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五話

《你是我的後悔》 · しめさば · 9681 字

雨勢大得驚人,哪怕撐着傘,膝蓋以下也早已溼成一片。

鞋子裏面的水讓襪子也變得黏糊糊的,很是噁心。

每走一步,腳底都會傳出那種令人不悅的水聲,我走得甚是艱難。可是與此同時,身旁的藍衣卻和我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心情一片大好。

「啊,好大的雨呀。要是沒拿東西的話就能淋個痛快了」

藍衣透過塑料傘抬頭仰望着天空,一臉舒暢地說着這樣的話。

「這可不興淋。會感冒的」

「我就知道……」

我大聲地呼喊着,但藍衣依舊樂不可支。

確實,這人比之前那些男的要稍微好上那麼一點。但是,也僅此而已了。

我不由得回過了頭去。

雨水每每打在地面上的時候,都會毫不留情地把水滴濺在她的大腿和小腿肚上,我感覺自己好像看到了什麼不該看的東西,連忙別過臉去。

「你們不用介意我的」

「啊,沒事的……你又沒做錯什麼。難不成,是我們吵到你了?」

聽到藍衣一臉單純地說着這樣的話,我不由得噴了出來,看了她一眼。

我的身體頓時僵住了。雖然很想找個地方躲起來,但在客廳也無處可藏。想要馬上逃回自己的房間,我的身體卻不聽使喚地僵住了。

我看着她,她看着我。

我在腦海裏膈應着,別擺出一副這麼高興的表情。

藍衣眨巴着大眼睛,直勾勾地凝視着我。

「誒。我知道了」

與此同時,非得這樣去想自己親媽的我,也很悲哀。

「你們說了什麼?」

落雷就炸落在我們不遠處。

男人疑惑地看着我。

「至於啊!話說你要是這麼關心的話進來之前倒是先敲個門啊!!」

「不用那麼拘謹的嘛……像家裏人一樣隨便聊聊就好了」

什麼家裏人。我今天才和你第一次見,你要我怎麼把你當成家裏人。

「我制止了,真的制止了……」

那要是,他有工作這件事本身,也是假的呢?

