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話痛楚

「紅太差不多也該去參加練習了吧。」

三方面談結束後，我沒有去參加練習，而是在校內閒晃。

我本來就是因爲紅太會去參加運動會的練習，所以纔跟着去的，我並沒有很熱衷。更重要的是，這種時候必須去各種地方露個臉纔行，畢竟時間有限。

（我已經去田徑社的真下學長和校慶執行委員會的須藤學長那裏露過臉，打聽到傳聞和團體的氣氛，也跟新任的吉浦老師打過招呼。我還介紹了適合的女孩子給學弟皆川同學，賣他一個人情，也在跟小野寺同學的父親閒聊時，打聽到企業的情報……嗯，今天差不多就這樣了吧。）

我大致完成預定行程後，在腦內的記事本上做紀錄。雖然維持人脈的成本也很高，但如果沒有像這樣平時一點一滴地累積，遇到緊急狀況時，就無法隨心所欲地行動。維護人脈很重要，就跟維護齒輪一樣。

「……好，無聊的事情都做完了，去紅太那裏吧。」

我踩着輕快的步伐，壓抑住想要小跳步的心情，走在一樓的走廊上。我們學校雖然對校規管得不嚴，但也不是不會被警告。我不想因爲違反校規而被訓話，浪費時間。

就這點來說，加瀨宮同學做得很好。她打扮得時髦又不至於被盯上，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她有着一頭彷彿經過調音的美麗黑髮，姿勢端正得像是用尺畫出來的一樣，纖細的肢體彷彿隨時都會折斷。這位給人幽玄印象的學生會長，現在也將注意力放在窗外吵鬧的朋友身上。真不錯，感覺她對我這種人一點興趣也沒有。

