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回 ~夕陽與安M與老聽衆~
《聲優廣播的幕前幕後》 · 二月公 · 1.2萬 字


夕陽與安美的高中生廣播!第 95 回
安美 「那麼,我開始讀來信—。啊,是之前徵集的『節目回憶來信』哦。那麼來一封。來自「不自由的 A 子桑」。『夕姬,安安,你們好』」
夕陽 「好的,你好」
安美 「『給我流下印象的節目回憶是,高中生廣播第一次公開錄音!僅僅第三回就驚喜公佈了公開錄音,馬上就實施,我也參加了』」
夕陽 「有過這種事情呢。那不是最初期的活動嗎。那還是我們扮演人設的時候。A 子桑也參加了那個時期的活動啊……」
安美 「是啊。A 子桑是最老資歷的粉絲吧?『活動本身也很讓人印象深刻,但特別有衝擊力的是夕姬太過緊張摔倒的那段』」
夕陽 「啊……那個,實在是太過粗野了,是個討厭的事情呢……安絆了一下我的腳,讓我摔倒的事件。我那時動真格想去告巧克力布朗尼啊」
安美 「哈~?是你緊張得沒辦法了,我才那樣幫你放鬆下來了吧。還是說,我就那樣丟下你不管比較好嘛~?」
夕陽 「出現了啊!你這種地方,我真的很討厭……!就算是那樣,做法也……啊算了。趕緊繼續讀吧」
安美 「你要是沒打斷的話我就在讀了呢~?……呃,讀到哪兒了。啊,這裏。『公開錄音十分開心,那時的光景現在也十分鮮明地留在記憶裏』……她這麼說。太好了呢,A 子桑說現在也記得很清楚」
夕陽 「嘖……動不動就這樣好煩啊……我反而不怎麼記得當時的事情啊。都過了很久了。」
安美 「嗯是啊。大約兩年前?是吧?高二的春天吧。嗚哇,這麼一想感覺超級久遠啊……」
夕陽 「現在都快要畢業了呢……說起來,之前剛剛考了大學的考試。時間過很快,總是讓人感到喫驚呢」
安美 「啊,我也去考了第一志願的。雖然還沒出結果所以什麼都不能說,但心情上是告一段落的感覺」
夕陽 「是啊……我也是同樣的狀況,但心情上輕鬆了不少啊。雖然我一直在讓自己不怎麼去在意,但好像還是感受到了負擔」
安美 「是啊—。該說是之前肩膀緊繃嗎,還是說放下了肩上的擔子呢。很有解放感呢~。感覺就是,清爽了~!」
夕陽 「不過之後就看結果如何了……啊對了,說起公開錄音。這個節目的活動定下來了——」
♥︎
終於到了由美子第一志願的考試的日子。
由於已經變成了自由上學,她在前一天進行了恰到好處的準備,簡單梳理了學習的內容,進行了總之很充足的睡眠。
感覺就是,少了一個麻煩的作業。
其他乘客開始下車,同時若菜也順滑地混進了那些人之中。
電車裏人很多,但事到如今由美子不會認錯千佳。
她們在站臺上等着電車,冒出了呆愣的感想。
關係好的女生們在高中畢業後馬上就不再關係好。
隨後,就好像看出了她的這種思考一樣,若菜來戳她的肩膀。
「不過並不是完全結束……但還是有種告一段落的感覺呢」
「哦喲?那個是渡邊醬吧?」
由美子咧嘴一笑。
那個眼神兇惡的同學的存在,動搖着由美子的心。
然後,最重要的是。
下次應該補償她一下嗎。反正原本就打算稍微慶祝一下考完……
由美子只是回想起當時的事情,就會感覺到胃疼。
真是值得感激啊——由美子這樣想着,重新鼓起幹勁。
二月三月幾乎可以不去學校,所以這段時間可以只專心工作。
