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變成假人模特兒的魔女
《你好,我是被心上人委託製作迷戀藥的魔女》 · 六つ花えいこ · 1.3萬 字
「——呀哇啊啊啊啊啊啊!」
某天一大早,太陽還沒升起的時間,蘿賽的慘叫聲在亞茲邸的走廊上轟然響起。魔女的長袍啪沙啪沙地翻動,發出至今不曾聽過的聲響。
「哦……!」
蘿賽以驚人的氣勢從走在走廊上的管家薩菲納身旁跑過。
大步奔跑的蘿賽臉色蒼白,流下非比尋常的汗水。她活到現在,從來沒有這麼拼命地奔跑過。明明她都這麼拼命地動着雙腳了,現實卻如此殘酷。
「我在寫通知結婚的信。」
「手長在身上。」
不,或許他們一直以來都是貨真價實的戀人,但蘿賽果然就像海利朱說的,心情還沒有跟上。對蘿賽來說,長年喜歡海利朱是默認值,但被海利朱喜歡卻不是默認值。即使她知道海利朱也抱持同樣的心意,卻無法實際感受。
「等——!手!手!手!手在……!」
「還有,關於禮服……你有什麼要求嗎?」
「好可愛……好惹人憐愛——拜託你。」
飄散的氣氛突然變了。海利朱的語氣像是虛脫,又像是不情願接受現實。
海利朱穿上不知何時來到身邊的薩菲納手上的外套,這麼說道。
看到蘿賽歪頭,海利朱與天恩愣住了。天恩誇張地表現出驚訝。
「怎麼了?有什麼事嗎?」
「我本來想晚點再告訴你,今晚有客人要來。」
海利朱對突然的訪客毫不驚訝,一臉若無其事地回應。她身後的蒂艾兒帶來的隨從們進進出出,接連搬着大件行李。
沉默降臨。不過蘿賽並不討厭這段沉默。
「這樣啊。」
海利朱若無其事地說,蘿賽有些畏縮。她害羞得猶豫是否該說出口。
海利朱一臉驚訝地看着她。他坐在書桌前,似乎在寫些什麼。
「雖然我沒料到你會喫這麼多——但既然你喫得下這麼多,我就放心了。要是你不喫,我本來打算就算用強硬手段也要塞進你嘴裏。」
蘿賽靠近坐在椅子上的海利朱。蘿賽顧慮到要是靠得太近,可能會看到他在寫什麼,海利朱則是爲了讓她方便看清楚,主動移動身體。
海利朱吐着氣說出這句話。蘿賽發現他形狀姣好的嘴脣溼潤潤的,全身上下都紅了起來。
總是飄蕩着肅靜氣氛的亞茲宅邸玄關,來了一位意想不到的訪客。是蘿賽當成哥哥——或是當成父母——看待的熟識旅行商人蒂艾兒・坤。
「……這樣啊。」
「早安。我可以靠近你嗎?」
然而,SOS似乎無情地沒有傳達出去。薩菲納看向手上的文件,喃喃說着:「呃,接下來要做什麼呢……」然後匆匆離開現場。
「唔呃呃呃!」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咦……」
堆得像山一樣高的設計簿在桌上攤開,佔滿了桌面。
「是奶奶。」
蘿賽的疑問,如實表現出兩人的關係已經產生變化。
還是說,祖母一直過着樸素節儉的生活,是因爲她擔心蘿賽在不久的將來會變成孤單一人?
坐在他身旁時,即使偶爾會碰到大腿,也不曾像這樣直接感受到體溫。
「沒有。隨你高興。」
「……你不覺得這種時候,未婚妻有義務要給個道別之吻嗎?」
蘿賽將瑪芬喫得一乾二淨,連手指沾到的碎屑都仔細舔乾淨。
蘿賽完全跟不上海利朱出乎意料的行動。她用手肘撐着地板,微微張着嘴仰望海利朱。
蘿賽再次打開信紙,眯着眼睛大致瀏覽。她只確認這不是委託信,然後將信紙隨便塞進書櫃的縫隙。
「——我知道了。約好嘍。」
蘿賽斬釘截鐵地說。
原本肢體接觸就很直接的海利朱,在發生那次壽喜燒事件後,就變得光明正大到讓人無法相比。
蘿賽或許是第一次聽到蒂芬困惑的聲音。
蘿賽環顧房間,同時領悟到逃亡計劃穿幫了。到底要她從這片禮服之海、布料之浪中選什麼呢?再加上距離太近,蘿賽冷汗直流。
「遵命。」
蘿賽想起蒂艾兒來的時候自己的打扮,陷入一種尷尬又難以言喻的感覺。蘿賽沒有經驗,不過和戀人親熱時被父母看見的小孩,或許就是這種心情。爲了轉換這種坐立不安的心情,蘿賽將矛頭指向剛纔搬進來的行李。她用鬧彆扭的小孩般尖銳的聲音說:
