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話
《你是我的後悔》 · しめさば · 4693 字
空調微微地抖動着,伴隨着響聲,冷氣傾吐而出。
關緊窗戶的話那麼便只剩這噪音了,爲了不走冷氣,我將窗戶打開了一條縫,聽着運動社團的學生們的聲音。
暑假已經結束了好幾天。大家都還沒有從假期模式中調回來,甚至有人會說“我還想再放一個月的假啊”,不過我還是覺得上學的日子更加安心。
下課之後來到讀書部的活動室……這樣的流程早已刻進了我的DNA裏。
假期結束之後,還有大概一個月就到文化祭了,校園裏瀰漫着有些浮躁的氣氛。放學之後還能在走廊上聽到那嘈雜的喧鬧聲,讓我感覺有些不可思議。
話雖如此,我們班的準備工作倒是相對沒有那麼的多,
「貝斯手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還挺遺憾的」
「薰你也希望名越前輩重新拿起貝斯嗎?」
雖然薰很明顯是拿我來找樂子的,但我卻沒有開玩笑的心情。她說的也確實是事實。
這究竟,是什麼呢……
思緒萬千之時……我突然想起了名越前輩。
聽到薰的這番話,我有些驚訝。我沒有想到,就連薰都希望名越前輩重新拿起貝斯。
而如此沉迷音樂的名越前輩放棄音樂的契機,據壯亮所說是“市原雄悟的被捕”。既然是從如此掛念前輩的壯亮口中說出來的,那麼這事十有八九是真的。而且,從名越前輩聽到這句話之後的反應上看來,市原雄悟對她來說應該也是非常重要的存在。
就算是戴着耳機聽市原雄悟的貝斯,也能感覺到那“蕩氣迴腸”般的力量,他的演奏裏充滿了熱量。當貝斯不是主角的時候,他會貫徹配角的身份,穩妥地支撐着其他樂器的根基。不過話雖如此,他的貝斯也總是在主張着自己的存在感。
打開視頻網站,在搜索欄上輸入了“市原”之後,馬上就聯想出了“市原雄悟”這個名字。讓我感嘆這個人名氣之大的同時,我也再次見識到了自己目光之短淺。
「貝斯手確定了是湯島了嗎?」
也許是因爲剛纔一直在聽非常激昂的曲子,即便現在能聽到外面傳來的運動社團學生們的噪聲,我也還是感覺活動室裏格外的安靜。
到最後,我只能給出這樣的回答。不過考慮到我也不知道壯亮的那個計劃究竟能不能成功,那麼這也不算是說謊吧。
我拔掉了耳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我也不知道」
因爲我還沒有問過,壯亮那個自己彈第三曲,邀請前輩上臺的計劃應不應該跟其他人說。
「原來你聽過啊」
「嘛……和自己喜歡的一羣人聚在一起做些全新的事情,肯定會很開心的」
設想一下……我最喜歡的作家“相坂幸次郎”犯下了殺人的罪行如何呢。他的文章不僅有着輕快的幽默感,同時在深處也蘊含着深邃的哲學,我非常的喜歡。如果這樣的他犯下了殺人罪而被逮捕的話……
剛纔所聽到的市原雄悟的演奏裏,確實是流露出了他各種各樣的感情。既有將波濤洶湧的感情給盡數發泄出來的演奏……也有平靜地抑制着心中情感的演奏。
就在我沉醉於這不可思議的感覺,聆聽着各種不同的演奏時……
市原雄悟的演奏非常厲害。
聽到她的話,我不由得垂下了視線。
讓人有種被不可名狀的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名的。反而是你以前沒聽過嗎?」
而如今我的生活中開始出現了許許多多的人,伴隨着這樣的變化,我也感覺自己想做的事情越來越多了。
打開文庫本之後……我突然想到,自己好久都沒有看過書了。
這個人,已經不在人世間了啊。
正是他的音樂才讓名越前輩對音樂愛得那麼深,也讓她的絕望那麼深……倘若如此,那麼難道不應該從聽聽他的音樂開始嗎?
