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話　筆直

從八木那邊問到住址的我，放學後試着造訪清水同學的家。

根據八木的說法，清水同學的雙親似乎都有工作，所以現在家裏很可能只有清水同學。明明腳受傷卻讓她走到玄關，我對此感到有些抱歉，同時按下門鈴。

『來了，請問是哪位？』

從對講機傳來的是成年女性的聲音。

「我是清水……凜同學的同班同學，我叫加瀨宮。我來探望凜同學了。」

『特地來探望嗎？請稍等一下哦。』

過了一會兒，從門後出現的應該是清水同學的母親，是個短髮的女性。

（……爲了清水同學，她請假了嗎？）

我有點羨慕清水同學，我這麼想着。

「哎呀？這是車站前的蛋糕店的……哎呀，謝謝你特地跑一趟。那孩子很喜歡這個哦。啊，不嫌棄的話，進來坐坐吧。」

清水同學說過，爲什麼贏不了我。

「清水同學，聽說你腳受傷了，還好嗎？而且也請假沒來學校……」

「欸，你瞧不起我對吧？在心中看不起我吧？瞧不起喜歡澤田同學的我，覺得我很蠢。」

和在學校聽到的一樣。因爲只是聽別人轉述，所以我很擔心，不過這樣看來傷勢真的不要緊。雖然對她本人來說，或許不是那樣。

「當然可以。來，請進。」

「……你在找我吵架嗎？」

「朋友……？」

「…………知、知道啊。」

「……你好。」

「————唔……！」

「是那樣沒錯……」

「…………抱歉，還有謝謝。明天我會去學校。」

「不是爲了贏過我，而是爲了讓他回頭看你，你必須努力纔行哦。就算贏過我，澤田也不會回頭看你。」

升上高中之後，我也有用拒絕一切、不斷逃避的方式保護自己。而且最重要的是，姐姐和媽媽的事情讓我忙得不可開交，或許也是很大的原因。

大概，剛剛那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是，抱歉。」

「…………你來做什麼？」

她似乎對於自己忍不住吐槽感到後悔。

「…………！」

「爲什麼在砍價啊？」

她嚇了一跳。嗯，也是啦。

「……真火大，你果然很讓人火大。討厭，你那種從容不迫的地方，還有若無其事的表情，全部、全部，我最討厭了。」

「……不行。我說過了吧，就算像那樣直率地努力，澤田同學也不會回頭看我。」

「你練習時的心情，是不想輸給加瀨宮小白吧。所以我覺得，我有一點，真的只有一點點責任。」

「我端茶來，你們就在凜的房間休息吧。」

擅自被當成正在交往，或是被當成喜歡某個人。

「喂，凜！不是『爲什麼』吧。人家是擔心你纔來的，首先要道謝。」

總覺得現在想聽聽他的聲音。

「嗯。我沒有像現在這樣想得開，那時候很辛苦呢。」

「啊，不過我是擔心你，說來探望你也是真的。」

「…………我啊，從以前開始就經常被捲入戀愛糾紛。」

我察覺到清水同學的心情，也察覺到澤田的心情。

「不是那種事，而是有確實喜歡上他的理由，所以纔會喜歡上他吧？」

「……你不是討厭我嗎？」

「…………！」

「爲什麼我就不行，你就可以？」

「……………………我會注意。還有，可以不要用玩過這種說法嗎……」

「我只是自己拼命，自己受傷而已。我不想連這種地方都被你搶走，你別搶走啦。」

清水同學一定也明白這點。

「所以要我變得喜歡他嗎？我不要。」

「……確實，紅太從班上同學和全校來看，人氣可能沒有澤田高。但是呢，就算這樣我也不會喜歡上澤田。對我來說紅太纔是第一，我喜歡紅太，最喜歡他了……不是這樣嗎？」

說溜嘴了，不小心順勢說出來了。

不對哦，不是那樣。

因爲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的，不過今天我來這裏，也是想和清水同學說說話。

「因爲不想輸給我這種理由而努力是錯的。」

不能再說下去了。

最重要的是。

「那真是抱歉。我本來想說等你傷勢痊癒再說，不過聽到清水同學受傷，我就後悔了。」

「…………你是笨蛋嗎？被反過來怨恨的對象。」

「但是沒辦法啊，我不知道要怎麼做才能贏過你。其他努力，我做了很多哦。我學習時尚，也配合你的話題和興趣。還加入同一個社團。但是，不管我做什麼，澤田同學的視線，總是看着你。看着什麼都沒做的你。然後，我就受了這種無聊的傷……」

「……我說你啊，從剛剛開始就對傷患毫不留情呢。」

「我以爲澤田同學是我的命運。但是，澤田同學不認爲我是他的命運。他只看着你。對澤田同學來說，命運是加瀨宮小白。爲什麼？爲什麼是你？爲什麼我贏不過你？你明明就不喜歡澤田同學！」

不甘心又害羞地在棉被裏縮成一團的清水同學非常可愛。這麼可愛的女生居然不理睬，我只覺得澤田是笨蛋。

她母親很能幹。這種地方和媽媽有點像。

「如果有我能做的事，我也會幫忙。雖然對澤田很抱歉。」

「別瞧不起我。」

「既然如此，就重新努力吧。這次要像原本的清水同學那樣直率地努力。」

「所以，那個……我想說的是，我只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最重要的是，姐姐和媽媽的事情讓我忙得不可開交，或許也是很大的原因。

