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魔女浮在水窪上的小屋
《你好,我是被心上人委託製作迷戀藥的魔女》 · 六つ花えいこ · 1.3萬 字
蘿賽用湖水仔細地洗去青翠藥草上的泥巴。即使天氣熱到會流汗,湖水依然冰涼,十分舒服。
湖面映照着蔚藍的天空。蘿賽對風的味道感到不對勁,抬頭仰望天空。今天說不定會下雨。蘿賽甩了甩洗好的藥草甩掉水汽,然後將小船拉上陸地,翻過來。
她進入草菴默默地進行作業,這時響起叮鈴鈴的聲音。那是客人來到森林棧橋時會響起的鐘聲。
蘿賽從小窗悄悄地窺探,就看到一個熟悉的男子站在那裏。是這幾天沒見到的海利朱。他應該是下班後直接過來的吧。他的手上居然還抱着籃子。籃子。沒錯,就是籃子!
蘿賽興沖沖地收拾桌子,鋪上桌巾。然後她划着小船去迎接海利朱。
「這個嘛……一般來說,應該是那樣沒錯。」
兩人坐在平常的位子上喫點心。沒想到會變得理所當然地像這樣在魔女小屋和海利朱一起平靜地用餐。人生會發生什麼事,真是難以預料。
蘿賽是魔女。魔女不會說謊。蘿賽的身體不斷顫抖。
海利朱開心地露出笑容,蘿賽則紅了臉。
蘿賽想起以前海利朱對她說過的話。
蘿賽抬頭仰望海利朱。海利朱也低頭看着蘿賽,眼角微微下垂。他似乎遇到了什麼開心的事。他這陣子好像一直很忙,大概是工作上有了什麼好事吧。海利朱高興,蘿賽也非常開心。
「……嗯。」
不變的約定真的是永遠不變。無論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是啊。」
然而,蘿賽讀着讀着,動作卻停了下來。她把玩的花——就這麼掉落地面。
肉桂的香氣滲進酸甜的蘋果裏。每次咬下面派,蘋果清脆的口感就會讓牙齒感到愉悅。
由於對結婚的未知恐懼也大致消除,蘿賽悠哉地等待那一天到來——然而,一張萵苣色的信紙將蘿賽打入混亂的漩渦之中。
馬車開始前進後,蘿賽在長袍裏翻找。
而且,有些事一般而言可以,但海利朱和蘿賽不會在意;有些事一般而言不行,但海利朱和蘿賽不在意。感覺只有這點只能靠互相教導、互相理解。
先轉移自己的思考吧。蘿賽將裝着白蘭地的杯子用力放在桌上,然後走向最近剛買書本堆疊起來的地方,抱了大約三本書回來。
因爲籃子裏有肉桂的香氣,紅茶的肉桂就先拿掉了。雖然味道和平時泡的紅茶不同,但和派的甜味很搭,非常美味。
「……晚安。」
「這樣啊。」
海利朱帶來的點心是夾心派,類似餅乾的派皮裏,夾着切成大塊的燉煮蘋果。
「抱歉,蘿賽。」
「海利朱先生變圓滑了呢。」
「是的。」海利朱平靜地回答。
「你最近都在做什麼?」
「不用擔心,頂多只有在我面前會這樣。我在的時候會幫你掩飾。」
海利朱低喃着,彷彿在說注視着愚蠢的自己,會伴隨着痛苦。
「那麼,你只要一直近距離看着我的臉就好。我想想,就到宅邸爲止。」
雨暫時還不會停吧。早知如此,剛纔應該把派留一半下來。蘿賽雖然不餓,但一想到海利朱應該會喫光,就感到非常過意不去。
「真的嗎!?」
「當然會慌張……」
「給我吧。」
蘿賽心想自己剛纔還在處理藥草,臉上是不是沾到了髒污,試着用長袍衣襬擦了擦臉。她看了看擦過的長袍,上面並沒有沾到什麼髒污。
「我忘了說。今天我不想聽其他男人的事。」
她總算找到白蘭地,用長袍擦掉瓶身上的灰塵。她將燈靠近標籤,詢問海利朱:
既然如此,蘿賽希望他能躺在牀上休息——但一個人要搬動海利朱實在太勉強了。除非有圓木,否則應該也無法拖着他走。而且一旦他醒來,一定不會再次睡着。
說到五年前,就是祖母去世的時候。當時的蘿賽實在太拼命了。正因如此,蘿賽纔會墜入愛河。
太陽昇起的時間一天比一天晚。橙色的雲朵開始在紫色的天空中飄蕩,逐漸轉變爲黃色。
「不行。」明明已經忍耐很久了,嘴角卻還是忍不住上揚。
蘿賽蹲下,手肘撐在膝蓋上。即使睡着了,表情依然嚴肅,但海利朱的臉龐依然美麗。蘿賽目不轉睛地注視他的臉。
「……別一直重複。」
「爲什麼要道歉?」
海利朱將視線從舉止怪異的蘿賽身上移開,注視着窗外。蘿賽也起身看向窗戶。夜晚的森林什麼也看不見,但海利朱似乎看見了什麼。