蘿賽明明在沉思,卻有人在她耳邊露骨地說出這種話,她順從自己的心情踩了天恩的腳。
「海利朱小弟,抱歉在你這麼期待時打擾,我想現在先問她應該也沒問題。」
蘿賽抿緊嘴脣環顧房間。無論天恩個人推薦什麼,看來他確實準備了各種顏色與圖案的布料。蘿賽雖然連該選什麼都不知道,但找到了一塊特別吸引她目光的布料。那是她最習慣的顏色。
這兩個因素相乘,或許給了蘿賽過剩的喜悅。
「……蘿賽?」
「不,你留下來。」
原來是這樣啊。蘿賽點頭回應這個無關緊要的話題。天恩拿在手上的,是不只肩膀,連胸部部分都幾乎沒有布料的正式禮服。設計與用途都和蘿賽平常穿的那種村姑般的樸素禮服截然不同。
持續的沉默讓蘿賽回過神來。
不知爲何,蘿賽想起遙遠異國的書上記載着一種名爲「多重人格」的可怕疾病。突然變成多重人格、左手發疼、長出第三隻腳——據說只有特定年齡的孩子纔會罹患這種可怕的疾病。
「那那那那那那不是,——等!」
蘿賽想起剛纔的事情,臉頰染成桃色。她一直展現出相當愚蠢的模樣。海利朱應該察覺到蘿賽被潑了冷水,以及她非常不習慣這種事情了吧。蘿賽覺得連衣服都整理不好的自己很丟臉,低下頭。海利朱摸了一下蘿賽的頭,依依不捨地在她耳後落下一吻。
「好了。」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僵住了。然後他的耳朵微微泛紅,「咳」了一聲清喉嚨。
蘿賽原本以爲一咬下去就會散開,但牙齒感受到的是Q彈的口感。愈是咀嚼就愈有彈性,蘿賽被那種Q度迷住了。用手一拉,瑪芬就沿着纖維鬆軟地裂開。
蘿賽用狐疑的眼神看着一直想把自己當成小孩的天恩,海利朱一臉擔心地說:
要我穿這個?蘿賽懷着這種心情一問,海利朱與天恩就用力點頭。
「那種只要付錢就能買到的東西,我怎麼可能特地跟海利朱先生說。我只是想讓海利朱先生穿上騎士的衣服——」
「那麼我先問你。這樣我也可以先做準備。」
「好像不是那麼誇張的事情。聽說是在喝葡萄酒或放鬆的時候突然不舒服。說來奇怪,醫生趕到的時候,症狀似乎已經穩定下來了。」
海利朱注意到蘿賽從後面啪噠啪噠地跟上來,一臉疑惑地轉過頭。
「……他有千里眼嗎?」
「就說還不行了。」
海利朱握住她的手,連一根手指都不放過,蘿賽的嘴脣顫抖起來。
「顏色選亮一點的比較好吧?」
他懇求似的呼喚蘿賽的名字,她已經什麼都無法思考了。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爲什麼覺得不行。
那是蘿賽第一次和海利朱上街時的事情。
海利朱的手在蘿賽的腿上游移。他撫摸着危險的部位,蘿賽發出比可憐的小羊更悲慘的聲音。
海利朱從後方追了上來,輕易地抓住蘿賽。它像拎着貓的後頸一樣,讓蘿賽懸在空中。
「海利朱先生!」
「禮服就照蘿賽的意思去做。薩菲納,之後就拜託你了。」
海利朱似乎連那些汗水都感到欣喜,將臉湊近蘿賽的脖子,吸了吸氣味。蘿賽發出「噫」的慘叫,整個人僵住,海利朱的舌頭在她的脖子上爬行。
「正好適合蘿賽的款式,在西方那邊很流行哦。」
「是你多心了吧。」
「不不不、不不不、嗚啊哇哇哇哇。」
「唔呃!」
「現在有點……」
「哎呀,真是幫了大忙——蘿賽也過來這裏。」
「我不會再讓你說下去了!」
結果那天連禮服、頭紗、鞋子、珠寶飾品,全都在當天決定好了。以一個相當於哥哥的立場來說,沒有比這更煩人的事,但這個男人一談起工作就十分可靠。
「……是那個孩子嗎?」
——砰。
彷彿要搔弄蘿賽混亂的耳朵,一個低沉的嗓音響起。令人毛骨悚然的快感流入體內,連耳朵的汗毛都倒豎起來。
最好是多心!蘿賽剛纔親眼看到了。她確實看到了。
被天恩這麼一說,蘿賽頓時語塞。每次都是這樣。雖然不知道天恩是如何操縱她,但蘿賽會變得想幹脆決定下來。
儘管覺得詭異,蘿賽仍拿出信紙,開始閱讀內容,接着張大了嘴。
「是的。機會難得,我想送你離開。」
∴ ∵ ∴
——那天早上,蘿賽也一如往常在同樣的時間醒來。
點綴庭院的花朵隨微風搖曳。美麗的湖之魔女大人,不知您過得如何?