若菜不等由美子回應,迅速下車了。
「啊……是這樣吧?」
她跟由美子的大學志願一樣,往返都一起走。
由美子想,要是她想討吉利大早上做個豬排飯[譯註]怎麼辦,結果就是麪包片、沙拉和煎雞蛋。
正因爲忍耐了幾個月,由美子對此期待得不得了。
「誒,幫我做了嗎?謝謝—」
學習是有多少付出就有多少收穫,答案也可以從別人那裏學到。即使自己做不到也不會給周圍的人添麻煩。
「……怎麼啦,媽媽。那麼坐立不安」
所以,當天早上她醒來感覺十分清爽。
要好好專心……由美子如此告誡自己,喫完了麪包片。
這個長長地伸懶腰的人,是同樣穿校服的若菜。
沒有比現在更容易問出口的時間點了。
「結束了啊……」
「哎呀,結束了呢……」
話是這麼說。
由美子開始猶豫時,電車停在了車站。
由美子苦笑着把醬油淋到煎雞蛋上。
「兩人一起留級的話,就可以在一起更久哦?」
即使沒有主語,由美子也明白她指的是什麼。
高中生的終點,已經逼近到眼前了。
「誒……不用啦」
由美子重新看向千佳後,千佳似乎也注意到了這邊,眼睛睜得很大。
「一路平安~。加油哦~」
由美子感激地享用。
兩人對了一會考試的答案,但對話突然停下來。
由美子看向她指向的方向,發現穿着校服的千佳確實站在那裏。
第一志願的考試結束了,所以心情無論如何都會放鬆下來。
「這倒是沒問題……但今天不認真專心可不行哦?考試時候不要考慮試音的事情哦?」
「怎麼說呢,是那種終於要結束的感覺呢……」
「呀,你看。今天是第一志願的考試吧?這麼一想,媽媽也靜不下心……由美子你好像沒有這樣……不緊張嗎?」
或許這是沒辦法的事情,但還是會寂寞。
「誒,啊,等下」
說出來不太好,但比起那個,現在相當輕鬆。
「我、我知道啊媽媽」
並沒有發生什麼問題,考試結束了。
即便如此她還是打着哈欠,下到客廳後,發現好聞的味道飄了過來。
「我有點事情,就在這裏下車啦。再見啦~」
而身邊的她也是一樣。
母親用複雜的表情守望着已經興高采烈的由美子。
看樣子在剛纔的車站有非常多的乘客下車,車裏也多少空出來一些空間。
是哪裏呢——由美子恍惚地想着,但是候選太多了,她馬上就放棄了。
若菜伸完懶腰,用清爽的表情叉腰。
畢竟之前都在以這個考試爲目標努力進行備考學習,所以這種解放感也更加強烈。
……感覺讓她做出了奇怪的顧慮。
要是這個時間點心不在焉可真的不能一笑了之。
她們自己也是如此,周圍的學生也都是如釋重負的表情。
她這樣回答後,母親眨了眨眼說「是這樣的嗎~……」。
「也不是沒有不緊張啦。但是我一直在認真學習,該說是隻剩下去考試了嗎。在緊張這個意義上,phantom 的錄音要難受得多哦」
原來那傢伙的大學走這條線啊。
說起來,phantom 的時候母親也激勵了自己。
正當由美子感慨地沉默下來,若菜「嗚哇啊啊!」地抱了過來。
意思是,其他人就有問題?
看來比起本人,家長好像更緊張。
她抓着吊環,一臉無聊地看着手機。
是偶然啊……由美子這樣想着,看着她,這時若菜把身子靠過來。
「啊,由美子。早上好~,早飯做好了哦」
「而且,這個結束的話我終於就可以重新開始試音了啊。這個我期待得不行。有獎勵的話,就能努力了對嘛?」
加油吧。
但是,若菜說得確實沒錯。
由美子嚥下了之後的話語,但若菜直接說出口了。
在許多學生湧入的車裏,若菜這樣說道。