「怕了你了,熱水已經放好了。來,毛巾拿好。藍衣你也是的,可不能在男人面前淋成這個樣子的啊」

看到我一副微妙的表情欲言又止,藍衣領悟般地“啊”了一聲。

他向我伸出了手,企圖和我握手,我拼命地忍住不讓自己皺起眉頭。母親就躲在他身後,一臉不安地看着我。

我躺在自己的牀上,拿起了放在櫥櫃上的新書。

我知道,我傷害了她。因爲我就是故意這麼說的。

「我還是希望神仙打架就別禍及凡人了」

「啊,好的!嗯,那我也去洗澡了」

「誒——?啊,還真是。難不成內褲也溼了……?」

「也不是,怎麼想都應該是你先……」

「……你嚇死我了」

「啊!藍衣……你幹嘛啊!?」

我明明是這樣想的,但是一個不小心,卻告訴了別人。

看到我又是擺手又是搖頭的,母親哼了一聲,把藍衣帶進了浴室裏。

「我在和你媽媽認真地交往哦。請多關照」

藍衣絲毫沒有在意我的苦笑,依舊笑靨如花。

但是,看到在如此傾盆大雨中依舊歡騰的藍衣,不知爲何,那種憂鬱的心情也有些好轉了。

「就算是這樣也沒必要特地去淋雨吧」

藍衣看到我的這番反應,垂下了視線。

她的話讓我很是疑惑。

「嗯?什麼?」

「可是你裙子也溼了啊」

就算窗戶已經關上了,在房間裏也還是能聽到雨滴打在屋頂和地面上的聲音。

不一會兒,不僅僅是頭髮,她渾身上下都溼透了。透過薄薄的襯衫,她的內衣線條也清晰可見。

「不用了!馬上就送她回去!藍衣你也趕快起來,該走了」

被男人隨心所欲地玩弄,當成是發泄性慾的工具……都已經落得如此田地了,卻還是不長記性,重複着那些沒有意義的戀愛。

母親看我的眼神裏瞬間帶上了鄙夷。

真的是,天真無邪到了極致。

「不是!我真的不是那個意思!」

我迅速離開了家。

懷着小小的決心,我鑽進了被窩裏。

「小薰她真的很細膩。她用我們的事情,掩蓋着自己的煩惱」

「確實……」

「抓住你了」

突然間冒出了薰的名字,我一下子說不出話來。

「我還沒說完呢!你給我回來!」

母親雙手叉腰,長吁短嘆。

「不是不是,我不是擔心那個」

「然後她說“我沒有做任何會讓他擔心的事情,比起這個,你轉告他,還是多關心一下你吧”」

這樣一來,我就不會對任何人感到失望。在照顧母親的同時,過着相對安定的人生,等到母親壽終正寢,日後我就孑然一身,了無牽掛了。

她的肌膚微微泛着紅暈,莫名的誘人。

就算沒有男人也好,明明也能和我一起幸福地生活下去的。但是母親選擇了一條截然相反的道路。

藍衣臉上是一副想要捉弄我的表情。

藍衣有些不好意思地開口說道。

藍衣也不是那種做事不顧後果的人,所以她嘴上雖然說着很想淋雨,但也還是好好地撐着傘。

不過這也有距離上的原因,在那個分叉點,藍衣要走差不多二十分鐘才能到家。

「…………阿弦」

藍衣的視線再次投向了窗外。我想,此刻她眼中,一定也是薰吧。

她的瞳孔劇烈地顫抖着。

我每天晚上都在反覆思考同樣的事情。

回過神來已經過了好一陣子了。一頭溼發的藍衣走進了房間。

我走上樓梯,回到了自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誰能嚇到更多的凡人呢!」

不能失去的朋友。

我只活在自己的宇宙裏。誰都別想踏足其中。

然而,我馬上感覺自己的喉嚨乾巴巴的。在這個溼度濃重的季節,喉嚨乾渴也是無奈之事。

「……你好」

聽到我的坦白,藍衣一下子笑了起來。

母親無視了我的問題,隨手扔了一條毛巾給我。

我爲了表示自己的愧疚,不停地低頭道歉。

在和客廳一體的廚房裏裝了杯水,大口喝下。

我們走到了商店街的正中央。再往前一點就是我和藍衣分道揚鑣的地方了。

「……我用花灑沖澡好了」

還沒等我做出反應,藍衣就把自己的書包遞了過來。

脫下溼了的制服掛在衣架上,換上睡衣。我走到窗邊,注視着窗外。

明明我的親人就只有母親了……但是,在母親心裏,我似乎,並不是她的“第一”,而這,是讓我最爲難過的。

藍衣的笑容中沒有一絲反省的神色。

在我因爲她的舉動而困惑不已的時候,藍衣動作流利地把傘給收了起來。

