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六十層的後日談

「差別真大呢。和我們進迷宮前完全相反。之前偷偷嘲笑我們的學生，眼神變得像在看怪物一樣。」

對我們的態度頓時翻轉。

在考試結束，成績發表之後的第二天，有許多學生瞧不起我們。明明平常一副了不起的樣子，卻拿不出好成績。大概是覺得我們只會說大話吧。至於我則是和上次考試相比毫無長進。

然後到了隔天，我們爲了攻略六十層而進入迷宮，兩天後便完成目標。

又過了一天，「只靠三個人」達成「在一年級階段就以學園生史上最快紀錄攻略六十層」的新聞讓我們成爲話題焦點。

六十層是學園的三年級生在畢業前夕要抵達的樓層，也有許多學生無法到達。此外，無論多麼出類拔萃，一般也都是在二年級時攻略。然而我們卻在一年級的前半段就達成了。

已經沒有學生會輕視我們。或者該說是沒有人有這個資格。

「感覺還不錯呢。」

結花一邊感受旁人的視線，一邊輕哼着歌。她大概是第一次體驗到這種視線。雖然式部會本來就是引人注目的組織，但是幾乎沒有被當作危險的存在看待過。

多虧愛薇在校刊與學園公告欄上煽動輿論，這個話題不僅止於一年級生之間，轉眼就傳遍全校。我們大概是當下最熱門的話題。

不過我──

「因爲一直以來總是被盯着看，已經沒感覺了。」

畢竟無論去哪裏都會成爲焦點。

見到我的反應，結花開口：

「對了。我一直很好奇，不管是誰來找碴，基本上除了認識的人，瀧音同學很少回嘴吧？爲什麼？」

「是嗎？我至少會說『讓開』啊。」

「不～是～啦～」

結花如此說道。那是什麼語氣，太可愛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這次的收尾不是計劃要和我哥針鋒相對嗎？」

啊，是指這個啊。

「是嗎？那就快點跟上來。」

「我會先前往深層。走吧，奈奈美、結花。」

伊織與加比已經出現在該處。他一見到我就輕敲劍身，這是已經準備好的暗號。

「畢竟主人創下史無前例單人攻略四十層的紀錄。如果主人說出『上課是在浪費時間，去迷宮吧』，恐怕真的會有學生同樣翹課進入迷宮。」

「噗。哥，即使分數高，若沒有實力也毫無意義喔？」

「嗯，那也是目的之一。」

「不好意思，幸助。我和你不一樣，我有很多事要忙。那麼請容我再問一次，請問這裏發生了什麼事？」

我如此說道並看向伊織。

我呢喃着「啊～真是浪費」，同時環顧四周。接着──

卡託麗娜立刻站到我面前，警告一句「適可而止吧」。爲了增添逼真感，她進行身體強化，拔出武器。看來她今天使用的不是平常的匕首，而是在迷宮取得的稀有雙劍。卡託麗娜本來就有使用雙劍的天賦，因此我認爲是很不錯的選擇。

「你是真的很不錯。在一年級生中，我認爲你是能夠變強到僅次於我的人。所以別再去上課，也別和這羣不入流的人混在一起，快點爬上來吧。」

我將魔力注入披肩，手按在刀柄上。

我環視周圍的學生。哦，看來伊織這番話多少讓大家恢復了一點自信。從剛纔開始都是伊織在發言，但那些臺詞幾乎都是我想的。正因如此，總覺得像是自己說出口，卻又自己否定一樣。

