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話只有兩個人的班會

「你說要聽我抱怨……咦？爲什麼？」

「還問爲什麼……」

我也不明白，爲什麼偏偏要在星期五這一天打破自己訂下的規矩，不惜忽視與家人相處的時間也要趕到這裏。

在來到這裏的路上，我問了自己好幾次，但始終沒有答案。

「像是學校的事、私生活的事————還有家人之類的事。我們不是結成了互相傾訴、傾聽這些的同盟嗎？」

說起來，這是加瀨宮主動提出的，可別跟我說你忘了。」

「————……」

然而，加瀨宮卻張着嘴，一臉呆滯地僵在原地。

「抱歉，該怎麼說呢……我不知道。」

「……家人還真是麻煩。」

「總覺得…………沒想到你會來。我以爲今天見不到你了……爲什麼呢？我混亂到連自己都不明白……」

我老實回答後，加瀨宮小聲地笑了出來。

「哦，越來越墮落啊……然後呢？這哪裏是『可以同意的內容』了？」

「……我就當作是誇獎收下吧。」

「……都是你害的哦，加瀨宮。」

「我逃離了家，逃離了家人。一直逃，一直逃，一直逃，一直泡在這間店裏。你看，我已經夠墮落了吧？」

我明明是不干涉別人家務事主義的。

更進一步地說，是感到不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我————」

現在是即將進入傍晚的時段，周圍的座位開始慢慢坐滿了人。

「要不要姑且做點像樣的事？」

明明加瀨宮本人什麼都沒做。家人這種關係，真的很麻煩。

「喝平常的兩倍不就變成兩人份了嗎？」

「不知道耶，我覺得你很笨就是了。」

「不知道耶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的事。我們不是結成了互相傾訴、傾聽這些的同盟嗎？」

「嗯。這樣比較輕鬆。」

「我有同感。」

「沒有不行……我反而很高興。」

「如果道歉比較好，我也會毫無誠意地道歉。」

「總之，我要點飲料。」

「我想也是。我自己也嚇了一跳。我沒想到自己會對別人家的母親說這麼多。」

「這樣你比較輕鬆吧。」

「你也不知道嘛。」

「就算你沒來，我也會喝兩人份。」

「可是，她是我媽。如果成海覺得不舒服，我覺得我應該道歉。」

「不點紅茶沒關係嗎？」

「我就姑且聽聽吧。」

我平常打工結束後會去家庭餐廳，加瀨宮會事先幫我點飲料吧。

「我也不懂。」

「謝謝你，成海。我稍微打起精神了。」

「你是魔鬼嗎？我跑過來，喉嚨都渴了耶。」

加瀨宮把小巧柔軟的嘴脣湊到吸管上，小口小口地喝着哈密瓜蘇打。在我看來，那像是在補充接下來要說的話所需的能量。

「畢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不知道嘛。」

「啊——的確。哈密瓜蘇打啊。雖然在家庭餐廳經常看到，但很少有瓶裝飲料賣呢。這是爲什麼呢？」

「很好……我稍微舒暢了一點。」

「……哎，因爲我也同意她的看法。我覺得不說出來的話，對成海就不公平了。」

「……啥？」

「太隨便了吧。」

「尤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辦法好好看着加瀨宮的臉。

「你母親那種從一開始就認定一切都是加瀨宮不好，眼神、表情，還有言行。既然你姑且算是個經紀人，最好改掉把心裏的想法表現在臉上的習慣，因爲很難看。」

「你想去嗎？」

我也微微舉起玻璃杯，輕輕碰了一下加瀨宮的玻璃杯。

加瀨宮的眼睛恢復了光彩。

「這樣啊。說得也是。成海只是來聽我抱怨的。」

「雖然我不是成海的妹妹……不過昨天，我也被媽媽唸了一頓。」

「尤其成海需要吧？」

「真希望你和同盟對象分享情報啊。」

繁雜的聲音、雜音、生活聲。我毫不在意周圍，只專注在自己的事情上。我喜歡這種吵鬧的寂靜，明明有這麼多聲音傳進耳裏，卻有種全世界只有我們兩個人的感覺。

有帶着小孩或學生，其中還有人拼命敲打裝在平板電腦保護殼上的鍵盤，不知道是在製作文件還是什麼，也有人把文件攤在桌上討論。

由美子活用加瀨宮幫自己點的飲料吧，將玻璃杯裝進冰塊，再倒滿哈密瓜蘇打。加瀨宮爲了倒新的飲料，同樣從座位上起身，正在旁邊排隊。由美子說道：

「「這樣就可以對家人找藉口了。」」

「幸好我來了。」

我搬出加瀨宮以前說過的話。

「你很喜歡哈密瓜蘇打呢。」

「……我纔要謝謝你。」

「……成海你真的很有趣耶。」

「不要學我。」

「……昨天，對不起。」

「啊哈哈，什麼啊。一般人會把別人的母親講成這樣嗎？」

玻璃杯中鮮豔的綠色液體減少一半後，加瀨宮開始咯咯笑。

「我也點哈密瓜汽水好了。」

「……那你爲什麼來了？」

「大概就是因爲笨，我纔會在這裏吧。」

她把裝滿冰塊的透明玻璃杯放進機臺，用食指按下我剛纔按過的按鈕。

「是我自己選擇這麼做的。而且，就算你母親說的是事實，那也跟我無關。」

兩人一起笑了。一起笑了出來。

我頂多只能這麼說，然後別開視線。

她不像今天早上那樣空洞。我認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以抹去的不快感，如今仍盤踞在心中。

