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話
《你是我的後悔》 · しめさば · 5186 字
「小田島。…………小田島——?嗯?不在嗎。也沒打電話請假,遲到啊」
早上的班會。
聽着平和那毫無生氣的點名,我感覺自己的胃一陣抽搐。
毫無預兆的缺席,或者是遲到。
雖然薰平日裏就是很隨心所欲地在違反校規,但是毫無徵兆地缺席還是第一次。
我的擔心愈發嚴重。
「那個讓我正視了這種想法的人……就是薰,她是我不可失去的朋友。所以……」
前輩說這話的時候,是一副唉聲嘆氣的口吻。
「那個…………小田島她有沒有打電話來請過假之類的?」
「你真的…………很愛多管閒事」
雖然有些對不住她,但我還是用力地握住了她的左手。
我話音剛落,前輩的視線就不自覺地望向了自己的左手手臂。
比起身體不舒服,我現在要難受得多。
我只知道薰她家和我家是在同一個車站附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我就心神不寧的。
「好疼……」
配合上名越前輩提供的信息,她家裏果然是發生了些什麼事情。
聽到我的要求,前輩有些愣住了。
我愣了幾秒鐘,一言不發地看着她。
「做,做不到。」
癱倒在活動室的沙發上,我反反覆覆地想着。
「……抱歉」
「嗯——。算是吧,心情不太好」
我還沒問完,名越前輩就已經搶先一步回答了。
這句話,直接點燃了我的滿腔怒火。
「…………淺田」
「…………誒?」
「……!謝謝你!」
我疑惑地來回看着刀和她。
我咬牙切齒地握緊了拳頭。
「身體不舒服?」
「你是……翹課了嗎」
等到上午的課全部結束,薰也還是沒有來。
她的視線不停地飄忽着。
「…………」
「……這和我們現在聊的有什麼關係?」
不過,我也沒有心思把這個問題給問出來。我那一瞬間的疑惑,早已被薰的事情給沖刷乾淨了。
平和不快地壓低了聲音。
我從因爲搞不清狀況而僵住的前輩胸前的口袋裏,將美工刀一把拔了出來。
「和這沒關係」
前輩的口吻越是愉悅,我就越是迷惑。
前輩歪着頭,向我使了個眼色。
那個時候的她,爲了我而潸然淚下。
那是一種自己無能爲力的焦躁感。
「誒——。那要是我也有什麼煩惱的話,我哭着跑去找你求助,你會幫我嗎?」
下課之後,我馬上就去了辦公室。
「你爲什麼要關心到這份上?你喜歡小田島嗎?」
……說這話的你,不也是沒有小孩子氣過嗎。
隨後,她從胸前的口袋裏,掏出了那把美工刀,遞給了我。
「那天她看起來很不開心,我就問她“要不和我聊聊”,然後她就只回了我這麼一句而已,之後就再沒說過話了」
「你可別跟我說什麼『這對名越前輩你不好』」
如果她明天來上學了的話,那就算是逼着她說都好,也要讓她把問題給講出來。
但是等了好一會,依舊沒有顯示已讀。
「你還想繼續問下去啊」
你認真你媽呢。看到我的一副臭臉,平和也終於死了心,朝着我揮了揮手。
於是,我連午飯都沒有喫,就向着屋頂走去。
雖然我很想馬上就走,但我想起了一件必須要做的事,於是便向着名越前輩跑去。
『爲什麼,爲什麼……你就不能小孩子氣一點啊!』
不管真實情況如何,我的心情都很是沉重。
她的頭髮在微風吹拂下翩翩起舞,柑橘味的香甜氣息侵入了我的鼻腔。
「割哪都行,麻溜的」
我姑且道了個歉,離開了辦公室。
「我不覺得這是一個老師應該說的話……」
我感覺名越前輩其實是在強詞奪理。但是,我卻不知道怎麼反駁。
聽到這裏,前輩不屑地哼了一聲。
「是你啊?有什麼事嗎?」
「但是,再怎麼說……」
這時我突然想到,如果她下午想來上學的話,沒準這會已經在屋頂上面了。
但是……我無論如何都不覺得,薰是真的想讓別人棄她而不顧。正因如此我纔不斷地努力着的。
「還不是因爲你一直在說廢話」
前輩的聲音冷漠到了極致。可是,她臉上卻依舊掛着淡然的微笑。
「……這樣啊」
面對老師的疑問,我也只能含糊不清地苦笑着。
名越前輩眯起了眼睛,像是要洞穿我的瞳孔一般前傾着身子。
我抬起頭,凝視着前輩的眼睛。
「爲什麼我一定要告訴你呢」
但即便如此,我要說的話,也不會有所改變。
我看着平和這副心不在焉的樣子,莫名地有些惱火。
而且,面前的名越前輩,也是一樣的。
我頓時緊張了起來。
她以壓迫感滿滿的視線,催促着我的回答。
後面的日子裏。
「我在想,你那些難以啓齒的想法」
而接下來應該要做的事,也自然而然地浮現在我的腦海中。
