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話

乘着電車來到某個靠海的站時，暮色已然降臨。

夜晚的沙灘上，還零零散散地有些許人影，年輕人們在海邊放着煙花。

我和薰向着人煙稀少的區域慢步走去。

雖然雨早就已經停了，但海邊果然還是殘存着雨後的氣息。沙子吸滿了雨水變得潮溼而堅硬，穿着鞋子走在上面也不覺得辛苦了。

我們一路走到了沙灘的盡頭，但果然還是找不到沒人的地方，大家都在海邊靜靜地坐着。

薰走到一處海浪勉強衝不上來的地方，坐了下來。

薰點了點頭，向後躺倒在了沙灘上。

「薰！！！」

海浪翻湧的聲音。

我很喜歡看書。

我靜靜地聽着薰的話。

可是以這種方式被打斷，我也害羞得不得了。我從薰身上挪開視線，望向海面。此刻天空中已經看不到雲層的存在了，月光靜靜地灑在海面上。

我回想起了藍衣的話。

要把這種想法給訴諸於口未免太過羞恥。但是，既然薰都已經推心置腹地表白了心意，如果只有我還默不作聲的話，未免也太過卑鄙。

薰突然間回過了頭。

我抬頭仰望着天空。

聽到我的回答，薰吸了一下鼻子。

從遠處傳來了呼喊聲。我回過頭去的時候，一個拿着手電筒的警察向着我們走來。

「…………！？」

薰拿着一根短短的樹枝，在沙灘上畫着些什麼。我在旁邊望過去，但是並沒有看出來她畫的是什麼。不過沒準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畫什麼。

薰強行終止了話題。

「喂——你倆」

隨後，她安心地說道。

薰愣了一下。

薰自覺很是滑稽，笑了起來。

薰說完，向着我轉過頭來，直直地凝視着我。

不管是汲取新知識也好，還是置身於故事中也好，只要能忘卻自己的存在，便足以讓我得到放鬆。

「那你倒是告訴我要怎麼樣才能負起責任啊！！！」

「那你倒是負起責任來啊！負起把我的宇宙給搞得一團糟的責任啊！！！」

「…………抱歉」

薰的眼淚奪眶而出。

「你這樣，對我也很殘酷啊……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可你卻要我因爲戀愛而放棄你嗎？」

「我家的那些事」

下一秒，我們的嘴脣吻到了一起。

於是，我們的嘴脣再次吻到了一起。

「大海雖然廣袤無垠，一望無際……但是，我能感受到它就在眼前。和宇宙不同，大海它就在我觸手可及的地方。這讓我覺得安心的同時，也空虛到了極致」

就在我們終於好好地站起身來的時候。

回過神來，我已經站了起來，就連拂去衣服上的沙子都顧不得，我奔跑了起來。

但是，一旦知道了在她心裏我不僅僅是個朋友那麼簡單之後，我又該何去何從。

薰說完，把那根小小的樹枝給扔進了海里。

我猛地推開了她的肩膀，挪開了臉。

「啊哈哈！」

「但是，自從你那天闖進了活動室裏，變得經常會來活動室露臉之後……我也知道了。……原來，我也很孤單」

薰嘴上說着是我的錯，可是我道歉之後，她又搖頭給予了否定。

我任由自己的情緒宣泄，雖然我腦海中根本就沒有組織起什麼想說的話語，但是嘴巴卻停不下來。

「啊哈哈，我們明明都還沒有交往，就已經接吻過兩次了呢，還真是輕浮啊」

薰的聲音顫抖了起來。

「這些話不是一直在拯救着你嗎。所以，又何須旁人來嚼口舌呢」

長度甚至不及她手指的那根樹枝，在海浪裏翻滾着，最後消失在了大海中。

我們開始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獨孤”綁定在一起的。

海風輕撫着我依舊有些刺痛的臉頰。我有些在意地在嘴裏翻動着舌頭，頂了頂捱打的地方，果然還是很疼。

這下完蛋了。我慌慌張張地從口袋裏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已經來到了『22點15分』。

