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話　青梅竹馬與問題

「……不好意思，剛纔佐倉同學說了什麼……可以再告訴我一次嗎？」

宇津木反問小步，彷彿在表達自己打從心底無法理解眼前的存在所說的話。

對此，小步她……

「嗯，所以說呢？不只是之前就認識的小銀和螢……現在在這個房間裏的小陽菜、小堇、小優……優華，我都已經告訴她們我是轉生者了……所以請宇津木同學不要客氣，說出你的真心話吧。」

「啊，因爲有必要，所以我也擅自告訴她們宇津木同學是轉生者了……這點很抱歉哦？」

宇津木祈禱着是自己聽錯，再次反問……但小步毫不留情地打斷他，甚至輕鬆地合掌道歉。

宇津木的反應也是理所當然的。因爲對那傢伙來說……小步的宣言，無非是小步親手摧毀了對她而言象徵幸福的日常……

「呀呵～」

…就連只是看着的我們，都感覺到了彷彿永遠一般的漫長猶豫…等待着答案的他，一定感受到了我們無法比擬的時間吧。

「有啊，因爲我想做的事…一定需要知道宇津木君的真心話，所以…這也是爲了這個目的而必要的證明」

「已經沒事了，就算沒有詩音她們…我一個人也交到了這麼多很棒的朋友…所以，這次輪到我了」

「如果這就是你發自內心的願望…我怎麼可能反抗呢…」

「……」（有點尷尬呢……）

如果這樣能讓好友放下肩上的重擔，如果這樣能通過傷害來拯救她…她帶着有些苦澀的表情。

「如果你能說出你的遺憾…我就能更清楚地理解…你最期望的未來是什麼，而我又是多麼無可救藥」

「異物…說得真過分呢」

宇津木想要遮住臉的手臂失去了力氣，他直接跪在地上。

「雖然沒有自覺…但至少，當時的笑容…

「就爲了聽我這種人的真心話？ 而且還是爲了讓大家都開心地幫忙！？ 就爲了這種事…才公開自己對大家來說是異物嗎！！」

正因爲最後是死別…正因爲她在眼前死去，所以才產生了這個問題，前世沒能得到答案的問題。

『看到了嗎神明大人！ 一直以來什麼都做不到的我，只要有顆健康的心臟，也能像這樣守護朋友！』

「就算什麼都做不了…只要在一起，一起煩惱，稍微分享心情…前世的我，就是因此得救的」

小步希望對方能接受隱藏起來的真正的自己，大家也接受了…所以現在，大家才能像這樣站在一起。

「已經沒事了，就算沒有詩音她們…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對我說出過去時…像消沉時那樣的悲壯感，只是單純地講述着苦澀的回憶。

「…輪到你什麼？」

面對宇津木的質問，小步低着頭思考着。

「那個時候…詩音她們對不擅長與人交往的我說『這是訓練』，在各方面幫助我，教導我…」

「這是事實吧！無論如何我們都沒法和她們擁有同樣的視角，反之亦然！你打算讓第一輪的生命以物理上的死亡結束，第二輪的生命以孤獨這種精神上的死亡結束嗎！？」

小步抓住宇津木的手腕，暴露出她隱藏的臉…直直地盯着她的眼睛。

「你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了的第一次報恩…所以才笑了吧」

宇津木一點一點地…像是要把積攢在心裏的話全部傾訴出來一樣，繼續說着…而小步靜靜地聽着。

「…所以宇津木君……不，詩音醬…現在開始，我要給你懲罰。用我自己的方式，給你最嚴厲最沉重的懲罰」

「……看來…是真的呢…」

「我不希望你帶着那種滿足的表情結束人生，我希望你能更執着地活下去…那樣的話，簡直就像是茉白爲了救我而忍受着痛苦活下去一樣…我無法接受…」

從這個意義上來說，宇津木說的話確實也有道理。因爲，不是別人，正是從初中時代就知道小步祕密的我…偶爾也會對小步感到隔閡和孤獨。

宇津木用手掌捂住臉，彷彿在表示對這個狀況感到頭疼…因爲隱藏了表情，所以無法窺探他的感情。

「！ 你做什麼…！？」

雖然只是猜測…那個時候宇津木，雖然因爲自己想做的補償被正面拒絕而失落…但同時，應該也對小步現在幸福地活着而感到安心。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陽菜，堇同學，優華……三個人都各自做出了肯定小步發言的反應。