名越前輩動作麻利地把美工刀給放進了胸前襯衫的口袋裏。
爬上樓梯,乾淨利落地打開屋頂的大門之後。
「你是不是喜歡人家?」
「如果你有什麼事情在煩惱的話,跟我說說吧。如果你需要幫忙的話,儘管開口吧」
我知道,這是她的試探。
前輩不解地歪着頭。
我斬釘截鐵地這麼回答道。而名越前輩聽罷笑了出來。
「如果你有什麼事情在煩惱的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我能做的事情也就只有這點了。
「你現在已經想一個人待着了嗎?」
這麼說着、笑着的名越前輩,在看上有些高興的同時……也又些莫名的寂寞。
「那個,你最近每天都在這裏和薰聊天對嗎」
「不是你求我用它來割你一下的嗎」
在一陣失落的搖頭過後,她把手裏的美工刀給放回了胸前。
聽到我的問題之後,平和領悟般地應和了一句,隨後搖了搖頭。
「我不是在跟你開玩笑!!!」
「爲什麼?這可是你社員的請求哦?」
「有幫到你嗎?蓋世英雄?」
「她要是肯回我的話我也至於特地來找你了」
前輩緩緩地點了點頭。
「……你說過你喜歡疼對吧。因爲可以感受到自己還活着」
名越前輩眯起了眼睛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地握緊了拳頭。
發去最後一條信息,我回到了教室。
「我知道她很抗拒我,但是」
「你怎麼了?沒事吧?」
「你真的…………很愛多管閒事」
「被你這種人惦記着,小田島也夠難受的」
「沒有。話說回來,這種事情不是你們學生之間去問更方便嗎?你沒發條短信去問她?」
「爲,爲什麼要做這種事情」
我朝着前輩深深地鞠了個躬,她很是嫌棄地擺着手。
但是,不知爲何,現在心情卻平靜了許多。
「請你告訴我,自殘是一種什麼樣的感受。如果這種感受真的能拯救你的話,那用美工刀割你也無所謂。但是,我真的不覺得這會有什麼幫助,所以我才說做不到的」
然後,緩緩地向我靠近。
聽到我這麼說,平和挑起了一邊的眉毛。
名越前輩果然在這,她倚着圍欄,手上還拿着把美工刀。
隨後,她垂下了頭,嘆了口氣。
雖然我也不是說不能理解平和的這番話,但我現在不是來聽他講廢話的。
然後,低聲細語地說道。
「我本以爲是對着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說教呢,沒想到……反而被你說教了。名越前輩現在很不開心」
在不安中撐過了班會,距離上第一節課還有一點時間,我跑到廁所裏給薰發去了消息。
就在我即將離開屋頂的時候,前輩大聲地喊道。
難以平復下來的不安持續了整個上午。
前輩說的前半句話,我心裏其實也有數。
雪上加霜的是,我還被老師點到了,聽到我起身回答說「我不會」,老師的神情也有些驚訝。
她是沒看到呢,還是故意無視掉了呢。
「行了行了。你開心就好」
「如果我力所能及的話,我會試試的」
我沉默了。
直到下午,薰也還是沒有來。
「……這個,歸我了」
「嘛,你說得也是。不過,不就是無故缺勤而已嘛,對你們這個年紀的小鬼來說不是家常便飯嗎?」
玩笑話說過之後,她瞥了我一眼。
「不是,你吼那麼大聲幹什麼啊」
「你個混賬,我可是一直在很認真地說話」
但是,她的話聽起來不像是在開玩笑。
前輩疼得表情都有點扭曲了。
到了午休時分,我再一次打開了LINE。
「哈哈,社團。除了你以外還有別的活人嗎?」
名越前輩說完之後,腳步蹣跚地回到了原來站着的地方。然後,她輕輕地倚在了圍牆上。
她有些驚訝地看着我。
前輩半張着嘴,有些唏噓地看着我。
「明明是夏天,你卻還穿着長袖」
「小田島她啊,不是渾身上下都已經散發着一種“別來管我”的氣氛了嗎。這不就是她的請求嗎。你這麼鍥而不捨的,到底是想要幹嘛?」
「……我在想」
前輩罕見地手忙腳亂着,視線在我和美工刀之間不斷徘徊。
「因爲我很擔心」
我回過頭去,前輩揚起了一邊的嘴角,擺着手說。
她的視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和挑起了一邊的眉毛。
我注視着她的眼睛,這樣說道。
所有老師和來交東西的學生的視線都集中在了我和平和身上。
我凝望着前輩的眼神裏更加增添了力量。
不過,如果他真的什麼都不知道的話,那麼會說這種話也不奇怪。他看起來也不像是在撒謊。
「你明天要是不還給我,我就去買新的了」
「她說她家裏不是很太平」
