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話幸福的家庭

加瀨宮對我娓娓道來。

母親要她在暑假期間待在家裏，她拒絕了。母親要她離開家裏，她就任憑情緒驅使衝了出去。

「……我好像太幼稚了，真討厭。」

「我們彼此都是小孩子吧。」

「是沒錯，但不是這個意思。」

「我懂。」

加瀨宮自我厭惡地縮起身子。希望她不要討厭自己，是我的任性嗎？

「我懂，所以在我面前當個小孩子吧。我們都是小孩子。」

「好溫暖…………」

「難道說，你不喜歡喫法式吐司嗎……？」

「可以哦。」

我打從心底這麼想。看起來非常幸福，讓人難以想象不久前這個家庭還瀕臨瓦解。」

「我也拜託你們。」

「…………」

「…………或許其實是我不好。我任性地要媽媽讓我離開家，欺騙成海，讓她傷腦筋。」

雖然他們不可能立刻答應，但因爲加瀨宮的樣子不太對勁，加上我以前從未這麼強烈地拜託過他們，以及————

雖然他們不可能立刻答應，但因爲加瀨宮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中可能也參雜着羨慕的心情。

「就說了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望她不要討厭自己，是我的任性嗎？

我突然想到這件事。明明是再清楚不過的事。

「託你的福。」

「…………是成海的味道。」

這是我的真心話。雖然其中可能也參雜着羨慕的心情。

突然響起門鈴聲。看來大家都沒有頭緒。

「加瀨宮，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起牀後走到客廳，果然還是沒有人在。

「早安，加瀨宮同學。」

「你沒有地方可以去吧？」

「我會跟爸爸、媽媽和琴水說一聲。」

「我會帶進墳墓。」

「好冷淡……」

之後，我拜託爸媽，能不能讓加瀨宮在暑假期間住在我家。

加瀨宮從椅子上站起，也不管我坐在牀上，就直接倒到牀上，用棉被蓋住臉，像是要遮住我的視線。

我甚至還有餘力去在意這種事。我覺得戀愛真厲害，也覺得自己還是個孩子。不過，我並不討厭。我不會像昨天那樣，覺得自己太幼稚而感到討厭。

雖然我判斷應該沒問題，但就算被拒絕，我也打算用盡手段說服他們。

「……我不想回去。」

我這個叫辻川琴水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這個家裏有人的氣息，很溫暖。

「不，等等。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找、找旅館之類的就有啦！」

不如說，以任性妄爲來說，她這樣還算是可愛的。

「不是，不是啦。呃，我是喜歡法式吐司啦。因爲看起來很好喫，所以嚇了一跳而已。謝謝你，琴水。」

「……我真的可以撒嬌嗎？」

「怎麼了，加瀨宮？你在笑什麼？」

「我們能成爲一家人，都是多虧了加瀨宮學姐給了哥哥契機。爲了報答這份恩情，我願意不遺餘力地幫忙。」

「『哥哥』這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我會幫你實現。」

「所以，我叫你對我撒嬌。」

「或許吧。至少要長成像成海那樣。」

「我知道了。」

「琴水，謝謝你，幫了大忙。」

「看來你已經是個稱職的母親了，真是太好了。」

「我去開門。」

「怎麼說？」

「學生會的一員可以偏袒一個離家出走的少女嗎？」

客廳也聽得見的這個聲音，跟現在電視上播放的聲音一模一樣。

我照着琴水的指示，坐到空着的位子上。成海家（不對，是辻川家吧）的人們看到我坐下後，雙手合十。

所以我已經決定了。無論發生什麼事，我都要站在加瀨宮小白這邊。

「？一大早的會是誰啊？」

「早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去開門。」

「就是……從容的感覺。」

我在成海的氣味包圍下起牀，然後在客廳被她道早安……啊啊，真是的。我又在想一些多餘的妄想，像是「好像新婚夫妻」這種無憂無慮的蠢事。

「「「「我要開動了。」」」」

————叮咚。

我坦率地說出感想後，辻川家的人們開心又害羞地笑了。

「這樣啊。既然如此，你就在這棟房子裏住到暑假結束吧。」

「你想長大嗎？」

琴水也一起低頭拜託，所以他們以聯絡加瀨宮的父母爲條件，答應了這件事。

「……我不知道。我什麼都還沒決定。」

早上起牀時，被窩裏總是很冷。

「大家圍着餐桌一起歡笑，看起來很幸福。雖然我不清楚其他家庭是什麼樣子，但我覺得你們是一支很棒的家族。」

（……媽媽現在是不是正在跟姐姐一起喫早餐呢？）

我關掉房間的燈，關上房門。就像要把她那張想必很可愛的睡臉藏起來，小心翼翼地收進盒子裏。

爲了甩開浮現在腦海中的妄想，我用力拍打自己的臉頰。嗯。順便也清醒了。就這樣直接去客廳……還是算了。我想洗臉。畢竟我人在成海……喜歡的男生家裏。我有點討厭自己剛睡醒就直接過去。」