「但是你不想放棄吧？」

這麼直率的女孩子沒有進入他的視野，那只是澤田沒有看人的眼光而已。雖然被擅自這麼認定的本人或許不情願，但我想站在清水同學這邊。

「不要，我不想放棄。」

「澤田的心情和清水同學的心情，都和我無關。」

清水同學咬緊嘴脣，握緊雙手。

「吵死了吵死了！」

她擠出遷怒般的憤怒。

我真正想說的話，真心的真心話，所以，刺中了她。

不敢面對，所以清水同學纔會受傷。朝着錯誤的方向努力，然後受傷。

清水同學大概是覺得害羞，用棉被蓋住自己。

「不討厭哦。」

感覺她在家對母親抬不起頭來。畢竟她母親看起來很精明。

「…………！爲、什麼、你會……」

「對不起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怎麼說呢，或許有一點吧？」

「清水同學也是，澤田不是你的真命天子，你也不是因爲贏過誰才喜歡上他的吧？」

紅太要是聽到，大概又會說我又自爆了吧。

如果從一開始就直接面對，或許就不會受傷了。

我接受她的好意，決定打擾一下。探病是真的，不過今天我來這裏，也是想和清水同學說說話。

「這是今天在學校發的講義。還有……不嫌棄的話，這個也請收下。」

「不是那樣……嗯～該怎麼說呢，或許有一點吧？」

姐姐是名人，我本身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謝謝。明天我會去學校。」

「所以清水同學看我的眼神，還有討厭我，我大概都明白。不過清水同學沒有故意說壞話讓我聽見，也沒有做出明顯的騷擾，也沒有到處說我的壞話。」

「清水同學剛剛說過吧，『學習時尚，配合他的話題和興趣，也加入同一個社團』。我喜歡清水同學這種直率的地方，扭曲成奇怪的方向就太浪費了。」

世界上最喜歡的人的聲音。

「嗯，我等你。」

「爲什麼？」

清水同學不情願地說出道謝的話。

「對啊，我喜歡的是紅太。」

不過聽到清水同學受傷，我察覺到了。

清水同學的眉頭越皺越深。

能說出那份心意的，只有本人。

「啊，不用麻煩了。」

「嗚……謝謝、你……」

——————順帶一提，幾天後。

（……之後打個電話給紅太吧。）

我們只是同爲大隊接力的成員，也不是平常就混在一起的朋友。

「你明明知道，澤田同學喜歡的是……！」

她拼命壓抑着隨時會潰堤的嗚咽，咬牙切齒。

「我越來越搞不懂了。」

「那麼，你要放棄嗎？」

我想也是。因爲清水同學討厭我吧。

清水同學立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嘴，但語氣中帶着不屑。

因爲不是澤田本人說的。

「說得也是，抱歉。」

「不是澤田，我的眼中只有紅太，這就是一切。」

清水同學說完之後，露出猛然驚覺的表情。

「吵、吵死了！我……！」

「反過來怨恨也很直接呢。沒有到處說我的壞話，而是努力面對，這點也很直接。」

「有關！因爲他喜歡你……他喜歡那麼棒的人！」

「我不知道。」