「我自認爲是想得滿多的類型耶。算了，現在則是懶得多想了。」

奈奈美露出得意的笑容。她的目的是搞笑嗎？唉，算了。

我這麼一說，結花對加比「哼」了一聲，轉身來到我身旁。我揚起下巴示意兩人離開現場。

我讓注入披肩的魔力消散。

他說到這裏停頓了一下。接着露出微笑。

「結花說得沒錯。實力最重要。伊織，你該不會是因爲長期與弱者爲伍，連腦袋都變遲鈍了？」

「這是在吵什麼？」

「所以呢？」

「當然有意義，難道你連這種事情都不懂？」

「幸助。我剛纔說過了，與他們一同磨練絕非錯誤。我也是在和他們的切磋中變強的。而且……」

「況且在場的所有人都在不斷變強。也許現在還不如你，但是很快就會追上的。我很清楚。」

此時加比加入對話，站到結花面前。

「以前我是有諸多考量才很少回嘴，不過現在只是覺得麻煩吧？」

「唉，謝謝你的好意。我今天有事情要忙，很抱歉。」

「其實我覺得上課是真的有益處。只是對我的知識與魔法毫無幫助，我才選擇翹課。大家去上課當然有好處。我認爲花時間學習月讀學園的迷宮知識與怪物情報也相當重要。」

「說到女僕當然就是蘋果，發音也有點像。」

在此時登場的便是風紀會。琉迪站到我們之間，卡託麗娜則是介入結花與加比之間制止兩人。

「什麼嘛，真冷淡。」

我面帶笑容回應那句話。

「哦～怎麼說？」

「奈奈美小姐，蘋果有什麼用意嗎？」

「如果照你的說法，我和結花小姐可能也是同樣的情況呢。」

「或許是我太自以爲是，但我覺得我的影響力真的變大了。也無法預測自己的發言會導致什麼狀況，連動腦都覺得麻煩，乾脆什麼都不說最輕鬆。」

「你在侮辱我高貴的髮型嗎？」

「就是那個意思。」

「不，不是那樣的。全部都不對。」

「……我不覺得大家是弱者，也不認爲上課是浪費時間。」

時機抓得正好。

「你啊，那樣做害我差點慌了手腳耶。」

哪來的時機成熟啊。莫名其妙。

「一點也不像啊……所以你爲什麼要做那種事？」

伊織斷然否定我的混帳言論。

「主人說我這次登場的機會不多，原本覺得『這怎麼可能』，沒想到還真的沒什麼機會。我想這樣一來就無法留下深刻的印象，會被衆人遺忘，於是見時機成熟便拿出了蘋果。」

「嗨，幸助。感覺努力算是有成果了吧。如你所知，我排到了學年第三名。」

所有人看向我的目光都帶着敵意。不過說了那些話，得到這種反應是人之常情。

倘若有人因爲我的發言而拋開書本，成天泡在迷宮裏，那也令人傷腦筋。應該要多方學習。

「喂喂，你說哪裏不對？」

「弱？你在說誰？」

「沒什麼，只是伊織他們來找碴而已。」

「伊織。你啊，是笨蛋嗎？」

「啥～？誰的腦袋形同鳥類啊？加比同學的頭比較像喔。啊，我說錯了，是像鑽頭呢！」

我們如此交談着，爲了與伊織他們碰面而前往衆人聚集的公告欄前方。

「嗯。畢竟論實力是我排第一。幸助，你是第二。」

「不過也必須強調式部會是敵人這一點，因此拿捏平衡很重要。」

「在這個世界，實力並不等於全部。就算稍微有點實力，若智能形同鳥類，也只是暴殄天物。原來式部會盡是一羣令人扼腕的學生啊！」

哎呀，話說回來，她可是皇室千金。因爲沒有在其他學生面前提過，我都忘了。

而那個問題結花替我問出口了。她大概也感到很疑惑吧。

我們離開現場後，進入月宮殿內部。我的演技應該挺不錯的吧。不過在那之前我有件事想問清楚。

我遭到在學園中擁有高人氣的琉迪冷淡拒絕的模樣，看在學生們眼裏想必很痛快。

就如奈奈美所說。