藍衣疑惑地眨巴着眼睛。

「所以……我就把她給帶回來了……」

「結弦,你過來一點」

我砸了下舌,不情不願地回到了客廳。

我縮緊了身子,不住地顫抖。

「你們不是正打算親嘴嗎?」

母親嘆了口氣,像是默許般地點了點頭。

從初中那會開始,藍衣就絲毫不介意被雨淋溼。

在大雨滂沱的這段時間裏,稍微軟弱一下,也沒關係的。正是這句甘甜的耳語,讓我淪陷其中。

「誒?就那樣放着唄……結弦你不是還要泡嗎?」

然後,爲了讓藍衣有空間換衣服,我關上了房門。

「小薰,晚上好啊」

她的聲音從我身後傳來。

多管閒事的部長,將我的宇宙盡數摧毀。

「你如果只是想說那些一廂情願的廢話,那大可不必了。反正你到頭來也是會被拋棄掉的,你開心就好。家務我會一如既往地幫你做的」

「結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方,在做些什麼呢。

「雖然我對小薰的狀況一無所知……但是,我知道那一定是沒辦法獨自承受的問題。我還是第一次見到小薰那種歇斯底里硬撐着的表情」

對我來說,薰確實是只能這樣去表述的人。我很想解決她的煩惱,和她一如既往地攜手同行。

我愈發焦躁起來。

藍衣突然間翻了個身轉向了我。距離又被拉近到了氣息可以相互交融的地步。

而且,罪魁禍首現在正在觸碰着更廣闊的宇宙,把我的心攪成一團。

我在深夜裏突然醒來。

藍衣注視着我的眼睛,說道。

這人畢竟挺乾淨整潔的。會用香水沒準也不奇怪。

其實我不想讓任何人知道的。

「炮火連天……你嘴巴能不能放乾淨點!」

「沒事了。我就是這麼一問而已。不好意思,晚安」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衣就絲毫不介意被雨淋溼。

我唯獨不想失去那種憑着自己的力量,腳踏實地的自信。

「我告訴她說“結弦在擔心你”。然後……」

「……真的嗎」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住你了」

一想到現在正心滿意足地躺在牀上的母親,我就難受得不得了。

活動室裏兩人歡快地聊着天的樣子浮現在我腦海中。

「爲什麼?因爲會讓你很興奮?」

雖然完全不清楚她有什麼打算,但我還是小心翼翼地把身子湊了過去。

「我該怎麼辦啊……」

「還問爲什麼,你自己心裏沒數嗎!?你有哪次不是說着“這次我是認真的”,然後把那些來路不明的男人帶回家裏,炮火連天大半個月,結果回過神來人家早就已經把你給拋棄掉了啊!!你到底要重複多少次才懂啊!!」

但是,揹着書包跑去淋雨的話,裏面的書本和筆記之類的就會慘不忍睹了。

看來母親這一次,又會被拋棄掉吧。對此,我明明早就心知肚明瞭,但一旦意識到破綻是由我自己發現的,便深深地不安起來。

大雨滂沱的日子裏,人的心情總是會變得憂鬱。

然後,她拍了拍還空着的另半邊牀。

「你倒是制止她一下」

『我們是同一個社團的朋友』

「……抱歉」

我不屑地說完之後,母親失落地低下了頭,一言不發。

學校裏有阿弦在,他那甜蜜的溫柔讓我心痛不已,難以呼吸。

「雨一直在下呢」

「他還說過一定會很疼愛你的。所以……」

「……我嗎?」

我視之爲日常的那些光景,對藍衣來說,以及對薰來說,一定都是無可比擬的珍貴日常。

我走上樓梯,回到了自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我回到了房間。

藍衣深情地注視着我,我從她的眼中讀不出半分虛僞。

藍衣緊緊地握住了我的手。

「你還真是語不驚人死不休……」

我和藍衣靜靜地躺在牀上,眺望着窗外。

不對任何人抱有期待,也不對任何人心存依賴。活成人下人也無所謂了。

「我待會開車送藍衣回家,你倆做好準……」

「大腿涼颼颼的也很舒服」

婆娑着書的封皮,我像是要把書給抱起來一般蜷縮着身子。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看着抬頭怒視着我的母親。

