸向前,赫蘿似乎察覺到了,她身上的棉被動了一下。

羅倫斯心想,除了赫蘿是修女的說法之外,其他內容算是與事實相符。

“咱不知道怎麼稱呼,總之就是很複雜的規則。如果要說汝等人類比咱們狼還要優秀,那就是人類懂得使用這些莫名其妙的文字。”

“我那對喫很挑剔的夥伴讚不絕口呢,她說您很會挑選好魚。”

“還有啊,記賬是沒關係啦。不過,有件事情想請你幫忙。”

赫蘿也動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比普羅亞尼更北方的城鎮商人。

“難得您提出這麼好的提議,真的很可惜。我的夥伴赫蘿一大早就吵着想到街上四處走走,所以這實在是個很好的機會。只是……”

“嗯……好像有吧。不過,還是不要和他們扯上關係的好。”

“因爲我和你一樣曾經是旅行商人,所以纔給你忠告。阿瑪堤那傢伙外表看似柔弱,但其實很難應付的。”

羅倫斯露出一副“真是搞不過”的模樣幫赫蘿把腳抬到牀上放好。即便如此,赫蘿還是沒有醒過來。

因爲與羅倫斯同時把視線移向大門的阿瑪堤說了句“來得正好呢”,所以羅倫斯立刻明白了是誰走進洋行。

“那麼,羅倫斯先生,我先告辭了。”

“就算我說不行,你還是會去吧。”

羅倫斯深呼吸一下,讓輕浮的心情沉靜下來後,重新握住繮繩往市場裏面前進。羅倫斯總算來到的攤販與其他攤販一樣,一大清早就進行着商談。攤販老闆是個與羅倫斯相差一歲的商人,他原本與羅倫斯同樣是旅行商人。不過,現在的他在市場裏擁有一家架有屋頂的攤販,儘管規模不大,卻十足是個住在城裏的小麥商人。對於這點,無論是攤販老闆本人,還是其他人都認爲是受到幸運女神的眷顧。說到這地區的城鎮商人特徵,就是修剪臉上的鬍鬚讓自己看來像個方臉,而攤販老闆臉上的鬍鬚看來也十分有模有樣。

然而,赫蘿甚至沒有力氣把雙腳抬到牀上,她保持奇怪的姿勢打着鼾睡覺。對於羅倫斯說的話,就連赫蘿引以爲傲的耳朵也毫無反應,已經徹底陷入熟睡之中。

“可是對教會來說,古老傳說或神話不過是迷信、是異教的故事罷了。只要受到教會的監視,就很難把故事收集齊全。因爲海拉姆地區是山嶽地帶,所以有很多有趣的故事。只不過,那一帶被教會監視着。就這點而言,卡梅爾森就沒有這層顧慮。”

另外,讓人想象不到是來自何種鳥類、純白如雪的羽毛筆大量散落在整個房間裏,彷彿有隻巨大的鳥在屋內盡情整理過羽毛似的。

雖然覺得不甘心,但是羅倫斯好幾次都察覺到自己的腳步不停加快。

馬克聽了,一臉愕然地說:

馬克一邊握手,一邊笑着說道。

然而,羅倫斯不明白馬克爲何會提到感情失和。

在強風吹襲、連樹木都無法生長的海拉姆險峻山嶽,扛着沉重行李行走數十年,這並非一般人所能爲。

兩人在狹窄的十字路口轉向右方。

羅倫斯回想與赫蘿相遇後的種種過去,認爲赫蘿不會移情的想法就變得越來越堅定。

比起正教徒與異教徒的互鬥,卡梅爾森的城鎮建造更重視於經濟發展,而教會權力也自然而然地被排除在城外。因此,有很多自然學者、思想家,以及異端都逃到卡梅爾森來。

“不會的。如果自己一人到處閒晃,我擔心賺來的錢都會被我喝光。說難聽一點,這樣我正好可以有個伴。就讓我來帶赫蘿小姐出去走走吧。”

“請問是克拉福.羅倫斯先生嗎?我是居伊.巴託斯。”

“啊,對了,還有一件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處附近喝着酒的商人們招呼幾句後,便向羅倫斯搭腔。

即使是同屬於相同公會的人,有些人和羅倫斯同樣是旅行商人,有些人卻是像阿瑪堤那樣做着和羅倫斯沒什麼關聯的生意。因此,很多時候羅倫斯並不認得公會其他成員的名字和麪孔。

如果說這是演技,上了當也甘願。

不過,不知打從何時,羅倫斯明白這些都是編造出來的故事。

阿瑪堤的眼中應該只有赫蘿的身影。

羅倫斯看到馬克似乎找不到話語反駁,於是改以笑臉說:

“既然這樣,那我就這麼介紹您好了。”

不過羅倫斯心想,如果可以,他寧願自己的商談技巧可以提升,而不是這方面的應對。

然後,馬克露出極其愉快的目光看向羅倫斯說:

“標來的?”

向洋行主人一問,才得知他還沒回來。可是,等會兒還得與人見面,所以不能喝酒,這下該怎麼消磨時間纔好?

就如赫蘿看見成排的食物攤販時會靜不下心來一樣,羅倫斯看着市場裏林林總總的商品;心情很自然地也隨之興奮起來。

“你有什麼不滿嗎?”

羅倫斯稍事等待後,果然看見淚眼婆娑的赫蘿從棉被底下探出頭來。

“喂,你先別睡啊。你有沒有跟人家討了其他什麼東西?”

看着馬克再刻意不過的表情,羅倫斯不禁苦笑。羅倫斯心想,應該是剛剛以有利於自己的價格要馬克買下釘子,所以馬克纔會藉此報一點小仇。

“知識是商人的武器,您是個好商人。”

阿瑪堤的神情不像個商人,而是如少年般散發着光芒。

在沒有教會的卡梅爾森,到了中午時刻,城裏屋頂高聳的貴族住家會豪邁地敲響鐘塔上的掛鐘。掛鐘上當然刻有奢華的雕刻圖案,而能夠吸引城裏四面八方視線的鐘塔,則是由一流工匠負責維護。

不知道赫蘿是喫飽了,還是全部喫完了,她一邊舔着手指頭,一邊用另一隻手抓住信件讓視線掃過文字。

“哈哈哈,即使是不停旅行的旅行商人,看來還是逃不過處世道義。那麼,你是打算前往哪一帶?”

“這銀幣不像崔尼銀幣的價值那麼高,所以在攤販買一塊麪包也不會遭人白眼。店家會願意找錢的。”

“怎麼了?哎,先來喝一杯吧。”

“請問這個區域住了幾位鍊金術師呢?”

“不過,羅倫斯先生您的興趣挺特別的嘛。”

如果說羅倫斯感受到的世界可比喻成池塘的寬度,那麼,巴託斯感受到的世界就會是池塘的深度。

回來時買些好喫的食物給赫蘿吧。

“卡梅爾森有編年史作家嗎?”

“真不好意思。”

看赫蘿完全沒有想要動身的意思,於是羅倫斯走近牀邊爲赫蘿蓋上棉被,再次露出苦笑。

不過,即使成了城鎮商人,馬克似乎還會想回頭當旅行商人。

想到這裏,羅倫斯重新握住了繮繩。

關於這方面的交際話語,阿瑪堤倒是表現得十足像個商人。

羅倫斯刻意加重語氣在“乖乖地”二個字上,但是赫蘿還是隻能夠虛弱地動動耳朵。

“喔,您是說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也沒有爲兩人端上熱茶,她一邊拉出書桌的椅子坐下,一邊說道。

假巡禮修女露出小惡魔般的笑容說道。

“抱歉。”

“沒什麼好擔心的,我的夥伴不是那麼隨便的傢伙。”

“十四又三分之二。”

每當提到鍊金術師的話題時,人們總會有一種恐懼心與好奇心交雜、難以形容的背德感。

對赫蘿而言,祭典似乎比宿醉的難受更令她在意。

“我看,我們就別杵在門口,到裏頭說話吧。我不會喫掉您的。”

“喔。你是說阿瑪堤……先生啊。”

即便如此,巴託斯仍然不畏懼地敲了大門,並且以輕鬆的口吻說道。

一聽到是馬克的小孩,就讓人無法想象那孩子會有多麼頑皮。

“這是……硫磺味嗎?”

