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劣等生」瀧音幸助

疲勞總會在不知不覺間累積，儘管之前好端端的，也會因爲某些契機而突然襲來。

這次的契機是熱騰騰的洗澡水和軟綿綿的棉被。

與伊卡洛斯的戰鬥、抵達頭目關前累積的疲勞。再加上懷疑自己是否能達成目標的憂心。

當然不可能不累。

不管姐姐在不在牀上，二話不說鑽進被窩。我已經想睡到就連走到另一個房間都嫌累。從姐姐那邊搶來半邊枕頭，立刻閉上眼睛。

今晚的被窩有種莫名的溫度和柔軟，躺起來非常舒適宜人，大概是因爲作了個美夢吧。被窩和身旁都不知爲何莫名暖和，我馬上就睡着了。

到這邊都沒問題。問題發生在當下。

傳到耳畔的不是啾啾鳥鳴。太陽已經升到頭頂，幾乎到了午餐時間。

其實我原本打算早點起牀。正常上學後，被橘子頭罵﹕「你這幾天是死去哪裏了？」然後被伊織用無可奈何的冰冷視線注視而萌生快感。

看來似乎是奈奈美自作主張讓我繼續睡，還做好了捱罵的心理準備。

我是從琉迪的訊息才得知，奈奈美似乎擔心我的疲勞而故意讓我睡到飽。難道我有必要對這樣的她動怒嗎？

我和奈奈美跟克拉利絲小姐用過時間偏早的午餐後，對琉迪她們送出我接下來要到學園的訊息。最後在克拉利絲小姐的目送下離開家門。

在我抵達學校時，成績大概已經公佈了吧。

我在學園的立場會有何變化呢？我已經好一段時間沒去了，也許大家已經淡忘我了。不過只要和琉迪一起走在校園裏，大家馬上會回憶起我的存在吧。特別是LLL那羣人。

這次的事件不管日後如何發展，他們的敵視都不會改變吧。但是態度會有所軟化或是更加敵視，這我不曉得。我唯一確定的是，不管他們想怎樣都無所謂。不過──

我用眼角餘光看向走在身旁的奈奈美。

萬一有任何人想危害我重視的人，到時候就是全面戰爭。不，我想琉迪應該會先發飆。哎，不過就奈奈美的可愛程度，日後有粉絲具樂部成立也不奇怪，我想應該不至於被排擠。

令我喫驚的是，琉迪站在校門前。

她一見到我，立刻就挺直背脊，像個千金小姐般微微擺着手。見到那身影，奈奈美說道：

「我總是覺得不可思議，居然不會穿幫。」

「我說你啊，這種事你要搞幾次才滿意？」

我故意對卡託麗娜挑釁般說道。當然我絕對不會介紹不適合卡託麗娜的迷宮，反倒是介紹最適合她鍛鍊的迷宮。

如此說着的伊織面露燦爛笑容，讓我備感療愈。仔細一想，我也受到伊織不少照顧。但在我開口道謝之前，還有其他事。

她用走在身旁的我才能聽見的音量輕聲呢喃「感覺真不錯」。奈奈美雖然態度一如往常，心情似乎同樣很不錯。

卡託麗娜狐疑地看着我。在卡託麗娜開口前，琉迪先說話了。

但是今天不一樣，所有人都注視着我。

「我說，其實琉迪應該也在私底下幫我說話吧？」

「不客氣…………不過啊，我希望你事先跟我說明。因爲你連考試都不來，我很擔心耶！起初我還以爲你生病了。」

「……是喔。」

「不管是伊織還是你，我都不想輸。」

我的反應也許非常笨拙。這也是沒辦法的吧？橘子頭的反應還在預料之內，但我實在沒想過同班同學也都一如往常般對待我，對我這種風評差勁至極的男人。

「唉～～真受不了。哎，你要這樣搞是無所謂啦。是很厲害沒錯，要稱讚你也可以。但是你也考慮一下旁人的感受嘛。」

說到這裏，說話聲突然壓低。

語畢，她猛嘆一口氣。

她大概已經看過，而且得知了吧。

拿到高分而顯示在排行榜頂端的一年級生之中，我已經結識的有琉迪和伊織。看來伊織真的非常努力，拿到第五名的好成果。就首輪遊戲的男主角而言算是相當好的成果吧。

「……嗯。不過不只是我和聖而已喔。」

我還以爲所有人都會用這種眼神看我，但並非如此。

銳利的視線射向我。

坦白而言，我原本以爲只有和花邑家關係親近的人們對我沒有偏見。但事實並非如此。