我的心臟激烈地跳動着,至於這是因爲雷聲還是因爲她,就不得而知了。

母親每次說這種話,我都是皺起眉頭聽的。

他是不是以爲,我已經完全取信於他了?他臉上一副對於我主動示好非常高興的表情,可是,我卻非常的不高興。

隨後,她突然間向我湊了過來。

我反覆追問着自己一個找不到答案的問題。

「真的會感冒的啊!」

我嘆了口氣,躺在了藍衣身旁。

我嘟噥了一句,走上了二樓自己的房間。

「你過來就是了」

「不是,這什麼意思?」

這麼說來。薰非常明顯地想和我保持距離,就是在我和藍衣重歸於好後的幾個星期。

終於,我緩緩地開口說道。

他那溫柔至極的表情。

她的這種感想是先於恐懼一步的。我由衷地佩服。

「一直以來都辛苦你了」

「結弦你有着能打動人心的力量」

她的臉朝着窗戶,胸腔很有規律地一上一下起伏着。

要是讓一個淋成落湯雞的人等這麼久,那好像也沒必要帶回家裏來了。

被她那柔情似水的眼神所俘獲,我也沒法別過臉去了。

「你還真是有賊心沒賊膽啊」

我想問的,只有一件事。

「你去幫幫她吧。幫幫我和你不能失去的朋友」

「哈——,她還真是有夠離譜的。嘛,沒準結弦你就好這口吧」

「哈哈,也是呢」

「這不是廢話嗎!爲什麼你要說這種話啊!!」

那天下午,那人帶着一身女人味回來了。

「還真有閒情雅緻啊」

簡潔地打過招呼之後,我向他低下了頭。

我苦笑着從牀上下來。

“像家裏人一樣”。這句話讓我噁心出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藍衣在雨中伸開雙手,感受着大雨的洗禮。她的頭髮頓時吸滿了雨水,變得溼漉漉的。