“我年紀大了,沒有精力到遠方去,而時光也無法倒流。所以,哪怕是傳說也好,我變得很想去了解自己沒能夠見識到的世界,還有因爲上天的壞心眼而無法回溯的古老過去。年輕時只顧着追求眼前的利益,根本不會想到這些事情。如果當時的我有餘力想到這些事情,或許我的人生就會有所不同了……所以,看到您這年紀就對這些事情感興趣,就覺得有點羨慕。哈哈,我這樣說話還真像個老頭子。”

“近期內我一定會答謝您——”

“真是的。”

咖啡色陶製酒壺裏的酒被馬克咕嚕嚕地倒進木杯,儘管羅倫斯出聲制止,馬克卻充耳不聞。

“我的夥伴說鯉魚特別好喫。”

“是啊,沒錯。羅姆河的水源地不是有個叫雷諾斯的城鎮嗎?我記得那裏是以木材和皮草出名吧?我想去那裏。”

書桌上擱着好幾封蠟封過的信件。羅倫斯先到洋行打聲招呼時,收到了好幾封從各城鎮寄來給他的信件。

但是,他發現狄安娜這般不按常理行事的性格並不會令人厭惡,這點也算是她的可愛之處。

卡梅爾森在大市集的期間內,爲了緩和市場開放後的擁擠,反而會半鼓勵人們在非開放時間做生意。

雖然羅倫斯不確定自己有沒有順利做出驚訝的表情,但是他心想,阿瑪堤根本就沒注意到他的細微表情變化吧。

“……肚子餓了。”

照這情形看來,或許赫蘿真的向阿瑪堤討了其他更昂貴的東西。

後來,因爲多多少少喝了點酒,羅倫斯與狄安娜、再加上巴託斯三人,熱烈地談論起各地方流傳的各式各樣古老傳說和神話。

“啊,不不,我打算先前往紐希拉,所以,只要順便幫我問問約伊茲在哪裏就好了。”

有許多傳說或神話絕非編造出來的故事,而行走於世界各地的旅行商人也和巡遊騎士同樣,能夠擁有大冒險的機會。

“那麼,您找我有什麼事嗎?”

而且,馬克這個雖然不貼切,卻又不會相差太遠的形容讓羅倫斯覺得十分有趣。

“啊,是、是的。主人要我馬上通知您,所以我一路跑來。事情是……”

雖然羅倫斯覺得這故事內容像是把他形容成了壞人,但是又不得不認同這算是能夠說服對方的說法。

一穿過設在石牆上的門,便發現這個區域的地面比城裏其他地區矮了許多。

照理說,馬克以小麥商人的身份經營商店,並不被允許買賣釘子。對於每家商店所販售的商品,依各公會都有其規定。打算販售新商品時,不是得先取得早已在販售該商品的商人們認可,就是得分配利益給這些商人們。

市場裏可看到木箱和麻袋堆放在角落,以及豬或雞等家畜被綁在這些貨物與攤販之間的微小空間。還有,因爲在遠離海洋的這個地區裏,卡爾梅森是最大的魚類出貨城鎮,所以也看得到活魚在像阿瑪堤昨天運送的那種巨大桶子裏游來游去。

雖然保持沉默的狄安娜看起來,說她是高貴女修道院的院長也不會有人懷疑;但是看着她現在的模樣,羅倫斯不禁覺得她有着詼諧的本性。

停頓了好幾秒鐘後,羅倫斯反問說:

因爲等會兒會在居伊.巴託斯的介紹下,與城裏的編年史作家見面。洋行主人對這位編年史作家似乎也有所瞭解,所以拿取信件時順便打聽了一些事情。果然不出所料,據說這位編年史作家不僅擁有普羅亞尼一帶的史書,也收集了普羅亞尼以北地區的異教故事,並編成書籍。

“我看你昨天喫喫喝喝得很盡興嘛,還有這圍巾是怎麼回事啊?你竟然收下這樣的禮物……”

羅倫斯這麼想着,同時靜靜地關上房門。

“哼。汝說的話又澀又酸的,根本不堪入耳。千萬別說唄。”

“嗯。汝說對了,咱已經被追問了很多事情。咱回答說,咱是巡禮修女,就在壞人打算賣了咱時,汝出面救了咱。”

“很多人買啊。用這骰子算命的算命師算得很準,就連咱都嘖嘖稱奇。而且,算命師還說只要擁有這骰子,任何人都能夠預測自己的命運,所以有很多人爭相購買算命師賣的骰子。算命師還用了其他各種理由推銷。”

“是這樣的,我聽說魯本斯小姐——”

“你還是老樣子嘛,巴託斯先生。想必你在海拉姆地區應該擁有不少金屋吧?”

不過,聽到馬克沒好意地稱他們是寫城鎮日記的傢伙,羅倫斯不禁笑了出來。

然而,乾巴巴的大門看起來,甚至像是好幾年不曾打開過一樣。

“阿瑪堤有沒有問起我們的關係?”

羅倫斯心想,就算是心高氣傲的貴族,也懂得請客人入座。

“你沒聽說兵備價格暴跌的消息嗎?今年因爲取消了北方大遠征,所以劍和鎧甲都被賤價賣出。也就是說,被鎔掉的鐵變多了,釘子的行情應該也下跌了吧。就是十盧米歐尼都嫌高呢。”

狄安娜的住家與建築物外觀並無差異,相當地破舊,或許可以用遭遇暴風雨的遇難船船長室來形容。

這時,羅倫斯想到了個不錯的點子。

“哈哈哈哈。您還這麼年輕,卻培養了不錯的興趣。像我是到了最近纔對古老傳說感興趣的。原本是想當成生意來做,沒想到反而爲之着迷。”

照射不到陽光、滿是坑洞的路面有好幾處黑水坑。

“我聽說您是因爲想聽一些北方的古老傳說,所以在尋找編年史作家。還是說,您是爲了做什麼生意嗎?”

“他們是出於親切才寄信過來,所以好歹得回個禮。不過,你說這看了是該哭還是該笑?”

況且赫蘿是隻狼,並非人類。

雖然被笑,但是昨晚的不愉快氣氛沒有延續到今天,讓羅倫斯鬆了口氣。

因爲時刻已經過了中午,一進到洋行裏,便發現裏頭的人數果然比上午來得多。

憑赫蘿的器量,要做出這種事似乎沒什麼困難。

“這個嘛……加上學徒差不多有二十人左右吧。不過,畢竟這裏經常發生意外,我也不知道正確人數。”

當羅倫斯爲介紹人一事向巴託斯致謝時,得到巴託斯這樣的回答——一個人去大姐那裏,會惹來多方批評,所以這樣正好有個好藉口。”

“這樣啊……我知道了,那我再去挑選可以讓她喫得開心的魚回來。”

“那麼,別再說這些有的沒的了,免得被我老婆罵,還是談談生意好了。你應該是來談生意的吧?”

“食物、酒和圍巾,還有這顆骰子。”

現在覺得自己似乎明白了與赫蘿相遇沒多久時,她若無其事說出的那句話有多麼沉重。

“是信件啦。”

羅倫斯把視線移向赫蘿的腳邊,他看見露出棉被外的尾巴哆嗦着。

羅倫斯決定等赫蘿明天醒來再詢問,便把方形金屬放在書桌上。

走過越多的地區,就越覺得世界不斷在眼前拓展。

“嗯……好像聞到很香的味道……”

女子一改方纔的態度,氣質高雅地微笑說道。她的舉止足以讓人想象出她曾經待過相當高貴的修道院。

陽光彷彿奇蹟似地照射在書桌上,狄安娜沒有請羅倫斯兩人入座,也沒有爲兩人端上熱茶,她一邊拉出書桌的椅子坐下,一邊說道。

“如果對方是有貴族在背後撐腰的鍊金術師,利潤就會非常好。因爲不僅限於金、銀、銅,他們還會購買大量的鐵、鉛、錫、水銀、硫磺、磷等等。”

非常適合用雜亂無章來形容的這間房間裏頭,還稱得上保有些微條理的地方就只有書櫃、和狄安娜工作的大書桌周圍而已。

“嗯。就是形狀沒有這顆骰子這麼漂亮平整的骰子,算命師也說能夠治病或驅邪什麼的。”

“然後吶,咱雖然被汝救了,卻因此欠了汝一大筆債。因爲咱根本還不起,所以就爲汝祈禱旅途平安來還債,是個命運坎坷的女子……哼哼,咱還特地用哀怨的語氣說話吶。如何?咱這故事編得很好唄?”

“哈哈,您也賣藥石嗎?”

“咦?這不是巴託斯先生嗎?”

馬克原本閒話家常的表情轉爲商談用的表情。儘管彼此是用字遣詞上無需客套的關係,但終究是站在商人立場上做盤算的人際關係。羅倫斯也露出嚴肅表情開口說:

赫蘿伸手拿起隨手脫在牀上的長袍,她那炯炯有神的雙眼彷彿快要射出光芒來。看着赫蘿的模樣,羅倫斯雖想帶她出門,但是很遺憾的,羅倫斯還有事情沒辦完。

不過,羅倫斯立刻改變了想法。

“反正咱只是出去閒逛。如果咱站在旁邊不方便,咱就站遠一點沒關係。所以,可以帶咱一塊兒去嗎?”