『一大早的真是抱歉。我叫加瀨宮黑音。』

這是溫和的味道。是琴水爲家人着想的風格。

「早餐都是琴水做的，很好喫哦。」

「只是普通的法式吐司而已。」

「就算真的是你不好，就算你欺騙了我，那都無所謂。我之前也說過吧。就算你變成毀滅世界的魔王，我也會站在加瀨宮小白這邊。」

我一走進客廳，成海媽媽就溫柔地迎接我。

成海打開裝設在牆上的玄關用屏幕，想確認來客的長相。

加瀨宮似乎把想說的話都說完了。她裹着棉被，一動也不動。

「……我可能會撒很多嬌。」

我這個叫辻川琴水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開來。必這麼做。」

真的很令人羨慕。我的家人一定沒辦法變成這樣。

品行端正的妹妹說出的話，讓我不禁不知所措，而琴水則露出惡作劇成功的小孩般的表情，把食指放在自己的嘴邊。

「……哈哈！我到底在想什麼啊？」

「不是啦，紅太。雖然看起來很冷淡，但琴水是在害羞。」

「早、早安……」

☆

「晚安，加瀨宮。」

「……我可能會耍任性。」

包覆着我的這股溫暖是什麼？我思考了一下，馬上就明白那是什麼了。

「這樣啊，太好了。」

「儘管說吧。我會幫你實現。」

從在昏暗的房間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在這棟房子裏住到暑假結束吧。」

「……呃，我在想什麼啊！」

「早安，加瀨宮學姐。」

「哎呀，早安，小白。」

「加瀨宮這樣剛剛好。」

————啊啊，真好。

「在我眼中是。」

「我可不是大人哦。」

「早、早安……」

『我的世界最可愛的妹妹小白，就在你們家對吧？』

「看起來不像。你剛纔也很自然地道歉說『我妹給你添麻煩了』。」

如果只是一兩晚就算了，但要住整個暑假的話，我無法預測爸媽的反應。

「因爲我是爲了校內評鑑而當學生會幹部的，沒有那麼強烈的使命感，所以請別在意。」

成海打開裝設在牆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得自己幼稚了，真不甘心。」

早安。只是單純的招呼。平凡無奇，隨處可見的話語。

「早安，加瀨宮。」

「就說了，不要像這樣寵我。」

而且，一點也不冷。不冷。這個家裏有人的氣息，很溫暖。

卻想着喜歡的男生，想洗臉，討厭自己剛睡醒就直接過去。

「要保密哦。我連爸爸媽媽都沒說過。」

「昨天睡得好嗎？」

「你真遲鈍耶，連我都看得出來。」

「是嗎？我比較喜歡哥哥做的法式吐司。」

「是、是的，託您的福。謝謝您。」

「今天讓我睡成海的牀。只有今天。」

「我會接受。」

我明明離家出走了。被媽媽那樣說之後才過了一晚。

理所當然地擺在餐桌上。看到理所當然地擺在桌上的早餐，我不禁快哭出來了。我自己也不知道爲什麼，不懂這是什麼意思。只是，要是在這裏突然哭出來，實在太丟臉了，所以我拼命忍耐。」

今天不一樣。好溫暖。溫暖到眼皮又快要闔上，令人安心。

「我、我要開動了。」

「…………真的，搞不懂妹妹。」

「……你爲什麼要爲我做到這種地步？」

從這張被窩，從我身上穿的衣服，有成海的味道。那讓我感到安心，感覺她抱住了我。好舒服，好自在。

「是、是沒錯啦……」

我擠出力氣坐起身。好辛苦。我沒想到在喜歡的人的氣味包圍下睡覺會這麼舒服。怎麼辦？以後要是再跟成海一起睡，我一定會睡過頭……

「……真好喫。」

「…………晚安。」

「『哥哥』這個角色你越來越上手了吧？」

話說，糟糕。我差點睡回籠覺了。可是我得起來纔行，畢竟我在這裏過夜。睡回籠覺實在有點……

「怎麼了，加瀨宮？快坐下啊。」

餐桌上擺着五份鬆軟熱乎乎的法式吐司。

「請務必這麼做。」

之後，我在盥洗室洗了臉，儘可能整理好儀容，然後前往客廳。光是走在走廊上就能明白，這個家和我家完全不同。我聽見電視的聲音，聽見某人的腳步聲，聞到甜美的蛋香。這是除了我以外還有其他人在的空間。氣息。在我家不管怎麼找，都找不到這些東西。

「…………我纔沒有害羞。」

「不，比我自己做的好喫多了。」

成海媽媽、成海爸爸、琴水、成海……還有我的份。

「……我可能會被寵壞，變成沒用的孩子。」

「………………啊啊，真是的……」

「雖然你也可以選擇住在來門同學家，但也不能一直借住下去吧？就這點來說，住在我家多少可以通融。應該說，我會通融。」

「嗯…………」

「我只是覺得，你們一家人真好。」

「聽你這麼說，我更覺得自己幼稚了，真不甘心。」

「……那，我可以馬上說一句嗎？」

加瀨宮用棉被遮住臉，但終於願意和我對上視線。

「那很花錢吧？」

「這樣啊，太好了。來來，快坐下，一起喫早餐吧。」

「因爲我已經決定要站在你這邊了。」

鬆軟的麪包觸感，以及香甜的蛋液在口中擴散開來。

「我可沒有從容，到現在還在煩惱該怎麼跟妹妹相處。」

「請說。」

最後補上一句晚安，妹妹就回到自己的房間了。

從在昏暗的房間裏開燈開始，我的早晨就開始了。

聽她這麼一說，的確是這樣。當時我自然而然地說出了那句話。

加瀨宮給了我面對家人的契機。因爲有加瀨宮，我才能面對家人。

「…………早安。」

可是我不習慣說出這種招呼。因爲在家裏說「早安」這種話，我已經很久沒說了。對媽媽也是，對姐姐也是。

不管是春天、夏天、秋天還是冬天，不管開多少暖氣讓家裏多溫暖，都一直是這樣。沒有人的家，什麼聲音都聽不見的家。那股寂寞的寂靜就像冷風一樣，從被窩的縫隙鑽進來。

「你想回家嗎？」

我慢了一拍後也雙手合十，將還溫熱的法式吐司送入口中。

我這個叫辻川琴水的妹妹，或許比我想象中還要堅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