海利朱與天恩讓一臉爲難地低頭看着設計簿的蘿賽站起來,拿布料比在人偶身上。
「是的。」
「她好像很怕你呢。」
「沒問題。啊,失禮了。這個東西請放在這裏,那個東西請放在那個餐具櫃上——」
倘若魔女大人是光輝燦爛的月亮,我願成爲星星陪伴在您身邊。如果這個願望能夠實現,沒有比這更幸福的事了。
以前海利朱問她「要進來嗎?」時,蘿賽覺得兩人的關係會因此改變,讓她感到有些害怕。她現在似乎能明白海利朱堅持不踏進蘿賽房間的理由了。因爲蘿賽當時還是那個說要以食客身份暫居於此的拖拖拉拉魔女,而不是未婚妻。
海利朱立刻以天恩的意志爲優先。蘿賽從剛纔就覺得海利朱對天恩的態度變得相當柔和。看來兩人在蘿賽不知道的地方也有交流。海利朱曾經一度要求蘿賽什麼都不要收下,不過他應該已經認同天恩是蘿賽的養父母——就像家人一樣。
海利朱一改剛纔開心的表情,一臉不悅地問。
作了美夢,那個背影這麼溫暖、令人懷念,而且就在蘿賽的手碰得到的地方。蘿賽得到了這樣的幸運。她高興得不得了。
「……很難嗎?」
「新娘會關心新郎的喜好哦。海利朱有喜歡的款式嗎?」
說到底,蘿賽連天恩今天來做什麼都不知道。
她都忘了。這個男人是蛞蝓糞便丸。
「可以決定嗎?」
這個斷面,該不會是在引誘她吧?
「哈哈哈。」
「今天不用全部決定也沒關係,但布料最好趁早決定。」
「因爲我在怎樣?反正你一定是想叫我去找蟲腳或鳥尾回來吧?」
「什麼樣的夢?」
「……這樣啊。」
「——你醒了嗎?」
蘿賽暫且無視蒂芬,看向海利朱。他用非常嚴肅的表情看着這邊。
「……我要那個。」
海利朱溼潤的嘴脣碰觸蘿賽的臉頰。他在這個狀態下說話,所以海利朱的嘴脣滑溜地撫弄着蘿賽的臉頰。蘿賽的身體竄過不知道是第幾次的快感,全身顫抖。
蘿賽用手掌捂住嘴巴。她順勢說出了自己的願望。明明就連對海利朱說出口都會感到害羞,卻在蒂芬面前說出口,真是嚴重的失態。她一定會被狠狠地取笑。
「什麼?」
面對未知的狀況,蘿賽只能哭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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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纔被推倒時,蘿賽深深理解到自己對海利朱實在沒轍。可以說完全無法抵抗。
是這樣嗎?這種觸摸方式在世間一般稱爲正常嗎?蘿賽在心中糾結不已時,或許是擔心遲遲沒有出來的主人,先一步離開的薩菲納折回來查看情況。
「認識的人多,很辛苦呢。今天還沒有工作嗎?」
這下子完全不妙了。
天恩是旅行於各國的行商人,打扮得花俏到讓人眼睛都快花了。由於她的風貌在這裏不太常見,看起來有時比蘿賽還小,有時又比她年長許多。
「既然你這麼高興,我再找機會買給你吧。」
他來讓她很高興。能喫到甜食也很高興。
蒂芬似乎還想說些什麼,但蘿賽皺起鼻樑阻止了他。莫娜代替薩菲納站在敞開的門旁邊。
從上臂感覺到的海利朱的背,和剛纔在夢中見到的一樣溫暖。蘿賽不爲人知地咧嘴笑了。
「今天從中午開始,所以不用在意。」
蘿賽在心裏吐露:如果是有錢的客人就好了。她像是在玩弄般,捏起桃色的髮梢。這麼說來,她還沒用梳子梳頭髮。蘿賽事到如今纔想起這件事,她一邊用手梳理,一邊繞到海利朱背後。
「高雅的顏色也很適合蘿賽。」
蒂艾兒以前也這麼說過,但蘿賽覺得她誇大其詞。「魔女的祕藥」可以賣到高價,但「魔女的祕藥」的材料也都是價格非常昂貴的東西。魔女這一行賺的錢多,但花的錢也多。
「哪有這種事,又不是蘋果。」
海利朱輕輕點頭,表示理解。蘿賽至今從未像這樣送海利朱離開。她會不自覺地走向這裏想送他離開,或許是因爲蘿賽在各方面也感到心神不定。
「你也會見到面。」
「最近有好幾個我的顧客倒下了。」
「雖然可以理解蘿賽會擔心社會觀感——但暗色看起來會比較老。而且要說是青澀的新娘,年齡又有點太大了。」
蘿賽已經連話都說不好了。海利朱用雙手捧住蘿賽完全僵住的臉頰,與她四目相交。
「——差不多可以去沙龍了吧?」
「真的不行嗎?」
∴ ∵ ∴
蘿賽連看都不敢看海利朱,全身顫抖,這時有個溫暖又非常柔軟的東西碰觸她的脖子。蘿賽理解到那是嘴脣後,瞬間僵住。海利朱溫熱的氣息吹在她耳邊,讓她大叫:
「遵命。」
到底是誰爲了委託魔女,而使用這種超高級的信紙,甚至還噴了香水?