“汝果然是對這種事沒轍,咱得牢牢記住這點。”

他好不容易阻止了坐在牀上的赫蘿就這麼躺下,替赫蘿取下了圍巾、兔皮做成的披肩,還有綁在頭上的三角頭巾。

聽到巴託斯說出像個商人會有的話語,羅倫斯有些鬆了口氣地笑笑。

立體方形金屬有着使用磨刀仔細研磨過的垂直四角,以及就算只在微弱的月光照射下,也清楚可見、值得讚歎的平滑表面。依這般細工看來,就算是鐵塊,也具有頗高的價值。然而,羅倫斯心想,如果爲了問出金屬種類而叫醒赫蘿,不知道赫蘿會發多大的脾氣。

如果可以拿別人的荷包來買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你。你放心,這個馬上就會問完。”

“我還有工作還沒完成,所以不打擾了。”

羅倫斯一邊遞出信件,一邊再次笑笑說:

雖然比羅倫斯年輕五、六歲左右的阿瑪堤有着不可靠的柔弱外表,但是他的內在想必是個確確實實的商人吧。

想必赫蘿是打了個大哈欠吧。

“嗯?嗯……”

“別這樣,這地方已經夠讓人鬱悶了。更何況,魔女怎麼可能像我這麼美麗呢?”

羅倫斯以爲馬克肯定會露出感到無趣的表情,但是馬克卻突然露出擔憂的神色,這讓他感到一陣錯愕。

“大姐,今天有事找您的人不是我,而是這位羅倫斯先生。”

赫蘿早在任憑羅倫斯取下衣物時打起盹來。她之所以會在旅館前面就向阿瑪堤道別,想必是她一路故作鎮靜到旅館前面,已經到極限了吧。

然而,羅倫斯不知道自己聽了,應該做出什麼表情來。

“比起不肯從金碧輝煌的神殿踏出一步的神明,說不定土地之神給的恩惠會比較多。”

“……真是的,你該不會也露出耳朵和尾巴了吧?”

正因爲普羅亞尼是個異教徒與正教徒共存的國家,所以一些教會握有權力的地區或城鎮,往往都會定下嚴格的規矩。

羅倫斯的腦海裏浮現了赫蘿的臉,他一邊笑,一邊點頭贊同。

這麼一想,就覺得在不同含意上,赫蘿的存在顯得特別。

沉默在羅倫斯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舉辦祭典或大市集時,時而會有奇怪的東西造成流行。

然而,仍然以手扶着木門的女子聽了,先是一臉愕然,跟着立刻神情愉快地笑着說:

然而,當羅倫斯來到攤販前,便發現馬克單手握着酒杯,一副心曠神怡的模樣;而幫忙到處跑腿聯絡的小夥子則在攤販裏頭,滿臉通紅地仰頭大睡。

赫蘿沒有發出她睡覺時總會發出的少根筋鼾聲。

羅倫斯以鮮少使用、再客氣不過的用字遣詞說道。

相信這對馬克來說,也是做了相當讓步的價格。

“有人在嗎?”

“你猜寫了什麼?”

“是的。”

赫蘿如果醒來,肯定一開口就會說肚子餓了。

“喔,如果是幫這一點忙,那就是小事一樁。不過,既然這樣,你應該像每年一樣在夏天前來,纔不會那麼辛苦。竟然特地選擇在冬季前往北方,看來是很重要的事情呢。”

雖然阿瑪堤表現得十分謙虛,但是羅倫斯當然知道他的目標在於赫蘿。如果阿瑪堤身上像赫蘿一樣有尾巴,不難想象出他用力地甩動尾巴的不鎮定模樣。

海拉姆地區擁有好幾座採礦量傲人、並可以採得各種礦石的礦山。行走於這地區的巴託斯或許早已習慣聞到硫磺味,但是羅倫斯聞到這獨特的臭氣便不禁揪起了臉。

“什麼嘛,巴託斯沒跟你說啊?”

“對了,汝回來時,如果發現房間裏有兩個人,雖然對汝很抱歉,但是汝可不可以避開一下?”

“那麼,傳話內容是?”

“那真是太好了。”

自己老是把注意力放在尋找赫蘿的故鄉,或是因爲留賓海根的騷動而距離夢想更遙遠的事實上。但是仔細想想後,就會發現自己擁有了赫蘿這個寶貴的旅伴。

羅倫斯一副受不了馬克的表情舉起酒杯喝了一口後,發現酒杯裏裝的是挺不錯的葡萄酒。這讓他不禁想要喫點鹹味十足的肉乾下酒。

任狄安娜住處的熱烈交談,使得羅倫斯與巴託斯走在狹窄小巷子途中,一想起方纔的話題,都忍不住笑了出來。

“畢竟這個沒完成的工作太重要了,好好加油吧。”

“無所謂,就盡情地燒吧。等到你被燒成炭之後,我會拿來生火,然後烤出好喫的麪包請阿瑪堤先生品嚐。”

雖然留了銀幣給赫蘿,但想必赫蘿現在還賴在牀上沒出門吧。

“嘿嘿嘿,原來帥哥裝傻的功夫也是一流的呢。不過,被人家說感情失和,你內心的動搖終究還是寫在臉上。”

夕陽就快消失在家家戶戶的屋頂另一端。在城裏的大街上,可看見結束工作的工匠、結束商談的商人,以及賣光從村落運來的農作物和家畜、準備踏上歸途的農夫們穿梭其中。

“好久不見。您看起來精神不錯,真是太好了。”

“喔,用記賬的。”

“什麼嘛,你已經死心了啊?”

但是,很遺憾的,只要在赫蘿面前,腦筋就是沒辦法轉得這麼快。

比羅倫斯矮了些、身材不胖不瘦的馬克表現出無法動搖圓柱般的氣氛。

赫蘿雖然拿到了銀幣,卻仍然回答得吞吞吐吐。羅倫斯的腦海裏下一個浮現的想法,是赫蘿該不會是想要更多的資金吧。

教會城市留賓海根的命名源自聖人留賓海根的名字,而流傳於城裏有關這位聖人的傳說也與赫蘿的描述相差甚遠。想必那些傳說是爲了維持教會的威嚴,並且讓教會更具權威,而刻意地竄改歷史的吧。

“原來你和夥伴感情失和是真有此事啊?”

“那這樣,十六盧米歐尼如何?”

羅倫斯霎時以爲是馬克得了重病,但是他想到如果是這樣,就不會說是主人要傳話了吧。

赫蘿一發現羅倫斯把視線從狐狸皮草的圍巾移向自己,便滿心歡喜地說:

赫蘿的話讓羅倫斯記起了在海拉姆地區的礦山地帶四處行走的巴託斯。

羅倫斯第一次聽到有人以“好人”,來形容日日夜夜把精力花在逆神舉動上的鍊金術師。

羅倫斯嚇得不由地停下腳步。巴託斯見狀,立刻像在爲自己的惡作劇道歉似地笑笑說:

“我和夥伴之間不是那種可以當成酒席助興話題的關係。不過,你說感情失和是什麼意思?”

羅倫斯不禁有些陶醉在這句聽來帥氣十足的形容之中,但是他想起在留賓海根的失敗,臉上浮現苦笑。

羅倫斯暗自心想:幸好赫蘿不在身邊。

應該生氣呢?還是應該笑呢?不對,不理會赫蘿是最好的方法。當羅倫斯這麼察覺時,便見到赫蘿打從心底覺得開心地笑着說:

羅倫斯暗自埋怨着爲什麼自己非得做這種男僕工作。然而,當他看見早早就發出少根筋鼾聲熟睡着的赫蘿,不平的情緒一下子就消失了。

不過,赫蘿一副不感興趣的模樣坐起身子,並再打了一次哈欠。然後,赫蘿用鼻子哼了幾聲,視線隨即不客氣地看向羅倫斯手中的麻袋。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羅倫斯不禁覺得掃興,膝蓋也彷彿失去了力氣。

的確,狄安娜如此隨和,又是個美人,再加上她住在鍊金術師聚集的地區。如果獨自前往拜訪她,不知道會引來多少周圍人們的好奇目光。

就在羅倫斯想着這些事情時,狄安娜緩緩站起身子,走近這間房間裏維持着奇妙秩序的書櫃,並從井然有序排列着的大型書本當中,取出一本書說:

阿瑪堤的臉上突然蒙上了一層陰影,說話變得吞吞吐吐。但是他立刻表現得像個終日在魚市場激烈廝殺的商人,下定決心開口說:

巴託斯一邊避開裏頭不知裝了什麼,四周沾着讓人看了睡意全消的綠色不明物體的桶子,一邊悠哉地回答說:

“喲,是個帥哥呢。不過,他的表情像是把我當成魔女了。”

因爲目的地變更,所以爲了收集旅行所需的情報,羅倫斯再度來到了馬克的攤販。

“上面寫了什麼?”