由於太過沉醉於演奏,耳機的音量也是調得越來越大。不過連開門聲都沒有聽到,音量也確實是調得有點太大了。
明明聽起來熱情似火,可細細聽來,卻不知爲何又有些憂鬱。
薰有些詫異地皺起了眉頭。
迄今爲止,我的人生中除了生活跟學習以外,剩下的就只有讀書了。這麼說也並不過分。
「嗯,到時候正式演出也會是他」
「佐島悅子是……?」
他的演奏熾烈灼熱、胸懷寬廣。
我想象了一下會讓自己放棄閱讀的會是什麼事情。能夠讓我這個只要一有空閒就會翻開書來看的人完全放棄閱讀,並且說出“全都是泡影”這樣的事情。
「我喊了你好多聲了。你耳機到底是有多大聲啊」
「市原雄悟把小悅給……啊……就是把佐島悅子給殺了之後,樂隊就解散了。大概是我初中時候的事情吧」
明明我是爲了多多少少地理解一點名越前輩的心情纔開始聽的,可回過神來,我已經一個接一個視頻的點下去,搖擺着身體傾聽着他的演奏。
我從隨意地扔在桌子上的書包裏拿出了耳機。對於平時並不怎麼愛聽歌的我而言,以前我是不會把耳機給帶到學校裏面去的……不過現在,因爲開始練習電子鼓之後,我總是把耳機帶在身邊。
我拔掉了耳機,重新播放起了視頻。
面對我的問題,薰以一副難以言喻的表情,反問道。
「嗚哇!」
這麼一想,明明這個人和我沒有任何的關聯,可我還是產生了一種難以言喻的喪失感。
「嗯,對不起……」
而對於事到如今纔想起這件事情來的自己,我也有些驚訝。
「……反應也太大了吧」
「雖然我說“我還記得”。不過如果不是結弦你現在看這個視頻,我早就忘光了。總感覺有點討厭呢,自己曾經這麼愛聽的樂隊,現在居然已經忘光了什麼的」
雖然感覺聲音裏時不時地會摻雜進吉他手的呼喊聲——但那其實也能說是吉他手難以抑制住高昂的律動而發出的呼喊。他們的音樂裏沒有歌詞,也不通過人聲來構築旋律。
這麼說來……我還沒有聽過市原雄悟的音樂。
薰也非常認同地點了點頭,她從我身旁穿過去,坐在了一如既往的沙發上。
突然間有人戳了一下我的肩膀,嚇得我一激靈。
「我是從壯亮那裏知道了市原雄悟這個名字之後纔去聽的……」
聽到她的話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
……然後,我便忘卻了時間的流逝。
點開排在第一個的視頻……我傾聽着他的演奏。
「這樣啊……還挺遺憾的」
「真少見啊。阿弦你居然會在學校裏玩手機」
「就是Stray fish的鼓手啊」
「結弦你是不是完全不看電視的?」
「這樣啊。那人家再出名也沒屁用了」
「我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氣氛。放學之後還能在走廊上聽到那嘈雜的喧鬧聲,讓我感覺有些不可思議。
「啊……Stray fish啊。他們的演奏很厲害對吧」
「…………」
那麼對於那些在當時便喜歡着他們,去看他們演唱會的人而言,想必會更加入迷吧。
假如就像薰所說的那樣,前輩的音樂能夠代替她的“言語”的話……如果她重新拿起了貝斯,那麼,她會訴說些什麼呢。
…………可是,
「嗯……」
Stray fish的演出視頻還在繼續播放着。
不知道她是什麼時候走進活動室裏來的,我完全沒有發現。
薰帶着幾分戲弄我的意味這樣說道。
雖然在一開始,我是半推半就地開始去玩樂隊的,但現在水平上來之後,也變得開心起來了,之前五個人一起排練的時候,我產生了一種非常強烈的成就感。如果不是被如此強行地邀請進樂隊,我根本就不可能會知道音樂的樂趣所在。
薰說道這裏,頓了一頓,最後像是喃喃自語般地說道。
我想,我的生活很充實。
我凝視着書包裏的手機。
……可是。
「抱,抱歉……」
讓人有種被不可名狀的巨大感情集合體所迎頭痛擊一般的感覺。
「與其說是重新拿起貝斯吧……怎麼說呢……我覺得通過音樂,能多多少少窺探到那個人的本性吧」
「啊……」
這份喪失感究竟是有多麼的強大呢。事到如今我感覺自己也還是能勉強想象出來。這份沉重沒有伴隨着任何的實感,反而更顯恐懼。
他所屬的樂隊是“器樂隊”,也就是沒有主唱的樂隊。
假期結束之後,還有大概一個月就到文化祭了,校園裏彌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以那些難辨真假的謠言跟推測滿天飛的。我還記得我當時挺厭惡的」