「咦——哪裏丟臉了？」

「可是～加瀨宮同學不在耶～？」

有打工的時候我沒參加，但除此之外都有參加。

她們的感情真好。第一學期的時候，我完全無法想象加瀨宮同學會是這副模樣。

「一點也不。」

「常有人這麼說～」

「來門同學，你也結束三方面談了嗎？」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束了嗎～？」

芽乙女說着說着，微微低下頭。

「爲什麼？」

「是啊。她就是這麼想的。」

像這樣拿運動飲料慰勞努力的芽乙女，也已經變成每次的固定流程。

「我就知道。」

「她覺得事情沒那麼單純。」

剩下的只有極少數認真的人（像我這種陪小白來的人例外）。

「不，你有在成長，也有進步。」

正當我在心中稱讚加瀨宮同學時，她的聲音從窗外傳了過來。

「？我對小白以外的女生沒興趣啊。」

如果在意好朋友的狀況不好，加瀨宮同學的表情就會出現變化。

「羨慕嗎？」

「就說制服啦！你爲什麼要穿制服！？」

她覺得，自己一定已經知道答案了。

「————……」

不如說，我現在也在這裏，所以我在班上算是認真的學生。

借物賽跑需要迅速找出題目上寫的物品，如果找不到，就有可能必須一直跑下去，所以增強體力是目前的課題。

而且，我一個人跑也沒意義。既然如此，就沒必要特地參加練習會。

「嗯，就在剛纔……你應該不可能不知道吧？」

「就是結束了纔來的。」

「我難得來學校一趟耶？當然要拍啊，和小白的制服合照。這是妄想和小白過着甜蜜姐妹學生生活的觸媒，不可或缺，而且還能省去像平常那樣拼貼背景的工夫。」

「這樣啊～她等一下會來吧～我懂了～」

與此同時，她似乎也注意到我了。

但芽子不再繼續思考下去。她從自己的內心……逃走了。

「雖然我錯過了全勤獎，但能來的時候還是有來吧。」

「那我們繼續練習吧。」

「呼～呼～～～」

「？我對小白以外的女生沒興趣啊。」

然後，紅太應該會關心那樣的加瀨宮同學。所以，這對我來說也是爲了紅太內心的安寧。應該說，這纔是最大的理由。因爲英雄的日常生活比什麼都還要尊貴。

「這個嘛，你說呢？」

跟各種各樣的人相處而累積的經驗……好像也不只是這樣。

隔了一小段時間，芽乙女露出軟綿綿的笑容。

「太好了，你有個好朋友。」

「沒錯。」

芽乙女芽子果然在那裏。她似乎很細心地在做伸展操。

我將從附近的自動販賣機買來的運動飲料遞給她。

與其用那種渴望的眼神看着她，還不如——我雖然這麼想，但沒有說出口。

既然我都說「只要練習就好」，也不能放着她不管。

平常的練習也沒什麼大不了，就是單純的跑步。

「雖然這麼說可能有點多管閒事，但如果你有煩惱，我可以聽你說。」

「……這和你無關。」

她是在和紅太扯上關係之後才改變的。

我怎麼可能不知道。畢竟我可是掌握了全校學生的三方面談行程。

芽乙女跑得實在不快，體力也不太好。她自己也說過不擅長運動，所以我跟在這樣的芽乙女旁邊一起跑。

「每次陪你們練習，當然會注意到。這種情況下，反而是芽乙女太遲鈍了。」

「……是這樣嗎？」

真是個怪人。芽乙女平常給人的印象就是和澤田他們混在一起的前段班，沒想到她會這麼漫不經心。」

「來，補充一下水分吧。」

「來門同學呢？」

「因爲你想感謝小白？」

「我想也是。」

☆

我參加練習賽的理由有一半是這個。

爲什麼我會在意這一點？

「啊哈！就是說啊～」

「因爲我和你很像。」

芽乙女說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學時，視野一角的黑髮隨風搖曳。

……不知道爲什麼，我有點在意。

很相似……嗯，我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哪裏像了？

「呼啊～～～～……謝謝你～真的～」

我沒辦法放着她不管……是這樣嗎？爲什麼呢？話說……

總之，我也不想受傷，於是模仿芽乙女做起伸展操。

之後我們又慢跑了一陣子，接着進入休息時間。芽乙女每次跑完步後，都會變得搖搖晃晃。

過去穿着體育服的集團，已經不再出現在我們當作練習場地的公園。

因此，跑步是增強體力的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繼續練習吧。」

我稍微探頭一看，她似乎在和姐姐爭執着什麼。

「成、實、同學……你可以、丟下芽子、不管哦～……呼～」

一開始的分組方式已經沒有意義，但我的雙腳還是自然而然地走向借物賽跑組的指定地點。

雖然她以前對我來說是個無關緊要的人，嗯，但爲了表示感謝，就算要我幫她一次忙也無所謂。就一次。

紅太果然很厲害。他居然能將一個只知道如何拒絕周遭一切的可憐人，改變到這種地步。

「不好意思，我是爲了小白纔來的。」

成海紅太有加瀨宮小白這個女朋友，他是個珍惜女朋友的人，芽子已經非常清楚這一點了。所以他的回答應該也是極其自然且理所當然的————芽子卻感覺到，自己因爲他的回答而心生動搖。