一穿過設在石牆上的門,隨即撲鼻而來的這股臭味,讓羅倫斯瞬間明白了這個區域住着什麼樣的人。

羅倫斯心想,今天會覺得這類故事如此有趣,應該是因爲遇上赫蘿的緣故吧。

昨晚羅倫斯在月光下沒能夠看清楚顏色,他現在一看,發現這顆看似出自一流打鐵師之手的立體方形金屬骰子,是呈現黃色的礦物。

“啊,好的,拜託您了。”

羅倫斯勉強隱藏住內心的動搖,說了句“抱歉”後,狄安娜的臉上再次浮現了柔和的笑容。

雅黛兒尖酸刻薄的話語使得馬克啞口無言,只能夠以喝酒來逃避。

“這樣說還算過得去。那,這骰子是怎樣啊?爲什麼要買這種東西回來?”

“我是狄安.魯本斯。很男性化的名字吧?請叫我狄安娜吧。”

羅倫斯再次詢問道。狄安娜聽了,彷彿感到一陣頭痛似地一手摸着額頭,另一隻手做出手勢要羅倫斯等候。

據馬克的說明,比起做生意賺錢,巴託斯好像是個更熱衷於賺錢來喝酒的旅行商人。但是實際見到巴託斯後,卻發現他身上散發出完全相反的氣氛。

狄安娜當然也不例外,她先是露出有些出其不意的表情,然後把書本放在書桌上,開始思考了起來。

拿古老傳說做生意,這樣的點子羅倫斯想都想不到,不過,因爲覺得巴託斯的話題有趣,羅倫斯也就安靜地聽他說下去。

“羅倫斯先生,這位是狄安.魯本斯小姐。”

“不過,應該沒有人能夠輕易記住吧。我也是費了好大功夫才記住的。而且,每次我一搞錯,就會被師父打頭呢。害我一直擔心我的頭會變形。”

想到這裏,羅倫斯忽然察覺到了一件事。巴託斯提到想拿古老傳說或神話做生意,應該是想把狄安娜撰寫的書本賣給教會吧。

連在市場經營攤販的馬克都知道赫蘿的存在,這表示洋行的人一定也知道。想到幸好自己沒有與巴託斯一起回洋行,羅倫斯不禁鬆了口氣。

過了不到一秒鐘的時間,巴託斯在一戶住家門前停了下來。

因爲狄安娜說的話讓羅倫斯某種程度掌握到約伊茲的位置,所以他決定不把紐希拉設爲目的地,而是先以雷諾斯爲目標。

雖然他也很想帶赫蘿一起去,但是等會兒要辦的事情可不能讓赫蘿在場。

羅倫斯輕輕咳了一下後,接着說:

羅倫斯還是說不出話來。

羅倫斯暗自說了句“話說回來”,並陷入了思考。他心想自己每年只會在夏天前來卡梅爾森,在這個即將邁入冬季的時期卻已經有信件寄來,這並不尋常。只要一個不小心,這些信件就得躺在洋行櫃子裏半年以上的時間。這次的信件上甚至還註明了信件寄達後,如果羅倫斯未在兩週內前來拿取,請立刻寄往南方。然而,想要寄信,理所當然得花上一筆錢。

“我想起來了。在普羅亞尼更北方有一條羅姆河,這條河的水源地有個城鎮叫做雷諾斯,那裏有個這樣的古老傳說。”

而且,羅倫斯似乎也能夠了解赫蘿的心情。

赫蘿說阿瑪堤送她到旅館前面,所以只有她自己上樓來。不過,看赫蘿圍在脖子上的狐狸皮草圍巾,就不難看出阿瑪堤被赫蘿耍得團團轉。照這情形看來,阿瑪堤肯定還買了很多其他東西給赫蘿。

建築物的外觀看起來,就跟任何城鎮都看得到的貧民區一角沒兩樣。但是,這裏有一個關鍵性的不同點。

“咦?啊,不,這個嘛,我約了人要見面……”

“我手頭上剛好沒有零錢……你可別太揮霍啊。”

“啊,對了,還有一件事情想問你。你放心,這個馬上就會問完。”

“沒有……只是知道些知識而已。”

“是的。因爲某種原因,我正在尋找約伊茲的位置。不知道有沒有辦法從古老傳說或神話中找到位置?”

“您看我這樣子應該也明白吧,儘管遭到教會追殺,我還是酷愛異教地的古老傳說。而且,我只愛聽原原本本說出傳述內容的古老傳說,而不是因爲考慮到教會存在,而扭曲內容的故事。看起來羅倫斯先生是個旅行商人,您應該聽過些什麼有趣的故事吧?只要您能夠分享個故事給我聽,就算是答謝了。”

“咱在想,就算自己一個人去,也不好玩吶。”

“原來掌控豐收的賢狼對石頭並不是那麼瞭解的樣子。那顆骰子被挖掘出來時,就長得像顆骰子了。”

雖然這麼一想,不禁有些同情起阿瑪堤;但是看他那副模樣,相信他會很樂意解開荷包吧。

當然,羅倫斯也想到了這可能是赫蘿的演技;但是他覺得就算演技再好,也不可能連氣色都改變得了。

看着開懷大笑的赫蘿,羅倫斯除了嘆氣,還是嘆氣。

阿瑪堤也立刻發現了羅倫斯的存在。他先向在入口處附近喝着酒的商人們招呼幾句後,便向羅倫斯搭腔。

“巴託斯先生。”

“和鍊金術師做生意的利潤好嗎?感覺上,好像會伴隨很多危險。”

正因爲有這份期待,所以羅倫斯纔會前來賣釘子給馬克這個小麥商人。不過,在這個忙得天昏地暗的時期,如果只是前來要求幫忙收集情報,不僅會讓羅倫斯感到過意不去,相信馬克也會覺得不愉快。

赫蘿一邊輕輕咬着梳理尾巴的梳子,一邊說道。羅倫斯聽了,露出疲憊神情看向她。

等到太陽開始西斜時,羅倫斯總算回過神來。他禮貌地婉拒狄安娜的挽留之意,與巴託斯一同告辭。

“既然這樣,就讓小傢伙先跑一趟好了。有個叫做居伊.巴託斯的老面孔旅行商人應該會在洋行裏。他這人膽子很大,總是和城裏一些最不能扯上關係的人做生意。我記得他和從事編年史作家工作的異端修道士應該有配合往來。每年祭典的前後一個星期,那人就像在放長假一樣。所以,只要在中午左右去洋行,就會看到他醉倒在裏面吧。”

“嗯。怎麼說呢,總是妨礙汝工作也不好。而且,咱可不想再被撥開手吶。”

羅倫斯一邊聽着少根筋的鼾聲,一邊振筆疾書直到動物油做成的蠟燭燒盡爲止。

——汝跟咱活着的世界大不相同吶。

馬克從長椅上站起身子,正準備走近馬車拿取貨臺上的釘子。他一聽到羅倫斯說的話,立刻毫不避諱地露出充滿戒心的眼神看向羅倫斯。

“哈哈,肯定是這樣沒錯。而且,聽說豐收之神多半都是美女呢。”

雖然沒看見對方的真面目,但是羅倫斯相信在留賓海根附近那片謠言不斷、陰森詭異的森林裏,一定住着像赫蘿一樣的狼。然而,當時的羅倫斯並非讓人看了痛快的冒險英雄劇主角,而是隻能夠隨波逐流的配角。

“大笨驢,你想這種東西賣得出去嗎?”

“我記得就在這附近……找到了,找到了。獵月熊,它的發音應該是‘伊拉哇.威爾.牧黑德亨德’吧。被獵月熊毀滅的城鎮約伊茲。如果是有關這個獵月熊,倒是有好幾個傳說。不過,都很古老就是了。”

因爲在這塊區域裏,住着被世上最不得違逆的機構壓上重犯烙印的人們。

聽到有人詢問古老傳說的地點在哪裏,而非詢問某樣商品的產地時,絕大部分的人都會感到困惑。

“啊,對了,羅倫斯先生您等會兒有事嗎?”