有熟悉的面孔在身邊,在緩解緊張的意義上也很值得感激。
今天母親工作休假,但是她似乎特地醒來給由美子做了飯。
由美子帶着鬆了一口氣暫且安心的感覺,走出了考場。
「好寂寞啊,由美子~~~~~。高中畢業以後,我們也要永遠做朋友哦?」
「能不能別來討厭過頭的朋友宣言?」
坐上電車後過了一段時間。
希望她別在入學前就考慮留級。
「我們沒什麼問題吧……還有四年要在一起啊」
考得不差。由美子自己的評價是「應該考得算好吧?」的級別。
「哎呀~……結束了~……好累啊,說真的~……」
或許是出於這個原因,她們忍不住出聲說。
由美子之所以刻意沒有說出來,可能是因爲她對說出口感到害怕。
「由美子,反正你還沒問渡邊醬的升學去向吧?現在的話可以自然地問出來吧?你去一下唄?」
「渡邊醬應該也是今天考試吧?」
正當她咬着麪包片,發現母親好像很靜不下心地看着自己。
由美子被味道帶着去廚房看了一眼,發現母親正麻利地在桌子前走動。
由美子對特地來送行的母親招了招手,前往大學。
由美子反射性地回答。
聲音變得怪異地冷淡,但是既然千佳穿着校服,就很可能是那樣。
各種各樣的校服打扮從大學校園裏一個接一個出來。大家都是一副好像努力到最後的、好像泄了氣的表情。肯定由美子也一樣吧。
「啊~,但是解放感很厲害!有種結束了的感覺~」
由美子打算這樣繼續說下去,但下意識說出的那句「我們沒什麼問題吧」讓她感到動搖。
現在無視的話實在是會顯得態度不好,於是由美子無奈走向她身邊。
從九月開始限制試音的應對,今天終於要解除了。
「……你好啊,渡邊」
「嗯。怎麼,你也考試了?」
聽到這個問題,由美子點點頭。
要是能在這裏自然地問一句「我去考了那個大學,渡邊你是哪裏的大學?」那麼由美子積累的疑問就會消失得一乾二淨。
就像若菜說的那樣,這個時機非常容易問出口。
無論回答是哪個大學,應該也很容易把話題引到大學生活。
由美子是明白這一點的。
可是,爲什麼只是要問這種問題,她就說不出話了呢。
「……怎麼了,這苦澀的表情。難道說沒考好?」
由美子莫名其妙地沉默下來,導致千佳露出了訝異的表情。
由美子正打算擺擺手說沒那回事,千佳繼續開口說:
「既然是你,應該是想着『這個結束的話,終於可以專心工作了!』,精神散漫吧。又不是聖誕節前的小孩,冷靜點吧」
「哈?我認真專心了啊。你纔是,該不會心思跑到跟結衣醬的配音那邊,顧不上考試吧」
聽到挖苦,由美子熱血上頭,忍不住回嘴。
如果是平時,千佳會立刻反駁,但是千佳皺着臉地定住了。
「誒,真的是?」
明明是自己嘲諷的,由美子發出了擔心的聲音。
千佳搖搖頭說「……考試是沒問題的」,將視線投向了窗外。
由美子看了一會她的側臉。
考試是沒問題,意思是配音有問題嗎。
端正的面容被淡淡的微笑裝點,進更加顯出她是個美女。大衣裏面是黑色毛衣和白色褲子,就這麼樸素,但十分有魅力。
由美子猛然回神,向纏問道:
她們開心聊着理央的話題,這時候忽然注意到了一件事。
「那真是……辛苦了」
她被留在站臺上,眉間的皺紋更深了。
由美子感到坐立不安,觀察着千佳的狀況,鼓足了勁開口了。
會不會遲早有一天,自己開始隱約想着「以前經常見面呢」,即使看到拉開的距離也很淡定。
就像纏說的那樣,只要本人有心,總會有辦法。
「哎,佐藤」
是工作嗎?