「您的侄女?」
想必是相當擔心吧。前來森林迎接的薩菲納在棧橋的另一頭,高舉着大提燈揮手。她似乎是用金屬敲打提燈的邊緣,發出聲響。
一進屋,蘿賽就前往廚房。在廚房做菜的塔菈露出開朗的笑容迎接蘿賽。
「有哦。」
「雨看來不會馬上停呢。」
那麼什麼時候才能說?蘿賽將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每次拆開信封時,她都會感到難爲情。和剛纔那封寫滿愛意的恐怖信件相比,自然是天壤之別。
看着眼前這個長年愛慕的男人,蘿賽回過神時已經開口了。
「……爲什麼?」
海利朱一臉認真地回答。蘿賽稍微放心下來,用陰沉的視線看着他。
「她……和一位有書信往來的客人……認識……」
「塔拉小姐和莫娜都這麼說……可是,我實在沒辦法相信……我實在不覺得她們是正常的……」
「……蘿賽。」
「哪裏糟糕?」
「請忘了這件事。我希望您能忘記。」
今天他總算有時間,一邊喫點心一邊這麼說。話雖如此,他也說過明天下午就必須回城,所以真的只有短暫的休息時間。
「不,海利朱先生,你並不明白。你正在講這種話題時的尊容,破壞力有多麼驚人。我的神經非常正常。你臉上的光輝……」
——雖說稍微學過一點,但蘿賽與人類的常識依然無緣。
明明沒有喝迷戀藥,蘿賽卻感受到令人暈眩的愛意熱度。她無法好好呼吸。
幸好倒下的人們症狀都在半天內恢復。此外症狀輕微,也沒有後遺症,因此不是軍方,而是醫生的管轄範圍,但今後被害可能會更大。
「感覺會變成海……」
「……嗯。」
蘿賽迅速靠近海利朱,儘可能留意別讓臉上露出傻笑,同時伸出雙手。
蘿賽也問了兩名僕人,但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來了。還有『活力藥』。比任何藥師的藥都有效哦。」
「明天和後天,我都不想聽。」
蘿賽這麼低喃後,背靠在海利朱坐着的椅子腳上。她伸出手撿起散落在地板上的書,輕輕在腿上翻開。
「我不習慣穿太高的鞋跟,腳步搖搖晃晃到連剛出生的小羊都比我還穩,所以他們來幫我——」
她東張西望,與困惑的眼神對上視線。在昏暗的房間裏,海利朱宛如第一顆星星般閃耀,坐着看向她。
蘿賽終於流下眼淚。她回想起比拉烏拉今天寄來的信。
至今一直像無根的草,隨波逐流生活的蘿賽,第一次認真思考將來,得到了這個結論。
「呀啊!」
蘿賽看向窗外,感到錯愕。窗外下着堪稱暴風雨的傾盆大雨。她太專心看書,完全沒有注意到。
「——五年前,我從來沒想過自己的戀情會有實現的一天。」
「是。有、有什麼事嗎?」
蘿賽開始有點擔心了。雖然她也擔心會漏雨或是房子被吹走,但更重要的是,雨不停的話,她就無法在物理上前往亞茲宅邸。如果雨就這樣一直下個不停,蘿賽與海利朱將會在這個狹窄的家裏度過一晚。
「就算哪天在某個地方遇見了,也絕對不要告訴我,那是你愛上的傢伙。」
「……你爲什麼這麼動搖?」
房間裏充滿了白蘭地的香味。蘿賽擔心自己做出的結論和海利朱描繪的不一樣,抬起頭來。
「啊啊啊啊啊啊啊。」
「聽到這些,你有什麼想法?」
「因爲你叫我海利朱先生。」
「……不要。」
今天海利朱似乎幫忙拒絕了接送的馬車,真是幫了大忙。否則她差點就要在雨中乾等了。
大概是感受到蘿賽的疑問,海利朱的嘴脣浮現淺淺的笑容,搖了搖頭。
蘿賽和莫娜還沒有打成一片。不過最近在宅邸裏遇到她時,她的表情已經不會僵硬了。即使對魔女的恐懼沒有消失,說不定不悅感已經減少了。證據就是,蘿賽老實地詢問後,莫娜儘管困惑,仍認真地回答了她。
「我還是第一次得到這種愛。」
「這樣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你最近經常不在,我還以爲你今天也不在。」
蘿賽將剛採來的蘑菇吊在屋檐下,就在這時,告知有訪客的鐘聲響起。她繞着草菴走一圈,發現剛纔有人將信投入了對岸棧橋上的信箱。
薩菲納讓蘿賽坐在海利朱房間的沙發上,指示一旁的僕人端來溫熱的紅茶。
「可、可是,你剛纔說了……你說了……!」
一想到海利朱可能不會遵守約定,蘿賽就越來越悲傷,語氣也變得激動。