「蒂芬……現在的你棒透了。」
關門聲讓蘿賽結束逃避現實。海利朱一言不發地回到自己的房間,粗魯地關上門。蘿賽被放開後慌忙逃走,然而前所未有的全速奔跑似乎對她的腳造成傷害,她立刻跌倒在地。然而海利朱別說要救她了,甚至散發出壓迫感十足的氣場逼近她。蘿賽以匍匐前進勉強逃到門邊,卻在門口被抓住。海利朱雙手用力撐在趴在地上的蘿賽兩側。
「蒂芬,你回去吧。布料已經決定好了,這樣就行了吧?」
「這個嘛。這塊布料的光澤比較強,應該會很華麗。而且黑色的禮服,據說也有除了你以外不會染上的意思。」
「當然。」
「蘿賽。你知道婚禮嗎?」
她發出乾笑。
魔女不會結婚,森林裏的動物也不會辦婚禮。
「不穿長袍穿這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選那個啊~」
蘿賽指着一塊彷彿冬季夜晚的湖泊般漆黑的布料。
「……哈哈。」
「——下去吧。好像有客人。」
【——崇高的湖畔魔女大人:
然而,保持一線之隔的接觸就像貓咪在嬉戲一樣,既甜蜜又溫柔。每當手被牽起、腳被碰觸、脖子被撫摸時,她都會伴隨着難爲情的羞恥心,感受到愛情的累積。
「我不會做讓你害怕的事。」
蘿賽又發出慘叫。她拍打海利朱的背表示投降,他才總算鬆開手。
「設計就照本人的喜好去做。」
蘿賽是魔女。魔女不會過度打扮。所以蘿賽對於自己打扮這件事,會感到過度的羞恥。甚至到了連口紅都不會擦的地步。要是有一天別人覺得「魔女打扮成這樣,到底想做什麼?」,蘿賽的羞恥心就會粉碎,刺穿內心而死。
「我不是這個意思,呃……因爲天是男人?」
要說他哪裏厲害,就是他雖然會說出自己的意見,但最後一定會讓蘿賽決定。蘿賽對他的決定沒有任何不滿,而且他最後選出的品味比蘿賽獨自從頭開始選更好。
「……R?」
「只是不怕魔女的人比較稀奇——不過,她好像比平常更害怕。是不是看起來像魔女和商人正在策劃毀滅國家?」
「手伸進來了!衣服,衣服!」
因爲喜歡的人這麼認真地拜託,蘿賽也想爽快地答應。然而,害羞的感覺無論如何都會勝過一切。
「結婚需要什麼特別的儀式嗎?」
「哎呀,真不好意思。沒想到我居然會把約定的時間搞錯半天。嚇到你了嗎?」
蘿賽再次仔細看了看天恩拿來的禮服。她只能沉默,表情完全僵住了。
她愈是掙扎着想逃脫,姿勢就變得愈不利。
「……什麼願望都可以嗎?」
海利朱乾脆地說。只要是蘿賽決定的事,他似乎都沒有異議。
「鸚鵡的顏色應該比這些更穩重一點吧……?」
「……你們該不會平常都是這種感覺吧?」
「在南方國家,長時間待在陽光下似乎是常識哦。」
雖然蘿賽完全猜不透揮手的動作有什麼地方觸動了他,但她用變調的聲音回答突然開啓性感開關的海利朱。
「蘿賽。」
雖然對蘿賽來說已經足夠,但和祖母一起生活,再怎麼恭維也很難說豐裕。她實在不認爲蒂艾兒能準備那麼多嫁妝。
蘿賽抬起頭。既然如此,事情就不一樣了。
說到蒂芬的顧客,都是立場足以左右這個國家命運的大人物。
他的表情認真得令人難以置氮。
蘿賽能做的只有垂直站立。今天從早上開始就一直遇到累人的事呢——她眺望窗外,發現原本帶着紫色的天空已經染成藍色。自從天恩來訪後,似乎已經過了好一段時間。
蒂芬剛纔說過也會邀請別人。既然如此,別人一定會覺得「那個魔女在賣弄風騷什麼」。蘿賽很清楚自己不是美女,但還是難以忍受別人認爲她想成爲美女而不知天高地厚。
蘿賽內心感到遺憾,等待對方的裁決,這時海利朱搖搖晃晃地走過來,用偏強的力道抱緊她。
「對婚禮來說,豪華的禮服有那麼重要嗎?」
「畢竟還有人在……」
「你差不多累了吧?稍微休息一下吧。」
「這也是原因之一——但我無論如何都想看蘿賽穿這種禮服。」
「你啊,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得這麼喜歡甜食的?」
海利朱重新把蘿賽扛在肩上,就這樣大步在走廊上前進。蘿賽看着薩菲納的背影,抱着一絲希望,希望他能轉過頭來,然而薩菲納卻搖晃着雙手雙腳離去,直到最後都沒有回頭……
——先不管現在的狀況,自從知道彼此心意相通後,海利朱對待蘿賽就像對待戀人一樣。
「那麼,有什麼絕對不能做的事嗎?」
「是哦。」
「請您儘早歸來。」
可是,被牽着鼻子走對自己沒有好處。看到蘿賽頑固的態度,海利朱露出苦澀的表情低喃:
騎士的制服是蘿賽第一次愛上他的模樣。而且,也是讓她重新愛上他的模樣。她一直很想近距離看看那個模樣。但蘿賽不會去他的工作場所,就算去了,可疑的魔女也不會被其他騎士逮捕,她究竟能夠靠近到什麼程度呢?
