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短暫的平靜

事情發生在喫完早餐，花邑家的學園生們稍事休息之時。突然間我想到姐姐。

「欸，我說琉迪。我突然想到喔……最近我有件事心裏非常在意。」

「嗯？什麼事？」

「最近姐姐睡在我房間……這部分算是家常便飯，是無所謂啦。」

「哎，是沒錯。」

「啥～？」

聽了我那不當一回事的開場白，結花扯開嗓門嚷嚷：「很奇怪啦。」

「琉迪同學請恢復理智。這完全是爆炸級發言吧！正常來說會睡自己房間吧？對吧，雪音學姐！」

「唔、唔嗯。」

聽到學姐那含糊的回答，學姐剛纔肯定一度覺得「很正常啊」。我們過去也談過這個話題。此外看穿學姐心中驚慌的人好像不只我一個，結花直盯着學姐瞧。

「嗚哇～……大家是不是都被花邑家洗腦了？」

「恕奈奈美直言，也許結花小姐纔是異端。又或者不久後也會同化。」

雖然沒有理由，但我同意這意見。姐姐第一次跑來我房間又鑽進被窩時，我的確驚慌失措，不過現在有時候我要是非常想睡，就會乾脆進被窩。暖呼呼。

結花顯得無法接受，不過這部分坦白說並不重要。有其他事更讓我介意。

「是說喔，接下來纔是我好奇的部分。其實姐姐她……曾經帶着很像我的玩偶。」

聽我這麼一說，除了結花之外，衆人的身體一瞬間凍住。

「應、應該是看錯吧……？」

「就、就是說啊，瀧音。世上爲什麼會有你的玩偶？」

「真是的，看來我身上藏不住的女僕力讓主人見到了幻覺，我得收斂一點。」

「先不管奈奈美講的蠢話，我剛纔說的是真的。」

「好的，那麼我會這樣拜託路易賈小姐。那就散會！」

「出資人的名單現在馬上給我！」

這球傳得也太歪了。琉迪聽了不禁發出怪聲，面露驚愕的表情注視奈奈美。

「主角的花五郎是從哪邊冒出來的！而且不是戰鬥系，也不是慢活型，根本是肥皂劇！標題詐欺也要適可而止吧！」

九成五是認真的嗎？

結花妳爲何要講三次。

「不，說是幻覺太牽強了啦。呃，她剛纔明明拿着看起來像我的玩偶。」

「喂，別想再轉移話題了。」

「…………學姐？」

我的視線轉向她的同時，學姐的臉轉向一旁。如此心慌的學姐我大概是第一次見到。

話說回來，那個人的家事和裁縫等技能莫名豐富啊……等等喔？只要去拜託她，一部分的道具就能……

妳看看學姐，人家都覺得這下已經瞞不過去而苦笑了喔。

「直接暴露真相了！果然真的有嘛！」

「哦～透明得毫無瑕疵，好乾淨喔……呃，這樣不會被看光嗎！」

「可是妳平常都會讓我進去吧？」

「我想幹脆出租這間公寓抵銷負債也不錯……仔細一想，附近的垃圾放置處就有人家不要的大紙箱……」

奈奈美這麼說的同時，琉迪使勁把我的臉轉向她。纖長的睫毛、無瑕的肌膚，那張臉端正得讓人不禁看呆。不過現在可不是這種場合！

散什麼會！我抓住立刻想起身的琉迪與學姐的手臂，把她們拉回座位上。

「主人，請放心。使用的都是和國產的安全材料。」

「總之先回到正題，爲何姐姐手上有看似我的玩偶？」

我這麼說着想站起身時，琉迪拉住我的手，把我拖回沙發上。

「琉迪受到的打擊比我還大啊，妳們要串供也該先打草稿吧。而且我都有點好奇作品內容了。」

「問題不在於新版或舊版！」

「我並沒有這樣說。只是說那邊有紙箱而已。」

「對吧，學姐都這樣說了嘛？姐姐剛纔撿起那玩偶，還叫它幸助吧？不是我聽錯吧？」

語畢，她將手中的壓克力板摔在地面上。

「咿！」

「助三郎和殘虐無雙是指什麼啊……」

「等一下等一下。」

「妳、妳想讓我住紙箱嗎！」