「我覺得很重要就是了。」

「我拼命忍着不笑出來。瀧音同學一瞬間露出嚴肅的表情……噗、噗噗，現在想起來還是很好笑。我猜琉迪同學大概也在忍笑。」

「這不是琉迪嗎？你今天也一樣漂亮耶，要不要去喫頓飯？」

「簡單來說就是鑽研各自的專長。如果像你一樣腦袋裏只有迷宮，很容易被大家抓住破綻喔？畢竟也並非只有力量纔是正義。」

變得愈來愈敢說了啊。

結花與加比針鋒相對，彼此怒目而視。

「好吧。知道了，我知道了啦，琉迪。最後說句話就好。喂，伊織。」

一觸即發──如此形容現場的氣氛十分貼切。

「從周遭的氣氛來判斷，似乎是式部會先發起挑釁的吧？可不可以不要再在這裏惹事生非了？」

我如此說道，伊織便搖搖頭。

我聳肩說道：

奈奈美見狀，上前一步擋在我前方。她一隻手拿着蘋果，另一隻手拿着水果刀牽制卡託麗娜。水果刀的用意勉強還能理解，但爲什麼要拿蘋果？

我不由自主地笑了。大致上的流程之前就討論過了，但我不曉得他會說這種話。

「你讀書也沒用，早點退學吧……你的意思是我都不會說這種話？」

「哦～？」

奈奈美收起水果刀，把蘋果遞給我。爲什麼啊？可惡，這下不妙。我得想辦法掩飾慌張。總之就邊走邊啃蘋果吧。話說她剛纔明明就拿着水果刀，卻沒有幫我削皮啊。還真好喫。

「看來大家並不這麼認爲喔。」

嗯～爲什麼呢？

在這樣凝重的氣氛中，伊織開口：

於是琉迪環顧四周。

「前提啊。」

沒錯，問題就在這裏。

接下來兩人應該會按照計劃開始互罵，因此就先跳過。於是我對伊織說道：

「喂，伊織，你該不會還把學園的成績放在心上？」

「的確，也許大家的實力不如幸助。不過我並不認爲大家在扯我的後腿！每個人都有不同的能力，有人擁有幸助所沒有的知識，也有人利用知識在進行研究。」

「我啊，很看得起你喔。」

「咦？以前和現在不同嗎？」

「喲～伊織。最近還順利嗎？」

「什麼事，幸助？」

「說到底，你打從前提就錯了。」

「喂喂，也太不信任我了吧。我也不打算引起騷動啊……喂，別用那種眼神看我嘛，各位。」

「瀧音同學難得想得這麼周到呢。那現在呢？」

伊織也同樣伸手按住劍柄，琉迪卻上前阻止他。

我當然沒有這種想法。簡直失禮至極，根本是混帳傢伙的發言。開口說出這種話的我自己最清楚。

「結花發言的影響力似乎也不小。若不是像這次事先和伊織他們套招，萬一說了奇怪的話，說不定會有人因此不想上學，甚至選擇退學。」

「有點不一樣。以前因爲在考試的事情上偷懶，被指責沒有上進心，但我也覺得對方說的話並非毫無道理，於是就乖乖捱罵。況且要是全盤否定上課的意義，萬一有人當真也很傷腦筋。」

「當然是周遭的傢伙們。他們只會扯你的後腿，別理他們了。明明擁有才能，這樣太浪費了。還有別再浪費時間上課了，去迷宮吧。」

「突然放棄思考了呢。」

雖然沒有說出口，但結花的表情像在說「哇，好麻煩～」。

「話說回來，接下來有什麼事嗎？」

結花向我問道。嗯～接下來……

「啊，散會吧。我打算就這樣單獨進入迷宮。」

「該不會就是今天早上提的那件事？」

我點了點頭。今天早上已經對花邑家的衆人宣佈了。

這次我會單人攻略六十層。

我就是爲此才拜託結花與奈奈美讓我單挑頭目。爲了讓花邑家衆人放心，覺得「既然能獨自打倒頭目，應該沒問題吧」。畢竟我以前總是擅自行動，結果讓大家擔心了。順帶一提，奈奈美拍攝的照片在安撫不安上也發揮了功效。姐姐不動聲色地將其中幾張放進口袋那一幕，我並未錯過。