「啊，不是，我……」

薰的表情突然間僵硬了起來。

「……你這種話，不過是一廂情願而已」

其實我知道，故事裏面，根本就沒有我的存在。

我嘆了口氣。

是啊，我想起來了。

薰也和我一樣，抬頭仰望着星空。

越是品味她留下的話，我就越是失去了追上她的力量。

「再多瞭解我一點……然後……」

「我怎麼可能知道啊！！！」

「所以我就決定，哪怕僅此一分一毫也好，我也想守護自己的心中的宇宙。不讓任何人侵入其中，守護僅我一人的棲身之處……。我覺得，這是唯一能讓我自立起來的方法」

「這可是你的錯」

我的心頓時揪作一團，在顫抖的聲音中，我將自己的心中所想，訴諸於口。

「你不是選了藍衣嗎！！」

說到這裏，薰自嘲地笑了。

薰的表情和以往藍衣的表情重疊在了一起。

「……誒？」

啊…………。

看着薰自嘲地微笑着，我緩緩搖頭。

原來一切事情都是緊密相連的……而我已經徹底失去了方向。

我臉色鐵青地呢喃着。

但是，我還是想要一個人去肯定如此不堪的我。

我能清晰地看到，薰的表情痛苦地扭曲了起來。

我點點頭，牽起了薰的手。

我再也無法壓抑自己的心中所想，喉嚨深處噴吐出熾熱的氣息。

是啊，我從學校出來之後就去了薰的家裏，然後陪她來到了海邊。

我們的視線交織在一起。

「這不都是因爲你嗎！！！」

「嘴上說着什麼“想成爲宇宙，成爲一種只剩“存在”本身的東西”……結果到頭來，我也不過是一介凡人……孤身一人的話就會覺得寂寞。從那個時候開始，我的宇宙就已經崩塌了」

「我知道你很難做的」

薰的背影還在前方若隱若現。

想說的話太多太多，所有的思緒自然而然地集於一體，帶着溫熱，攜着心痛，從我口中飛奔而出。

「你一直都是這樣的」

薰突然嘟囔了這麼一句。

這麼可愛的女生居然向我表白，這種狀況總讓我感覺有點不太現實。

時間在思緒萬千中悄然流逝，薰終於開口了，她呢喃道。

浮於天空的雲層，在晚風的吹拂下肉眼可見地飄動着。上空的風比這裏要強勁得多。

「你這樣，對我也太殘酷了……你是要我強忍着心中的苦痛，一直和你在一起嗎……？」

薰的眼眸中星光瀲灩。

我支起膝蓋，正準備起身的時候，薰的臉上露出了老謀深算的壞笑。

這不是都已經哭成這樣了嗎。

我的呼喊讓薰的背影定住了一下。但是，她馬上就又繼續向前走着。

一陣尷尬的沉默降臨了。

薰給我留下了最後一個眼神，邁步開去。

不是這樣的，我想說的，也不是這樣的話。

「那個時候，因爲藍衣的事情你衝我發火的時候，你說我的想法全都是我在自作主張而已，你說我沒有顧及到別人的感受，這話不是你自己親口說的嗎！也許你從今往後可以因爲把我給忘掉了而落得一身輕鬆，那我呢，你有沒有想過我怎麼辦啊！！」