「真可惜。我在隔壁房間找資料。」
她應該無法和海利朱站在同一個地方,擁有相同的想法吧。即使如此,她一定可以和海利朱共享目的,支持海利朱,理解海利朱感受到的事物。
「就算表情沒變,我也大概看得出來。」
「爲什麼?」
不知不覺間,蘿賽和海利朱已經爲了理解彼此,變得可以輕鬆、不厭煩地交談。蘿賽變得能夠確信,海利朱會爲她着想,他也會同樣地爲她着想。
「什麼事,大小姐?」
將餐具洗到不會被海利朱抱怨的程度後,蘿賽轉過身。然後她嚇了一跳。
然後她注視着杯底這麼說。她覺得如果不鼓起勇氣,就實在說不出口。
「對不起。我原本想在天色變暗之前叫醒您……」
「什麼事?」
蘿賽想起自己的黑歷史,立刻蹲了下來。
「我經常被侄女這麼要求。」
「是啊。沒錯。」
「開玩笑也請適可而止。」
「……睡着了。」
蘿賽讀着碧拉瓦的信,同時摘下附近綻放的花朵。她轉着花把玩,好幾朵吊鐘形狀的花隨之搖曳。
「你這個曬乾的蛞蝓大便丸!」
「絕對,不可能。」
抵達目的地後,蘿賽蹲了下來。用手撥開樹根上的落葉,就能找到她要的蘑菇。她摘下需要的分量,塞進抱在腋下的籃子裏,然後回到草菴。
「我們詢問了提供紅酒的人,品牌、產地、通路全都不同。」
「薩菲納小姐……」
「上面只寫到互相發誓。我、我、我沒想到人類在誓約時需要身體接觸。」
『不變的約定,我只能給予你結婚。』
海利朱聽着蘿賽的話,無論經過多久都沒有回應。令人窒息的沉默。
「因爲我實在太無知了,所以試着調查了許多事情——關於結婚。」
在這種深夜,公共馬車也已經停駛。這表示如果要回亞茲宅邸,只能徒步回去。蘿賽猶豫着是否要走在一片漆黑的雨後森林裏回去時,聽見了鏗鏗的鐘聲。
「這樣啊。」
「雨這麼大,沒辦法搭船啊。等雨停吧。」
「有必要這麼慌張嗎?」
被他這麼一說,蘿賽無話可回。她被過於荒唐的真實打垮,明明想回嘴卻無計可施,只能咬緊牙關。
蘿賽微微歪頭,不懂他這麼做究竟有何意義。
明明平常連確認都不確認就會抱過來,爲什麼今天卻有所剋制呢?蘿賽感到不可思議地微微歪頭。
「首先,我問了莫娜。」
他低聲說了比重新加熱的可可亞還要溫柔的話。
「是朋友吧。」
能夠一起用餐的次數也減少了。這表示海利朱最近就是如此忙碌。說不定他一開始會回來,也是因爲勉強自己。
要掌握這一切,替他分擔,一定是不可能的。這樣就像是要海利朱現在開始使用魔法一樣。但是——
「我想抱你。」
「快點說吧。」
「應該可以信賴吧。」
「謝謝。」
「絕對沒辦法。」
「是的,沒錯。」
「爲什麼不說話!爲什麼不說話?有必要不說話嗎?」
「沒有變吧。」
蘿賽很開心。比第一次聽到他對自己說「希望你跟我結婚」時還要開心。
「……好。」
「不好意思。」
亞茲宅邸有兩個僕人,但蘿賽到現在都還沒記住誰是誰。
相對地,海利朱明明直到剛纔都還那麼開心,現在卻突然變得很不高興。他不悅地將嘴巴抿成ㄟ字形,看向自己手上的籃子。
「海利朱先生的臉,你的臉……」
「絕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幾十年,即使海利朱死了,蘿賽也締結了不變的約定。
「圓滑——唉,或許是吧。」
蘿賽猛然起身,海利朱眯起眼睛瞪着她。
「我做着自己認爲正確的事。我是在那種環境下長大,也以那種方式長大。事到如今,我無法改變。只是……我得知了即使對我來說正確,對現在的你而言有時也不正確。」
「是的。」
「結果在鈿說OK之前,我想我穿了二十雙。最後我連移動腳的力氣都沒有,所以是薩菲納小姐幫我穿上的。」
海利朱居然靈巧地維持坐在椅子上的姿勢睡着了。他似乎是因爲雙手抱胸才能保持平衡,明明睡着了卻完全沒有失去平衡。他的表情和安詳相距甚遠。居然連睡着時都擺出嚴肅的表情,看來他相當疲憊。
「放心,我會溫柔一點。」
海利朱輕輕拍了拍坐上馬車的蘿賽的頭。蘿賽決定不去思考那是什麼。
「我知道。」
「當然有空。請問是什麼事?」
她感覺有人在呼喚自己的名字。模糊的聲音傳入耳中,蘿賽抬起頭。
蘿賽坦率地理解到,他很珍惜自己。
「原來髒掉的是這邊啊。」
「……那個。」
「蘿賽。到頭來,你是因爲不習慣我的長相,所以才害羞吧?」