「嗨，來門同學。」

「……成海同學，真的很抱歉～明明每次都麻煩你陪我練習～……該怎麼說呢……像是社長～？或是隊長？之類的～完全沒有……」

「————姐姐，這樣很丟臉，別這樣啦……！」

「好，伸展運動結束。」

我和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下會來吧～我懂了～」

因此，跑步是增強體力的固定練習。應該說，我們也只能做這個練習。

看來她已經完全看穿了。不過，這也沒什麼好否認的，更何況這是事實，所以沒什麼問題。

「謝、謝、你～～～～……」

「呵呵呵……我剛剛去廁所換的。」

「咦～？成海同學～？」

「…………爲什麼呢？」

「我反倒想問你怎麼沒發現，你明明是當事人。」

「好朋友……」

「畢竟你有成海。」

「嗯……硬要說的話，是直覺吧。」

來門柴織同學。她是這所學園的學生會長，也是我透過加瀨宮同學認識的人。

這是個微不足道的小小疑問，但我無法忽視心中這股來路不明的好奇心。

「我對小白以外的女生沒興趣，跟沒注意到芽乙女這個人是兩回事吧？」

「……犬卷同學。」

（小白就算了，夏樹那傢伙好慢啊……差不多該到了吧。）

啊啊，我得好好感謝加瀨宮同學纔行。

她把視線從窗戶上移開，直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着，微微低下頭。

因爲她的動作很輕柔又悠哉，旁人很難判斷那是不是伸展操。

☆

「你跑的距離和時間，都比一開始的時候多很多。」

說到底，我對芽乙女並沒有抱持戀愛感情……這種話我可不能對女生說。

「這樣啊～我還以爲你不會來呢～」

「你希望我找她嗎？」

這是理所當然的。

「我知道。她今天也有面談。」

「噗哈！活過來了～」

嗯……這種不對勁的感覺是什麼？不對，是煩躁？好像也不太對。

我克服了遭遇最兇惡魔王這個意料之外的麻煩，參加出席率持續下降的運動會練習賽。

只不過，我的話似乎已經讓來門同學感到不耐煩了。她微微眯起眼睛。

「我怎麼可能丟下搖搖晃晃的人不管，自己跑呢？」

因爲多虧有她，紅太才得以變回以前那個英雄。

很相似……嗯，我和來門同學，應該有某些相似之處吧。

爲什麼呢？答案明明就快出來了，我卻很難用言語表達。

「我無所謂。但來門同學不一樣。其實你很想找她聊聊吧？很想接近她吧？既然這樣，你只要找她聊聊，接近她就好了啊。」

「………………聽你這麼一說，好像真的是這樣。」

這種事是理所當然的，芽子也明白。

她像是在確認這個詞的意思，細細咀嚼般地低語。

「芽子也要～」

「話說回來，你這樣好嗎？不找加瀨宮同學聊聊。」

「不過，我有點意外～」

「那就來做平常的練習吧。」

來門柴織同學。她是這所學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下會來吧～我懂了～」

在我們交談、休息的期間，運動飲料已經喝光了。

「…………啊哈！說的也是～」

我和她哪裏像了？

「不對，我不是這個意思！我不懂你爲什麼要穿制服！」

「而且，提議練習跑步的人是我，我會陪你的。」

「有關。你是加瀨宮同學的好朋友吧？身爲好朋友的你狀況不好，加瀨宮同學會很在意。然後，我現在正好在心中感謝着加瀨宮同學。」

「小白以外的人第一次對我說這種話。」

至少在有好朋友這一點上，我和她很相似。

「那就好。畢竟在體育祭前死掉就虧大了。」

她把視線從窗戶上移開，直盯着我的臉，眨了兩下眼睛後，思考了幾秒鐘。

「不是嗎？」

「…………………………抱歉，可以的話，能不能用我能理解的語言說話……？」

「來門同學是不是不太擅長找人商量煩惱？」

「來門同學感覺是個會把很多事情藏在心裏的人。現在也是這樣。她的眼神明明就非常渴望觸碰加瀨宮同學，卻沒有付諸行動。好像身體裏被鎖鏈綁住了一樣。」

正當我在心中感謝加瀨宮同學時，視野一角的黑髮隨風搖曳。

我不禁把想到的話說出口，來門同學睜大了眼睛。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參加的摯友。說來說去，像這樣和芽乙女獨處還真是難得。

不可思議的是，在她面前，我變得比較容易開口。我想她應該也一樣。

「無所謂。」

「面談結束了嗎～？」

「成海你啊～……有好好看着芽子呢～」

我一邊喝着運動飲料潤喉，一邊想着每次我來時都會參加的摯友。說來說去，像這樣和芽乙女獨處還真是難得。

還有人這麼說哦？

「我還以爲成海你只對加瀨宮同學有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