從這狀況來推測。結花大概一無所知。同時奈奈美與琉迪和學姐肯定知情，或者根本是正犯與共犯吧。仔細一想，她們之前好像提過有關玩偶的話題……？

用不着硬是配合喔。

「再怎麼說我也沒有那麼刻薄。我已經準備了透光性優異的壓克力板當作替代！」

「就讓路易賈小姐爲主人制作你指定的女性造型的玩偶吧？當然是有點色的那種。代價則是主人今天什麼都沒發現。請問意下如何？」

「那麼擔心的是尺寸嗎？敬請放心，由於非官方的羣衆募資的金額已經大幅超越目標，現在已經決定製作可陪伴漫漫長夜的等身大玩偶。」

喀恰一聲門開了，似乎正在想事情的姐姐走進房間。所有人的視線自然聚焦在她身上。同時也聚焦於姐姐手中那具纏着紅圍巾的男性玩偶……

「那麼，本日的預定行程是前往迷宮，努力收集魔素吧。對了，琉迪小姐與結花小姐似乎預定與伊織先生會面？」

老師真的嚇得渾身僵硬。奈奈美究竟對她做了什麼事？因爲看起來太可憐了，我便幫忙說話。

「那個瀧音同學的玩偶還滿可愛的啊。我也想要一個就是了。」

「……是、是啊。助三郎……對吧？」

「的確如此，根據我對奈奈妹小姐的認識，我一時以爲妳真的會這麼做。」

琉迪神情尷尬地撇開臉，抿緊了嘴脣。

「您居然不曉得女僕力！」

「……是啊，我是有。」

………………

「啊，抱歉，幸助。」

雖然她平常有如全身芳香療法，但近來總是像被貓盯着的老鼠，瑟縮着肩膀。雖然聊着聊着就會自然恢復原狀。

「呃，不行，稍等，瀧音。這個嘛，進入未婚女性的房間並非值得讚賞的行爲。」

當我注視着姐姐，姐姐若無其事般取出了冰箱中的混合純果汁，注入杯中。

「我也覺得可能太牽強了……」

我看着學姐提問，但回答的不是學姐而是琉迪。

「琉迪……？」

「原來如此，我的確會這樣講。」

恐怕世上無人知曉吧。雖然她說些莫名其妙的話想轉移話題，這招騙不到我。恰巧就在這時。

「是幻覺。」

嗯。今天真是個什麼事都沒有的好日子。

「是的。零點五成是玩笑……仔細一想，妳現在住在主人名下的高級公寓吧？」

「請冷靜下來，主人。雖然計劃的是我與初實小姐，但實際上製作的是路易賈小姐。你看看她幹了什麼好事！」

「這可是今年的最新版本喔？」

「日安，路易賈小姐。」

「欸，其實琉迪和學姐也有吧？」

開口第一句話就提錢，真是病入膏肓。

「琉迪，已經瞞不住了吧。瀧音，住在這個家裏的女性，每個人都持有那玩偶。除了計劃開始時還不在這個家的結花。」

自己的玩偶只會讓人害臊到打滾吧。

「正是如此，很可愛對吧。這可是我和初實小姐費盡心思精心設計的珍品。如果是小型尺寸，最多可免費提供兩個。中型以上需另外討論。」

「妳怎麼把老師牽扯進來又把責任推到人家身上！話說老師居然真的幫忙製作喔！」

「啊，瀧音同學。先等一下，等一下喔，等一下──」

她說「這是樣本」，將之遞給路易賈老師。她笑着接過，朝着天空舉起。

「之後會麻煩妳用身體還債，不用操心。」

我輕易掙脫琉迪那雙沒什麼力氣的手，再度注視姐姐。可惜她已經走進廚房，沒能看清楚。不過我很確定她手上拿着東西。

「原來是這樣啊……不過是爲何？」

紙箱的進化日新月異，說不定住起來還滿舒服的。

奈奈美靠到我身旁，悄聲說道。

「真沒辦法。主人，我們談個交易吧。」

「日、日安，奈奈美小姐。現在手頭上沒有多餘的錢能還妳……」

「那麼我就稍微陳述大綱吧……主角花五郎遭到深信的夥伴背叛，在鄉間耕田的同時與鄰居的人妻展開禁忌的戀愛，然而學園生時代的教師現身報復，最後花五郎決定爲愛而活，與流浪女僕一同私奔。」