「這樣啊。無論你叫我大人、閣下、大人、小弟,我都不在意。因爲你爲我着想,爲我做出決定,讓我很高興。」
「最後我問了塔菈小姐。她說結婚是『持續走下去』。」
「湖不會變成海。」
即使蘿賽氣得齜牙咧嘴,海利朱也毫不在意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意別讓臉上露出傻笑,同時伸出雙手。
他的表情充滿了慈愛與深情,蘿賽一定從未見過。
「是啊。我已經五年沒見到她了……」
海利朱以優雅的動作放下茶杯。
這麼說來,以前客人送她一瓶白蘭地,她一直沒開封。她尋找白蘭地時,「R」寄來的信掉了下來。她撿起隨便塞在附近的信,又隨便塞了回去。房間就這樣一直整理不起來。
抵達草菴後,蘿賽幫忙將籃子從小船上拿下來,然後領着海利朱前往草菴,讓他能毫不猶豫地前往草菴,還幫他打開玄關大門。海利朱笑咪咪地跟在她後面。
準備婚禮要穿的禮服與鞋子等事宜也逐步進行。每次試穿時,蘿賽都會擔心「穿這種東西有辦法行動嗎?」,但因爲勉強還能動,只能說裁縫師的手藝實在高超。
海利朱這麼說,拍了拍自己的大腿,蘿賽只能啞口無言。她無法理解這個男人的神經。這惡行就像硬是掰開說肚子很撐的人的嘴巴,將烤鵝肉塞進他嘴裏一樣。
海利朱以低沉又溼潤的聲音說:
雨勢強烈地拍打湖面。強雨搖晃花草,在地面彈跳。魔女的小屋彷彿漂浮在大水窪上。
拜託您了。蘿賽雙手合十祈禱,但海利朱皺起眉頭。
「爲爲爲爲什麼你你你會在這裏?」
以前兩人也曾經在這個草菴迎接早晨。那時的海利朱很紳士。他們是來歷不明的魔女,與高潔的騎士。但如今又如何呢?海利朱碰觸蘿賽時毫不猶豫,蘿賽自己對於被碰觸這件事本身也——
蘿賽握緊拳頭,低下頭。他怎麼可以說出這麼令人動心的話呢?要是現在不小心看到他的臉,自己的身體說不定會四分五裂。
「……你在做什麼?」
被蘿賽拒絕了那麼多次,海利朱再次將身體靠在椅背上。
「我是說言行。」
雖然他的回應很不乾脆,但蘿賽原諒了他。畢竟海利朱的手上提着籃子。
海利朱和亞修姆最近獨自調查了馬爾尚國內的貴族接連原因不明倒下的神祕現象。雖然這和他們的職務無關,但因爲亞修姆的熟人也倒下了。
另一封信則是有着萵苣色的信封。漂亮的筆跡並非出自他人之手,而是寄件人——碧拉瓦親自所寫。
蘿賽詢問的聲音沙啞。
「是啊。她住在領地。海澤拉恩是個自然資源豐富的地方……與其說是淑女,她更像個小探險家。」
蘿賽將兜帽壓低,鞋帶也綁得比平常更緊,然後走進森林。
蘿賽注意到海利朱的杯子空了,這麼問道,但海利朱搖了搖頭。
蘿賽說着「特別送給您」,遞出藥瓶,海利朱開心地收下了。在過於接近的距離下直接承受帥哥氣場,蘿賽猛然別開臉。
「沒關係。坐吧。」
海利朱露出彷彿連日來的疲勞一口氣湧上來的糟糕表情說道。
蘿賽在長袍底下緊緊握住那封信,說出信中令人驚愕的內容。她希望對方說這是假的,相信對方會笑着說「你被耍了」,但塔菈卻乾脆地對蘿賽點頭。
「蘿——」
「塔塔塔塔拉小姐!」
蘿賽和海利朱兩人搭上小船。講了那種話之後,兩人實在無法悠哉地睡覺,結果他們一整晚都沒睡。感到睏意的蘿賽打了個哈欠。
「我有騎士的力量、男人的義務,以及你迷戀我的自信。所以,我應該也能勉強你行動。實際上,直到你說要來宅邸爲止,我真的打算闖進那間草菴。」
抵達棧橋後,海利朱露出有些愣住的表情,注視着蘿賽。蘿賽疑惑地歪頭,但海利朱依然緊盯着她。
馬車籠罩在沉重的沉默之中。蘿賽按照「絕對不要告訴他」的吩咐,保持沉默。
蘿賽瞄了海利朱一眼。因爲今天——明天和後天也是——他不想聽男人的事情。
因爲海利朱沒有任何反應,蘿賽繼續說下去。
「沒那麼誇張,只是互相碰觸的程度。」
「雖然不是沒有這麼想過,但請你穿上婚紗比較重要。」
「怎麼了?」
「不,夠了。」
海利朱摸了摸臉頰,似乎感到意外。蘿賽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不是在說身體方面的事。
「至少請你告訴我什麼時候要穿。」
蘿賽打開信箱的鎖,拿出信。信箱裏放了兩封信。