「握住我的手的人是你吧！！！」

我的呼喊讓薰深深地吸了口氣，她已然泣不成聲。

「你要是不向我伸出手，我也不會握住的！！！」

那是戀愛中的少女的表情。

「……！…………！？」

「活動室裏沒有你在很寂寞啊！」

「……我知道」

「所以，你不用再擔心了」

『你們有着各自的宇宙，有着各自的光芒！但是，如果要融合成一個宇宙，就非得迎合其中之一的光芒嗎？不是這樣的吧！』

她艱難地從喉嚨深處擠出一句話。

「是，是喜歡……」

我傾吐出了心中的一切。

「要不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也不過是虛有其表而已」

我點點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能放着一個表情如此悲傷的人不管啊！」

薰柔軟的嘴脣將我深深地捕獲，難捨難分。

「你看，這不是又幹壞事了嗎！」

雖然她總是一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表情，但我知道她其實內心非常善良。

我只能空虛地徘徊着視線，狼狽不堪。

從她對我開始抱有作爲異性那種喜歡的那一刻起，她的心裏，就有某種感情產生了分歧。

薰笑得肚子都要痛了，她指着我說。

「你一直都掩埋着自己的悲傷，卻不肯讓我看到你落淚的模樣」

在這種明確的感情於心中燃起的瞬間。

薰握住了我的手，打斷了我的道歉。

「薰，你到底在說什麼……」

如果，藍衣沒有再次出現在我眼前呢。

薰眺望着一望無際的遠方。那是在夜空中若隱若現的水平線。

「我說，我知道了」

薰的氣息因爲怯意而慌亂着，她的眼神也跟着顫抖了起來。

「……嗯」

「但是……我們總有一天會因爲升學或者就業之類的原因而分開的，不過雖然沒法像這樣地一直維繫下去，但我覺得也不至於會從此淪爲路人……」

「爲什麼」

「嗯。我已經不想再依賴着你了。我連社團都退出了，這下孤家寡人了呢」

我們在近到幾乎沒有空隙的距離，四目相接。

「可你根本就不是這麼想的吧！」

在雲層的縫隙間所能窺見的點點星光，一定就是水平線所在之處吧。

她緩緩地眯起了溼潤的眼睛。臉頰有些泛紅，嘴角柔和地上揚着。

薰用手摟住了我的後脖頸，用力地把我拉倒。

彷彿要將心中苦痛全部訴說一般，我們在沙灘上哭了很久，很久。

「然後……喜歡上我吧」

我們聲嘶力竭地叫喚着。

「不是的，我不是這個意思」

薰對於將我納入了自己的宇宙裏這件事，一定後悔不已。

事到如今，我才終於全然明晰她話語中的意味。

她的眼中透着悲傷，淚流滿面。

薰此刻的表情，就和那天在公園裏，對我說這話時的藍衣別無二致。

「！！……！！！」

「變了……」

「好了好了，起來了」

薰直球地向我示好，讓我臉頰發燙，說不出話來。

「薰，你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那是……」

我用力地拉住薰的手，爲了不讓她繼續逃跑，我抓住了她的肩膀，讓她轉過來面對着我。

……而是，明晰的憤怒。

薰明明是我人生中第一個可以交心的朋友。

『那樣的離別……對水野同學來說……她怎麼可能……會高興啊……』

我也想要和一個和別人分享故事、暢談感想的機會。

薰突然間揪住了我的衣領，把我拉了過去。

我也笑了一聲。

薰堅定而有力的手上傳來陣陣暖意。

「嗯，這也是一種選擇」

看着漸漸遠去的薰，我卻沒能追上去。

「……你不用道歉的。我也就是耍耍小性子而已」

薰平靜地點了點頭。

不過這一次，我還是迅速地做出了反應。

「你心裏一定是存在着一個宇宙的，而那個宇宙之廣闊，也只有你知道。不過……薰的宇宙，一定很漂亮吧」

「那，那是……」

「因爲我知道你總有一天會不在我身邊的啊！」

當我的第一，又是什麼意思。

就像是一種“該說的話都說完了”的感覺。

「我不放！」

有些地方我只能和薰共有。

因爲閱讀本身就是和“獨孤”綁定在一起的。

那你，不也和我一樣嗎。

我側耳傾聽着薰用樹枝在沙灘上畫畫的聲音。

「如果繼續這樣依賴着你的話，要是我變得沒有你就活不下去了該怎麼辦啊！」