「我成爲騎士時,原本就不再和人社交應酬,所以會邀請的都是親人。你不用想得太沉重。」
「……怎麼了?」
蘿賽得知婚禮這種文化後,在即將入冬時領悟到自己會變得比被拿去競標的羊還可憐。因爲這麼瘦弱的魔女必須盛裝打扮,在衆人面前接受神的祝福,簡直可笑。
「海、海利朱先生!」
「那麼,你就用話語代替親吻吧。你會怎麼跟心愛的未婚夫道別?」
「……怎麼會這樣。這真是失算。應該讓你多學一點常識才對。」
「就算問我喜歡的款式……」
蘿賽將嘴巴抿成一直線。她想起今天早上的事,臉上的熱度逐漸上升。
被留在本體上,調味得甜甜的金黃色蘋果從瑪芬的縫隙間看着她。從眼睛充分傳達了清脆的口感。
「你忘了說什麼嗎?」
天恩沒有露出多少不滿的神色,看向海利朱。
「……好可愛。」
「……我會妥善處理。」
「可以。無論是設計的流行還是禮節,他應該都比我更清楚。」
「嗯嗯嗯……」
「這你也不用在意。如果做得太過火,天應該會插嘴。他應該不會刻意做出讓你露出弱點的舉動。」
她看着海利朱的背,身體下意識地動了起來。她像是要靠在海利朱身上般,貼上他寬闊的背。
「我對你抱持莫大的關心,以及滿溢而出的親愛之情,但這些還不夠全部給你。而且我不是說過那些嫁妝大部分都是用大魔女生前託付給我的錢準備的嗎?」
「——好啊。你披件上衣再過來吧。」
魔女的人生就是這麼一回事,蘿賽只知道這種生活方式。對蘿賽而言,「善良魔女」就是這麼一回事。
「只要不親嘴就行了吧?」
「我作了一個夢。」
蘿賽不諳人類的習俗,這點是公認的。不僅如此,家裏蹲的她怕生,需要一點時間才能做好心理準備。沒錯,如果能給她十天左右的時間,就算是蘿賽,至少也能做好心理準備。
「好的。那麼,路上小心。」
「怎麼,你已經決定願望了嗎?」
「蘿賽。」
「我可以多摸摸你嗎?」
「嗯,還沒問題。」
被碰觸的地方陣陣發疼,全身上下都冒出粘膩的汗水。
「不穿長袍穿這個?誰要穿?咦,該不會是我?」
「太好了呢,海利朱。她這麼愛你。我以前提出交換條件時,她可是親手抓了六百六十六隻貓身上的跳蚤哦。」
如果轉過身就會讓蘿賽掉下去,所以他動彈不得吧。海利朱的聲音聽起來非常困惑。蘿賽覺得這樣也很有趣,笑得肩膀晃動。
「有喜歡的款式嗎?」
蘿賽焦急地心想「該不會是爲了這個才錯開上班時間吧」,這時琉璃色與紫藍色的布料披到她肩上。
蘿賽想起以前天曾經因爲嫉妒,要她「別收其他男人送的禮物」。當時的誤會已經解開,所以蘿賽認爲應該沒問題……但她姑且還是確認了一下。
「我一定會製造機會。」
「選一個就好嗎?」
蘿賽輸給不甘心的心情,開口說道:
「歡迎回來。你的新婚生活比想象中還要快樂,我打從心底感到放心。」
蘿賽在海利朱的催促下,也踩着搖搖晃晃的危險腳步,穿過自己迫不及待想被選上的商品縫隙,坐到沙發上。天恩在蘿賽面前打開型錄。天恩袖子上那些讓人搞不懂的裝飾發出閃亮的光芒。
「拜託。」
「哎呀,不好意思。可以麻煩你把那塊布掛在不會照到陽光的地方嗎?那邊的裝飾品也是。」
「是你問我可不可以摸的吧?」
海利朱投出的直球真心話,讓蘿賽再度閉口不語。
海利朱快速說完後,大步走出沙龍。他應該是要去工作吧。蘿賽連忙追了上去。
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一點點安心,但又非常無力。不過蘿賽並不在意。
「手……」
「是的。」
摸着她腰部的那隻手,將溫暖直接傳達到肌膚上。蘿賽轉動脖子,想確認發生了什麼事,從敞開的裙子底下露出的自己的腿讓她感到愕然。
「我可以打擾一下嗎?」
剛纔海利朱說的今晚的客人,應該就是蒂艾兒沒錯。只有蘿賽被突然的來訪嚇到,海利朱似乎有準備迎接。只是蒂艾兒來得太早,所以臨時派傭人去庵堂。
嚴格來說,天並不是真正的家人,但既然海利朱能夠接受,蘿賽也不需要插嘴。
蘿賽猶豫到最後,咬了本體。跟剛纔不同,還包含了有嚼勁的果實口感。Q彈的清脆口感襲擊蘿賽的口腔。奶油的香味穿過鼻子,再加上蘋果的酸味,讓蘿賽覺得彷彿置身夢境。
「請……」