海利朱靜靜低頭,離開政務室。聽着走廊傳來的腳步聲,亞修姆深深嘆了口氣。
「但是,我察覺到——應該尊重你思考、判斷的事。」
蘿賽抱着膝蓋,把臉埋在腿間蹲下。
在油燈光芒照耀下,他的眼睛閃閃發亮。那股熱情甚至令人感到猙獰。羣青色的眼睛蘊含着熱度,誘人地溼潤起來。明明不可能有這種事,但他的眼睛裏彷彿有小小的火苗在搖曳燃燒。
「什麼爲什麼,這裏是我的房間啊。你你你你你……」
蘿賽點燃提燈,在廚房翻找。不過,現在是夏天。她沒有買常備食品,也沒有必要常備。理所當然地,這個家裏沒有食物。
雨點拍打彷彿隨時會吹走的薄屋頂,發出至今不曾聽過的巨大聲響。
「……又來了?」
「想睡嗎?回家後可以稍微睡一下。」
「這個國家所說的結婚,是兩人在合意之下,基於法律,在神的名下成爲夫妻。夫妻是社會與經濟上都結合在一起的兩人,丈夫與妻子各自擁有義務與權利……是這樣沒錯吧?」
或許是發現了獵物,老鷹的叫聲從頭頂上傳來。蘿賽在路上撿了樹枝當柺杖,偶爾用手撐着地面,爬上斜坡。踩踏樹葉的沙沙聲在森林裏迴盪。
「意思是你想先練習嗎?」
纔不是害羞。絕對不是害羞。但蘿賽無法將這句話說出口。
然而據說人類即使死後也會繼續獻上自己的未來與責任,維持「夫妻」的形式。
「我有事想問你。」
「哦,我記得——不過,有必要在這個時機提這件事嗎?你不覺得這樣很厚臉皮嗎?」
「知道什麼了嗎?」
即使說婚禮的事情全權交由海利朱處理,他還是會將決定事項告訴蘿賽。在最寒冷的冬日五天後,正午的鐘聲響起時,似乎要在有着美麗彩繪玻璃的大聖堂舉行婚禮。
回過神時,周遭已經變得相當昏暗。差不多該回宅邸了。蘿賽將蘑菇全部吊好後,關上草菴的門,渡過湖泊。她用纖細的手臂將小船拉上岸,然後隨手將小船藏進樹叢深處。
蘿賽有很多地方想吐槽,但她來不及反應,只能將嘴脣抿成一直線,聽着海利朱說話。
「謝謝你的伴手禮。」
「那那那那那那個……」
「怎麼了?」
莫娜以爲自己會因爲失態而遭到責備,表情嚴肅地詢問蘿賽。莫娜最近好不容易稍微敞開心扉,但蘿賽或許又要和她拉開距離了,但她還是忍不住問出口。
「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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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啊。」
海利朱的反駁讓蘿賽無話可說,她緊抿雙脣。
「塔菈小姐!」
「我也這麼認爲——要再來一杯嗎?」
【由於和預產期重疊,我無法出席,但希望是個好日子。如果不知道婚禮上接吻的規矩,就交給海利朱處理。】
「變了。以前的您更……隨心所欲地行動。」
「雖然我這麼說——但你剛認識我的時候,也一樣很糟糕吧?」
蘿賽站起來離開房間。但她突然想到一件事,從門後偷偷探出頭,窺視室內。
∴ ∵ ∴
「……睡着了?」
「我已經等很久了,你什麼時候要穿?」
「不用擔心,我得到了比睡眠更有價值的東西。」
「該不會是我認識的人吧?」
如果是平常的海利朱,明明還會再喝兩杯。蘿賽只回答「這樣啊」,繼續說下去。
糟了。選錯話題了。聽到海利朱的問題,蘿賽張着嘴,連脖子都紅了。
——這麼說來,這個人喜歡我。
聽到五年這個數字,蘿賽不禁遙想過去。
參加者當然幾乎都是海利朱認識的人,光是召集最低限度的人數,就有七十四名。其中包含蒂艾爾,所以算成七十五名。
蘿賽微微點頭,催促他繼續說下去。
因爲烏雲覆蓋天空,天色相當昏暗。照這個樣子來看,時間應該已經接近晚上了吧。因爲沒有亞茲宅邸那種氣派的時鐘,她不知道正確的時間。
雖然這樣也讓人非常難爲情,但蘿賽假裝沒有發現,靜靜地低下頭。
「我要在適合的時候穿。」
不變的約定真的是永遠不變。無論經過幾年、幾十年,即使海利朱死了,蘿賽也締結了不變的約定。
「那是因爲城裏的人都是這麼稱呼海利朱先生……我只是模仿他們而已……」
「你之前說你調查過結婚的事,當時的書上沒有寫嗎?」
「我……我哪有心情好。我纔沒有……」