「…是，這樣嗎………」

雖然我們只能看到宇津木的背影…但至少知道這是兩人重逢後第一次好好地面對面。

因此他才無法相信吧，宇津木看向在附近守望的陽菜她們……陽菜，堇同學，優華……三個人都各自做出了肯定小步發言的反應。

「如果你能表現出痛苦的樣子…我就能稍微想象一下…你到底有多痛苦」

宇津木…一字一句地對小步說道。

小步發自內心的願望，直擊無處可逃的宇津木。

小步的話讓宇津木的身體僵住了。小步像是要乘勝追擊一般，繼續說出內心的話。

「當然，也許有一天會因爲這個原因而發生不和…但是就算不說出來也是一樣。因爲人不是不變的，隨着時間流逝，無論是好是壞都會改變…普通地吵架分手也是有的，既然如此，說了和不說不都是一樣的嗎？」

「嗯，簡單來說……就是希望大家都開心地幫忙吧。你看，不知道目的就幫忙的話……會很在意，沒辦法開心起來吧？」

「也就是說，我認識到在痊癒之前，我都沒能好好報答大家…對那時的我來說，報恩也是未知的世界」

「所以…不管是前世還是現在，我只是按照自己的想法活着而已。就算活着，也會有無法挽回的後悔…所以我覺得你對這個結果不需要有罪惡感…」

小步的眼睛很溫柔，讓人感受到能讓看到的人安心的力量…相反，宇津木的眼睛…比剛纔求婚的時候還要脆弱，顫抖得像是受到一點衝擊就會折斷。

小步抬起頭，和宇津木對視。她眉梢下垂的表情，看起來有些痛苦…有些悲傷。

應該不是出於這種意圖，大概吧…

這次宇津木成功地隱藏了表情…但就算不看他的臉，我也知道他現在是什麼狀態。

陽菜她們移動到我和學姐們附近。如果她們繼續待在原來的位置，宇津木抬起頭時就會看到她們…她們是顧慮到他，讓他更容易說出真心話吧。

「雖然我可能無法回應你說的真心話…但至少現在的我，無論你說什麼都不會生氣，不會輕蔑，不會嘲笑…所以，我想聽你的真心話」

「也就是說…我很不安。確實，『組建新的家庭』這個目標，有詩音醬在各方面幫了我很多…但報恩這件事，必須得靠我自己的力量完成」

「哈…沒辦法啊，宇津木君又不瞭解大家…我也是，直到不久之前都還非常害怕說出真相」

「……茉白，爲什麼你在生命的最後一刻…直到死去的那一刻…都是一臉笑容，什麼都沒說…？」

宇津木祈禱着是自己聽錯，再次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以『現在是最幸福的』爲由拒絕了邀請，也說了宇津木沒有必要再做些什麼。

第一次宇津木表明自己的身份，懇求小步到自己身邊來的那天…小步以『現在是最幸福的』爲由拒絕了邀請，也說了宇津木沒有必要再做些什麼。

宇津木叫喊着。正因爲自己和小步一樣是轉生者…才明白公開自己身份的重量。

「…嘿！」

「…這樣啊」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音對我做的那樣，這次我想幫助詩音」

「就爲了這種事，你才公開自己是轉生者嗎！」

『最根本的，是希望對方能接受隱藏起來的自己』。

「…什麼啊，你這個人…真的是…」

「但是不可能！病好了之後的你…反而是一個發自內心地說想用痊癒的身體報答大家的人…正因爲如此，你當然會有沒能實現願望的留戀…我卻只顧着你滿足地死去，連這種理所當然的事都沒注意到…」

