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話推薦

蹺掉放學後練習的我，和來門同學一起前往的地方，不是和紅太他們一樣的家庭餐廳……而是車站附近氣氛隱密的咖啡廳。就我個人來說，這裏算是紅太打工的地方。

「我和你哪裏像了？」

來門同學用開水潤喉，開口第一句話就是這個。我回答：

「什麼？你很在意這種事嗎？」

「因爲從來沒有人說過我和誰很像。」

「我也沒說過……我要冰咖啡和芝士蛋糕，來門同學要什麼？順便說一下，這裏的芝士蛋糕是極品，我推薦。」

「一杯冰咖啡歐蕾。」

「瞭解。不好意思～」

嗯嗯，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麻煩，不管怎麼否定，這種關係都不會消失。我必須抱着和那些人是家人這種事實，直到死爲止。」

來門同學用開水潤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厭他嗎？」

但是，來門柴織這個人面前卻沒有出現英雄。

「…………我不懂你的意思。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啊啊，我終於懂了。我終於能釐清這股疼痛的真面目。

芝士蛋糕好好喫～雖然我本來就是爲了紅太纔來這間咖啡廳，但能發現這個味道，也算是相當大的收穫。要感謝紅太纔行呢。

「如果摯友這個概念讓你感到痛苦，那就別當了。這很簡單吧？話說回來，來門同學，你這個人比我想象中還要小家子氣呢。居然會爲了這種無聊的事情煩惱……啊哈，有點好笑。」

「哦～那你就別當摯友不就好了？」

「你有你的問題，加瀨宮同學也有加瀨宮同學的問題。每個家庭的狀況都不一樣，用自己家的標準去衡量別人家，我覺得不是聰明的做法。」

「我一直都很溫柔哦，直到放棄爲止。」

「直到紅太出現爲止。」

我早就習慣從人的聲音中聽出情緒。

哇，好厲害。原來人類可以這麼直接地把「這傢伙在說什麼鬼話」的表情寫在臉上。

「現在不一樣嗎？」

這很明顯是對雙親的感情，但同時，應該也包含對自己的感情吧。

「我只是說她不是那麼美好的存在。」

「話說回來，我反而覺得來門同學你才莫名其妙呢。雖然你說那不是什麼漂亮的東西，但對你來說，加瀨宮同學又是什麼？」

「你這個人是不是缺乏體貼這個概念啊？」

嗯嗯，真不愧是我的英雄。

我有種第一次解開智慧環時的暢快感。

「……我以爲小白也一樣。以爲他有破滅的家庭，必須和那些人相處到死爲止。我以爲他和我一樣，一輩子都會被家人這個枷鎖所苦。」

雖然她這麼說，但表情卻十分開朗。

「對……真的很無聊。我也不知道，和這種破滅的家庭有什麼意義。可是，家人這種關係又很麻煩，不管怎麼否定，這種關係都不會消失。我必須抱着和那些人是家人這種事實，直到死爲止。」

「紅太在我被欺負的時候幫助了我，但我卻沒辦法幫助紅太。這種只有單方面受到幫助，只能享受安寧與平穩的關係，根本不能稱爲摯友吧？我就像你一樣煩惱，覺得這樣根本不能稱爲摯友。」

現在依舊被鎖鏈束縛的人看到這樣的景象，會怎麼想？會抱持什麼樣的感情？答案並不難想象。

「我明明知道小白因爲家人而受苦，但我明明知道，卻沒有對她伸出援手。而現在，看到小白開始往前邁進，我卻無法坦率地感到開心……事到如今，我這種人……怎麼可能還敢自稱是摯友呢？」