說完她面朝前方。站在該處的是將粉紅色頭髮綁成雙馬尾的女性──卡託麗娜。她對琉迪瞄了一眼，隨即筆直走到我面前。她看起來心情似乎有些煩躁。

「對了，我所知的迷宮中，有幾個非常高難度的地方。哎，雖然我輕輕鬆鬆就攻破了，嗯～～不過對卡託麗娜也許有點……像這樣的迷宮，怎麼樣？有沒有興趣挑戰看看？」

「好啊，妳就去試試看吧。」

不經意地看向身旁，琉迪看起來掩不住喜色。

真是失態。早知道會讓他這麼擔心，就該早點向他說明纔對。

琉迪不否認，沉默就代表了回答。

「裏菜同學，我覺得不妨一試。」

「我知道啊。是負面的謠言吧。」

擠過人羣現身的人正是伊織。他似乎也來看成績。

「那些傢伙說話都不經過大腦，明明不清楚實際狀況就亂貼標籤批評別人。再加上這次……真是讓我氣到不行。」

我不由得笑了。確實按照常識來想絕對不可能。

「可惡。這傢伙是怎樣，氣死人了。」

抵達魔法公佈欄的時候，該處已經圍了一羣人。四周原本充滿騷動聲，但沉默從看到我的學生開始擴散，像是石子投入水中後的波紋般傳開。視線開始朝我集中。

「喂！琉迪！妳在講什麼啦？這種事怎麼可能嘛，這個笨蛋、傻子！」

若非如此，我覺得女同學們應該不會用平常的態度對待我。

卡託麗娜睜大了眼睛，慌慌張張地靠向琉迪。

「我不記得我做了什麼事。」

「不過，我真的嚇了一大跳。因爲你明明都不來學校，可是真的拿到第一名。」

想當然非常醒目。皇女琉迪薇努、美少女女僕奈奈美、醒目至極的披肩男。

「怎樣？」

我完全同意。

「伊織，我們換個地方吧？」

「聽說你幫我做了很多事，謝謝。」

看着一面低語呢喃一面搔頭的卡託麗娜，琉迪像是忍不住般笑了起來。

衆人的視線都指着我。我不理會這些男女同學，朝着能看清公佈欄文字的位置移動。於是眼前的人羣自動朝左右分開，就像摩西面前的紅海，讓出了一條路。

說完她便轉身背對我們。隨後她擺着手掌，朝着校舍的方向走去。目送她的背影時，我突然想到。

「…………我心裏當然很感謝。」

卡託麗娜直盯着琉迪的臉看了好半晌，最後挪開視線，看向我。

主要女角之一的加藤裏菜。她很強，這一點我非常清楚，而且我想要她變得像遊戲中那麼強。不過我可不會輸給她。

「我認同妳的實力和可能性喔。」

不只是橘子頭，同班的男生和女生紛紛稱讚我。你翹課太兇、帶我去迷宮當作懲罰！諸如此類的說話聲此起彼落。衆人一如往常般和我搭話後離開。

「是喔。也得謝謝琉迪纔行。」

「啥？」

「是喔。既然這樣，你就趁現在儘量囂張吧。」

我走過那通道時，有人呢喃低語。

「不好意思讓妳擔心了。謝謝妳幫我這麼多。」

能超越我就儘管超越吧。當然我可不會讓妳超前。

卡託麗娜的臉頰微微發紅，讓我不由得笑了。不過也因此被她狠瞪一眼。

擦身而過的人都看向我。換作平常，大部分的視線都會被琉迪吸引吧。我則是被人家順便瞪一眼。

「還真的說過。」

「我因爲事先知道你不是那種人，所以覺得很煩。」

「……我說，有關你的各種謠言到處在傳。這件事你知道吧？」

這種問題──

「你知不知道琉迪她們有多擔心？費了多少功夫想辦法幫你維持形象？」

卡託麗娜若有所思。我大概能猜到她正在想什麼。對於現在的她，我能做的事情大概只有一個。

「我原本想說你一個人翹課太詐了，沒想到你在幹大事啊！爲何不找我們一起？」

高不成低不就的分數大概會讓我不方便說出「雖然不至於不及格……但是……」的感言。

但是我還有個疑問。伊織和路人配角的女生們關係好嗎？伊織基本上對女性態度消極，雖然對女主角們就某種角度來說手腳很快就是了。

不過，今天指向我的並非平常那種尖銳的嫉妒視線，但也不是羨慕的眼神。

我和琉迪並肩而行，奈奈美隨侍在斜後方。

「既然琉迪這樣講…………哎，我有空就去打發時間吧。」

「這樣啊。我懂了，我一定會告訴他的。」

「謝啦。那個是謝禮，拿去用吧。」

『那個人就是……瀧音幸助。』