她艱難地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也心知肚明。

大顆大顆的淚珠從她的眼中滴落。

我整個人都呆住了。

有些事情我只能向薰訴說。

被我這麼一說，薰的目光也不甘示弱地變得銳利了起來。

「那不就意味着……總有一天，我會失去你嗎」

然而……我卻牽起了水野藍衣的手。

我提出了自己心中質樸的疑問。

「那你也把我給忘了就好了啊！你就和藍衣卿卿我我地過日子，積累你倆共同度過的時間，一直幸福下去就好了啊！」

也就是說，我身上還是穿着制服的。

薰的聲音非常平靜。但是，在這平靜中，卻是孤獨和寂寞。

「因爲！」

「不要，放開我！」

『要好好地記住哦……緊緊相擁會讓兩個人都溫暖起來』

雖然我最後勉勉強強地用雙手撐住了地面，但最終還是變成了我把薰給推倒了的樣子。

薰深情地注視着我，莞爾一笑。隨後，她緩緩地站起身來，若無其事地拍着屁股上的沙子。

也許是因爲哭累了，我和薰的聲音都非常嘶啞。

時間不知道過去了多久，薰終於放開了我。

「…………你還，沒有和藍衣在一起對吧」

遠處的年輕人們歡騰着的聲音。

「因爲你」

薰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我最喜歡你了，所以，就此別過吧？」

薰低聲嘟囔道。

我很想放聲呼喊“你不要走”。

我拼命地奔跑。

「失去……我覺得也不至於」

薰過去曾對我訴說的話語，在我腦海中迴響了起來。

薰看着慌慌張張的我，笑了起來。

薰凝視着翻湧的海浪，說道。

「你不是喜歡藍衣嗎？」

「要不，再親一次吧？」

……戀愛。

我頓時說不出任何話來。

「我不是這個意思！！」

在因爲淚水而模糊起來的視野中，薰低下了頭。

薰側目看着我，這樣說道。

薰的聲音在平靜的同時，也攜着不容分說的力量。

正是她的這些話語，纔給了我直面自己的勇氣的。

我的心好痛。內心所想沒法傳達給她的焦躁，讓我撕心裂肺。

在緊緊相擁中撫平對方的寂寞。

只是……對我來說，她的心願不是能夠這麼隨便地給出應允的。

『這種想法，全都是你在自作主張而已吧！』

「…………你也，更加深入地去了解我吧」

她拍了拍屁股上的沙子，長舒了一口氣。

「……這也是一種選擇」

「這是阿弦你的錯哦。你要怎麼賠我」

然而就在我起身的時候， 薰被潮溼的沙子絆住了腳步，她的腳底傳出了被絆倒的聲音。

「薰…………爲了找回自己的宇宙，你是想獨自去承受、解決問題對吧。」

「嗚嗚…………嗚……」

「……我們還真是有夠孩子氣的呢」

「我好喜歡有你在的活動室」

即便我們的心之所向各有不同，但唯獨這一點，對我來說是不會改變的。

雖然這個問題還是有點驚嚇的，但不知爲何，我的心卻很平靜。我緩緩點頭。

薰露出無奈的苦笑，視線凝望着大海。

既非悲傷，亦非焦躁。

「既然我知道我不會是你的第一了，那我也沒法再待在你身邊了……」

「……誒？」

「你倆還是高中生吧？都這個點了在這幹嘛呢」

我對此也心知肚明。

薰露出了幸福的微笑，用力地把我給拉了起來。

我感覺自己的心臟被人徒手給抓住了，一陣陣疼痛朝我襲來。

「不能當你的第一的話，我很痛苦啊……」

「你突然出現的那一刻…………我真的好開心。所以，謝謝你」

看到我疑惑不解的樣子，薰冷哼一聲，眯起眼睛看着我。

「什，什麼這樣……」

她那溼潤的眼眸裏星光瀲灩。

我的腦海裏全是疑問。

聽完我的話，薰痛苦地搖了搖頭。她往後退了幾步，彷彿在說“不要說那種話”。

薰痛苦地呻吟着，蹲了下來。

「嗯，確實」

「那天，在活動室裏，不管我再怎麼拒絕都好，阿弦你也還是熱心地傾聽我的話……我就感覺，好像從那個時候起，一切都變了呢」

我向薰伸出了援手，但是，我卻沒有想到，這成爲了她的救贖，成爲了她的心之所向。

但是，我一樣都得不到。

我不知道應該怎麼要回答纔好。但是，一直沉默下去也不是個辦法。到頭來，我只能擠出來一句含糊不清的話語。

她順勢站起身來，死死地盯着我。

薰正是明白了從今往後我會和藍衣越走越近，於是主動放棄了繼續和我攜手同行的念頭。

