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話　某個靈魂的獨白（前篇）

——這是，對某個靈魂來說，是很久很久以前發生的事——

（這裏是…哪裏…）

我含着淚，抬頭看着掛在牆上的地圖。

這時的我…在某大醫院的走廊上。對當時的我來說，是難以承認的事實…就是我迷路了。

年幼的我一個人在這裏的理由…是因爲我打從心底敬愛，喜歡的姐姐骨折住院了，爲了給姐姐一個驚喜，我一個人來到了這裏。但是…

（好不容易…來到這裏…）

我自己都覺得，以當時的年齡來說，能成功來到醫院很了不起了。

握着不習慣的零花錢，偷偷溜出宅邸，單手拿着被給予的終端，以姐姐的病房爲目標的大冒險。

“既然能一個人來到這裏，之後應該也沒問題吧“…我大意了。

「聽我說，茉白！姐姐又成功了！！」

當時的我還沒有意識到…現在的我，心裏的某個角落裏，有着想要這麼想的願望。

「還有還有！」

所以我是個卑鄙的人，明明知道她們有可能互相吸引…卻爲了自己的慾望而介入其中，妨礙她們發展。

「那只是睡過頭了吧？」

姐姐橘麻子的才藝，幾乎都和我這個次女一樣…不是因爲父母的要求，也不是因爲我對這些感興趣…只是想和姐姐擁有共同的東西…總之是我自己想要的。

這是，一個愚蠢的靈魂揹負着無法償還的罪孽的故事…同時，也是沒有一個人得到幸福的故事——

「——你沒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炫耀的事…就算對方不會厭煩，也是相當自私，不考慮對方感受的行爲。但是…

回過神來，我已經向茉白同學坦白了…連對全世界的任何人都沒有坦白過的，一直藏在心裏的想法。

「還有，姐姐夢見『今天早上上學的路上會發生事故』的預知夢，成功迴避了降臨在自己身上的災難！姐姐竟然還有預知未來的能力！」

仔細一看，年齡和姐姐差不多，或者小一歲…穿着住院服的少年，露出柔和的笑容向我搭話。

開端是件小事，無聊的我…有點嫉妒。

『我做不到的事情姐姐卻能輕鬆做到，明明有這麼好的才能…卻因爲胡鬧而沒有發展起來，真是太可惜了！』

『姐姐和我差了2歲，能力有差距是理所當然的』

說實話…我有點受打擊。因爲我覺得，如果是這個人的話，無論我多麼任性，無論我多麼像普通人一樣退縮，他都會接受我。

「聽我說，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語老師惡作劇，讓老師很爲難…雖然姐姐不用特意學習也能做到…」

我把這種只覺得是自己羞恥的事情，告訴了和我們家無關的茉白…因爲茉白會聽我說任何話。

“我是個卑鄙的人”

…即使是普通朋友會感到厭煩的話題，茉白也會興致勃勃地聽我說。

完全走投無路，在不熟悉的地方感到孤獨的我，淚腺終於要決堤了…就在這時。

看着茉白同學爲我的戀情而煩惱…我在心裏這樣責備自己。

「好好好，我會聽的，不過在醫院要保持安靜哦」

「…是這樣嗎」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太任性了！」

「…橘，詩音…」

「誒…麻子做了那樣的事…」

「…誒？」

她給出的回答…不是和我同調，而是表明了站在姐姐那邊。

「之前畫的畫被有名的老師看中…這次要在那位老師的畫展上，和姐姐的畫一起展示！」

「要說厲害也挺厲害的…不過感覺類型突然變了…」

我有什麼事的話，她會立刻趕到我身邊，保護我，我學習或者學才藝遇到困難的話，她會一直陪着我，晚上害怕的時候，會和我睡在一張牀上，牽着我的手。

…不過，就算是這樣，姐姐爲了和茉白同學有話題聊，不認真上課，或者對老師惡作劇，我這個做妹妹的還是覺得有點過分——

「姐姐你太任性了！」

「…這也沒辦法吧」

「這樣啊…我會支持你的。最近的社會對這種事的理解好像也加深了，雖然我可能幫不上什麼忙…但畢竟是詩音醬的事嘛」

姐姐也和我一樣，享受着和茉白同學的交流…不過，姐姐比我還要忙得多，所以他們的交流不是面對面，而是在網上進行。

「證明了在同年級中是全國第四聰明，這也好厲害」

因爲，我面對了事實。至今爲止，我內心一直認爲姐姐是個任性又自私的人…實際上，是我自己一直都在想着自私的事情。

「還有在全國小學生考試中取得了第四名！」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某種意義上，是我人生中的第二個出發點。