「……嗚,啊,好——」
不管怎麼講,感覺都會被當成自我意識過剩,蘿賽覺得自己好像用了最丟臉的問法。
「……你想要什麼?」
「對不起,對不起!是我不好,請原諒我!對不起!」
「因爲蒂芬……蒂芬在……」
「你……你要做什麼……」
蘿賽認爲自己這個魔女待在房裏,應該不會讓海利朱高興,所以原本打算離開,但海利朱挽留了她。
海利朱的僵硬聲音傳來。
這完全是恐嚇。就算是盜賊團的首領,恐嚇的方式也會比他好一點吧。
總是遮住雙腿的可靠裙子,如今悽慘地吞了敗仗。戰勝裙子的海利朱粗獷的手,直接撫摸着蘿賽的腿。
對休息這個詞產生反應的莫娜立刻幫忙準備茶水。蒂芬端來的茶點也端上桌了,大概是事先交給莫娜的,那是包着蘋果果肉的瑪芬。
「什麼事?」
等到海利朱去工作,騎着的馬消失在視野中後,蘿賽回到蒂芬等待的沙龍。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須獨自生活,爲了以防萬一——
「你看起來很不高興呢……該不會是我打擾到你們的好氣氛了吧?不過在結婚之前,你可要保持貞節哦?」
「……奇怪,海利朱小姐!現在不是工作時間嗎?」
肌膚吸收了喜悅,令人發麻。
「——被誰背在背上?」
蘿賽轉動門鎖,打開門。她從打開的小縫隙偷偷窺視海利朱的房間,發現他已經起牀了。
「對……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蘿賽以爲頂多就是立誓成爲一家人之類的程度,對於婚禮的知識少得令人絕望。
海利朱讓這樣的蘿賽產生了變化,蒂芬似乎對此感到非常中意。男人原本就細的眼睛眯得更細了。
蘿賽用雙手捂住海利朱的嘴,阻止他再次說些莫名其妙的話。海利朱不知爲何一臉滿足。
雖然覺得不可能,但看來果然要替蘿賽縫製衣服。可是蘿賽已經從天恩與海利朱那邊收下多到衣櫃放不下的禮服。蘿賽吞了吞口水。海利朱一屁股坐到心神不寧,企圖逃亡的蘿賽身旁。
蘿賽改變身體的方向,從正面抱住海利朱的脖子。蘿賽沒有發現海利朱僵住了,她盡情地將彷彿置身夢境般心蕩神馳的聲音與氣息注入海利朱的耳朵。
「我只會拜託你一次,要你穿上正式禮服。所以拜託你。」
蒂芬微微一笑。狐狸般的臉孔讓蘿賽嚇得身體一顫。
自從天恩帶着大量商品來到這裏後,過了一個月。
海利朱轉過頭,發現蘿賽維持着半抬起身體的姿勢。海利朱露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我也要嗎?」
看到蘿賽貪喫的模樣,蒂芬鬆了口氣似的說道。蘿賽感覺他的說法跟剛纔的話題有些偏離,開口詢問:
「……婚紗?」
「你不會說這是剩下的聘金吧?」
蘿賽仔細盯着裂開的斷面,嚥下一口口水。
「最近突然變熱了,或許是熱壞了。」
蘿賽至今最認真地煩惱。她將自己的願望與別人的嘲笑放在心中的天秤上。蘿賽的天秤連搖晃都不用,就大幅傾斜了。
「你還真喜歡討吉利呢。」
「我們還沒結婚。」
充滿人類規矩的宅邸,一切都由薩菲納掌管。因此蘿賽認爲自己不是亞茲夫人,不會招待客人。
「海利朱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廊上轟然響起。魔女的長袍啪沙啪沙地翻動,發出至今不曾聽過的聲響。
蒂芬深感興趣地看着蘿賽的模樣,驚訝地說道。蘿賽像松鼠一樣鼓起臉頰思考。
蘿賽用拘謹的視線看向一臉啞然地看着她的薩菲納,試圖尋求最低限度的救贖。
天恩高舉的布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答謝你。說說看你的願望吧。」
蘿賽用泛着淚光的眼睛看着海利朱。海利朱的眼睛也和那時——喝下迷戀藥時一樣溼潤。蘿賽顫抖着張開嘴脣。
天恩抱着被踩的腳,故意裝出很痛的樣子,然後在海利朱的邀請下前往沙龍。蘿賽跟在天恩後面。看來搬運大隊已經結束了。亞茲宅邸的沙龍里,擺滿了屏風、掛在衣架上的禮服、布料和鞋子。