「！ ……就爲了這種事…！」

以前的陽菜說過，

「很簡單的事情。說到底，在這裏的大家都是能接受這樣的我的好孩子…至今爲止不知道我的祕密，只是因爲我沒有勇氣說出來…僅此而已」

如果只是對方不知道的話…至少，表面上可以作爲同伴聯繫在一起。因爲認識到中間有牆壁的只有自己。

「嗯。因爲你看，實際上說了之後大家也接受了我的祕密，還像這樣來幫忙玩這個遊戲了不是嗎？」

「那個時候…詩音她們對不擅長與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一句地對小步說道。

「……爲什麼，要做這種事……」

「…證明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你好……」

「所以…這個選擇，絕不是會破壞我重要的日常的風險。我能不能鼓起勇氣…真的，只是這樣而已」

小步像是在回憶往事一般，講述着自己過去的心境。其中，沒有像對我說出過去時…像消沉時那樣的悲壯感，只是單純地講述着苦澀的回憶。

「你這樣子，我不就無法判斷自己犯下了多大的罪過嗎……如果不知道自己罪孽深重，連贖罪的機會都沒有…我該怎麼活下去纔好呢…」

「…證明嗎？ 到底是什麼…」

『說出巨大的祕密就像愛的告白』

也許無法成爲對方的力量，也許只能傾聽，也許只能在旁邊點頭，用無關痛癢的話回應。

這就是宇津木一直隱藏着…直到小步揭穿的真心話。

「也就是說，我認識到在痊癒之前，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音醬在各方面幫了我很多…但報恩這件事，必須得靠我自己的力量完成」

因爲，這並不是宇津木最想說的話。現在他只是…在傾訴着兩段人生中積攢下來的，對蓮川茉白的真心話和不滿…所以小步沒有插嘴。

「…我有件事想問你…從你在我懷裏死去的那一刻起…我就一直想問」

「…做到這個地步，你想做什麼…我的真心話，沒有值得佐倉同學鼓起這麼大勇氣的價值吧…」

小步默默地聽着宇津木的懺悔…雖然她有時想說些什麼，但每次都說不出口。

…因爲水滴正滴滴答答地落在他注視着的地板上。

「…現在有勇氣了所以就說了？」

宇津木低着頭…過了一會兒，他從內袋裏拿出手帕擦乾眼淚…然後站起來，重新面對小步。

「如果是你…不，正因爲是你才應該明白！ “普通的日常”是多麼尊貴的東西！ 因爲在努力之後抓住了，卻在謳歌之前就死了…所以才明白第二次的生命是多麼大的奇蹟！」

小步的否定，沒有顧慮宇津木的意圖。只是單純地…在陳述着事實。

但是…這是前世和今世都因此得救的小步…發自內心的話語。

「你、你好……」

「那還用說嗎，就是『現在的我有這麼多很棒的朋友，所以現在的我很幸福』…對吧？」

但是，即使如此小步還是向大家傳達了祕密…我也沒有阻止她。因爲…

…就是這種感覺…終於成功了的第一次報恩…所以才笑了吧」

小步接受了宇津木的真心話，做出了宣告。至今爲止一直認爲沒有必要，一直斷定你沒有罪…現在要對從前世開始的好友，給予懲罰。

『因爲盡力了所以滿足了，對人生沒有遺憾！』

「…當時的我，如你所知…想用痊癒的身體報答大家」

「我的願望是…就像那個時候詩音對我做的那樣，這次我想幫助詩音」

「…我再問一次…爲什麼，你笑着離開了呢…如果藤野同學有讓你這麼感情用事，讓你在今生無法報恩而感到失落的遺憾…爲什麼，你死的時候卻是一副滿足的表情呢…」

正因爲如此，纔會動搖到這種程度吧…因爲比任何人都理解『現在』的幸福的小步，竟然兩次都說要捨棄它…而且，還是以和第一次同樣的對象…以自己沒有救贖價值爲理由。

「如果這樣就結束的話，結果還是和以前一樣。如果想幫助你…作爲被補償的一方，必須和你一起面對你的罪過，所以…」

「…你想說什麼？」

「…即便如此，如果現在的你…對前世沒有留戀的話，那就好了。如果能忘記前世的事，無憂無慮地度過第二個人生的話…我打算把這份罪惡感藏在心裏活下去」

「前世的我帶着笑容死去這件事，沒有什麼特別的意義。說實話，死前的自己帶着笑容什麼的…我也是現在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