「哈哈。嗯，就是說啊。」

「……呵呵。這樣實在有點亂來呢。」

加瀨宮提出亂七八糟的理論。這時，她們終於對上視線。

「在跟你成爲朋友之前，就已經夠墮落了。」

「呵、呵呵……」

我們沒有配合彼此的時機，一字一句都完全一致。

「我媽給人的感覺很差吧？」

「是爲了提高稀有度的戰略之類的？」

加瀨宮抽出桌上的點餐單，攤在我面前。純白的紙上用黑色文字寫着「飲料吧　數量：2」。

「就算只有兩個人，班級聚會就是班級聚會啊。再說……」

由美子放鬆肩膀的力氣，把多餘的事情拋到腦後，感覺回到了平常的放學時光。

「你嗎？」

「……我剛纔也說了，我今天原本沒打算來，這是真的。」

「我不討厭這種傻瓜。」

「…………『你一直拉着成海陪你玩，她會越來越墮落的。不要扯別人後腿。』……她是這麼說的。」

「那你爲什麼要提起這個話題？」

「……我沒想到你會來……但我平常習慣點兩杯。」

加瀨宮難得這麼慌張。白天的冷酷模樣就不用說了，就連晚上的放學後，她好像也沒露出過這種表情。

「不知道？」

加瀨宮說完，就微微舉起杯子裏哈密瓜蘇打所剩不多的玻璃杯。

我聽見眼前加瀨宮的聲音，沒有被周圍的聲音蓋過。

我吐出不快感後，用哈密瓜蘇打潤喉。清口完畢。

「可能吧。不過……」

我對着歪着頭的加瀨宮，自信滿滿地這麼說：

「提高稀有度要幹嘛？」

我挺起胸膛這麼說，是帶着自信這麼說的。

「不用點沒關係。」

「嗯，這個嘛……全面同意？今天也是，成海本來應該要和家人一起過節的吧？可是我卻奪走了她的時間。」

她不像今天早上那樣空洞。我認識的……不對，是這五天來認識的加瀨宮小白回來了。

更進一步地說，是感到不快。難以抹去的不快感，如今仍盤踞在心中。

加瀨宮笑着用纖細的手指捏着吸管，在玻璃杯裏輕輕攪動。

「我可以把這句話當成讚美嗎？」

爲什麼呢？我現在沒辦法好好看着加瀨宮的臉。

「她又沒有對我做什麼，你根本沒必要道歉。」

「怎麼突然這麼說？莫名其妙。」

但是和加瀨宮在一起，我好像越來越不像自己了。

「嗯，我沒辦法把話說得那麼難聽。」

「就做吧。」

我自己也不懂。只是現在……只有現在，我沒辦法直視加瀨宮的臉。

「不用道謝。我可不是來幫你打氣的。」

我們帶着哈密瓜汽水回到座位。

「今天特別一點。」

「今天是辦班級聚會的日子吧？」

因爲是家人，所以要代替對方道歉。因爲是父母，因爲是女兒，因爲彼此相連。

「…………之後就只有神知道了。大概。」

凹陷的冰塊撞到玻璃杯，演奏出輕快又涼爽的音色。

「……不知道。」

「「乾杯。」」

「……哦？你跑過來啊？」

「……不行嗎？」

「如果要說我因爲昨天的事情感到不愉快————」

加瀨宮微微一笑，拿起玻璃杯，把冰塊放進去。

「你很煩耶。我也想過，但就是不知道。總之，我是來發牢騷的，發牢騷。我今天決定要聽你的牢騷……啊，不過先讓我點我的飲料吧。」

「因爲在家喝不到啊。」

玻璃杯中鮮豔的綠色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多少都是一人份吧？」

但是和加瀨宮在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有現在，我沒辦法直視加瀨宮的臉。

「爲什麼？」

「感謝你的體貼。」

「明明只有兩個人？」

「飲料吧不管喝多少都是一人份吧？」

昨天晚上，在那個地方，我感到很不愉快。

由美子活用加瀨宮幫自己點的飲料吧，將玻璃杯裝進冰塊，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我————」

「畢竟我————」

「雖然內容不太好，你還是想聽嗎？」

「我就說不用了。你看。」

「怎麼可能……不是那樣啦。我們也從現在開始辦吧，班級聚會。」

「…………說點什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