「我本來希望她能跟我一起墮落到死爲止。」

「所以，總而言之，你現在對加瀨宮同學抱持的感情————是愧疚嗎？」

那是從腹部深處擠出的泥濘話語。

「你和以前的我很像，和和紅太是摯友時的我很像。」

「哦～那你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當摯友不就好了？」

「你果然喜歡加瀨宮同學嘛。」

來門似乎無法理解我的話，驚訝地瞪大眼睛。

「所以，你剛剛說什麼？哦，我們哪裏像？嗯～我覺得我們像的地方只是直覺。不過，硬要說的話……就是都有好朋友？哦，不過來門同學說加瀨宮同學不是好朋友。」

「要是缺乏的話，我早就交不到一百個朋友了。」

「來門同學，你跟家人處得不好嗎？」

真令人懷念。仔細想想，當時的我或許也露出了像來門同學現在的表情。

「不是高興，是自豪。」

「你爲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但我在心裏已經不把紅太當成摯友了。」

「……………………………………啥？」

眼前的孩子和以前的我很像。既然如此，她應該能改變。就像現在的我一樣。

我點的冰咖啡和冰咖啡歐蕾剛好在這時送來。我將牛奶倒入玻璃杯中，用吸管攪拌。漆黑的液體捲起漩渦，顏色變淡，變得跟冰咖啡歐蕾很像。

「『推角』啊。嗯，也對。這種單方面的關係，或許比較適合我。」

「不過，嗯，這下我終於懂了。爲什麼我會對你感興趣，你和我到底哪裏相似。」

「怎麼可能，小心我扭斷你的嘴巴。」

「……你爲什麼有點高興？」

我剛纔的發言不夠完整，不能讓她對我抱持這種不名譽的認知。

「…………應該是，原本以爲會一起墮落的人吧。」

「紅太對我來說————是『推』。」

「你意外地溫柔呢。」

加瀨宮同學的面前出現了紅太。紅太的出現拯救了加瀨宮同學。

「簡單來說，只要把加瀨宮同學當成『推』就行了。」

「我不斷思考，然後發現，紅太不是『摯友』，而是『推』。哎呀～在那之後，世界就如字面意思般改變了呢。既然有了推，之後就簡單了。只要爲推瘋狂就行了。」

「你爲什麼會這麼想？」

「不一樣。紅太雖然把我當成摯友，但我在心裏已經不把紅太當成摯友了。」

「……對，這一定是愧疚。我嘴上說小白是我的摯友，心裏卻希望他一直保持這樣。希望他和我一樣，被家人所苦、所苦、所苦，一直苦下去。」

「……你的意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但我在心裏已經不把紅太當成摯友了。」

來門本人似乎沒有察覺，她那張端正的臉龐浮現困惑的神色。

「呵呵呵，推角啊……真像個傻瓜。」

「所以，來門同學就扮演一個不需要照顧的小孩。」

「現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就像陰霾散去，霧氣消散一般。

「你這個人是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要什麼？順便說一下，這裏的芝士蛋糕是極品，我推薦。」

啊～芝士蛋糕已經喫完了。要不要再來一份呢……

我有種第一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

來門同學瞪着菜單，煩惱着要不要再來一份極品芝士蛋糕，接着就像緊繃的氣球爆開似的，噗哧一笑。

原本應該一起被鎖鏈束縛的摯友，卻朝着自己無法觸及的地方走去。

「…………………………呵，什麼跟什麼啊。」

「……這是常有的事。父親在外面有女人，母親在外面有男人。但因爲要顧及面子，所以表面上還是扮演感情融洽的家庭。」

總覺得好像稍微看透來門同學了。

「聽聲音就知道了。不過，我是說。」

我點完餐，闔上菜單。這段時間，眼前的來門同學一直維持端正的姿勢等我點餐。我問：

「沒有小白那麼嚴重就是了。」

她的聲音中，帶着厭惡、輕蔑。

「你討厭他嗎？」

「沒錯。我和你都瘋了。但所謂的推角生活，就是一種瘋狂。」

我不是紅太。所以我不曉得來門同學的家庭狀況，也不打算拯救她，更救不了她。我能做到的，只有宣揚推角生活的美好。而所謂的「推角」，無論何時，都會單方面地拯救我們的人生。

雖然實際上不只一百人。

「我想說的是，如果你被摯友這個概念所苦，那就保持適當的距離吧。」

「就是這麼回事。這樣一來，你就能擺脫現在折磨你的無聊煩惱，和加瀨宮同學好好相處了吧？」

「……你的意思是，只要不當摯友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