於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被警察抓去輔導。

「…………嗯，絕對不希望」

被他這麼一說，我才突然想起來。

「嗯，意外」

「嗯。從那天起，我才發覺，原來自己一直都很孤單呢」

「因爲你」

萬籟俱寂之時，各種各樣的聲音便更爲突出。

在我心裏，薰的存在就是如此重要，重要到會產生這樣一個又一個的“如果”。

如果，我和薰繼續在活動室裏積累我們共同度過的時間呢。

「是啊！你放棄我好了啊！明明我都說了不需要了，你卻自作多情地向我伸出手來……讓我白白地期待……然後又不知道消失到哪裏去了」

『我被結弦你……抓住了哦』

薰的臉上浮現出淡然的笑容，她用手肘輕輕地懟了一下我的手。

「……我知道了」

我話說到這裏，薰的臉已經紅到在黑暗中都能看得出來了。

薰的臉龐近在咫尺。

薰一副釋然而安穩的表情，向着我伸出了手。

「阿弦你會說這種話……對我來說，還挺意外的」

但我畢竟是男生，就算是賽跑，我們的距離也在逐漸地逼近。終於，我抓住了薰的手腕。

我的心好痛。內心所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我變得沒有你就活不下去了該怎麼辦啊！」

「這不都是因爲你嗎！！！」

我一直把薰當成是重要的朋友來看待。

薰躺倒在沙灘上，依然笑個不停。

如果，有朝一日，我也對薰抱有了異性的那種喜歡呢。

不過，這些肯定都是她的真心。

「嗯……好的」

「……這樣」

她柔情似水的眼睛裏，倒映着我的身影。

「…………不還是因爲你」

原來，薰喜歡我，而且，是作爲異性的那種喜歡。

無可奈何的感情。無可抑制的眼淚。

她忸怩不安地四處張望。

我和薰，一定早已在心中緊緊相擁。

薰凝視着我，她的臉上是安穩的微笑。

「…………那，我也要小孩子氣一點」

「……唯獨這種時候，你就完全喪失想象力了呢」

沿着海岸邊行駛的電動車的發動機聲。

可是，我卻撕心裂肺般地難過。

「我每次看海，都會想」

「但是……」

薰牽起了我的手。

在心裏如此咒罵了一遍，我還是先站了起來，然後拉起薰的手。

「我會好好地想想，怎麼樣去對身爲異性的你抱有好意的。不過與其說是想……應該說是一起共同度過更多的時間，等到有朝一日，比起藍衣，我更加喜歡你的那個時候……我們就……」

薰說完，側目看向了我。

我大腦一片空白。

「……別說傻話了」

薰控制不住地喊了出來。

她的臉上已經沒有了任何迷茫和猶豫，而我也深信，她一定可以找到解決問題的方法。

我也坐到了薰的身旁。

「我本來是打算自己去解決問題，然後，就和阿弦你保持距離的」

「每當我俯瞰大海、仰望星空之時，就算再不情願都好，我也會察覺到，自己不過是滄海一粟。我是個人、是個女人、是個孩子……我軟弱無力、渺小無助……我不過是個可有可無的存在罷了」

我還是第一次，聽她這樣傾訴自己的心事。

她那因爲痛苦而扭曲的表情讓我百般疑惑。

「…………太糟糕了，真的」

而剛被拉起來還沒站穩的我，被向後倒去的薰抓住了手，我們一起摔倒了。

我們開始像小孩子一般爭吵。

海浪拍打的聲音聽起來格外響亮。

薰一遍又一遍地搖着頭。

但是，我還是沒法沉默地看着她就這樣轉身離去。

海風中夾雜着的鹹味和臉頰上的刺痛，讓我的心情有些難以言喻的悲傷。

「我想成爲宇宙。忘卻渺小的自己，忘卻悲傷，忘卻所有……成爲一種只剩“存在”本身的東西。但是……」

「這次我真的覺得是靠着自己的力量解決了問題」

薰的臉蛋小小的，一頭捲髮也很適合她，雖然現在她的臉因爲眼淚而亂七八糟的，但平時她會化着淡淡的妝……是個相當時尚的女孩。

「我知道你在擔心我，你的信息我也看到了，只是我故意不回而已」

「嗯——？真的嗎」

「剩下的事情我會自己去了斷的。所以……」

「…………完了」

「我和你也是一樣的。我一直都很孤單。雖說我在班上沒有被孤立，我也有朋友，但是，那全都是浮於表面的罷了。我從來都沒有讓別人走進過我的內心世界。讀書部的活動室很安靜，可以讓我專心致志地看書，是一個能讓我的心平靜下來的地方。對我來說，那個活動室已經成爲了我生活的一部分」