纏爲了實現聲優夢,理央爲了支持姐姐,兩人一起來到了東京。
纏用溫和的聲音慰勞道。
由美子再次面對自己的心情時,纏露出了微笑。
就因爲自己問不出口,她忍不住這樣轉嫁責任。
如果千佳做出回應,關係或許就不會改變。
「這是個很難的問題……變成大人之後,優先順序會變。工作,家庭,戀人,興趣……即使是休息日也要處理家務或者工作,也可能單純是跟朋友對不上時間。如果是已婚的人,家庭應該是最高優先級。一段時間無法見面的狀況本身會變得不少見」
在心情低落的時候,找到了很好的對象。
那位女性搖晃着米色的長大衣和長髮,悠然地走着。
然後,肩上的力氣立刻放鬆下來。
「但是,纏桑。一般走入社會後每週都有休息吧?可是,不跟朋友見面嗎」
「有的人也會有每週見面的朋友。如果是戀人,每月只見一次反而算少了對吧?不是無法見面。重要的是提升優先順序。我覺得這樣努力的話,關係就會永遠存續。都是要看本人如何哦」
難得考試結束,心情卻沒有變得明朗,仍然剩下作業要做。
是不是已經不行了啊。
雖然她二十五歲,但擺出正經的表情後,可以讓人感覺到超出年齡的成熟氣場和沉着冷靜。
僅此而已。
「我剛開始工作的時候,也對一週只能見到一次朋友的狀況感到悲傷。那時週末一定會跟朋友度過,想填補寂寞……但是忙着忙着,不見面的週末也變得不少見,環境也變了……也有人因爲結婚或者專職變得更加疏遠,即使只是每年見面兩次,也沒那麼在意……變成大人之後,應該會對很多事情變得遲鈍吧」
由美子使勁撓了撓頭。
直到門關上她們都在互相叫罵,由美子就這樣下到站臺。
千佳不可能坦率地訴苦,她仍然望着外面的景色。
……在家似乎很糟糕就是了。
自己跟朋友無法見面,最長是暑假的一個多月。
「話說回來……聊着這種事情,就感覺歌種桑也是學生呢」
這個話題跟由美子的狀況直接相關。
兩人對視了一下,眨了眨眼,然後——
「?啊,歌種桑。你好,辛苦了。真是偶然呢」
在她們不斷這樣的過程中,電車到了由美子下車的站。
「誒。意思是每年只能見面兩次對吧?這不是非常少嗎?」
雖然纏應該不知道由美子具體的煩惱,但她仔細地把解決方法告訴了由美子。
她肚子裏窩着火,爲了去換乘在車站裏走着。
想到這裏,由美子無論如何都很想問一問她。
學校的女生們自然如此,就連對千佳也是。
由美子忍不住變得氣餒,深深嘆了一口氣。
她們的生活應該發生了巨大的改變,由美子今後的生活完全無法與之相比。
時間點絕望般地差勁,兩人呼喚對方的聲音重合在一起。
暑假結束後,大家都會互相說「好久不見~」,可是這個頻度都可以稱作親近的關係了。
兩人並排着在車站裏走了一會。
環境的變化會導致周圍的人際關係發生巨大的改變。
千佳一點都不在意嗎。
「啊,是大學的考試哦。現在是在回家路上。半路上看到了纏桑你」
「?是的。這個怎麼了嗎?」
首先,只是坦率地把心意傳達出去就可以。
即使不算情況特殊的聲優,也不怎麼從母親和加賀崎那裏聽到朋友的話題。
「在老家也有朋友對吧。見不到那些人,不會感到寂寞嗎」
對於將要分開,一點感覺都沒有嗎。
由美子抬起頭,發現纏筆直地豎起了食指。
她們沉浸在奇妙的沉默裏。
不僅個子很高,姿態還很好,所以看上去格外有型。
先不論完全沒有休息的情況,就算走入社會應該也能找出時間。
「……渡邊覺得那樣就好嗎」
「…………………………」
爲什麼都到這種地方了還要鬥嘴啊?
「當然可以。歌種桑您呢?看你穿着校服……我記得您之前說過,已經是自由上學了吧」
她在外面十分成熟,是個非常棒的人,以至於讓人很難相信之前理央發飆說「不管我說多少次,姐姐總是把溼浴巾放着不管!之前都放在牀上了哦!? 偏偏放在牀上!? 你能想象嗎!? 」
她是習志野演藝旗下入行第一年的新人聲優。
由美子想象出這些,感覺自己會更加消沉,於是使勁搖了搖頭。
由美子不明白。
「……我在幹什麼啊」
剛纔的時間是啥?
