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話同盟

這是我在談論加瀨宮小白這名少女時，最先想到的印象。

若要化爲言語，大概就是「孤傲」吧。

冷淡、冷漠，卻美麗動人，散發出不讓人靠近的孤傲光輝。

這就是我心中對加瀨宮小白這名少女的印象。

我沒看過她主動找人說話……話雖如此，我也是升上二年級後才和加瀨宮變成同班同學，換句話說，以同班同學的交情來說，我們也才認識一個月左右。

除此之外，我只在家庭餐廳看過她，就我所見，別說是和朋友談笑，她連電話都沒打過。要說例外的話，大概就是向店員點餐的時候吧。

「……你是在問我嗎？」

「不然還有誰？」

如果要向離得遠的客人說話，她應該會稍微提高音量，就算用消去法思考，現在加瀨宮問話的對象也只有我。

「和母親啊。」

這種說法，等於是招認「我跟母親以外的人都處不好」。

因爲不被信任，纔會像這樣連晚上都待在家門外。

「這樣啊。」

我和加瀨宮並肩走在與平常回家路線完全相反的路上。

走出店門後，太陽理所當然地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多該回去了。」

這就是我心中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肯定比平常晚到家。

對家人的內疚。待不下去的家。

「或許吧。不過，待在家裏的感覺也一樣不是嗎？」

「啊哈哈，連理由都一樣。」

……老實說，一個人打發好幾個小時的時間，其實也挺辛苦的。如果有聊天對象，或許能度過比一個人逛社羣網站或逛網站更有意義的時間。

「既然這樣，我有個提議。」

我以爲對她而言是地雷的家族話題被提了出來，因此我忍不住發出驚呼。她看到我的反應，大概察覺到了許多事。

就算加瀨宮在學園內沒有名氣，我應該也會記得她。

「嗯，的確是這樣。」

「是啊，我想應該一樣。」

我慢了一拍纔對自己忍不住這麼想感到驚訝。不過，加瀨宮剛纔露出的表情，是在教室裏不曾見過的，我的目光不禁被吸引過去也是事實。

「抱歉。因爲我從來沒想過。」

「……我們真的很合得來呢。」

…………雖然我自己也有好幾個連記不記得名字都不知道的同班同學，但這就別提了。在加瀨宮面前坦白這件事也太尷尬了。

「嗯，晚安，加瀨宮。」

「我的話，大概會說『跟朋友在家庭餐廳聊天，所以晚回家』吧。」

「拜託不要。」

「不客氣。」

「成海，你明天也要去家庭餐廳嗎？」

就在這時，我們點的冰淇淋送來了。

「嗯。結盟吧。」

……如果是這樣，那確實只能硬着頭皮做了。

「我也覺得這是不必要的花費。」

我沒有遲鈍到聽不懂這個提議的意思。

雖說剛纔那是我疏忽了，但她竟然能聽出我的弦外之音。

「我們很合得來嘛。」

總是坐在同一個位子上的那個女生。如果她是同班同學，我應該會留下印象。

「是啊，我們很合得來。」

我不禁笑了出來。沒想到居然還有其他學生因爲家裏待不下去，而來到同一間家庭餐廳打發時間。

加瀨宮露出沉思的模樣，對話瞬間中斷。

我們沒有喊「一、二」來配合時機，說的話卻完全一致。

「「因爲家裏待不下去，所以來店裏打發時間。」」

有個和我一樣的人。這件事讓我感到非常安心。

……唉，真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我從來沒想過。」

「和母親……應該不算差吧。我覺得親子關係良好。」

「你笑什麼？」

「抱歉，突然問這種奇怪的問題。」

雖然偶爾會跟夏樹說，但還是很難啓齒。

「是嗎？那我也回去吧。」

「當然知道啊，我們是同班同學嘛。」

「嗯。不錯啊。也符合我們的立場。」

「我當然是開玩笑的。」

在那之後，我和加瀨宮一直聊到喫完巧克力冰淇淋爲止。

加瀨宮會和我同時走出店門，也是因爲考慮到這一點吧。

「讓您久等了，這是您點的巧克力冰淇淋。」

除此之外，我只在家庭餐廳看過她，就我所見，別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家庭餐廳聊天，所以晚回家』吧。」

我以爲她是我今後也不會有交集的人。

因爲在我看來，加瀨宮這名少女根本不在乎周遭的人事物。我擅自認定她對同班同學的名字也沒什麼興趣。

「這樣可以延後回家的時間，幫了我大忙。」

「我差不多該回去了。」

直到中午爲止，我都只把加瀨宮當成「孤傲」的存在。

我不禁笑了出來。沒想到居然還有其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所以沒什麼意義就是了。」