「你現在……還是認爲我能夠變強到足以和你並駕齊驅的程度？」

我也不想讓這些畏懼的目光波及他。

「是聖幫你在同班同學之間講好話。之後記得跟他道謝。」

琉迪說成績表在魔法公佈欄上公開的時間是在午餐前。用餐完後原本打算和衆人一起去看，只有琉迪接到我的訊息而來到這裏。

橘子頭他們叫住我。

我一面走一面對伊織說道﹕

「話說，我有件事想問你一下……」

而是看着無法理解的某種生物般，畏懼和恐懼的視線。

就在我數次呼吸的短暫時間內，寂靜包圍了周遭。

「聽我說，幸助，裏菜同學其實非常擔心你喔。她時常說『那傢伙纔不是那種人』，跟人家吵架喔。」

我和琉迪說着「回教室去吧」時，在這鴉雀無聲的現場，突然間有人大聲叫我。

我愣愣地目送他們的背影離去後，琉迪告訴我：

她轉身面對我，我將戒指扔向她。

「這是當然的啊。我只要稍微放鬆就會被大家追過去，所以我正全速往上衝。」

「恭喜拿到第一！幸助真的好厲害。」

「話說你也很厲害，第五名不是嗎？我要是乖乖去考試，絕對拿不到這個成績。」

「哦！是幸助耶！」

卡託麗娜輕嘆一口氣。

卡託麗娜咂嘴並雙手抱胸。與我拉開距離後，倚着附近的牆壁。

「幹嘛？」

語畢，她站到我面前，豎起一根指頭抵在我的心窩處。

「喂，卡託麗娜！」

「幸助！」

看起來滿好玩的。佔據排行榜頂端的學生都在考試拿到超高分，唯獨我一人0分。光看合計分數，完全是吊車尾。但是我卻立於頂點之上。

聽我這麼說，伊織面露靦腆的笑容，搔了搔臉頰。

「我之前不是說過了？我會拿第一。」

「嗯～～也許這個分數是很了不起沒錯。不過喔，我覺得……」

「怎樣？」

「儘管受到許多人用否定的眼神看待，依然堅持自己的想法，一心一意鍛鍊自己，這樣的幸助真的很了不起。不過，我還是想超越這樣的幸助。」

他用認真的表情看我。

想超越我？嗯，憑你的潛力，只要條件湊齊就真的能辦到。但是……

「是喔？不過我可完全不打算退讓喔。」

說完我得意地笑了笑。

有本事就試試看啊。我會不停向前奔馳，衝刺到你追不上的距離，抵達世界最強的巔峯。

「嗯，就該這樣嘛。」

我們相視而笑。就在這時──

「啊，哥～～」

聽見那聲音，我和伊織的身體同時倏地打顫。

「咦、咦咦咦咦～～！妳、妳怎麼會在這裏！」

我和伊織有反應的理由大概不同吧。伊織是因爲不知爲何那個人出現於此，而我是因爲過去屢次受過那道聲音的服務，現在那聲音在現實中傳進耳朵。

「嗯。因爲一些原因，我轉學到這裏了♪」

可愛地吐出舌尖，稍微歪過頭。還真懂得裝可愛啊。

言歸正傳，終於她也來到學園了。我也知道她遲早會登場。

「嗯？該不會你們正聊到一半？」

她轉身面對我們，猛然低下頭。

「對不起！」

雖然有些吐槽點，就暫且忽視吧。啊，她的臉頰一瞬間僵硬了。

「喔喔，用不着介意，快抬起頭吧。初次見面，我是伊織的同班同學兼朋友，名叫瀧音幸助。她是琉迪薇努，這位是……」

那麼接下來，只要與伊織扯上關係，就會與她相關吧。

我用眼角餘光打量琉迪，她似乎正因爲當下狀況感到混亂。不過這也是人之常情吧，就像奈奈美沒事愛開莫名其妙的玩笑一樣正常。

「服侍幸助主人的忠誠且至高的美少女女僕，奈奈美。」

「啊，對不起，我都忘了自我介紹。」

她微微低頭行禮。隨後稍微抬起視線，盯着我的眼睛，微微歪過頭，將遮住眼睛的頭髮向側邊撥開，塞在耳後。之後從斜下方看向我的臉，對我盈盈一笑。

嗯～～果然很懂得裝可愛。不過這種精明之處很符合她的個性，反而讓我放心了。

在魔法★探險家的遊戲包裝盒封面上佔有一席之地的主要女角之一，暗藏與琉迪平起平坐的潛力──她是伊織的義妹。

「我是聖伊織的妹妹，名叫聖結花！剛轉學到這座學園，日後還請多多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