要不是她拜託蘿賽,蘿賽恐怕連和暗戀的海利朱說話都辦不到,更遑論結婚了。此外,碧拉瓦本人曾說過她希望能得到蘿賽的「魔女祕藥」,讓蘿賽開心得不得了。
「我不知道能不能那樣稱呼。只是她……」
「碰、碰、碰觸的程度……?」
「呼。這樣就行了吧。」
「適合的時候……是指在城裏警備的時候嗎?那樣的話,不就一輩子都看不見了嗎!你打算就這樣敷衍過去嗎?」
「你心情那麼好的理由,是因爲籃子嗎?」
海利朱的眼眸,彷彿將吊在馬車上的小提燈光芒全部集中起來般閃閃發光。他注視蘿賽的眼睛溫柔地眯細。蘿賽忍不住用手指用力捏起自己的雙頰。
「就算我休息,海利朱先生也——」
互相碰觸不就是接吻嗎?互相碰觸不就是親吻嗎?蘿賽的嘴巴一張一闔。
「……咦?那麼,明天再說嗎?」
莫娜似乎有一瞬間沒聽懂她問了什麼,眨了眨眼後點頭說:「是、是的。」
「呃……那麼,這個嘛,森林裏有小鹿出生了。我看着看着,母鹿就把臉湊向羊膜……」
海利朱用鼻子哼笑,下一瞬間表情變得像要融化般甜美。
「紅酒的製造廠商是?」
「變了。以前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我問了莫娜。」
「不會……那個,大小姐……那個,您、您小心點!」
「不行……在儀式上初吻什麼的,不行……」
蘿賽提心吊膽地詢問,她擔心對方會說「既然你都讓步答應接吻了,那騎士服也該讓步吧」。
「這麼晚打擾您了。」
蘿賽嚇了一跳,在這股甜蜜感燒灼她的身心前,她跑過走廊逃走了。
「你還記得約定嗎?」
「……嗯,算是吧。」
到了深夜,雨停了。
「你打算違反約定嗎?」
「……我還以爲你不會拘泥於過去——」
「莫、莫娜!」
「——蘿賽?」
由於無謂地過了一晚,現在應該是他必須馬上去工作的時刻。蘿賽擔心今天中午又得去工作的海利朱,含糊其辭。
深夜,一名男子坐在昏暗的政務室椅子上。敞開的窗簾沒有遮住月夜,讓月光進入室內。
蘿賽像幽靈一樣探出頭。在海利朱的房間工作的薩菲納嚇得肩膀一顫。
那麼什麼時候才能說?蘿賽將派送入口中。隨着她咀嚼派,臉頰逐漸染上蘋果般的紅色。
從遠方靠近的腳步聲微微傳到政務室。背對着月光,只依靠小燈,一臉嚴肅地瞪着文件的男子忽然抬起頭。
蘿賽搖搖晃晃地邁開步伐,莫娜在她背後出聲提醒。
「是啊。」
「這裏沒有別人在。」
蘿賽也問了兩名僕人,但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得約定嗎?」
「……原來是大小姐啊。您怎麼了?」
薩菲納聽完蘿賽煩惱的內容,認爲剩下的問題就是她和海利朱之間的問題,於是露出溫柔的笑容離開。
最近蘿賽都會到玄關迎接晚上回家的海利朱。雖然一部分是因爲海利朱回家的日子變少了,但最大的理由是她會興奮地期待他會不會穿着騎士服回來。但遺憾的是,目前還沒有這個跡象。
蘿賽的聲音沙啞,感覺隨時都會哭出來。薩菲納緩緩地摩娑蘿賽的背。
今天會是什麼點心呢?自從開始在亞茲家叨擾後,蘿賽也會喫到甜食,但她還是無法捨棄對海利朱親手帶來的點心的期待。
「這是無法否定的真實吧。」
海利朱的太陽穴抽動了一下,但蘿賽沒有注意到,繼續說下去:
至今爲止,蘿賽都沒辦法聊到以魔女客人身份來訪的鈿,但如果是以朋友身份聊到她,就沒問題了。而且,能報告自己和海利朱有共通話題,也讓蘿賽很開心,她興高采烈地說道:
亞修姆放下筆,揉着眉心指向沙發。海利朱對主人行禮後,靜靜坐在他勸坐的位子上。
蘿賽開始語無倫次地說話,但海利朱這次沒有抱怨,開心地聽着。
「……你有喜歡的人嗎?」
許多動物不會爲死去的伴侶守貞。一旦雌性死去,就會讓新的雌性生下孩子。沒有任何東西會一直獻給亡骸。
「繼續調查吧。今天就到這裏。」
「爲什麼?小孩子不是常玩嗎?就是忍着不笑出來,你試試看那個。」
「你這個曬乾的蛞蝓大便丸……!」
現場只剩下溫熱的紅茶茶壺、蘿賽和海利朱。
「不會。我會遵守。」
男人彷彿忘了自己答應過什麼,蘿賽一臉不悅。
「哎呀,討厭。我什麼時候變成這麼開朗的名字了?」
喫完飯後,蘿賽起身去洗餐具。晚上要去亞茲宅邸,所以用完餐後必須勤快地洗餐具。不能像之前那樣隨興又懶散。
