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話第5回

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時鐘的指針發出異常響亮的聲音，大概是因爲我意識着時間這個概念吧……不對，我剛纔的說法不正確。正確來說不是「意識着」，而是應該用「逃避着」來形容。

————和加瀨宮約定的「五次」，還剩下四次。

「欸，我可以看電影嗎？」

「可以啊。來，遙控器。」

「謝謝。」

加瀨宮在這次暑假的蹺家期間完全學會了我們家的電視操作方式，她將電視的大屏幕顯示爲視頻訂閱網站。這個訂閱網站的電影種類比其他訂閱網站豐富，加瀨宮從話題作品的類別中顯示出她想看的電影。

「那部電影，你之前看過了吧？」

「因爲很有趣，所以我想再看一次。」

因爲珍惜加瀨宮嗎？這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我不能讓她一個人走夜路。

「……你在想什麼？」

「………………………………」

雖然便利商店很近，但我不能讓她一個人走夜路。

「你要穿這樣去哦？」

「喂，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冰，然後各自去買想買的東西吧。」

實際上，她根本沒那麼專心。這傢伙在鬧彆扭。畢竟她滿在意自己是孩子氣還是成熟之類的。」

周忍不住說出了心聲。加瀨宮踢了踢他的腳。當然，一點都不痛。

加瀨宮並不是真的心情不好……她是在撒嬌。

我們在冷氣很強的店裏一起挑完冰之後，就各自去買自己要買的東西。我補充完第一學期時因爲拼命唸書和寫作業而消耗掉的自動筆筆芯後，買了要買的東西，接着走到店外。加瀨宮似乎還在店裏找東西。

「……別讀我的心。」

我們又看了其他電影，打電動，寫暑假作業。

「…………加瀨宮黑音同學。」

「瞭解。」

「……還不是因爲你逼得某人閉上嘴巴，現在才肯開口。」

「……我當然想吻你。」

順帶一提，加瀨宮笑出來的是主角的夥伴角色被敵人逼到絕境時，迫不得已地表演搞笑段子吸引敵人目光的那一幕。演員的演技和氣勢確實讓人笑得出來，但會因爲搞笑段子本身笑出來的人，找遍全世界也只有加瀨宮，還有……

「…………………………………………」

「…………因爲想珍惜我？」

「……還好。」

「……成海你真壞。」

「別生氣嘛。」

周甚至覺得她像貓在嬉鬧一樣可愛，這應該是身爲男朋友的偏心吧。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

兩側夾着扶手的這張沙發，兩個人坐上去就無處可逃。雖然因爲還多少有點空間，所以不至於緊貼在一起……

「你根本是從我的抽屜裏拿的吧？」

「我就知道。」

「那就來吧。」

這條路原本就不長，但光是和加瀨宮走在一起，就像瞬間移動一樣，一下子就到了。

「是哦……？那我們就一起挑冰，然後各自去買想買的東西吧。」

「聲音。」

我對加瀨宮抱持的異樣感。

「……壞就壞吧。」

世界變得鴉雀無聲，電視傳來的電影音量聽起來格外大聲。然而，加瀨宮從彼此相觸的嘴脣發出的細語聲，聽起來比那更響亮。

桌上擺着零食和果汁。這是這個暑假以來，我和加瀨宮一起看電影時的固定模式。做好看電影的準備後，我在附近的沙發坐下。

後來又過了幾分鐘，加瀨宮像是忍不住了，央求第三次接吻，然後又過了幾分鐘，我從冰箱拿了飲料回來，主動獻上第四次。在迎接片尾字幕時，她已經沉醉於最後的第五次了。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你想說什麼。」

「晚安，成海紅太同學。」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電影都撐不過。」

「加瀨宮，你別生氣了啦。」

正在播放的電影結束，電視畫面停留在「推薦下一部觀看的電影」，無聲地沉默着。窗外微微傳來蟬鳴聲，甚至讓我產生時間流動變慢的錯覺。明明知道這樣下去會無法剋制各種衝動，我的手卻自然而然地疊在加瀨宮的手上，交纏着手指。