「啊，我也是。」

當然，兩個人也不見得就能放心，也未必絕對不會被捲入麻煩。不過，總比晚上有女高中生一個人走在路上要好……這種道理應該不用一一說明吧。

我們拿着賬單起身，到櫃檯排隊。這次沒有發生互讓的麻煩事。

「哦……這樣啊，原來成海也是。」

「是哦？」

「抱怨？什麼的？」

用手機確認時間，已經過了晚上十點。

「那倒也是。」

「這樣啊。那就決定了。」

「這裏就是我家。謝謝你送我回來。」

「你不用在意這種事吧。」

「就是啊。」

陌生的柏油路、陌生的大樓。我昨天以前應該沒有走過這條路，現在卻和加瀨宮小白一起走在這裏，感覺很不可思議。

————原來加瀨宮也會這樣笑啊。

「不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子在店家角落，旁邊只有我。

我感到很意外。

「其實我也覺得快到極限了。我想問你，當作參考，你都是怎麼解釋的？」

「咦？你知道我的名字……」

「我堅持『那是我的自由吧』。」

「可是每次都這樣，不會很勉強嗎？」

「然後我則是『送女性朋友回家，所以晚回家』……這樣嗎？你再補充一句『回家時有朋友陪，不用擔心被捲入奇怪的麻煩』怎麼樣？」

「沒關係，畢竟我跟母親以外的人都處不好是事實。」

「好強啊……」

她不是因爲晚上出門而失去信任，恐怕是順序相反吧。

然而，現在我們卻如此接近。

就在我這麼想的時候，我們已經交換完聯絡方式了。

而且，她覺得時間過得比平常快。

儘管很不自量力，我卻覺得她是非常親近的人。

從這裏回去的話，肯定比平常晚到家。

「最後要不要交換一下聯絡方式？」

「嗯——這樣啊……」

「嗯。既然要出門，像今天這樣聊天不是比較能打發時間嗎？試着聊過之後，我才發現我們意外地合得來……而且也比較好找藉口吧？」

這一定是因爲————我感到安心吧。

「成海，你這麼晚回家，對家人是怎麼解釋的？」

原來如此。今天聊過之後，我們意外地合得來，這的確是事實。

「和母親……應該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所以沒什麼意義就是了。」

「同盟啊。不錯嘛。」

我不禁在內心冷汗直流，心想「糟了」。

「來了，用來製造不在場證明的甜點。」

「互相抱怨，互相傾聽。不會更進一步……你覺得怎麼樣？」

「就像我剛纔在電話裏說的，像是打工回來喫個飯，或是打工太累了，所以休息一下之類的……有很多理由。」

離開店家後，加瀨宮在不到五分鐘的路程外停下腳步。那是一棟高層公寓。

「的確。說不定會需要。」

……唉，真是的。真的很不可思議。

「待起來很不舒服，所以沒什麼意義就是了。」

「這點我同意。」

我和家人處得不好。我甚至不想回家，纔會特地泡在家庭餐廳裏直到晚上。

「這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有聊天對象，或許能度過比一個人逛社羣網站或逛網站更有意義的時間。

走出店門後，太陽理所當然地下山了，街上充滿光芒，像是在抵抗籠罩一切的黑暗。

「而且……如果是你，我應該有話可以聊。像是抱怨之類的。」

我被家人這個到死都無法逃離的詛咒所束縛。

「很多啊。像是學校的事、私生活的事————還有家人之類。」

我不禁笑了出來。而加瀨宮也一樣。

接着，我們沉默了幾秒鐘，但加瀨宮又立刻開口：

「連自己家都應付不來了，哪有餘力去幹涉別人家的事。」

「那麼，晚安，成海。」

我反射性地表示同意。

不過，加瀨宮小白意外地……敏銳。

「不錯耶。我採用。」

「我就是會在意這種事。明明我奉行的主義就是不干涉別人家的事。」

「不客氣……唔哇，好誇張。你住的地方真不錯。」

「不是不必要的花費吧？對我們來說，這是用來購買心靈安寧的必要經費吧？」

「這個時間回去，感覺會被念耶。你要怎麼解釋？」

「我剛纔問了你家人的事吧？只有我問了，卻沒有繼續問下去，這樣不公平。」

聽她這麼說，夏樹忍不住笑了出來。

「對家人的抱怨啊。這不錯耶。」

「…………我啊，跟家人處得不太好。」

或許是因爲我動口的速度比拿湯匙的速度快，冰淇淋融化的速度比喫掉的速度快。

「「————明天放學後，我們在老地方集合。」」

「如果有必要，我可以打電話幫你跟媽媽解釋。」

「……那麼，你來這間店的理由也一樣嗎？」

嚴格來說，我跟新爸爸的關係並不差。對方有表示過願意接納我，只是我無法回應而已。至於繼妹……很遺憾，只能用「處不好」來形容。

「提議？」

我原本以爲她和我是不同世界的人。

「那樣好像會很辛苦。」

能盡情抱怨的對象————能共享待不下去的心情的，大概只有加瀨宮了吧。

那當然了。加瀨宮坐的位子在店家角落，旁邊只有我。

我沒有正確計算時間，所以不知道實際花了多久，但感覺比平常花的時間還久。

大概是被我流露出的戒心影響了吧，加瀨宮苦笑着道歉。

「機會難得，可以送我回家嗎？」

「而且，如果常去的家庭餐廳裏，有個傢伙總是坐在固定的位置，就算不想記住也會記住吧。」

「不這麼做的話，我根本沒辦法出門。從以前就是這樣了。就算只是在白天出門，對方也老是懷疑我在做奇怪的事，基本上就是不信任我。不過，要是被捲入麻煩，也會給姐姐添麻煩，所以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加瀨宮連這種玩笑話都說得出口啊。

「是啊，明天也有排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