一想到祖母,蘿賽就變得消沉。每次感受到祖母的愛,她都會在高興的同時,被迫體認到自己一直對祖母不孝,然後因爲自己的不中用而懊悔。
「是。」蘿賽顫抖着回答。
讓您見笑了。我與您結下奇妙的緣分,對時之女神再怎麼感謝也不夠。每當看見皎潔的月亮,我就會想起那天遇見的凜然美麗的魔女大人,夜夜心焦。那對我人生而言,實在是過於幸福、美妙、至高無上的時光。魔女大人凜然的身姿、高雅的舉止——每當我閉上雙眼,就會歷歷在目。
蘿賽聽着聽着,有人朝她身旁伸出手。莫娜似乎想幫忙收拾她喫過的盤子。蘿賽挪動身體,以免妨礙莫娜。莫娜臉色蒼白地以眼神致意後,爲了收拾餐具而匆匆離開房間。
蘿賽沒規矩地用腳關上玄關的門,同時拆開信封。以委託魔女的信封來說,這實在太過可愛了。從有如蕾絲般劃上細小切痕的信封中飄出甜美的清爽香氣,信紙上畫着以顏料描繪的纖細花朵。畫得色彩鮮豔的全都是夏季的花。不過,那不是會在森林深處看見的野生花朵,而是園丁在貴族的庭院中灌注愛情,使其綻放的花朵。
海利朱與天恩讓一臉爲難地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隙,坐到沙發上。天恩在蘿賽面前打開型錄。天恩袖子上那些讓人搞不懂的裝飾發出閃亮的光芒。
居然在朝陽還沒完全露臉的清晨來訪,絕對是故意的——蘿賽瞪着蒂艾兒。她肯定是來嚇蘿賽的。蘿賽也確實嚇到了。
蘿賽玩累了,在回程的馬車上睡着了,海利朱揹着她回到草菴。當時,看到他與街上的人接觸,被稱呼爲「海利朱先生」的模樣,蘿賽決定來到這間宅邸。
「……咦?」
「只要你願意穿,我一定會答謝你。說說看你的願望吧。」
「海利朱先生揹着我的夢。」
蘿賽是魔女。對魔女而言,約定非常重要。只要對彼此都有利,魔女也具備了能夠忽視身體彷彿要飛散般的羞恥感的度量。
「那是從事地下行業的人被繩之以法時會說的話,實在不像是對心愛的未婚妻說的話。」
蘿賽從兜帽底下露出臉,瞪着蒂芬。
看到海利朱抱着蘿賽,身經百戰的管家面不改色地迅速退到玄關大門旁。這個管家常常讓人覺得他太會察言觀色了。
「……我也要嗎?」
「咦……」
自己不在之後,蘿賽必須獨自生活,爲了以防萬一——
要從手上的小碎片開始喫,還是從本體開始喫?蘿賽煩惱了一陣子。她也覺得這段時間實在太過奢侈。
蘿賽因爲使用平常沒在用的腦袋而精疲力盡,蒂芬在她眼中簡直就像天使。
「等一下。」
不過,她也得到了一些東西。蘿賽滿心期待,不知道什麼時候能看見海利朱打扮成騎士的模樣。
「別看我這樣,我可是精挑細選過才帶來的,因爲我希望你們能打從心底感到滿足,所以纔會什麼都拿了過來。」
「什麼意思?」
「生病?中毒?」
海利朱摘下她的兜帽,嘴脣落在她的頭頂。這段期間,他的拇指依然在玩弄她的手心。蘿賽無法忍受那種毛骨悚然的觸感,呼喚他的名字。
看吧,果然有在聽。蘿賽瞪着蒂芬,但對方只是對她微微一笑。這隻狐狸!蘿賽在內心憤怒。
沙龍里擺滿了商品,多到連腳都沒地方踩,眼前的兩人卻以習以爲常的樣子在裏頭穿梭。
「——我不會做出把你從森林裏帶出來,還讓你和家人分開的事。」
蘿賽因爲說了這種話,拼死拼活的你追我跑最後還是輸了,海利朱別說是壁咚,甚至以接近地咚的狀態逼近她。
「絕對要哦。」
「真的可以由天來決定嗎?」
蘿賽的視線遊移,同時輕輕闔上信紙。魔女小屋內無數的詩篇中,沒有一首詩寫得像這樣。之後她又寫了五張信紙的詩。
尺寸已經量好,禮服似乎正在逐步製作。
「當然。雖然選幾個也行。」
她希望海利朱將騎士服當成禮服的替代品。她不認爲這是那麼不合時宜的交換條件,但從海利朱的表情來看,說不定騎士制服是禁止帶回家的。
蘿賽正要說出肯定的話語時,海利朱突然離開她的身體。他就這樣敏捷地靠近窗戶,看向窗戶下方。
第一次聽到這件事,讓蘿賽眼神發亮。對於不離家的蘿賽而言,新知識都是像這樣由蒂芬帶來。他結束漫長的行商之旅回來時,總是會帶回許多書。
「不,你沒必要回去。你們就這樣再討論一下設計吧。我差不多該離開了。」
蘿賽瞥了蒂芬一眼,她露出的表情像是完全沒在聽這邊的對話,但蒂芬絕對有在聽。蘿賽很清楚。