蘿賽坐在沙發上,整個人跳起約一個蘋果的高度。她就是這麼驚訝。滿臉通紅的蘿賽眼眶溼潤,仰望聲音的主人——海利朱。
「我們快點舉行婚禮吧。」
「我說你啊,我們正在講這種話題時……」
書上說,即使夫妻有一方死去——結婚狀態也會繼續維持。
雖說這個回答在她的預料之中,但對蘿賽造成的傷害難以估計。
「……咦?」
「不,抱歉我睡着了。」
「怎麼會……我的感情變得這麼容易看出來嗎?」
今天風很強,平常像在競爭般鳴叫的蟲子也變得很安靜。依偎在月亮旁的雲很薄,發出白色的光芒。與星星一同沉睡的城堡,頂多只有偶爾會聽見風吹過的聲音,除此之外一片寂靜。政務室裏微微傳來振筆疾書的聲音。
「要喝嗎?」
「我想說反正都要悽慘地炸開,不如親手捏碎……」
「還沒掌握決定性的證據嗎?」
「我相信你哦。」
「他說結婚是『愛的土壤』。」
「接着,我問了薩菲納小姐。」
「——……後來,我得知除了法律之外,還有其他概念也稱爲結婚。我認識的已婚者,都是結婚後依然會來尋求『魔女的祕藥』,在道德上有問題的客人,所以我試着詢問了其他人。話雖如此,也只是宅邸裏的各位而已。」
「……下雨了。」
蘿賽差點忘記身爲魔女的守則。她深呼吸,看着海利朱。
「啊~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很清楚你有多麼喜歡我的臉。」
∴ ∵ ∴

「你特地將不熟悉的藥草材料一一——」
「你現在有空嗎……?我有事想問你。」
蘿賽喝下端來的紅茶潤喉後,用雙手捂住臉。
即使蘿賽氣得齜牙咧嘴,海利朱也毫不在意。海利朱若有所思地將身體靠在馬車的椅背上,然後像是靈光一閃般挺起身子。
蘿賽自己在不知不覺間,一定也受到海利朱許多幫助。只在草菴中生活的蘿賽,幾乎不瞭解外面的世界。更不可能瞭解國家、騎士和貴族的事情。
但是海利朱的眼神很溫柔。然後他筆直地看着蘿賽,讓人覺得他好像聽不見外面的雨聲。
「前陣子,鈿帶了結婚典禮用的鞋子過來。全都是鞋跟高到誇張的鞋子。她說如果要站在海利朱小姐旁邊,不稍微墊高一點就配不上,所以讓我試穿了好幾雙……」
海利朱非常關心蘿賽能否在亞茲宅邸和平生活。他自己也會不遺餘力地幫忙。這點不會錯。
蘿賽也問了兩名僕人,但她忘了他們說了什麼,所以應該沒必要提到吧。
蘿賽偶爾……不對,經常忘記這點。再加上蘿賽至今還不太清楚,哪些對話在男女關係中是禁忌。
正在換蠟燭的莫娜纖細的肩膀猛然一顫。她戰戰兢兢地回頭,彷彿害怕自己觸怒了魔女。
在冰涼的空氣中,翻頁的乾燥聲響格外響亮。蘿賽立起膝蓋,將書放在腿上閱讀。她的臉近得幾乎要碰到紙面。房間暗到不將臉湊得這麼近就無法閱讀文字。
「就是我穿婚紗的交換條件。」
海利朱坐上小船後,用手包住蘿賽的臉頰。是與剛纔蘿賽擦過的臉頰相反的那一邊。
「……那個,大小姐?」
「如果有什麼事,請你告訴我。雖然我不瞭解人,也不瞭解世界,但我不希望一直不瞭解你。」
「即使走的路不同,只要目的地相同,那一定就是『結婚』……我是這麼想的。」
「……不,沒關係……謝謝你回答我……」
「什麼事?」
明明接下來纔是精彩的地方。把蘿賽使喚到累倒的鈿明明是客人,卻遭到塔菈小姐臭罵的爆笑場面還沒說完。蘿賽很想說到那裏,海利朱卻一臉認真地看向她。
R這個已經看慣的字,讓蘿賽的表情僵硬起來。因爲她明明沒有回信,對方卻屢次寄信過來。
「我睡着了啊。」
蘿賽想一邊喫點心一邊聽他說這件事,正要請海利朱坐到椅子上——但在那之前,她必須先做一件重要的事。
蘿賽拿起裝着白蘭地的杯子,仰頭喝了一口。
海利朱似乎開始同情嗚嗚嗚地顫抖肩膀的蘿賽,輕輕撫摸她的背。
「我剛好在草菴裏準備了『提神藥』,所以帶過來了。還有『活力藥』。比任何藥師的藥都有效哦。」
莫娜像是做好覺悟般挺直背脊。蘿賽嚥下一口唾沫,問了和她問塔菈一樣的問題。
她原本就覺得海利朱很安靜,但沒想到他可能睡着了。爲了萬一他真的睡着也不要吵醒他,蘿賽躡手躡腳地靠近,探頭看向他的臉。
——嗶嚕嚕……
「我不知道那種像衆神遊戲一樣的遊戲,而且我絕對沒辦法和海利朱先生玩。」
蘿賽原本對面無表情這點抱有絕對的自信,現在卻被輕易看穿,讓她大受打擊。海利朱一副拿她沒辦法的樣子,輕輕拍了拍她的頭。