「爲什麼名越前輩你要隨身帶着美工刀呢」
「總之如果她跟你聯絡了的話就告訴我一聲」
然後笑噴了出來。
他有些驚訝地瞥了我一眼,把手中的咖啡杯給放到了桌子上。
不知爲何,我總覺得她的舉止有些壓迫感,差點沒忍住向後退了幾步。
前輩有些驚訝地看着我。她手上的刀刃還是完全伸出來的狀態。
就算再怎麼心急如焚都好,我能做的事情也就只有這點了。
名越前輩馬上就浮現出了一如既往的柔和微笑,她“咔嚓咔嚓”地把美工刀的刀刃給收了回去。
我剛從樓梯上爬上來,呼吸還有些紊亂,過了一會,我說道。
我嚥了口唾沫,點了點頭。
「薰她沒有說過些什麼?比方說有什麼煩惱之類的」
聽到我絲毫不掩蓋自己心中的焦躁,平和嘟囔了一句「還來氣了是吧」,聳了聳肩。
「喂!淺田」
前輩面帶着浮誇的笑意。
「無論是誰,都會有難以啓齒的想法。我也是這樣的。而那個讓我正視了這種想法的人……」
雖然能夠機械性把老師的板書給做好筆記,但是一到做題的時候,我就怎麼樣都沒法集中注意力。
我的回答讓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輩就已經搶先一步回答了。
前輩的話裏滿是戲弄我的意味。但是,她也清楚這個信息對我到底有多麼重要,所以纔會故意這麼說的。
我的回答讓平和很是不屑地哼了一聲。
「不是這麼一回事」
「那等你買了新的……我再來借走就好了」
於是,我連午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一個社團的朋友」
坐在我面前的是班主任老師小笠原平和。
我話音剛落,前輩的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心愈發嚴重。
我說完之後便過轉身去,而身後傳來了前輩無奈的嘆息,以及透露着苦笑的聲音。
果然,有那麼一瞬間,前輩慌了。我繼續說道。
「我覺得是哦,而且只有老師纔會這麼說的。你反過來想想,如果只是想休息一天,班主任卻喋喋不休地打電話來煩着,你也很不爽的吧?」
直到上一秒爲止,我都有種被單方面地訓斥的感覺,這使我莫名的焦慮。
「因爲我很煩惱哦。你做不到嗎?」
不過話說,“一上午都在這裏”,是什麼意思。
「啊,對了……」
「不過,怎麼說呢。與其說是聊天,倒不如說是我單方面地在說話而已」
「我們是同一個社團的朋友」
「…………你還真是有夠自以爲是的」
聽完我的話,名越前輩輕輕地咂了下舌,揚起了一邊嘴角。
我爲了不讓自己發怵,雙腿用力地支撐着地面。而前輩看我的眼神依舊難辨感情。
「好了好了,你快走吧。我今天可沒有午飯給你」
「好好好。要是她聯絡我了我就告訴你。你先回去冷靜一下」
說着說着,薰的臉龐就浮現在了我的腦海中。
快步地走向活動室,從書包裏掏出手機。點開LINE。果然,還是沒有任何的回覆,就連已讀都沒有。
「沒有來哦」
直到上一秒爲止,我都有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在聊的有什麼關係?」
我下定了這樣的決心。
「那是怎麼一回事?」
前輩鬱悶地苦笑着,朝着擺了擺手。
一想到這,我就心神不寧的。
薰都沒有再來過學校。
前輩的心思還是一如既往的難以捉摸。既然想翹課的話,那幹嘛還要來上學呢。
「有機會還你,再見」
雖然前輩的臉上是帶着微笑的,但她的眼神裏卻棲息着寒意。身高比我略高一點的前輩,毫不客氣地俯視着我。
我的手掌非常清楚地感受到了,她襯衫下包裹着的“繃帶”的觸感。
聽到我的回答,前輩愣住了。
「我一上午都在這裏,沒有人來過哦」
我只知道薰她家和我家是在同一個車站附近的,但是我並不知道她家的具體位置……想要直接上門也無路可循……
「你這種呢,就叫做自以爲是。嘴上說着想幫別人,人家親口說的話你又聽不進去」
我可以肯定,她的這種表情,是她的拿手好戲。因爲這樣可以讓人猜不透她在想什麼。
名越前輩緩緩地走到我跟前來,停下了腳步。
前輩若無其事地說道。
然後放進自己的口袋裏。
我這麼一吼,整個辦公室都靜了下來。
「那……你拿這把刀,割我一下」
依舊沒有顯示已讀。
她家裏究竟發生了什麼呢。
「啊哈哈」
我真的完全搞不懂,前輩在想些什麼。
「那個……前輩……小田島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