總而言之，我接下來要進入迷宮。

「嗯，大概一小時之後吧。我就會出發。」

聞言，結花雙手抱胸，歪着頭問道：

「咦？我們昨天做了什麼來着？」

「結花小姐，我們昨天攻略了月讀學園迷宮的六十層。」

奈奈美如此回答後，結花點頭說道：

「沒錯。那個……你不休息嗎？」

「嗯？現在不就像是在休息嗎？」

我如此說道，結花深深嘆了一口氣。

「唉～奈奈美小姐，這個人腦袋是不是有問題？黑心企業都嚇得臉色蒼白了。」

喂喂，黑心企業更恐怖喔。因爲不會給加班費。

「唉，畢竟是主人。」

「奈奈美，這不算幫我說話吧？」

結花如此回答。

莫妮卡會長以認真的表情注視我們，在輕輕吐氣之後，說出了答案。

「不過反過來說，我最近在想三會或許認爲曝光也無所謂。雖然不太清楚理由。」

「會嗎？」

就座之後，愛薇爲我們端上綠茶。

莫妮卡會長切入正題。然而我毫無頭緒。不過結花與奈奈美似乎知道。

「真正的職責。正是關於存在於月讀魔法學園中的『祕密迷宮』。」

「哦，那個嗎？我一直覺得不對勁。這個三會系統感覺隨時都有可能穿幫。」

聽到結花說的話，我和奈奈美以外的衆人都露出喫驚的表情。

結花如此說道，阿涅莫努笑着回應「可不只是稍微」。

話雖如此，光是擊殺芬里爾的經驗值已經十分充足，另一種掉落道具的劍也滿實用的，是在玩家間頗有人氣的打怪地點。

「所以我一開始就認爲，三會系統不過是建立在類似口頭約定這種單薄的信任之上的祕密系統，隨時都可能瓦解。」

莫妮卡會長如此回應後，深深吐了一口氣。其實她心裏是不太樂意說出來的吧。

「真可惜。就如結花所說，之前告訴你們的三會職責『讓三個組織引發對立，藉此提升學生的水準』只是表面上的理由，其實我覺得被拆穿也無所謂。」

月讀學園迷宮。

聽完莫妮卡會長說的話，結花眯起眼睛。

「不是。怎麼可能因爲這種事叫你們來……順便問一下，你打倒了幾隻？」

「原因是什麼？」

「那麼，你們打算聽嗎？」

「當然要聽。」

聖女代替她對我們如此說道。

「這兩天一共五隻。」

莫妮卡會長詢問我們。她之前說過會有生命危險，因此想事先確認吧。

「你的思路真是靈敏。貝尼特，我要使用會長權限增加學生會名額，我可以帶走她嗎？」

坦白說，我其實知道隱情是什麼，只是因爲擊殺芬里爾的效率太高，令我樂在其中而完全忘了這件事。

我將魔力注入披肩。

莫妮卡會長和聖女露出傻眼的表情看着我。阿涅莫努、貝尼特卿和愛薇則是笑了出來。半藏沉默不語。反應各有不同。

莫妮卡會長說了一句「在說明重點之前……」作爲開場白後說道：

把大家嚇得目瞪口呆，並且累積對式部會的仇恨，坦白說也只是順便罷了。

「雖然答應會告訴你們，但想先確認一下。聽聞三會的系統時，你們有沒有什麼感想？」

莫妮卡會長聞言發出嘆息。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聖女無奈地說道。

貝尼特卿回絕了莫妮卡會長的挖角。

「你說感覺會穿幫啊。」

「呃……是因爲過度獵殺芬里爾嗎？」

奈奈美，不要再說奇怪的話了。

「……是要談三會的事。」

「我想聽。」

結花與奈奈美也如此回答：

「只有主人有辦法傷害我。」

「不可以。結花學妹是我們重要的夥伴。況且她已經在式部會有活動實績了，事到如今也無法轉會吧？」

「不是這樣嗎？畢竟只要向畢業生打聽，就能得知三會系統的事，若家中有三會成員的手足，情報自然也會傳給弟妹。實際上加比同學就知道不少內幕。」

交談結束後，我們便原地解散。於是我又站在此處。

結花的言詞辛辣。不過事實就是如此。簡而言之這是一個無論在何時何地曝光都不奇怪的系統。

之後過了兩天，擊殺芬里爾已經得心應手，我度過一段無比開心的時光。這時我和結花、奈奈美被叫到學生會室。

「對你們而言還太早了。」

「我又來了啊。」

「你知道嗎？一旦得知某個祕密，多數人便會就此滿足，不會繼續深入追究。這反而成爲隱藏真正職責的障眼法。」

「是嗎……唉。」

奈奈美如此問道。

我想要其中之一的「斷裂的縛狼索」。不過即使帶着黃金招財貓，掉落的機率還是很低。

起初一天只能打倒兩隻，但是在徹底追求效率後，發現一天能打倒三隻。如果更加精簡流程，似乎有機會一天打倒四隻。

「你們知道爲什麼會被叫過來吧？」

結花開口詢問。

貝尼特卿如此說道。

「哦～真正的職責。那麼真正的職責又是什麼？」

三會會長們以及半藏、愛薇、阿涅莫努等人已經坐在室內。阿涅莫努一看見我，便開口叫我坐在她身旁。

「嗯～就當作是稍微提前知道，請告訴我們吧。」

「的確。」

「嗯，真的很早。我也是在二年級後半才得知的啊。」

攻略六十層的首要目標就是這個。因爲能輕鬆打倒頭目，高效率賺取魔素，掉落道具也很棒。順帶一提，單挑的效率最佳。

結花點頭回應貝尼特卿。

她詢問起那件事。

「就來刷芬里爾吧！」

這座迷宮的六十層頭目「被封印的芬里爾」會掉落數種道具。

啊，差點忘了──這句話差點脫口而出。明明是相當重要的事，要是這樣說恐怕會捱罵。

「那麼，既然都準備好了。」

一般學生聽到這種話大概會昏倒吧──我如此心想，踏入迷宮的轉移魔法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