“啊，果然無論是什麼樣的我，她都會接受。能和她成爲朋友…成爲摯友真是太好了”

所以，這次她也一定會接受我，成爲我的夥伴。但是…

茉白慌慌張張地安慰我，而我什麼都說不出來。

一開始是炫耀姐姐，然後是學校發生的事，朋友的事，姐姐以外的家人的事，無聊的課，討厭的老師，不喜歡的才藝的抱怨等等…

「不，你真的不用在意！ 真的對不起！都怪我太沒神經了！」

因爲，我第一次看到…姐姐和家人以外的異性靠得那麼近。茉白同學聽姐姐和我說話時，不是像平時那樣帶着成熟的表情，而是露出與年齡相符的笑容。

要說爲什麼…因爲我心中有某種疑惑。姐姐和茉白同學…會不會在不知不覺間互相吸引呢，我有這樣的疑惑。

從迷路的孩子相遇的那年開始，我們之間的羈絆越來越深…不知不覺間，我們成爲了比同性同學更親密的朋友。

「…因爲，麻子姐真的什麼都能做到吧？ 正因爲如此，她比普通人有更多想做的事」

「…我覺得，如果是茉白同學的話，可以坦白」

被他這麼一說…我終於注意到了。眼前的這位朋友…就算他想，也無論如何都無法過上我們這樣的生活。

「不，和那個沒關係，是我的興趣」

「這樣啊…」

從小就被我當成戀愛對象的姐姐，和被我當成摯友的茉白同學。

那天，我實在看不下去姐姐讓大人們爲難的樣子，對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外的家人的事，無聊的課，討厭的老師，不喜歡的才藝的抱怨等等…

「沒什麼…我沒什麼別的意思。只是普通的戀愛話題而已」

「身爲代表橘家的長女，卻在鋼琴課上胡鬧，還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穿着住院服的少年，露出柔和的笑容向我搭話。

「…謝謝」

——當時的我並沒有注意到，茉白同學在無意識中，影響了姐姐當時的變化。

這個時期的我，究竟是爲了不讓誰被搶走才耍這種小手段的呢…現在我也不明白了。

（姐姐是如此才華橫溢的人，沒有才能的我當然比不上她）

「話說回來，女孩子之間，而且還是姐妹…這哪邊會成爲障礙呢…還是說兩邊都是…？」

無論是多麼微不足道，多麼不值一提的小事…就算不是我姐姐說的那樣，充滿驚奇的有趣故事…就算不是他妹妹說的那樣，充滿光輝的青春故事…茉白也會等着我說話。

「所以呢？ 詩音的偉大的姐姐大人，橘 麻子大人這次又做了什麼？」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雄，是這個世界上最重要的家人。