「將我的宇宙無限拓寬之後，你卻因爲害怕而突然消失不見的話，我會很痛苦的……！」

不知不覺中，我也已經淚眼朦朧。

「我是無所謂的哦，反正我喜歡」

「既然孤身一人會寂寞的話，那你爲什麼還要……」

「都說了別這樣啊！！」

「至於啊……」

她的眼中，此時應是滿天星河。

薰悲痛地凝視着我。

我注視着再次望向海面的薰的側臉。

「……也是呢。我做了些多餘的事情，對不——」

薰發自內心地，吼了出來。

她看到了正在追上來的我，也開始跑了起來。

雖然我想了一下坐在溼了的沙灘上會把褲子弄溼，但是都千里迢迢地來到海邊了，還說這種話就太煞風景了。

心中強烈的感情早已掀起了滔天巨浪。

從薰所說的話去考慮的話，也許就這樣默許她的離開纔是上策。

剛纔，她說，她明白了自己無法成爲宇宙，自己不過是一介凡人，而且，只是一個女人。

「……嗯。我和她約好，等到我們都更加深入地瞭解對方之後，就再告白一次」

「那我呢……我的想法呢，你有沒有想過啊！！」

「如果和我相遇之後，你的宇宙變得無限廣闊了的話……那我又何嘗不是呢，如果我們不曾相遇，那我至今都還困在自己的微小宇宙裏啊」

「意外？」

「好，好了。這個事情就到這了。」

「薰，你別走！」

海風吹拂的聲音。

薰說完之後，鬆開了我的手，站了起來。

薰的嘴脣像是慢動作一般緩緩張開。

我頓時明白過來，那是一種什麼樣的表情。

我的喉嚨乾渴地嘶啞着，就連呼吸都已全然忘卻。

「我知道的，因爲，我很小孩子氣的啊！」

我們坐在沙灘上，進行着沒有意義的對話。不過這也比一言不發都好多了。

「很好笑吧。這些話也不過是虛有其表而已」

「不過……沒準這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呢」

「沒有什麼那是啊！你要我怎麼樣才能放着一個表情如此悲傷的人不管啊！」

「我本以爲，只要封閉自己的心，對任何人都保持一副冷淡態度，就不會再有人對我溫柔以待了。只要不和別人產生關聯，我就不用去顧忌別人的宇宙了。但是……」

此時此刻，在我身旁默默地注視着大海的薰，到底在想些什麼呢。

沙子特有的那種沙沙聲讓我莫名的安心。

她的身體一直顫抖着。看着她不住地啜泣，萬般思緒也湧上了我的心頭。

爲什麼會突然間提到藍衣呢。

「……就算你這麼說」

『阿弦你也應該任性一點啊！爲什麼，爲什麼……你不小孩子氣一點啊！』

薰嘆了口氣，說道。

看到我不滿挑起了眼角以示抗議，薰發出了清脆的笑聲。

「但是，這可是你自己說的，你不希望我就此消失對吧」

被我這麼一說，薰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anmengacg.com1;

「那，我會努力的……阿弦你也加油吧」

「……這不是應該的嗎」

「我都說了讓你別追上來了啊！」

……這人釋然了之後，還真是有夠放飛自我的。

在薰來活動室之前，那張沙發不過是用來放雜物的。如果我不曾和薰相遇，那麼杯麪就永遠只是一種和我無緣的食物，宇宙也不過是空中樓閣般遙不可及的存在，我也永遠不會注意到別人的第二顆紐扣到底有沒有繫上。

剛纔那一次就已經讓我失魂落魄了。怎麼可能再來第二次啊。而且，我剛剛纔說要把薰當成是異性去看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