巴託斯知道這事情嗎?如果巴託斯有黃鐵礦的庫存,或者他有門路可以調來黃鐵礦,或許這生意能夠大賺一筆。

羅倫斯輕輕點頭致意後,露出營業用的笑容。

房間的角落堆着讓人聯想到海盜寶物箱的木箱,木箱上面用了鐵片加以補強,箱蓋則隨性地掀開。還有看似價值不菲的堅固椅子,也成了衣物和書本的墊底。

雖然事情才過了一天,羅倫斯還是覺得心情有些沉重,但是他打算叫醒仍然睡得不醒人事的夥伴,於是走近牀邊,這時他忽然皺起了眉頭。

“十五。”

是有關一匹狼掌控麥子豐收的故事。

“哈哈,這樣就被你感激,我哪敢當啊。不說這個了,你會待在城裏到祭典結束吧?走之前到家裏來喝杯酒吧。”

“嗯……”

羅倫斯會選擇雷諾斯的原因除了距離較近之外,道路整頓得較完善也是其中之一。另外,他也期待着到了雷諾斯之後,或許找得到更詳細記載赫蘿的傳說。

羅倫斯聳了聳肩後,便用棉被蓋住赫蘿的頭。他心想,赫蘿這時一定在棉被底下笑他吧。

羅倫斯聽到的瞬間,停下手中把信紙收回信封裏的動作,在心裏暗自說“糟了”。

“嗯,有點事情要處理。但不是賺錢的事就對了。”

“想把咱圈住不放。”

“差不多是這樣啦。所以呢,我想突然去造訪他們應該不太好,你有沒有認識什麼人可以當介紹人的?”

站在門外的是馬克店裏的小夥子。

“……不敢當。”

“幾十年來,我一直往返同樣的地方。有一天,我突然想到,我所知道的世界是個極其狹小的世界。可是,就算是我往返的地方,在好幾百年前也已經有人往返其間,而我當然不知道當時的狀況。”

“汝不喫嗎?”

“喔……”

正在商談的對方商人也看向羅倫斯,並點頭致意。因爲某個契機認識某個人,就有機會爲自己的生意帶來好處。所以羅倫斯以營業用笑容回應商人,並做出手勢要對方繼續進行商談。

雖然有着這般外表,但是巴託斯既不頑固,也不乖僻,從他口中說出的話語給人像是溫和聖職者般的柔和感覺。

小夥子因此發現了赫蘿的存在,並把視線移向赫蘿。看見用棉被從頭部蓋住身子的少女,小夥子似乎做了不該有的想象,他瞬間面紅耳赤地別過臉去。

一旦完全掌握瞭如網子般密密麻麻的商品關係圖,商人就成了鍊金術師。

羅倫斯說道。馬克聽了用捲起的羊皮紙敲敲頭,輕快地笑答:

羅倫斯險些脫口問出“其他狼也不會寫字嗎?”但是,他把幾乎到嘴邊的話吞了回去,並表示贊同。

雖然羅倫斯完全不明白這是怎麼回事,但是他沒堅持想要掌握現狀,一心只想讓自己的心情平靜下來。

這道石牆用來區分因爲被教會追趕,而從南方或普羅亞尼的其他城鎮,逃到此地的人們所居住的區域。

“怎麼說,畢竟他們是我的衣食父母,打死也不能說他們是壞人吧?”

羅倫斯心想,約伊茲被毀滅的話題就這麼被提起,沒帶赫蘿來果然是正確的選擇。約伊茲恐怕已經真的毀滅了。一想到要如何告訴赫蘿這件事,羅倫斯就感到頭疼。

雖然“毒風”是個不錯的形容,但是羅倫斯還是認爲以教會喜歡使用的“死神之手”來表現比較貼切——才覺得吹來的風特別冰冷,便發現身體彷彿凍僵了似地動彈不得——據說就是這樣的感覺,才被形容成“死神之手”。

“聽說他們都是被某地方的修道院視爲異端,所以才逃到這裏來。你應該知道這裏有很多這樣的人吧?”

“能夠看到汝這麼可愛的表情,咱今天一天獨自打發時間也沒問題吶。”

另一方面,極力想要排除教會權力的異教徒城鎮,則是隨時處於戒備森嚴的備戰狀態。在普羅亞尼之中,能夠與這些問題和平地劃清界線的卡梅爾森,或許是很特別的存在。

“就這些唄。還有,咱收到了一大堆甜言蜜語。”

狄安娜一邊翻閱書頁,一邊滔滔不絕地說道。她的食指上因長期寫字而生成的繭顯得紅腫,令人看了心疼。或許排在書櫃上的所有書本都是狄安娜親自撰寫的。

“怎麼了?”

羅倫斯雖然覺得難以置信,但還是一副拿赫蘿沒轍的模樣從椅子上站起來,幫正在牀邊苦戰惡鬥的赫蘿解開腰帶,並幫她脫下當成裙子綁在腰上的長袍。

“如果沒有事先套好話,會惹來很多的猜測吧。”

“很抱歉一大早就來叨擾,主人要我來傳話。”

坐在木頭長椅上的馬克一邊捲起手上的羊皮紙一邊說道,然後一副受夠了的模樣笑笑。

阿瑪堤臉色一變說:

獨自走在夜裏活力充沛的喧囂市場裏,羅倫斯察覺到自己的腳步很自然地加快,只能苦笑。

即便如此,在留賓海根不小心撥開赫蘿的手,這件事到現在仍然讓羅倫斯的胸口隱隱作痛。洞察力十足的賢狼是知道這個事實,所以故意說出來的吧。那是因爲羅倫斯不肯答應赫蘿的任性要求,所以赫蘿纔會藉機報一點小仇。

伊雷多銀幣上頭刻着掌管卡梅爾森的貴族第七代主人肖像。

“反正,咱會自己到處去閒逛的。”

“你說我和阿瑪堤先生怎樣了啊?”

“我還以爲是來談生意的呢。”

然而,就在羅倫斯回想起走私黃金到留賓海根的途中遇上的事件時,這般沉醉感也隨之化爲苦笑。

“目的地是一個叫做約伊茲的地方,你聽過嗎?”

“咱纔沒有那麼不知羞恥,是對方硬要買給咱的。不過,送圍巾當禮物真是別出心裁吶。”

“……你這是什麼意思?”

畢竟洋行的人們最喜歡談論這類話題了。

“可以的話,儘快。”

看來,赫蘿似乎有過想要記住文字的念頭。

“還有嗎?”

“誰要聽你搞笑啊。收下這麼昂貴的東西,總不能不做任何回應吧?真是的,本來想說可以靠別人討你歡心的,這下虧大了。”

羅倫斯做了一次半的深呼吸。

商人果然比較適合過着像個商人的生活。

“喔,懂了。如果是要去紐希拉,那就得經過多蘭平原囉。”

巴託斯笑着說道。他是個買賣貴重金屬的旅行商人,行走於海拉姆地區的礦山地帶,聽說往返於險峻山嶽與卡梅爾森之間已有將近二十年之久。

“基本上,得記住的文字種類太多了。還有吶,莫名其妙的組合也太多了。雖然人類會說只要照着說話規則寫字就好,但是這顯然是騙人的唄。”

“我從留賓海根運來了釘子,想問你要不要買?”

羅倫斯第一次見到雅黛兒時,她的身材相當瘦弱,但現在的她卻比馬克更壯。

“祭典明天才會正式開始,你不用着急。”

看着如此無憂無慮的赫蘿,羅倫斯的臉上不由地浮現苦笑。然而,再看到手上狐狸皮草圍巾的毛髮光澤。又不禁輕輕嘆了口氣。羅倫斯心想,這般優質商品如果拿來轉賣,那還沒話說,但如果拿來送人,實在讓他難以想象。

剛剛有些慌張地回到旅館來,才發現赫蘿根本還沒回來。雖然這讓人有期待落空的感覺,但是幸好沒被赫蘿瞧見慌張的模樣,也讓人鬆了口氣。

讓羅倫斯感到喫驚的,不僅是口若懸河地背誦古文的狄安娜,還有突然出現的赫蘿名字。

然而,這回羅倫斯聽了,當真喫了一驚。

“抱歉啦,事情有了一點變化。”

馬車緩慢地前進,在進入擁擠人羣之中前,羅倫斯回頭看向馬克的攤販。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所以豁出去買了小麥麪包回來。”

如果赫蘿是說“帶咱一塊兒去,好嗎?”然後微微傾着頭,那或許會讓人懷疑是演技。

“咱倒想先知道汝爲何會這樣問。”

馬克的偶然經歷在城裏是個有名的故事。

“我正在消磨時間等巴託斯先生回來。”

如果帶着赫蘿去到那裏,萬一發現了有關約伊茲的古老傳說,那可不妙。照以前聽來的傳說,約伊茲早已遭到熊怪毀滅。所以,怎麼想也不覺得有可能發現,事實上約伊茲至今仍是個繁榮城鎮。

“就算我說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詢問,便把方形金屬放在書桌上。

那是一般旅行商人不會涉足的世界。

“那個啊,那是算命師在用的東西,據說是看得見命運的骰子。形狀很漂亮唄?能夠做出這麼漂亮的東西,還真令人佩服。肯定可以賣得高價唄。”

聽到狄安娜被視爲異端而遭到修道院追趕,還以爲她會是個思想極其危險的人,結果卻發現她只不過是個熱愛興趣到可以不顧性命的狂熱分子。

羅倫斯一邊心生疲憊地想着又被赫蘿知道了一項弱點,一邊重新面向書桌。

“請原諒我的失態。我是旅行商人克拉福.羅倫斯。今日前來拜訪狄安.魯本斯,請問先生是否在家?”