「……………………對啦。」

只能認命了。我儘可能裝作若無其事，直接坐在加瀨宮旁邊。

「……嗯。」

「……只剩下三次了嘛。」

這讓我很高興。滿身瘡痍的少女願意像這樣對我撒嬌，比什麼都來得重要。

「你不喜歡？」

我的理性與本能正在訴說，我無法完全掌握這些，所以不能繼續這樣下去，任由事情發展下去。

今天對我來說，真的是驚濤駭浪的一天。

「瞭解。」

「……呵。」

「那真是抱歉。」

「……你終於開口了。」

「我什麼都還沒說。」

「喂，你這是什麼意思？」

我們依依不捨地放開彼此的手。

「坐這裏吧，這是你平常坐的地方。」

「我本來沒打算打擾你們兩個，但抱歉，我還是來了。」

「你的笑點才太低了吧。你剛纔笑的地方，是無聊到不行的冷笑話耶。我反而要感謝我這麼貼心，還說還好笑。」

「我也是冰棍，還有其他各種東西。」

「…………嗯！」

我只是沒有自覺而已。我的心早就沉溺在加瀨宮身上了。

「我也是。要從頭看嗎？」

她甜膩地低語，而我拼命地想逃離她，但她就是不讓我逃走。

「一樣的就好。」

從早上向加瀨宮告白之後，就一直考驗着我的忍耐力和理性。

「好，我也去。」

「你打算在看電影的期間倒回去幾次啊？」

「你大概會比較快買完，先到店外等我吧。」

「………………」

「……哦。」

黑音小姐搖搖頭，靜靜地告知她的目的。

「…………我們今天才剛交往吧？」

雖然在內心深處有某種感覺，但還無法用言語表達，是某種曖昧的東西。

加瀨宮又打算保持沉默，我便用手捧着她的臉頰，將她拉過來。接着，我直接將自己的嘴脣貼上她的嘴脣。加瀨宮纖細的身軀一瞬間抖了一下，之後卻像是全盤接受般任憑擺佈。

「這樣會停不下來，所以不行。」

「你有吧。」

我這份心情，是更加曖昧的東西。就像是無形的霧靄。

「話是那麼說沒錯。」

「難得也不行。」

「就是因爲不討厭才傷腦筋啊，笨蛋。」

「忍耐女朋友才奇怪吧？」

「……我想吻你。」

「我就是這麼想才叫你的。」

「……………………」

「雖然我也很想見見小白，但不是這件事。」

「了不起了不起。」

我像是在找藉口似的提議。加瀨宮似乎也感覺到該到此爲止了。

她沒有坐在中央，而是擠在角落，旁邊正好空出一人份的空間。平常我會坐在那裏一起看電影，但今天我打算坐別的地方，加瀨宮卻沒有放過我。

「………………………………」

「……我在想，要是你又不講話，你會不會對我做那件事。」

「爲什麼？」

她還是一樣沉默。她不和周對上視線，彷彿在說「我正專心看電影」。

「我今天是來找你說話的。找和我很像的你。」

「你的笑點是不是死了？」

答案好像快出來了，又好像沒有。我抱着這種像是無形的雲塞在胸口的焦躁感，眺望着夏日的夜空————

我也可以等電影播完，但那樣似乎又會惹她不高興…………沒辦法。雖然這等於自掘墳墓，但我別無選擇。

「就說了不行。」

「你真的不說話了哦。」

「又沒關係。」

「加瀨宮，你之前看的時候也是在這個場景笑的吧？」

「你一臉『雖然我保住了理性』的表情。」

「…………這麼說來，小孩子好像都很喜歡這種搞笑段子。」

「……………………」

暑假的一天轉眼間就到了傍晚，喫完晚餐後，我們輪流洗澡。我一個人擅自鬆了口氣，覺得總算撐過今天了。

因爲害羞嗎？不對。雖然我確實會害羞，也並非不覺得害羞，但這不是最主要的理由。

「可是，我從以前就喜歡你了。」

「因爲……呵呵…………情書破掉了……啊哈哈。」

「這倒是無所謂，不過你有什麼事嗎？加瀨宮現在在店裏……」