…然後，我也這麼想，茉白一直認真地，嚴肅地聽着我至今爲止說過的無聊的話，接受着我。

現在回想起來，對於一個不能自由活動的住院病人，單方面地一直說想炫耀的事…就算對方不會厭煩，也是相當自私，不考慮對方感受的行爲。但是…

…然後，經過了這樣的交流，姐姐應該也想過…“比起出於興趣而開始做的事情，現在自己還有其他應該做的事情吧“…

大人們都這麼說…但我很清楚，姐姐從我開始上課的年齡開始，就自主地產生了興趣，很快就達到了比現在的我更高的水平。

…我之所以告訴茉白同學這些，也是爲了“希望她不要喜歡上姐姐”而做出的牽制。

「對，對不起！ 我真是的，說了什麼話…！」

…其實我知道，雖然我說得好像很懂…但其實最根本的原因，只是我嫉妒能做到的姐姐而已。

…我這麼想着。

比如瞞着家人看輕小說，比如有了二次元的推，比如偷偷收集推的周邊，藏在衣櫥深處。比如瞞着所有人，偷偷寫網絡小說，開始作曲，然後終於——

茉白一邊責備着興奮地走進病房的我，一邊露出一如既往的溫柔笑容迎接我。

因爲，他知道我有多麼尊敬，敬愛着姐姐…所以，他沒有隨便附和我，而是選擇了責備我。

——這個相遇，正是所有事情的開始…某種意義上，是我人生中的第二個出發點。

我含着淚，抬頭盯着掛在牆上的地圖，旁邊傳來…陌生男孩的聲音。

我清楚記得事情的開端。那是某天，我難得和姐姐吵架的時候——

我向茉白同學敞開了心扉，變得更加坦誠了。

「——你沒事吧？ 迷路了嗎？」

「聽說只有在小時候才能做很多喜歡的事，而且人生中成爲大人之後的時間更長…所以，什麼都做得到的麻子姐，想趁現在做很多事，這也是沒辦法的」

接待的護士提出要帶路，我卻說“來過一次了，沒問題的“拒絕了…那個“一次“的時候，我因爲緊張而慌張，回去的時候累得睡着了…年幼的我，怎麼可能正確地記住病房的位置。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 正因爲如此，她比普通人有更多想做的事」

「是啊…你看，我因爲生病，一直躺在牀上的時間更多，就算將來能變得像大家一樣健康，我也很羨慕能趁現在挑戰各種事情的你們」

「嗯？……啊，對，對不起！ 我不是想讓你露出這樣的表情……對了！ 是浪費！ 我是想說，從我的角度來看，你這樣太浪費了！ 你看！ 青春是有限的，對吧？」

茉白同學爽快地接受了，雖然有些困惑，但沒有偏見，甚至說要支持我，看着這樣的她，我心想。

和迷路的那天一樣，只要陪一個住院無聊的人說話…對方就能度過一段快樂的時光，我也能暢所欲言，滿足自己的慾望，簡直就是雙贏的關係…我樂觀地這麼想。

「說是普通，但我覺得這發言相當有衝擊力…」

「而且…！」

我把沒有告訴同學的，一直積攢着的姐姐的話題像雪崩一樣傾瀉而出。

但是，聽到他接下來的話…我什麼都說不出來了。

因爲是孩子，所以自尊心不允許我回到接待處再問一次同樣的問題。話雖如此，就這樣盯着地圖看，也不可能解決。

「還有，第一次遇到闖進校園的小狗，就成功馴服了它，甚至還能使喚它！」

「…要保密哦」

——然後，正因爲是結束了一生的現在…我纔會和這個時代的我有不同的想法。

實際上，到達醫院時的成就感，現在也能回想起來…甚至，當時的我還有成爲大人的錯覺，但是之後…

姐姐對我來說是憧憬，是英雄，是這個世界上最重要的家人。

『茉白同學，無論我說什麼，都會認真地聽我說』

「…我的名字是蓮川 茉白，你呢？」

——其實，我只是因爲有了一個可以隨意傾訴內心想法的對象而感到高興。明明只是這樣——

「那個……我應該說，加油嗎…還是說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

…但是當時的我，堅信這是“好事”。

「…這樣啊，詩音醬是喜歡麻子小姐的這種意義上的喜歡啊」

那天，我實在看不下去姐姐讓大人們爲難的樣子，對姐姐說了這樣的話。從這句話開始，我們發展成了至今爲止用一隻手就能數得出來的吵架。

（迷路…？ 但是拒絕了護士的帶路…怎麼辦…）

「…爲什麼呢」

我告訴茉白的話題，隨着日子的推移越來越多。

「誒…好厲害，不愧是麻子」

但是，和姐姐上同一門課的我，看到的卻是…我比姐姐差的部分，被擺在眼前。

雖然偶爾也會有爭執，但那也是因爲彼此爲對方着想…我希望姐姐能成爲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如果可以的話，我想讓她幸福。

意識到這一點的我，不知不覺間，連對包括姐姐在內的家人都沒說過的話，都對茉白同學說了。

「話說回來…最近借給我的小說裏有很多那種類型的書，是因爲…」

「身爲代表橘家的長女，卻在鋼琴課上胡鬧，還對來上課的英語老師惡作劇，讓老師很爲難…雖然姐姐不用特意學習也能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