「你看,像是這邊。薔薇色、嫩草色、鬱金色……」
「只是牽着手而已吧?很正常。」
海利朱不知爲何緊張地詢問,蘿賽放鬆脖子的力氣,將頭靠在他身上。
蘿賽聳肩說完,又拿起一個瑪芬。
天恩高舉的布料太過華麗,讓蘿賽感到厭倦。
「對。要邀請賓客舉辦特別的儀式。到時候需要這種華麗的禮服。當然不能穿長袍。」
蘿賽咬緊牙關到發出聲音,抬頭瞪着海利朱。然而海利朱似乎完全不怕蘿賽恐怖的表情。
「……你給我記住。」
作了個好夢的蘿賽心情很好,她下牀後,沒來由地來到一扇門前。這扇門連接着蘿賽與海利朱的房間。或許是因爲兩人將來會成爲夫妻,蘿賽纔會被分配到這個房間。與海利朱共用的房間,讓她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喜悅。
蘿賽把兜帽拉到下巴,勉強說出這句話。下一瞬間,她又被壯碩的手臂抓住。
隨着「啪」的一聲,信箱的門關上。蘿賽用掛在脖子上的鑰匙鎖上信箱的門,划着小船來到草菴。她沒規矩地打開玄關的門,看着剛拿出來的信。
「那麼,後半戰開始吧——這件事的後續,就等禮服決定後再聊。」
「那種症狀——」
「我知道了。我一個人很難決定,所以你幫了大忙。」
氣氛變得非比尋常。海利朱的猛攻彷彿將至今的忍耐一口氣爆發出來,蘿賽全力舉起白旗。
總之,她知道是誰送來的了。一定是前幾天掉進洞穴、弄得渾身泥巴的少女。
「不是,剛纔,薩菲納小姐,薩菲納小姐她!」
蘿賽開始用力拍打海利朱的背,他像是放棄掙扎般鬆開手。
「——這樣啊。我知道了。那麼下次我們兩人獨處時……」
「可以。」
看來她似乎說對了。蘿賽低着頭,吸進海利朱的氣味。
與其說是喜歡甜食,她覺得喜歡上喫東西的經過,果然還是因爲海利朱。
蘿賽一揮手,海利朱就突然停下動作。然後,他將原本要走出玄關的身體轉過來,抱住蘿賽的腰。
至今爲止的魔女人生,與新鮮的喜悅無緣。早上起牀照顧田地,進入森林採集藥草與土壤,製作魔女的祕藥——爲了當天活下去,做當天需要做的事。
然而蘿賽完全不知道,這個像曬太陽一樣舒適自在的戀愛遊戲,是建立在海利朱拼命的忍耐之上。
魔女大人是照亮永夜的光芒,遮蔽風雨的天之傘,搖曳的慈愛海洋,柔和的春之冰——】
「我很高興。因爲很久沒這樣了。」
「你……你說過要等到婚禮,要等到婚禮。」
蘿賽吞吞吐吐地說,海利朱看到她的臉,整個人僵住了。然後他的耳朵微微泛紅,「咳」了一聲清喉嚨。
「好可——」
海利朱長滿繭的粗獷手指,勾住蘿賽柔軟的肌膚,產生快感。非常癢,舒服得讓人想發出聲音,讓蘿賽眼冒金星。
「你不懂嗎?那我也可以教你。」
寄信人的名字只寫了第一個字母。不過,如果是委託人寄來的,這也沒什麼好不可思議的。沒有笨蛋會在寄給魔女的信上光明正大地寫上全名。
「那麼,我先離席比較好吧。」
「因爲我是商人啊。而且黑色的婚紗,不是很像魔女嗎?」
果然現在就要說嗎?蘿賽語塞。
該不會又是那個無禮的王子吧?蘿賽皺起眉頭,但海利朱什麼也沒說。他似乎以爲蘿賽會像一般的千金小姐一樣,對客人感到高興。
「居然選那個啊~」
「——你心情很好啊。」
前些日子承蒙您諸多照顧,我由衷感謝。請原諒我以書信致謝。由於某些緣故,我目前無法外出。日後必定會登門拜訪,還請您見諒。
海利朱揚起嘴角,用溫柔的聲音允許她進入。蘿賽回到房間拿起披肩,前往海利朱的房間。明明已經被本人發現了,她卻像是要對別人保密般,稍微留意着腳步聲。
海利朱轉過頭,發現蘿賽維持着半抬起身體的姿勢。海利朱露出苦笑,緩緩靠近她。蘿賽在海利朱的協助下站起來。海利朱跪在蘿賽面前,用手整理她凌亂的裙子。
然而,海利朱已經不再強硬地索吻。他抓住蘿賽的手,讓彼此的手心貼合,緩緩張開她的手指。
今天就醒着到晚上,等待海利朱歸來吧。蘿賽沒來由地這麼想,把臉用力埋進海利朱的胸口。
天恩這番話讓蘿賽忍不住吐槽,但天恩完全不理會她。
「哇啊啊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