纏是怎樣接受這樣的現實呢,還是說沒有接受呢。
說起來,車站附近有工作室來着。
這麼一想,周圍的大人沒有頻繁跟朋友見面的跡象。
這個回答讓由美子呆住了。
由美子皺着臉目送仍然瞪着這邊的千佳被車廂帶走。
纏輕輕撇開視線,望着天。
她用溫和的聲線,勸導一樣對由美子說:
應該詳細地問一下配音的事情嗎。
她甚至讓若菜顧慮了自己,進入了很容易問出口的狀況。
由美子立刻靠近那個讓人莫名感覺色素稀薄的人。
對此變得無動於衷的自己,究竟是成長了還是退化了呢。
「那個,纏桑。我可以問一下嗎?纏桑跟理央醬兩人從名古屋搬到了東京對吧」
纏聽到這個疑問,露出了有點爲難的表情。
由美子回想着妹妹的抱怨,面帶笑容指向通道的盡頭。
「那個啊,渡邊」
問題僅僅是由美子有沒有那份勇氣。
纏稍微撇開視線,然後若無其事地回答。
對方淡然地說出了難以置信的事情,於是由美子喫了一驚。
由美子空出日程的話,即使不去學校也會創造跟朋友見面的機會。
纏驚訝了一下之後,好像看着溫馨的東西一樣看向由美子。
「我想想哦……但是,我一直會在盂蘭盆節和年末年初回去……那時候也會見到老家的朋友,所以沒那麼嚴重」
「纏桑—」
一如既往,她的好身材是模特級別。
纏和理央離開名古屋來到東京,現在兩個人一起住。
至今理所當然地可以見面的人,會變得無法輕易見面。
纏說了「會變得遲鈍」。
纏沒有表現出特別悲傷的樣子,只是露出淡淡的微笑。
「啊,怎麼?」「你纔是,怎麼」「不,你先說啊」「不要。你說」「哈?爲什麼要較勁啊。莫名其妙」「你纔是吧?不要推給我」「啊?」「哈?」發展成了這種互相嘲諷。
兩人獨處時雙方沉默下來是常有的事,可是現在感覺格外不自在。
她在沒什麼人的通道里前行,這時候偶然發現了熟悉的背影。
「所以,如果想維持關係,就需要付出努力哦」
見不到朋友,寂寞——這種心情只有現在纔有嗎。
那人轉身蕩起大衣後,禮貌地低頭打招呼。她是羽衣纏。
「纏桑,你接下來去工作嗎?可以的話,要不一起走一段路吧?」
「啊……歌種桑每天會見到朋友,可能很難相信……但變成大人之後,經常不會那麼頻繁見面哦。如果有每月見到一次的朋友,那就可以說是相當親近的關係了」
纏這樣說完,輕輕呼氣,一臉羨慕地眯起了眼睛。
然而別說達成目的了,還變得很尷尬,在意的事情全都仍然不知道。
「年輕,真好啊……」
「不是,我們只差了七歲吧。沒那麼大差別啊」
「要說七歲,差不多是歌種桑和薄荷醬的差距哦?」
這樣描述的話,感覺倒是差距挺大。
她也感覺這是因爲薄荷特別容易用對待年長者的方式對待自己。
雖然並不是要補救年齡差的事情,但由美子把感受到的東西說了出來。
「但是,纏桑這樣說話有種大人女性的感覺。不是在年齡的意義上」
「我是正經的大人啊。畢竟我做公司職員也做了不短的時間」
「明明是正經的大人,卻不喫蔬菜嗎?」
「不喫蔬菜也可以成爲大人,畢竟對工作也沒影響」
纏十分認真地點頭。
這麼不均衡的大人也很少見。
兩人接近檢票口後,纏停下腳步,取出手機。
「歌種桑。如果有時間的話,要不要稍微喝個茶?就當作慰勞考試,請讓我請客」
「哇,好開心。走吧走吧。但是,請客就不用了哦。我姑且是前輩」
「我是人生的前輩。至少在今天讓我慰勞一下努力的後輩」
巧妙回答的纏看上去十分成熟,感覺她遊刃有餘。
像她那樣遊刃有餘的話,是不是就不用對千佳露出那種態度了呢?