「成海，我要去便利商店。」

「………………………………」

「你很清楚吧？」

我們沐浴在夜晚的暖風中，一起前往夜晚的便利商店。

一道新月般的聲音從黑暗深處爬了出來。全身散發出不明所以的存在感，從夜晚的縫隙中顯現的女性聲音。

兩者交雜，彼此交融，纏繞在我的手腳。雖然令人焦急，但我也覺得這樣就好。

「我也是。」

…………其實，我也不知道自己爲什麼要逃到這種地步。

「……五次滿快的耶。」

「……連一部電影都撐不過。」

「這種機會可是很難得的。」

「那我就不說話了。」

「……電影，我從中間以後就完全沒在看了。」

更別說加瀨宮現在的服裝……

「你要買什麼？」

加瀨宮像在說「別想逃」似的指正我，她自己則是坐在雙人沙發上。

因爲珍惜加瀨宮嗎？這很接近。但是，我沒辦法好好地用言語表達。

儘管這麼說，我的手依然和加瀨宮牽着，手指依然和加瀨宮的手指交纏着。明明放開就好了，卻放不開。啊，對了，我是個只會出一張嘴的男人。

電影開始不到五分鐘，加瀨宮和我的肩膀就緊貼在一起，就算聽到「啪」的聲響也不會覺得奇怪……這沒什麼特別的，仔細想想，我們平常的距離好像就是這麼近，像這樣肩並肩並不稀奇……不對，可是我覺得今天比平常還要近。

「別想那些蠢事。」

「……已經中午了，我們去喫點東西吧。」

電視畫面傳來電影的聲音，但其中也混雜着心跳聲。這是我的心跳嗎？還是加瀨宮的心跳？我們的身體緊貼在一起，近到無法判斷。

「嗯～……不用了。反正已經看過一次，要倒回去好幾次也很麻煩。」

「什麼沒關係，那是我的T恤吧？」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放在那邊。」

「哪裏有？」

「你打算今天一整天都不說話嗎？」

加瀨宮的姐姐——加瀨宮黑音，帶着迷倒衆人的笑容站在那裏。

「了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什麼？」

「加～～瀨～～宮～～」

「抱歉，我總是這麼孩子氣。」

「………………………………」

「我沒有生氣。」

我從冰箱裏拿出柳橙汁，倒進兩人份的杯子裏，之後從櫃子裏挑了幾樣儲備的零食，拿到客廳的桌子上。

喫完午餐後，我和加瀨宮一如往常地度過。

我並不是在拒絕她。只是，我從加瀨宮身上感覺到了什麼。我不知道那是什麼。

「加瀨宮。」

「……………………」

「不知道。」

「………………………………成海。」

加瀨宮在甜膩低語中蘊含的心情。

「……………………呼。」

想多摸幾下，以及想珍惜對方的心情。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裏有？」

「我懂。我也在想找個時間再看一次。」

加瀨宮一臉不高興的樣子，真的沉默下來了。

「我要喝柳橙汁，加瀨宮你呢？」

雖然在內心深處有某種感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小白，但不是這件事。」

「不行。」

「你爲什麼坐那裏？那不是電視的正面吧？」

「……成海不想吻我嗎？」

「我說你啊……以爲我是用什麼心情在忍耐的？」

「嗯……冰棍和自動筆的筆芯。你呢？」

「因爲就放在那邊。」

「因爲很好笑啊，呵呵…………咦，不好笑嗎？」

如果是在一般狀況下，那倒是無所謂。但是現在這個狀況，感覺會沒完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