「清水同學，你自己也知道吧，努力的方向錯了哦。」

她咬緊牙關，忿忿地抓住自己的腳。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的，不過今天我來這裏，也是想和清水同學說說話。

「……我反過來問你，她有做出那種事嗎？」

「對不起哦，來探望的人是我。」

「來探望你的心情，擔心你的心情都是真的哦。清水同學會受傷，我也覺得自己要負一半的責任。」

「我希望擁抱我的人、希望吻我的人，只有紅太。能和我一起睡覺、一起洗澡、看我的睡臉、聽我甜美的聲音的人，世界上只有紅太。」

「錯了……？啥？」

被我回嘴，清水同學一瞬間退縮了。

清水同學的厭惡之情潰堤般地滿溢而出。

清水同學立刻回嘴，但語氣中帶着不屑。

……或許是因爲，我還有點想逃避的心情。

她低着頭，好一陣子不發一語。

媽媽在工作時，也會俐落地操作平板或是講電話，總覺得印象重疊了……媽媽現在在做什麼呢？

所以我真的很後悔。

她眼眶泛淚，以銳利的眼神瞪着我。

「………………或許不行。」

「清水同學對我的敵意也很直接，所以我不討厭她。」

「你知道吧？我有在練習的事。你認爲沒有意義，認爲我是在做白費力氣的事吧？那種事我知道哦。沒有意義、白費力氣，我都知道哦。運動會這種事，就算努力也沒有任何意義。」

房間的門打開，我和清水同學四目相對。

害怕和清水同學起衝突，討厭被她蠻不講理地怨恨。

「可以嗎？」

被母親要求，不得已讓我進房間的清水同學，看起來很不高興。

「凜～你的朋友來探望你了哦～」

在暑假之前，她就和暑假前的我一樣，不敢面對媽媽和姐姐。

她拼命壓抑着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

「這是忠告，加瀨宮同學說話要更謹慎一點比較好哦。感覺你之後會把和成海玩過的內容，全部說給我聽。」

她立刻回答，而且這個回答也讓清水同學自己嚇了一跳。

大概，剛剛那番話對清水同學來說最有效吧。

「如果不行，那也只是澤田沒有看人的眼光而已。」

「所以，那個……我想說的是，我只喜歡紅太，澤田什麼的我纔沒放在眼裏，所以不要反過來恨我。」

所以才避開她，逃避她。裝作沒有察覺，假裝沒有察覺。

「沒事啦。醫生也說傷勢沒有那麼嚴重。沒去學校只是慎重起見而已。謝謝你擔心我。」

絕對不要。

假設清水同學贏過我，也不代表澤田就會回頭看你。如果澤田喜歡更優秀的人，那就另當別論了。不過，那傢伙大概不是那種人。

回想一下吧。回想暑假時，我踏出那一步時的心情。

姐姐是名人，我本身也是引人注目的外表，所以也經常被嫉妒。

受到慘痛的反擊（？），這件事要對紅太保密。

我腦中模糊浮現的是媽媽的身影。

「果然一半是說太誇張了。三分之一……果然還是四分之一……這樣可能還是太多。十分之一左右可以嗎……？」

「你、你！你知道自己說了什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