藍衣雙手捧住了我的臉。然後,像是要將其包裹住一般,貼了上去。

雖然後半句純屬扯淡,但藍衣是真的很想淋雨這件事情,我還是知道的。

如果,她依然在家裏找不到棲身之處的話,那麼在這滂沱大雨中,她到底會待在哪呢。

我慌慌張張地回過頭去,母親看我們的表情突然間僵硬了起來。

「嗯,我也是被此所拯救的」

就在我換完鞋,準備離開的時候,我和男人擦肩而過的那個瞬間。

老實說,我覺得她很悲哀。

「他工作很認真,工作經驗也很豐富。他還會去認真地考慮我們的未來……」

很快,只穿着一條內褲的男人出現在門口。

在認識到這一事實的瞬間,我的心中就生出了一股深切的悲傷……以及難以平息的憤怒。

「……那」

「其實,我剛纔在樓梯口和小薰稍微聊了一下」

隨即,把藍衣推進去之後,母親馬上就回來了。

已經不知道在我腦海中重複了多少遍的溫柔聲音,再次復甦。

當我注意到的時候,我已經眼眶發紅,潸然淚下。

這是我從讀書部的部長那裏借來的書。

面對我毫不客氣的回答,男人的表情始終保持着柔和。

我轉過頭去,冷冷地看着抬頭怒視着我的母親。

「啊……真是的……就是不讓人省心……」

然而,我纔剛上了幾級樓梯,就停下了腳步。

驀然回首,在藍衣心裏,薰也早已成爲了“不能失去的朋友”。

聽到我這麼說,男人微笑了起來。

隨後,“轟隆”一聲地,雷聲炸裂在我的耳邊。

要怎麼辦纔好。

藍衣輕輕地搖着頭,她注視着我。

「我會盡我所能……去……」

一種像是小腹被打了一拳的振動感傳遍全身。

爲了隔絕樓下傳來的聲音,我戴上了耳塞,蜷縮在牀上。在不知不覺間我進入了夢鄉,晝夜悄然交替。

我知道,這是沒有任何意義的。

「爲什麼?因爲你會很興奮嗎?」

「我去買東西了」

「我說得再好聽,你乾的那些事情也是一樣的。真的,很噁心啊……」

大千世界,卻已然沒有了我的棲身之處。

「……我是她女兒小田島薰。請多關照」

我屏住了呼吸。

「你媽在嗎?」

我感覺自己的臉一下子燒了起來。我別過臉去,嘆了口氣。

他向我遞出毛巾的手。

我又深深地嘆了口氣,動作僵硬地擦拭着自己的褲子和腿。

窗外依舊大雨如注。

藍衣在離我非常近的距離嬉笑着,她的氣息讓我的臉一陣發癢。

「這次我是認真的。和他的話我覺得可以過下去」

我打斷了她的話,問道。

母親有些驚訝地看着我。然後,爲了不讓藍衣聽到,她壓低了聲音。

但與此同時,既然藍衣這麼說了,那就說明她心裏面確實是這麼想的。因爲藍衣是不會說違心話的。

「哎呀,那還真是對不住了,你娘我一直都這樣」

想着閉上眼睛重新睡去,但是小腹總是有些不舒服。一番輾轉反側後,我意識到是尿意。

「我上去了」

我紅着臉連忙逃出了房間,身後則傳來了藍衣的笑聲。

「那泡澡水呢?」

我關上房門,像是爲了要拼命地忍住滿溢出來的淚水一般,死死地緊咬着牙關。

「小薰她一定是通過不讓任何人踏足自己的內心世界從而來保護自己的。但是沒有人能踏足自己的內心這件事情本身,就已經很痛苦了」

我想去相信,我的宇宙只由我自己去塑造。

在那之後,我的心雨就未曾停過。

聽到我這麼說,藍衣高興地笑着。

我走上樓梯,回到了自己的房間。樓下傳來了母親悲傷的啜泣聲。

她現在身在何方,在做些什麼呢。

每當她翻身頭髮隨之晃動時,就有一股濃郁的洗髮水的味道闖進我的鼻腔裏,讓我心跳不已。明明她和我用的是同一款洗髮水,但爲什麼這股味道從自己喜歡的女生身上散發出來,就會變得截然不同呢。