四年前,雅黛兒與來到卡梅爾森行商的馬克相遇並墜入情網,兩人的戀愛故事在卡梅爾森相當出名。在經過這段就是三流吟遊詩人都覺得難以置信的戀愛後,她與馬克步入禮堂。如今的雅黛兒似乎越來越有身爲小麥商人妻子的威嚴。

看着早已忘記羅倫斯的存在、正與新訪客商談中的馬克,羅倫斯不禁羨慕了起來。

再說,赫蘿口中雖然這麼說,但是她的眼神卻跟保護獵物不被偷走的獵犬沒兩樣。

“……汝又想拿東西騙咱。”

這計劃是爲了自己,還是爲了某人而想?

羅倫斯自己都無法整理好如此背道而馳的兩種心情。

“你又宿醉啦?”

“聽說最近很多人都像羅倫斯先生一樣巡迴各國行商。我老是往返相同地方、賣一樣的商品,差不多開始覺得厭倦了。”

羅倫斯的提醒只得到了赫蘿含糊不清的回應。

“這是你向人家討來的嗎?”

“畢竟毒風吹來時不一定會帶着臭味,所以他們就飼養小鳥,小鳥如果突然死了,就知道該注意了。”

這時,大門緩緩打開了。

“對於自國的領土,總是會看到壞的一面;而對於鄰國的領土,總是會看到好的一面。”

“哈哈,很高興能夠被這麼誇獎。如果還有什麼想喫的魚儘管吩咐,我明天就去採買最好的魚回來。”

儘管卡梅爾森是個規模不小的城鎮,但終究不及留賓海根。只要向朋友的朋友探聽,就幾乎能夠探聽到所有城鎮商人的消息。城鎮商人的橫向關係就是這麼深厚。想必是有某人看見了羅倫斯與赫蘿,所以謠言纔會口耳相傳地散了開來。

看着狄安娜的溫柔笑臉,羅倫斯不禁別開視線,咳了一下。

這位名爲馬克.柯爾的小麥商人發現羅倫斯後,瞬間訝異地不停眨眼睛,跟着露出笑容並輕輕舉起手打招呼。

羅倫斯飲盡杯中的酒,並再次道謝後,便向馬克夫婦告辭。

爲了判斷這句話的真假,赫蘿一直盯着羅倫斯看,然後她別過臉去,嘆了口氣說:

“狄安娜。”

“如果您不介意,我可以只帶赫蘿小姐出去走走。老實說,我今天已經沒工作要處理了,正閒得發慌呢。”

赫蘿在喫光面包之前先這麼詢問,應該是她好不容易纔做到的體貼吧。

馬克笑着說道,並像在喝水似地喝下酒。

越是在擁擠得會觸碰他人身體的人羣之中穿梭,就越容易深刻感受到孤單一人的寂寞。

赫蘿輕聲呻吟了一下,並用手指抓住黃鐵礦。

“有一個人選。同樣是羅恩的人比較好吧?”

“哩,斯邦狄阿米託 萬特爾傑。”

馬克沒出聲地笑笑,並把最後一隻裝有釘子的袋子塞給小夥子後,輕輕嘆了口氣說:

沒帶半毛錢就去參觀祭典,肯定只能夠瞪着成排的攤販,痛苦得生不如死吧。

“不過,我也只是聽過這樣的傳言而已。而且,聽說住在這個區域的鍊金術師們也都不曾見過會魔法的人。順道一提,住在這個區域的個個都是好人喔。”

對於至今依舊是個旅行商人,每天爲了擁有商店的夢想而打拼賺錢的羅倫斯來說,他只能夠含糊地贊同馬克的發言。馬克本人似乎察覺到了羅倫斯的心境,他尷尬地笑笑說:“當我什麼都沒說。”

“不會、不會。不過,下次也要讓我帶您到城裏走走。”

“哈哈哈,很意外嗎?就算在北方行商的人,也大多認爲鍊金術師就是魔法師。其實他們跟打鐵工匠沒什麼兩樣,他們本來就只會做一些加熱金屬,或是用強酸來溶解金屬的工作而已。”

無論是前者還是後者,都只會讓羅倫斯覺得不舒服。

竟然會拿“還有工作還沒完成”當藉口扯了個大謊,羅倫斯不禁暗暗自嘲。

“哈哈哈哈哈,肯定會被罵。畢竟光是賣皮繩就賣了五十年的商人隨處可見嘛。隨口就說厭倦,確實會捱罵。”

如果能夠與赫蘿活在相同時間裏,就是一、兩年不做生意,他也無所謂。

羅倫斯心想,這正是打算趁祭典的熱鬧氣氛撈一筆的生意吧,真虧算命師想得到利用黃鐵礦做生意。

雅黛兒一發現羅倫斯到訪,便朝羅倫斯輕輕點頭致意,然後用手指向丈夫馬克露出苦笑。

“您這麼說,城裏的零售商和工匠可是會罵人的喔。”

面對狄安娜突然用像在對巴託斯說話那般的口吻對自己說話,羅倫斯不禁感到錯愕。

“太便宜了。”

“這樣啊……”

羅倫斯心想,只要一提到古老傳說,狄安娜似乎就會變得渾然忘我。

馬克一邊把手伸向羅倫斯的馬車貨臺上,拿起裝有釘子的袋子,一邊接着說:

“您好,謝謝您幫我們安排旅館。”

“哈哈。我正好要和那家旅館商量採購的事,我會露個臉順便問問看。如果赫蘿小姐在,我就約她。”

面向狹窄小巷子的牆面上有扇裂開來的木窗。或許是多心,但這棟兩層樓的建築物似乎往一邊傾斜。

羅倫斯心想,比起說他覺得魚料理好喫,用赫蘿的名義應該會更具效果。結果事情果然不出他所料。

赫蘿坐在牀邊一邊抱着麻袋,一邊貪婪地喫着雪白小麥麪包的模樣,怎麼看也不像擁有寬懷心胸、願意把袋中物分給別人的樣子。

“位置嗎……位置、位置……”

雖然阿瑪堤比羅倫斯年少,但是羅倫斯心想直呼名字似乎不禮貌,於是加上先生兩字。可是話說出口後,卻又覺得自己顯得有些卑微。

赫蘿也動了一下,她只探出臉來。

狄安娜似乎當場就拉開了記憶的抽屜。

羅倫斯複誦了一遍居伊.巴託斯的名字,讓這個名字烙在他的腦海裏。

羅倫斯把視線從房門移向赫蘿,發現赫蘿緩緩拉高棉被從頭部蓋住身子。看來,這次似乎不像在河口城鎮帕茲歐時那樣來了危險的訪客。

在這個信仰與經濟皆自由的城鎮卡梅爾森裏如貧民區般地方生活的狄安娜,想必是因爲對於古老傳說的愛之深,而無法原諒那樣的行爲吧。

羅倫斯按捺不住地笑了出來。

有着這般個性的狄安娜清清喉嚨後,閉上眼睛,背誦起古文:

狄安娜緊閉雙眼,呻吟了好一會兒後,總算抬起頭來,臉上掛着彷彿第一次引線穿針成功的少女般的開心笑容。

結果,商談似乎正好結束了。對方商人用羅倫斯聽不懂的語言向馬克搭腔後便離去了。當然,對方準備離去時,並沒有忘了對着羅倫斯露出商人的笑臉。

“呵呵呵,汝果然打着這種如意算盤。哎,咱就知道是這麼回事。”

因爲這些不是怕被人看見內容的信件,於是羅倫斯直接打開信封取出信紙。

位於羅姆河水源地的雷諾斯是個至今仍存在的城鎮。只要得知赫蘿是來自雷諾斯的東方山林,就可以從紐希拉往西南方劃線,再從雷諾斯往東方劃線,而兩條線的交叉點就會是城鎮約伊茲了。

羅倫斯看赫蘿醒來幸好沒有宿醉,於是盤問起她昨晚的事。在充足的光線下一看,羅倫斯更篤定了赫蘿收到的禮物都是相當昂貴的東西。

“反正,目前就汝的懷裏最舒適。所以吶,汝儘管放心唄。”

不知道阿瑪堤前來洋行是沒有其他事情要辦,還是他滿腦子想的都是赫蘿,以至於忘了要辦的事情。阿瑪堤告辭後,便離開了洋行。

“有辦法嗎?”