由美子這樣想,但是又感覺即使到了跟纏一樣的年紀,自己也會跟千佳吵嘴。
……不知道能不能到那時候還在一起就是了。
她用前輩的表情,繼續說下去:
但是,千佳總感覺大野的話裏有重要的要素。
◆
「那種時候,您是怎麼做的?」
但是,由美子甚至沒有瞥一眼這邊。
大野說的內容在腦袋裏不斷翻滾。
「啊,對了。你問森同樣的問題也沒用哈。那傢伙不管在好的意義上還是壞的意義上,都是想着自己能演戲就行了的傻瓜」
好疼。
「啊,是這樣嗎?哎呀,時間過得真快,好討厭啊」
如果是平常的千佳,應該不會在意,當場離開,但是……
即使千佳盯着好像變成雕塑的由美子,由美子也完全沒有注意到千佳。
聲優業界很殘酷。
習志野演藝旗下,大野麻裏。
千佳幾乎反射性地叫住了她。
「以前可能也有那種時期呢。出現做得很好的後輩,感覺很討厭的時候。特別是聲線派別跟自己類似的時候呢」
在 phantom 時,千佳受到了她很多照顧。
千佳抬起頭後,發現大野已經沒在看着自己這邊了。
「大野桑。我有問題想問,可以嗎」
掛在耳朵上的頭髮輕輕垂下來一根。那一幕莫名地性感。
「什麼被追趕的恐懼啊,才第二年卻這麼狂妄。你顧得上思考這些啊?」
「大野桑,您在這個業界幾十年了……被後輩追趕的恐懼,是怎麼克服的呢」
要是能這樣把肩上的負擔全都放下就方便了,但是……
千佳試着跟由美子搭話。
她沒覺得自己有多麼對考試較勁,但是似乎不知不覺間考試確實成了負擔。
由美子一動不動,忘我地閱讀試音資料。
今天就聊那個話題……如此,正當她在腦袋裏構思,一個前輩從前面走過來。
順帶一提,纏在穿過檢票口時,由於餘額不足被閘口攔住了。
越是在意着對方,就越會關心不是嗎。
大野轉過身去,擺了擺手。
即使千佳試着反芻,煩惱也沒有被整理乾淨。
但是千佳還遠不能像她那樣完全想開。
千佳覺得大野說得沒錯。
短髮十分適合這位女性,爽快的語調讓人感覺很舒服。
這是高中生廣播,考試後第一次錄音。
「辛苦了,大野桑」
她把手指抵在嘴脣上,完全沉浸其中。
每年會有大量新人入場,可是幾年後剩下的人數少得可怕。
「被追趕的恐懼,啊。我反而覺得有後輩追上來很開心啊。非常歡迎。畢竟留下來的人很少,就算增加也會馬上減少啊」
明白由美子拿着什麼東西之後,千佳立刻理解了。
摸一下的話,肯定就會回過神來了吧。
大野用清爽的表情笑道。那種表情屬於克服了問題的人。
考慮到『屋頂的盧米納斯』的事情和由美子的活躍,肩上的負擔反而可以說是增加了。
她仔細盯着千佳看了看,又把手抵在下巴上。
可能是感覺到千佳沒有信服,大野把手搭在脖子上。
這個話題正是千佳想問的,身子前傾。
大野一臉訝異地回過頭,但是看上去心情沒有變差。
但是,現在的由美子紋絲不動。
她打開門之後,發現由美子已經在那裏了。
目送大野在走廊拐彎之後,千佳也走向原本的目的地。
「……這個節目說是要辦到三月。兩年裏一直在每週這個日子這個時間來,想到這個習慣要改變,就有種奇怪的感覺呢」
還是說——已經馬上就要超越自己呢。
她叉着腰,等着千佳說話。
她實在是太過專心,沒有注意到門被打開,也沒有注意到千佳在。
這個人真是不會辜負期待。
大野挑起眉毛,望着千佳這邊。
預計在下一次改編期,千佳她們就不會在這個時間和日子來工作室了。
「啊嗯?夕暮你?問我?倒是可以,是什麼?」
好像完全沒進到耳朵裏。
千佳想問得更清楚一些,但是大野似乎不打算解釋。對話在這裏斷掉了。
這也是很有資深老手風格的想法。
大野笑了一下,輕輕彈了一下千佳的腦袋。
把這個告訴由美子的話,由美子會做出什麼樣的表情呢。
千佳不懂什麼開場白的話術,就直接問她。
正當千佳揉着額頭,大野若無其事地開始回答。
是資深老手的前輩聲優。
千佳這邊實在是需要停下,原地低頭行禮。
留下這句話後,她都不等回應就邁開了步子。
可她馬上又大步走過來,不知道爲什麼開始亂抓千佳的頭髮。
認真的表情非常漂亮,有種能吸引目光的凜然。
那人沒有停下腳步,迅速舉起手輕快地打招呼。
「哦哦,夕暮。辛苦」