「有段時間這個新聞非常火呢。因爲他倆還是戀人關係嘛……所以那些難辨真假的謠言跟推測滿天飛的。我還記得我當時挺厭惡的」
曖昧地點了點頭之後,薰沉默了。
薰“這麼說來”地開口了。
「……這樣啊」
Stray fish是市原雄悟那支樂隊的名字。沒想到薰居然也知道,我有些驚訝。
雖然基本旋律是由吉他來扛大旗……但有時鍵盤也會頂上來,或者就是貝斯手一個人鬧騰起來。他們的音樂裏有着不可思議的溫度。由於我平時是個不怎麼聽音樂的人,而跟着母親一起在電視上看音樂節目的時候,裏面放的也基本上都是J POP,因此聽這種沒有人聲的音樂對我來說還蠻新鮮的。
薰只是用難辨箇中溫度的一聲“嗯”附和着我。
「這不肯定聽過嗎?人家很出名的。反而是你以前沒聽過嗎?」
剛纔所聽到的市原雄悟的演奏裏,確實是流露出了他各種各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浪靜之時便寧靜,包容着大海中的一切生靈。
「我又沒有在譴責你」
薰這麼說着,有些自嘲般地笑了。
據壯亮跟美玲前輩所說,名越前輩在初中時代一心一意地撲在音樂上面,除了音樂以外對什麼都未曾關心過,她當時已經沉迷到了這種程度。
除了那些很有幹勁地參加了裝飾組的學生以外,基本上沒有人真正開始正兒八經地做準備。因此,我也得以在放學之後一如既往地來到活動室裏。
聽到我的回答,薰有些害羞地擺弄着自己的劉海。
可即便再怎麼去想……我心裏也始終只有“沒準這也是一種可能”的事不關己的感想。就算是自己喜歡的作家也好,說到底也不過是陌生人,我也無從瞭解他的爲人。要想去知曉他人的一切本身就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如果要說我對於名越前輩的貝斯聲沒有任何興趣的話,那確實也是假的。
我合上了手邊的書本,撫摸着它的封皮。
雖然有些猶豫要不要把手機給掏出來,但再三猶豫過後最後還是選擇把手機放在包裏,然後把耳機插進去聽。我實在是沒有薰那種光明正大地違反校規的膽量。
面對薰的問題,我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這支樂隊解散了是真的很可惜呢。畢竟他們的成員全都是非常厲害的樂手」
「嘛……這也是一種選擇」
視頻裏面的鼓手確實是一位看起來很是活潑的女性。她穿着一件黑色的背心,一副高興得無以復加的模樣……敲擊着架子鼓。
越聽心中便越是堵得慌,可是,越堵就越想繼續聽。
看着語氣中帶着些許寂寥的薰,我這樣想到。
「誒……你剛纔不是有在看視頻嗎?」
看到我嚇得整個人都蹦了起來,就連薰自己都好像被我嚇到了那樣收回了手。
「我還是蠻期待的」
被他那強力的演奏中所迸發出來的能量給命中時,在感動的同時,也同樣地讓人有種胸口發悶的感覺。
假如就像薰所說的那樣,前輩的音樂能夠代替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
我想到了。
對於喜歡音樂的人而言,Stray fish這支樂隊一定是非常重要的存在。在聽過他們的音樂之後,我多多少少地理解到了。而我這個今天才第一次聽的人,也被他們的音樂所振奮了。
「那……名越前輩呢?」
明明她在視頻裏面打鼓的模樣是那麼的開心。
壯亮也一定很想去聽聽吧。
「……我也不知道」
萬古恆常,波濤洶湧之時便激烈……風平浪靜之時便寧靜,包容着大海中的一切生靈。
因爲我自己也學過架子鼓,所以我更加能看得出來……她的技術非常厲害。揮棒動作雖然輕柔,但鼓聲卻異常強勁。而且,她並非是任由着力量宣泄,而是婉轉順暢地在舞臺上奏出輕
「不過,阿弦你居然也會不惜違反校規也要聽音樂啊」
「啊……這樣……」
而如此重要的存在卻在轉瞬之間消失了。樂隊的核心市原被逮捕,鼓手佐島也離開了人世。
薰把書包給扔在了沙發上。
不知爲何,我自己也感覺好像是說了些羞恥的話,只能撓着後腦勺沉默不語。
那簡直就像是大海一般。
「樂隊,比想象中還要開心對吧」
薰苦笑着,彎下了腰,眯起眼睛窺視着我藏在書包裏的手機屏幕,大概是在看視頻的標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