“我會買個東西回來給你的,今天就忍耐一下吧。”

這金額比羅倫斯的採買金額更低。聽到羅倫斯當場做出的反應,馬克皺起了眉頭說:

“那,到底有沒有啊?”

赫蘿顯得特別悲傷的口吻應該是演技吧。

雖然有幾個處境相同的商人也在洋行裏,但是他們不敵現場如酒吧般氣氛的誘惑,都心神專注於撲克牌的賭局,所以也不能隨隨便便地向他們搭腔。

“畢竟我的夥伴確實是個美女。如果感情失和,那我不就虧大了?”

羅倫斯想起遇上赫蘿沒多久後,在教會落腳時,她曾經被馬鈴薯噎着。赫蘿露出厭惡的表情瞪了羅倫斯一眼,而羅倫斯只是輕輕笑笑後,便從書桌上挪開身子,拉出椅子坐下。

“嗚……好難過。唔……汝啊……幫咱一下。”

建築物的間隔也顯得狹窄,雖然這景色會讓人聯想起熟悉的城鎮小巷子,但是卻有一些奇妙之處。

“嗯……可是汝啊,咱自己到街上去也不行嗎?”

“你說什麼?”

“嗯,我早上拜託你收集的情報……喂!倒太多了。

到了羅倫斯現在這年紀,若是聽到傳說中的龍或是黃金城之類的故事,都會覺得那是天方夜譚,他許久不曾這樣開心地談論這類故事了。

那種感覺就像洋行舉辦宴會時,只有自己一人回到供旅人投宿的旅館一樣寂寥。

羅倫斯把信紙收回信封裏後,再次看向赫蘿。他發現赫蘿握着長袍,一副難爲情的模樣。

羅倫斯就算拜了旅行商人的師父爲師後,仍有好一段時間對成爲高舉長劍、走遍各國的巡遊騎士抱持憧憬。在與師父一同行商的途中聽來的故事,像是噴火龍、展開雙翅可遮住天空的巨鳥,或是可自由自在地移動高山的魔法師,也都讓羅倫斯暗自心動。

“我好像打擾了你的商談。”

“嗯……”

赫蘿一路旅行至今,她看了些什麼,聽了些什麼呢?

薄薄的木門打開後,一名身材高挑、有着藍色眼珠的女子出現在門口。女子身穿長袍,看起來應該比羅倫斯年長几歲,剪裁寬鬆的長袍穿在女子身上反而更顯嫵媚。

聽說馬克的徒弟爲了羅倫斯跑遍了整個卡梅爾森,而巴託斯應該已經收到了羅倫斯在找他的消息,所以他纔會走近羅倫斯。

羅倫斯早料到馬克會如此反駁,於是他冷靜地回答說:

“鐵……?不,不對。”

羅倫斯心想,雖然不是刻意彌補昨天的失敗,但是爲了能夠與赫蘿一起盡興地享受從明天開始的祭典,最好能在今天內搞定瑣事。

巴託斯的意思是說這裏經常會有人死去。

“喔,您是說那個被獵月熊毀滅的城鎮吧?”

狄安娜推開大門到底,一邊指向屋內,一邊惡作劇地說道。

然而,馬克卻是一副看透羅倫斯內心的模樣輕輕笑着說:

“北方的?”

那是馬克不可能再讓步的表現。

而且,馬克賣出釘子時,還可以要求對方以現金支付部分貨款。對小麥商人來說,這時期是今年最後的賺錢機會,比起賺取微薄的利益,有辦法取得現金是更令人開心的事。

“真是的。拜託你別拿釘子來賣給小麥商人好不好?如果是麥子,我還能夠有各種理由殺價;但是說到釘子,就超出我的專業領域了。”

這當然是謊言。不過,雅黛兒並沒有露出懷疑的神情,只是一臉的遺憾。

赫蘿揉揉眼睛,再次打了個哈欠,然後像在自言自語似地回答說:

“怎麼了?”

羅倫斯回答了句“我明白了”後,說了一則珍奇故事。

羅倫斯霎時以爲有可能是阿瑪堤早發現了赫蘿的耳朵和尾巴,但是他又想到如果真是如此,直覺敏銳的赫蘿一定察覺得到。

赫蘿一副“怎麼可能”的表情笑笑,把玩着手中的黃鐵礦。

赫蘿會如此無防備是因爲信任我呢?還是她根本瞧不起我?

“需要的情報總是在不需要時纔會收到。”

比起赫蘿平安回來的安心與喜悅,一想到該怎麼答謝阿瑪堤這件事,就讓羅倫斯更是頭痛。

狄安娜一邊做出思考狀,一邊把視線移向巴託斯說:

“很遺憾,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我今天一整天有事沒辦法陪夥伴,加上阿瑪堤先生有空想帶我們到街上走走,只不過這兩件事恰巧碰在一起罷了。”

“汝還有什麼事情得處理呢?如果可以帶咱一塊兒去,銀幣就還給汝。”

“那,上面到底寫了什麼?”

“請務必再邀我一起去。”

在金庫裏藏了大量金幣的大部分富商之所以會遭人嫉妒,或許是因爲他們沒有這般玩樂之心。就算是以粗暴出名的騎士,只要懂得揮金如土,也能夠成爲城裏的萬人迷。

晚點回到旅館時,一定得問問赫蘿一路經歷了什麼樣的旅行。

“這種東西沒什麼特殊用途,經常被當成名產兜售。還有啊,因爲外觀很像黃金,所以也會被用來詐欺。你有看到其他人買這東西嗎?”

這隻狼實在是、實在是令人火大。

“那骰子還是阿瑪堤標來的。”

果然,馬克不懷好意地笑着說:

羅倫斯說道。赫蘿聽了,像是想到了什麼似地出聲說:

赫蘿與阿瑪堤開心地走在一起的畫面,在羅倫斯的腦海裏浮現又隨即消失。

“的確是有需求,可是釘子啊……數量是多少?”

羅倫斯最初成爲旅行商人時,因爲幾乎不瞭解所有商品的價格高低,所以只能夠在市場裏東奔西竄。不過,現在的他能夠立刻知道各種事情。

“真的很抱歉,就今天一天,你自己打發時間好嗎?等會兒我得去見個人,透過那人的介紹,說不定會直接去其他地方。如果一起去,幾乎所有時間你都得在外面等我。”

“你怎麼會對這種事情感興趣?是想找一些去北方時的話題嗎?”

如果把那件商品運到某某城鎮會有多少利潤?或者那件商品的數量會這麼多,就表示某某地區的供應量過多,所以價格應該變低了吧?諸如此類的想法不斷地在羅倫斯的腦中浮現。

“那麼,我是想請教有關約伊茲這個城鎮的古老傳說。”

“一聽到咱這麼說,那小夥子就突然買了圍巾給咱。”

那就是這裏一片寂靜,絲毫聽不見孩子們的嬉鬧聲。

“這圍巾的回禮我會從參觀祭典的經費裏面扣除喔。”

“這不太好意思吧。”

被巴託斯這麼一說,才發現藉由古老傳說或神話,能夠讓人得知自身絕對無法體驗的過去,而這點確實相當有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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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一卷

  1. 01序幕
  2. 02第一幕
  3. 03第二幕
  4. 04第三幕
  5. 05第四幕
  6. 06第五幕
  7. 07第六幕
  8. 08尾聲
  9. 09後記
  10. 10插圖

第二卷第二卷

  1. 01第一幕
  2. 02第二幕
  3. 03第三幕
  4. 04第四幕
  5. 05第五幕
  6. 06第六幕
  7. 07終幕
  8. 08後記
  9. 09插圖

第三卷第三卷

  1. 01第一幕
  2. 02第二幕正在閱讀
  3. 03第三幕
  4. 04第四幕
  5. 05第五幕
  6. 06第六幕
  7. 07後記
  8. 08插圖

第四卷第四卷

  1. 01第一幕
  2. 02第二幕
  3. 03第三幕
  4. 04第四幕
  5. 05第五幕
  6. 06第六幕
  7. 07終幕
  8. 08後記
  9. 09插圖

第五卷第五卷

  1. 01序幕
  2. 02第一幕
  3. 03第二幕
  4. 04第三幕
  5. 05第四幕
  6. 06終幕
  7. 07後記
  8. 08插圖

第六卷第六卷

  1. 01序章
  2. 02第一幕
  3. 03第二幕
  4. 04第三幕
  5. 05第四幕
  6. 06第五幕
  7. 07終幕
  8. 08後記
  9. 09插圖

第七卷第七卷

  1. 01Side Colors 少年、少女與白花
  2. 02Side Colors 蘋果的紅、天空的藍
  3. 03Side Colors 狼與琥珀色的憂鬱
  4. 04Side Colors 後記
  5. 05Side Colors 插圖