由美子坐在一如既往的座位上,正在讀着什麼。
「…………?哦」
千佳重新有了些許餘力。
大野颯爽地跟千佳擦肩而過,踏出輕快的腳步。
「請、請不要這樣。還有,我已經是第三年了。今年就會進入第四年」
千佳支着臉,望着由美子的側臉。
不想被超越的對手逼近過來,正在盯着自己的背影。她現在在哪裏呢,就在身邊嗎,在觸手可及的距離嗎。
千佳感覺對方給了自己線索,拼命摸索着,就這樣到了會議室。
即使疼愛後輩,後輩也會一個個放棄,於是對年輕人本身沒了興趣……這是大野麻裏出名的逸事。
大學考試並沒有完全結束,但千佳肩上的擔子還是輕鬆了不少。
她說千佳狂妄,但似乎還是會回答問題。
「………………」
看樣子,暫時受限的試音解禁了。
那是一片也可以完美契合現在的自己的拼圖。
「去煩惱吧年輕人。越是思考,演技就會變得越好。要這種煩惱也化作演技的食糧啊」
話題變成了作爲前輩的心態。
大野一臉愉快地笑了一下,然後把手從千佳的腦袋上移開。
「………………」
「雖然向後看很重要,但總是向後看也沒用,我就這麼想開了。比起害怕後面,還是盯着前面筆直地向目標前進更舒服。對吧?」
「還有,自知是前輩有很大的影響。不能給後輩們看到難看的背影吧。這樣一想,自然會挺直後背,視線也會看向前方。這個對我的影響更大吧」
即使千佳坐到由美子身邊,由美子仍然一動不動。
不管怎樣完全無視都不太好吧——千佳如此皺起眉毛只持續了一瞬間。
千佳裝作沒看到這一點,走在工作室的走廊裏。
第一志願的考試結束後。
「啊嗯?」
大概是這種異樣的專心,會引出里昂或者白百合那樣的演技。
那是試音的資料。
她仔細思考了一會,然後一字一句地說:
實在是沒法拿來參考啊……如此,千佳即將放棄,但大野說「啊但是」,補充說:
千佳道謝低頭行禮後,她又補充了一聲。
她應該會嚇一跳吧——千佳這樣想着,將視線投向下方。
資深老手——千佳對這一點有了靈感。
在由美子的肩膀以下,有着兩個美妙的隆起。
「…………一如既往,擁有很不錯的東西」
胸部即使隔着衣服也可以看出大小。千佳向那裏送去熱切的視線。
她平常看着的話,由美子會說着「不要總是凝視別人的胸部啊」,把胸部遮住,但是現在可以隨便看。新的訂閱服務。動手摸的話應該會被訓斥就是了。這個要另外付錢。
沒有多少機會能毫不顧慮的看別人的胸部,千佳看了好一會。
之後她抬起頭,可是由美子仍然沒有注意到她,視線落在資料上。
看來由美子對久違的試音相當有幹勁。
終於從考試中解放出來,由美子接下來應該會使出十足的力氣努力工作吧。
她會順着東風,以穩固的腳步前進。
「………………」
由美子的側臉突然變得可怕起來。
她從考試中解放出來,順着出演霸權動畫的勢頭,開始面對新的工作。
在暫停試音的期間,她也在被各種各樣的感情擺佈。
那今後。
從那裏產生的演技,會變得多麼厲害呢。
就好像眼前的少女從蛋中孵化一樣。
將她獲得的經驗傳遞給『歌種安美』的時候,會拉近多少跟千佳的距離呢。
不對,沒準,已經——
「…………真是的」
千佳搖搖頭。
「這樣」
那麼。
完全交給了其他人。她會跟着去她們說的地方。
只要專心做湧來的工作,自然就沒有時間思考多餘的事情了。
千佳在由美子的耳邊大聲喊了一下,結果由美子隨着不着調的悲鳴從椅子上翻了過去。
「沒什麼」
她好像終於看到到了千佳,好像要死了一樣深深地嘆氣。
甚至可以認爲,被叫去的次數增加反而是必然的。
那個聲音、那種表演成就了角色,非常受歡迎。
要問想去還是不想去,千佳不想去。
所幸,有明白千佳性格的由美子和若菜在,事情進行得很順利。
「哈啊」
「哇————————————!」
「好吵啊,嘰嘰喳喳的。能不能閉嘴?」
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喘着粗氣,睜大了眼睛。
……但是。
這是之前受到由美子邀請的畢業旅行的事情。
只是,千佳沒有參與計劃畢業旅行。
不過千佳是正常打開門進來的。
千佳迅速將怯懦的感情從心裏趕出去。