藍衣的視線再次投向了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爲會讓你很興奮?」

「……哈,好累」

偏偏我今天忘記戴着耳塞下來了。

雖然現在還是夏天,但是由於下雨,溫度也不見得會有多高。要是讓她淋成那個樣子還走這麼長的路,搞不好還真的會感冒。

「你是不是在擔心小薰?」

正準備離開房間的時候,我突然間想到了一件事。

「結弦你能做到的。也只有結弦你能做到了」

「對了結弦,這個你拿着」

「…………噁心死了」

到頭來,淋成落湯雞的藍衣非但沒有回家,還跑到我家來了。

《宇宙是如何誕生的》

我對那個男人產生懷疑,是出於一次意外。

握手還是算了。即便我想擺出一副好臉色,也是難於登天。

藍衣像是想起了什麼揮之不去的光景,眯起了眼睛。

「要是把走廊弄溼了你就自己擦乾淨!」

但是,我還以爲,只有我自己是這麼想的。

「如果他們真的在比誰能嚇到更多的凡人,那可氣死個人了!所以要是看到我這麼開心的話,沒準天公也會大喫一驚的!」

看到我這畢恭畢敬的樣子,男人有些爲難地皺起了眉頭。

那這樣的話,他對母親,就真的是從頭欺騙到尾了。

這次母親帶回來的男人,確實和之前那些輕浮的傢伙不太一樣。他身穿西裝,是個笑容溫柔、乾淨整潔的人。

藍衣又拍了拍牀。

一個個的,都煩死了。

那是一股甜得發膩的,直衝鼻腔深處的香水的味道。

「你覺得她有可能不在嗎?」

「啊,哈哈……我不怎麼用香水的。你是想了解我對味道的喜好之類嗎?還是說我身上有點難聞的味道呢?畢竟有老人味的男人確實很惹人厭呢」

話還沒說出口,房門“咔嚓”一聲被打開了。

繼續說下去也是白費口舌。我走上樓梯,打算回到自己的房間去。

「沒準是因爲有個在雨裏歡騰的人吧?」

「結弦你也睡嘛」

藍衣說完之後,失落地嘆了口氣。

可是像我這樣的人,根本就沒有權利留存在他的宇宙裏。

「那個……」

我說完之後,也跟着嘆起了氣。

被我這麼一問,母親的眼睛一下子瞪得老大。

「你是不是在想一些色色的事情」

都說到這份上了她居然還是毫不掩飾自己的好意,我反而更加害臊了。

就連我自己,也不過是在給她徒增煩悶而已。這一點我心裏還是有數的。

我知道她生氣了,但是,這個問題我真的忍不住。

在我能看見的範圍裏,也沒有紋身。

如果真的有天公的話,沒準還真會被藍衣這樣的人嚇到。

同樣來倒水喝的男人,重新取出一個杯子往裏面裝水。

「是啊。鬧騰完了就跑到別人家裏霸佔着浴室。神仙也受不了啊」

雖然母親說那個人「工作很認真,工作經驗也很豐富」,但既然他都和別的女人卿卿我我到了沾上一身香水味的程度,那麼很顯然,他不像是『剛下班回來』。

「那個人,他真的愛你嗎?」

「沒事的!比起感冒,還是沐浴在天公的大雨底下比較舒服!不然就太可惜了!」

「……果然,是呢」

「不要啊……」

一刻也不想多留地上完廁所,我趕緊往自己的房間走。

「好惡心…………好惡心………………!」

隨後無力地靠着房門。緩緩坐了下來。

溼氣會堵在喉頭,呼吸會變得不順暢,就連大腦,都會覺得有些沉重。

一個接一個地浮現在我腦海中。

「所以……結弦,你幫幫她吧」

藍衣有些顧慮地看着我,說道。

爲什麼一而再再而三地,都會變成這樣呢。

在父親過世之後,我就反反覆覆地聽到母親說『不是第一的話就沒有意義』這句話。但是無論是祈禱也好,還是詛咒也好,時刻唸叨着這句話的她,卻從來沒有成爲過誰的“第一”。

我愈發覺得自己和這個男人的價值觀是完全不合的。

「我們是在聊很重要的事情!」

牀鋪咯吱咯吱的聲音,以及淫蕩的喘息。

「嗯,只有結弦你能幫她了。我是不行的。我人蠢,也不懂得怎麼說話,肯定只會給小薰徒增煩悶」

「這麼大的雨可不多見的呀!有種天公震怒的感覺!我可興奮了。要是在這種雨裏面淋個痛快的話沒準能覺醒什麼不可思議的力量哦?」

「這也是一種選擇!能讓結弦你心跳加速我也很開心的哦?」

「……好的」

「當然,問什麼都可以」

我坐在牀上,呆呆地凝望着窗外的雨,思緒萬千。

「…………我要揭穿你的真面目」

我和藍衣都嚇了一跳。

話畢,母親慢悠悠地走回到了客廳裏。

藍衣笑得更燦爛了,而我卻只能無奈地擠出一絲苦笑。

「哇——!果然好舒服!!」

「聊重要的事情也不至於貼得這麼近吧??」

這不又是被人玩弄了而已嗎。

但是。我無論如何都不覺得那種香味,是「男人會用的香水」。

「啊………………要不還是過兩個小時再送她回去吧」

「我就是想着要嚇你的」

「打動人心的……力量……?」

既然他不用香水的話。那麼,那股味道果然是……。