或許是因爲從出生時就擁有這麼美麗的臉龐,導致他的感覺有些偏差。無論再怎麼習慣,每當海利朱在眼前微笑時,自己都必須咬緊口腔內側的肉來忍耐,這個事實明明不會改變,但這個男人絲毫沒想過會有這種人存在。
「怎麼了?」
蘿賽將白蘭地倒進平常使用的無趣杯子裏,放在桌上。雖然沒有高級的玻璃杯,也沒有高級的沙發,但這也無可奈何。因爲草菴不僅狹窄,而且果然很亂,其他能坐的地方頂多只有牀。
「雖然回答各不相同,但我覺得誰都沒說錯。我覺得結婚就是像這樣,兩個人一起建立起來的。所以……」
令人感激的是,蘿賽和碧拉瓦一直有書信往來。蘿賽從未和同年代的女性互通書信,因此每次拆開信封時,她都會感到難爲情。和剛纔那封寫滿愛意的恐怖信件相比,自然是天壤之別。
高高在上,不聽別人的意見——蘿賽實在說不出口,她自認已經委婉地表達,但或許沒什麼差別。海利朱的嘴彎成了ㄟ字形。
上次見面是四天前,像這樣慢慢聊天則是更久之前的事了。蘿賽嚥下塞滿嘴的點心,開口說道:
「……算了,我不會勉強你。我會安排好就算你不做,儀式也能順利進行——」
「那麼我馬上報告。七名原因不明倒下的貴族中,有五人表示是在喝了飲料後不久倒下。五人中有四人喝了紅酒。」
「……這樣啊。」
蘿賽對於自己並非猶豫是否要碰觸海利朱,而是害怕碰觸他後發生的結果感到驚訝。她格外習慣待在海利朱身邊了。
「她說婚禮上……有……有接吻……」
她當然不想被海利朱知道,自己是爲了增加見面次數,才頻繁地提出要求。蘿賽猛然連連搖頭。
碧拉瓦是嫁到他國的馬爾尚王國公主,也是向「湖之魔女」訂購祕藥的客人。
「這樣啊。」
好。蘿賽又說了一次。她已經無法再看海利朱的臉。
「即使我強迫你叫我的名字,你一定也只會叫我海利朱大人吧。」
「約定?」
「不……啊,嗯。是啊。」
蘿賽大受打擊,腳步踉蹌。驚訝的塔菈拿着鍋鏟想幫助蘿賽,但蘿賽拒絕了,搖搖晃晃地消失在走廊上。
蘿賽察覺到海利朱的誤會,閉上了嘴。看到蘿賽露出難以言喻的表情,海利朱皺起眉頭。看到他的表情,海利朱發揮了不必要的直覺。
「當時在旁邊看着我的,是僕人中的哪一個——」
蘿賽翻開的頁面上也寫着關於死別的內容。第一次看到那裏的時候,蘿賽驚訝得反覆看了好幾次同一個地方。
「溫柔?除了溫柔以外還有其他方法嗎?」
「歡迎光臨。」
當時的蘿賽除了心力交瘁之外,還不太明白結婚是怎麼一回事,因此只有模糊地理解,但現在她明白了。
「她說結婚是『將來的安定』。」
「怎麼可能。」蘿賽說不出話。面無表情是爲了遵守魔女「不會說謊」這個祕密的必要手段。然而,明明比以前更常與人接觸,卻變得會流露出感情,這樣就無法保守祕密了。
蘿賽原本以爲對方是對自己拒絕收徒一事懷恨在心,但信上寫的盡是些對方有多麼喜歡魔女的內容,沒有半點威脅的字眼。看起來也不像施加了詛咒或魔法。因爲沒有害處,蘿賽便放着不管——但說穿了,她連寄件人都不曉得,所以也無法寄信要求對方停止。
即使如此,他還是不願意想象蘿賽在自己不在的地方和男人相處融洽的模樣吧。
「真可靠呢。」
兩人坐在平常的位子上喫點心。沒想到會變得理所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是啊。」
「我覺得……和你聊這些話題——對我們來說,就是結婚了。」
「我有自信光是抱緊你就會忍不住。」
「然後,我察覺到你也有自己的想法和生存方式——我之前一定很傲慢吧。因爲我是男人,又熟悉人世,所以認爲自己必須引導、守護你。爲此,就算多少讓你忍耐一些事,也是無可奈何……但今天聽了你的話,我打從心底覺得幸好沒那麼做。我也……即使步調不同,也想和你走向同一個方向。我想和你共度這樣的婚姻生活。」
沐浴在月光下的亞修姆,看着沒有敲門就打開的門。海利朱從門後露出疲憊的表情。
在剛被調職還不習慣的業務中,海利朱一直關心蘿賽,讓她融入宅邸。不僅如此,他似乎還爲了蘿賽完全沒接觸的婚禮手續四處奔走。
「圓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