由美子用手摸着胸口,搖搖晃晃地站起來。
雖然有些剋制,但由美子還是看上去很開心。
千佳不是認爲演員絕對需要經驗的那種人,但是有經驗是最好的。
她以前在爲突然降臨的幸運感到困惑,但是最近似乎終於開始接受。
從她感覺講,這應該讓她喫驚得不得了吧。畢竟她在沒有人的房間裏讀着資料,結果不知不覺間入侵的什麼人在她耳邊大喊。
看樣子,『屋頂的盧米納斯』的事情似乎仍然在影響自己。
以前由於沒有經驗,她需要慌忙參加文化祭的準備。
她用手指指向了這邊。
她瞥了一眼由美子,平靜地問道:
「好疼。……誒,怎麼?爲什麼剛纔打我?」
由美子在幫忙調整畢業旅行的日程。
由美子在順利地前進,可是千佳仍然在煩惱。
這種不講道理果然讓由美子發飆了,但千佳根本沒有講出緣由的打算。
「……你忙起來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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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來渡邊。畢業旅行的日程,要重新定了」
「唔哇啊啊啊!? 」
千佳開始感到火大。
『魔王的優待』動畫現在也狀態絕佳,霸權動畫的地位逐漸穩固。
不知道這些的由美子用怨恨的眼神看過來。
千佳也不願意落後。
「那個工作,加上這個月下個月要參加一大堆試音。就是因此暫時不能動的日子增加了的感覺。嗯,日程我會想辦法解決啦」
讀資料要讀到什麼時候啊。
「唔?啊沒,不至於說是很忙啦。就是最近連續安排了工作的感覺。你看,『魔王的優待』有了熱度對吧?跟那個相關的東西叫我去的機會突然多起來了」
「這沒勁的回覆是怎麼回事……」
在這種沒有關係的地方氣餒又能怎樣呢。
嘎沙。隨着很大的聲音,由美子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別沒什麼啊,你打了我吧。怎麼?那是毫無意義的暴力嗎?能不能別搞毫無意義的家暴?不對,根本不存在有意義的家暴啦」
千佳默默地從包裏拿出需要的東西,此時由美子重新坐好,看上去感覺很難以理解。
至少,現在是這樣。
要怎麼辦呢……
「哈啊~~~~?」
不能變得消極,必須要思考超越結衣的方法。
即使對由美子說,是你專心讀資料然後沒注意到,反正她也不會相信吧。
千佳想起乙女的建議,可是她實在是沒有心思依靠眼前這個興奮的女人。
由美子一臉遺憾地嘟囔。
受到關注的角色,還是歌種安美扮演的勇者庫裏。
千佳無論什麼時候去都無所謂,但是有件事情更讓她在意。
「重新定日程是無可奈何的感覺啦。渡邊你也很忙,我也接到了很多工作。其他人也各自有計劃,調整日程可能要稍微花點時間」
聽到搞錯狀況的抱怨,千佳甚至沒有回嘴的慾望。
這時候,由美子發出了「啊」的聲音。
而且,身邊的女人會積極地試圖獲得各種各樣的經驗。
她一邊取出手機,一邊撓了撓頭。
……啊啊。
或者是,是已經變得顧不上說那種事情了呢。
千佳在旁邊苦悶地煩惱,這個女人卻還沒注意到嗎。
對結衣一敗塗地的事實,讓千佳的心變弱了。
「我說啊,能不能別來最差勁的騷擾?你動真格消除動靜的話,我是無法做出反應的啊。我完全沒注意到……你果然是忍者啊。聲響和動靜都消除太多了。你要發揮自己的特性倒是沒問題,用在騷擾上是不是性格太差勁了?」
話雖如此,千佳也不願意老實待着,於是對由美子的肩膀來了一拳。
真要說的話,眼前的她正是千佳頭痛的根源。
看樣子由美子不至於有繼續讀試音資料的打算,她也開始準備開會。
然而,這也是經驗。
由美子露出了鬆懈的笑容。
譯註:日式炸豬排飯「カツ丼」讀音有「勝利、贏」「勝つ」的部分,因此考生或運動員會喫這個來討吉利。
「嚇……死我了……不是,真的饒了我吧……我還以爲心臟要停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