奈奈美的眼神飄向學姐。學姐默默挪開視線。咦？學姐？咦？

將吸管插進那裝着淺橘色液體的杯子後，她毫不介意我們便準備走出房間。但是她沒有馬上開門。

「不，那是幻聽。我聽見的是助三郎。大概是琉迪小姐正在書寫的小說《殘虐無雙的助三郎》的玩偶。」

「因爲她在找地方打工，只是爲了讓她安全工作（製作人偶）才僱用而已。」

「……是幻覺。」

「誰曉得啊，妳是在喫驚什麼啦！」

「雪音學姐！」

「是、是的。」

「剛纔那個玩偶對吧？我總覺得最近在哪裏見過。我現在想起來了。是雪音學姐的房間。」

「我擔心的完全不是原產地的問題喔。」

我度過了神清氣爽的早晨，前往學園。找來了有事要談的欠債老師……更正，是路易賈老師。

「我和球乃小姐明明就命令她不準從事副業……真虧妳攔下了她。哎，這次是奈奈美的委託，算灰色地帶吧。不過老師想偷偷打工還是得罵她纔行。」

「請問我可以到學姐的房間叨擾一下嗎？」

沉默造訪。結花以外的其他人轉開臉，不看我的眼睛。

連結花都一臉納悶。這種內容的標題應該是《顛三倒四花五郎》之類的吧。

「交易？」

我說結花，奈奈美她們表面上不承認玩偶的存在，妳這樣講也──

因爲纏着紅色圍巾的玩偶自姐姐的臂彎中滑落。

姐姐如此稱呼玩偶，若無其事般拾起玩偶，走出客廳。

「因爲完成度很高又可愛啊。不過幸助應該會說，那種東西沒用處，不要做……」

「咦！」

「奈奈美只是開玩笑。」

取得手段大概是網路商店吧。Ama●on上有很多和去年一樣的最新版嘛。

「坦白說，我們實在管理不來，請大家幫忙監視大概是最佳手段。」

「的確如此。有道理。」

「瀧音是在敬佩什麼啊！根本就沒道理啊，當然不可以啊，我也是有隱私的！」

「真沒辦法，就用單面鏡製作牆壁和天花板吧。」

是成人影片嗎？這年頭還有沒有那種東西啊？

「哎，是比剛纔好一點……雖然感覺會被外面看見，沒辦法安心就是了。」

「敬請放心。會爲妳打造的是從外面看得見，從裏面看不見的那種。」

「那和壓克力板的問題不是一模一樣嗎！外面的人會全部看光光吧！」

「那麼就取折衷方案，改成厚度三釐米的膠合板吧。」

「這樣算什麼折衷啊！冬冷夏熱，請先理解隔熱材料的概念再提案！」

「雖然的確是看不見了，不過牆壁太薄，所有聲音都會傳出來吧？根本是生活噪音的全餐嘛。」

「不過日照和通風都十分完美。故意不加屋頂，任憑清新空氣自然流動。」

「那不是任憑風吹雨打嗎！不能避雨的話，比紙箱還不如啊！」

「我想這是劃時代的設計……」

「超越時代太遠，退化到不如住在天然洞窟了！而且爲什麼妳有點失望啊！還有瀧音是怎麼了，請不要只顧着旁觀，快幫忙對奈奈妹小姐說幾句話！」

「哎，萬一出了事也很麻煩，還是擺在顧得到的地方管理，現在這樣就好了吧。」

「嘖，妳撿回一條命了啊。」

「瀧音，現在是怎麼了？叫我來只是爲了臭罵我嗎……？」

路易賈老師好像快哭出來了。有點可愛。

奇怪？突然間不安起來了。

「介紹迷宮？如果是我知道的迷宮，是可以啊。」

「請不要理會奈奈美說的話。另一個……雖然是晚一點的事，要請妳爲了拯救某個人在暗中出力。」

老師歪過頭。

「是的。有兩個。一個是希望妳介紹迷宮給我。雖然不是絕對必要，但能夠拿到有了比較輕鬆的東西。」

「那就麻煩了。那麼，另一個請求。這是美少女女僕奈奈美的超☆色玩偶……嗚咕，主人有何貴幹？」

「不，絕對沒這回事……今天有個請求才麻煩老師過來。」

奈奈美點頭。

「請求？」

路易賈老師半張着嘴，歪過頭。看起來有點傻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