用花灑簡單地衝過澡之後,身子還是冷得受不了,最後我努力放空自己的大腦,在浴缸裏泡了大概一分鐘。回到房間裏,藍衣正躺在我的牀上。

「誒?我不是那個意思啊?」

不可原諒。

人畢竟沒法和生理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很有規律地一上一下起伏着。

他這種試圖拉攏我的溫柔微笑,和其他男人沒什麼區別。而且一上來就套近乎,也是沒打算和我深入溝通的表現。

「裙子就是這點好啊。褲子要是淋溼了的話要弄乾可太麻煩了,但穿裙子的話只要擦一下腿就完事了」

「不過真的就是聊了一下下而已」

就在我喝完水舒服地呼出一口氣,把杯子放進水槽裏的時候,母親的房門突然間打開了。

她的聲音裏有種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韻味。我也緩緩地點了點頭。

聽到我的問題。男人愣了一下,隨即像是想到了什麼一樣,抬起胳膊,聞了聞自己的腋下。

我心裏只有不想給母親丟臉的想法……而這種心情,驅使着我勉勉強強地做出了反應。

「誒,你起來了啊」

當我來到她身邊時,藍衣突然間翻了個身,用手纏住了我。我的心臟都差點被她嚇得跳出來。

「啊哈哈。我好像做了件壞事呢」

「天公果然是在發怒呢——!!」

「啊,沒準他們是在比誰能嚇到更多的凡人呢!」

人畢竟沒法和生理現象作對。我走出房間,走下樓梯。

「不是,你別在男生面前說這種話啊」

又是一個睡得不太好的夜晚。

雖然我很想說“能不能放過我……”,但是藍衣的表情看起來很認真,我的玩笑話也被堵在了喉嚨頭。

家裏有母親和一個來路不明的男人。

明明知道自己做這種事情會被我聽到,卻絲毫沒有愧疚的樣子。

沒準她的這種地方,纔是最讓我心跳加速的。

「我知道你不是那個意思!!但是,你也別說什麼內褲之類的啊!」

來到一樓往廁所去的途中。我的耳朵捕捉到了從母親房間裏傳來的聲響。

快速地說完,我回到了房間。

我真的不想再去注視着如此不堪的母親。

所以,藍衣纔會這樣拜託我的。

對這種地方悟性也這麼強的藍衣,對我來說實在是不可小覷的強敵。

我一言不發地聽着母親像是找藉口一般地列舉着新男人的優點。

「天公的雨……」

「嗯?是洗過了」

把杯子放回水槽裏,從男人身旁穿過。

「沒事的!我沒有把腳上的污垢弄進去的……」

「啊,嗯,嘛……那個,嗯……(注:日本家庭共用一缸泡澡水是常態,這裏結弦是在害羞)」

「謝謝阿姨!不過,結弦他說看到我淋溼會很興奮哦?」

我感覺自己脣乾舌燥。

「不是的」

我的心臟劇烈地跳動着。

「我能問你一個無關緊要的問題嗎」

這時,一個想法在我腦海中劃過。

「結弦,我洗好了」

「我很害臊的啊……」

藍衣在大雨中歡騰着。

「……可別又像剛纔那樣撲過來啊」

「那個……你有沒有在用香水之類的」

雨勢比起剛纔有增無減。

在男人開始頻繁出入我家的幾天後。我正準備出門去買今晚的菜,在玄關穿鞋的時候,男人正好到我家來了。

聽她這麼一說,我的視線就自然地垂到了她的腿上。

真的,放過我吧。

「……你洗過澡了對吧?」

藍衣語調平穩地說着。

「嗯,真的」

「結弦你也去暖和一下吧。啊,話說我先洗了不好意思啊」

我流下了悔恨的淚水。

「不是你想的那樣啊,我真的沒做什麼奇怪的事情」

「……沒事」

母親眯起了眼睛,來回打量着我和淋成落湯雞的藍衣。

他轉頭看着我,露出了一副呆滯的表情。

我動作迅速地從牀上爬了起來,三步兩步地衝到走廊外面去。

「天公是因爲什麼事情在生氣呢。會不會是神仙們在打架呢」

「可能是神仙們還沒分出個高下來吧」

我用力地關上了房門。

我心想着她是不是睡着了。小心翼翼地湊過去。

我思緒飄散之時,天空閃過一道慘白。

「回家了馬上洗澡就沒事了」

去試試看的。

「所以說真的沒有什麼天公啊!」

男人有些驚訝地看着我。

聽到這個問題,我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直到這場雨停爲止,給我說說吧』

「誒,幹嘛」

「結弦?」

藍衣鬆開手之後,慢慢地挪到了靠近窗戶的一邊。

扔下這麼一句話之後,和這個男人的初次會面就結束了。

有一股甘甜芳香的味道。

「我也是……一樣的啊」

……我不由分說地想起了薰。

我不記得我什麼時候拯救過藍衣。倒不如說,我總是因爲有藍衣在,才能領悟到一些重要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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