第八卷第八卷

  1. 01對立的城鎮 上 序幕
  2. 02對立的城鎮 上 第一幕
  3. 03對立的城鎮 上 第二幕
  4. 04對立的城鎮 上 第三幕
  5. 05對立的城鎮 上 後記
  6. 06對立的城鎮 上 插圖

第九卷第九卷

  1. 01對立的城鎮 下 幕間
  2. 02對立的城鎮 下 第四幕
  3. 03對立的城鎮 下 第五幕
  4. 04對立的城鎮 下 第六幕
  5. 05對立的城鎮 下 第七幕
  6. 06對立的城鎮 下 第八幕
  7. 07對立的城鎮 下 第九幕
  8. 08對立的城鎮 下 終幕
  9. 09對立的城鎮 下 後記
  10. 10對立的城鎮 下 插圖

第十卷第十卷

  1. 01序幕
  2. 02第一幕
  3. 03第二幕
  4. 04第三幕
  5. 05第四幕
  6. 06第五幕
  7. 07終幕
  8. 08後記
  9. 09插圖

第十一卷第十一卷

  1. 01Side Colors II 狼與金黃色的約定
  2. 02Side Colors II 狼與嫩草色的繞道
  3. 03Side Colors II 黑狼的搖籃
  4. 04Side Colors II 後記
  5. 05Side Colors II 插圖

第十二卷第十二卷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3. 03第二章
  4. 04第三章
  5. 05第四章
  6. 06第五章
  7. 07第六章
  8. 08終幕
  9. 09後記
  10. 10插圖

第十三卷第十三卷

  1. 01Side Colors III 狼與醃漬蜜桃
  2. 02Side Colors III 狼與紅霞色的禮物
  3. 03Side Colors III 狼與銀色的嘆息
  4. 04Side Colors III 牧羊女與黑騎士
  5. 05Side Colors III 後記
  6. 06Side Colors III 插圖

第十四卷第十四卷

  1. 01序幕
  2. 02第一幕
  3. 03第二幕
  4. 04第三幕
  5. 05第四幕
  6. 06終幕
  7. 07後記
  8. 08插圖

第十五卷第十五卷

  1. 01太陽之金幣 上 序幕
  2. 02太陽之金幣 上 第一幕
  3. 03太陽之金幣 上 第二幕
  4. 04太陽之金幣 上 第三幕
  5. 05太陽之金幣 上 第四幕
  6. 06太陽之金幣 上 第五幕
  7. 07太陽之金幣 上 後記
  8. 08太陽之金幣 上 插圖

第十六卷第十六卷

  1. 01太陽之金幣 下 第六幕
  2. 02太陽之金幣 下 第七幕
  3. 03太陽之金幣 下 第八幕
  4. 04太陽之金幣 下 第九幕
  5. 05太陽之金幣 下 第十幕
  6. 06太陽之金幣 下 第十一幕
  7. 07太陽之金幣 下 第十二幕
  8. 08太陽之金幣 下 後記
  9. 09太陽之金幣 下 插圖

第十七卷第十七卷

  1. 01Epilogue 幕間
  2. 02Epilogue 終幕
  3. 03Epilogue 旅行商人與灰色騎士
  4. 04Epilogue 狼與灰色笑臉
  5. 05Epilogue 狼與白色道路
  6. 06Epilogue 後記
  7. 07Epilogue 插圖
  8. 08短篇 嚮導書短篇 狼與星空下的遠吠
  9. 09短篇 畫冊短篇 狼與彩虹色的音樂
  10. 10短篇 狼與金色的麥穗
  11. 11短篇 學園HORO炭❤,怠惰的校園喜劇
  12. 12短篇 狼與深褐色的魚鉤
  13. 13短篇 無題(電擊學園RPG文庫狼與香辛料短篇)
  14. 14短篇 狼與銀色的尾巴
  15. 15短篇 狼與甜蜜的陰謀
  16. 16短篇 電擊文庫25週年聯動newdays狼辛冊子 狼與旅途的常備之物
  17. 17短篇 電擊文庫25週年夏季超感謝小冊子 狼與不服輸的人
  18. 18短篇 狼與森林的顏色
  19. 19短篇 狼與小麥色的坐墊
  20. 20短篇 狼與香辛料VR短篇
  21. 21後日談短篇 Spring Log 旅途餘白
  22. 22後日談短篇 Spring Log 金黃色的記憶
  23. 23後日談短篇 Spring Log 狼與滿身泥的上門之狼
  24. 24後日談短篇 Spring Log 羊皮紙與惡作劇塗鴉
  25. 25後日談短篇 Spring Log 狼與甜蜜的惡作劇
  26. 26後日談短篇 Spring Log 狼與花瓣的芬芳
  27. 27後日談短篇 Spring Log 狼與理羊毛的人
  28. 28後日談短篇 Spring Log 狼與香辛料的回憶
  29. 29後日談短篇 Spring Log 狼與白色的獵犬
  30. 30後日談短篇 Spring Log 狼與春天落下的東西
  31. 31後日談短篇 Spring Log 狼與飴糖色的日常
  32. 32後日談短篇 Spring Log 狼與藍色的夢
  33. 33後日談短篇 Spring Log 狼與收穫之秋
  34. 34後日談短篇 Spring Log 狼與溫泉水霧的另一端
  35. 35後日談短篇 Spring Log 狼與另一個生日
  36. 36後日談短篇 Spring Log 狼與森林的顏色
  37. 37後日談短篇 Spring Log 狼與秋色的笑容
  38. 38後日談短篇 Spring Log 狼與旅行之卵
  39. 39後日談短篇 Spring Log 狼與橡子麪包
  40. 40後日談短篇 Spring Log 狼與尾巴的圓舞曲
  41. 41後日談短篇 Spring Log 狼的結婚典禮
  42. 42後日談短篇 Spring Log 狼與果實豐碩的夏天
  43. 43後日談短篇 Spring Log 狼與寶石之海

第十八卷第十八卷

  1. 01Spring Log 旅途餘白
  2. 02Spring Log 金黃色的記憶
  3. 03Spring Log 狼與一身泥的送行狼
  4. 04Spring Log 狼與橡子麪包
  5. 05Spring Log 羊皮紙與塗鴉
  6. 06Spring Log 後記
  7. 07Spring Log 插圖

第十九卷第十九卷

  1. 01Spring Log 2 狼與花瓣香
  2. 02Spring Log 2 狼與輕咬的牙
  3. 03Spring Log 2 狼與羊毛刷
  4. 04Spring Log 2 狼與辛香料的記憶
  5. 05Spring Log 2 後記
  6. 06Spring Log 2 插圖

第二十卷第二十卷

  1. 01Spring Log 3 狼與春天的失物
  2. 02Spring Log 3 狼與白色獵犬
  3. 03Spring Log 3 狼與麥芽糖色的日常
  4. 04Spring Log 3 狼與藍色的夢
  5. 05Spring Log 3 狼與收穫之秋
  6. 06Spring Log 3 後記
  7. 07Spring Log 3 插圖

第二十一卷第二十一卷

  1. 01Spring Log 4 狼與泉煙彼方
  2. 02Spring Log 4 狼與秋色笑容
  3. 03Spring Log 4 狼與森林色彩
  4. 04Spring Log 4 狼與旅行之卵
  5. 05Spring Log 4 狼與另一個生日
  6. 06Spring Log 4 後記
  7. 07Spring Log 4 插圖

第二十二卷第二十二卷

  1. 01Spring Log 5 狼與橡實麪包
  2. 02Spring Log 5 狼與尾巴的圓舞
  3. 03Spring Log 5 兩匹狼的婚禮
  4. 04Spring Log 5 後記
  5. 05Spring Log 5 插圖

第二十三卷第二十三卷

  1. 01Spring Log 6 狼與寶石之海
  2. 02Spring Log 6 狼與結實之夏
  3. 03Spring Log 6 狼與老獵犬的嘆息
  4. 04Spring Log 6 狼與晨曦之彩
  5. 05Spring Log 6 後記
  6. 06Spring Log 6 插圖

第二十四卷第二十四卷

  1. 01Spring Log 7 第一幕
  2. 02Spring Log 7 第二幕
  3. 03Spring Log 7 第三幕
  4. 04Spring Log 7 第四幕
  5. 05Spring Log 7 第五幕
  6. 06Spring Log 7 終幕
  7. 07Spring Log 7 後記
  8. 08Spring Log 7 插圖
  9. 09BD特典 先行上映會 入場特典 狼與旅途中的盛宴
  10. 10BD特典 BD1 狼與大笨羊
  11. 11BD特典 BD2 狼與羊兒們的啓程
  12. 12BD特典 BD3 狼與無法食用的果實
  13. 13BD特典 BD4 不停轉動的村中水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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