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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鄉下大叔與暗影共舞

《鄉下大叔成爲劍聖 ~只是區區鄉下劍術師傅,成大器的弟子們卻不肯放過我~》 · 佐賀崎しげる · 4.5萬 字

「喔,妳進步了耶。」

「是吧!是吧!喝呀!」

意外和基涅菈老師共進午餐,又在教堂從伊布洛伊口中得知斯芬鐸亞德巴尼亞情勢的下一週。

我來到已經相當熟悉、每週一次的劍魔法科課堂,目前正按照慣例檢視每個學生的劍術。

我注意到以辛蒂爲首,所有人的動作都有長足的進步。

當然,不可能是今天一天就突飛猛進。劍術是如此,其他的武術或技藝也不可能突然之間進步神速,一切都是日積月累的成果。

不過,無論是用什麼方式進行修練,都會同時存在一個能明確辨別差異的時機。在我個人看來,今天這堂課應該就是那個時機。

「很好,妳應該已經掌握到屬於妳的訣竅了。」

「欸嘿!」

我直接稱讚辛蒂後,她的反應也很直接。

她的這種性格讓我隱約聯想到可露妮。無論是開朗的天性,還是源源不絕的體力,兩人有着非常相似的地方。

「……呼!」

「喝!喝!」

「你們兩個的動作已經穩定非常多了,非常棒。」

我暫時把目光從辛蒂身上移開,也開始查看其他孩子的劍術。

唔嗯,盧麥特和聶基亞的動作也愈來也像樣了。盧麥特原本在家時好像就已經稍微學過劍術,聶基亞的體格在這五名學生中顯得格外出色。兩人都有具備素養和素質,只要好好接受指導就能進步的相當快速。

「……哼。」

「繆伊,妳也進步了耶,繼續保持。」

「……哼。」

這位還是一如往常地鬧彆扭,但劍法倒是學得相當認真。

接着說話的是聶基亞,他的說法實在有點有趣。

然而她要教導後輩這部分的理論,可能還有點太喫力。劍術雖也十分注重理論,但魔法恐怕更加重視。

「並不難,既然我都會了,各位一定也能學會。」

「今天也謝謝老師的指導。」

「喔?」

如今由我負責劍術,菲瑟爾負責魔法。

原來是生日啊。

「喔喔,很棒喔。妳的重心已經穩很多了。」

菲瑟爾原本就在一旁聽着我們的對話,此時更是立刻出言稱讚我。

好了,今天的外派學院課程也順利結束了,等等也散步回家吧——正當我這麼打算時,盧麥特前來搭話。

「菲瑟爾老師,那是因爲妳太優秀了,纔有辦法說出那種話……」

更進一步來說,幫他們打下劍術基礎的並非是我。盧麥特在家時好像就學習過劍術,所以算是少數例外,但其餘四人的首位劍術師傅應該是菲瑟爾。

魔法應該也是種類繁多,但至少劍魔法是用來戰鬥的技術。

「那些是什麼樣的練習?」

然而,我也心生疑問,像我這種大叔跑去一羣年輕人的聚會真的沒關係嗎?

要學習任何事物都不是問題,關鍵在於能否有效支撐學習心態。我當初也是因爲身邊就有我家老爸能當作遠大的目標,才能從小一直鍛鍊劍術至今。

「哈哈哈,這是好事啊。謝謝你們的讚美。」

「唔——」

「喔。」

「這個提議真棒,我瞬間變得好期待喔。」

「……唔——」

「……呼,這種程度的事情……人家一定能練好……!噯……」

貫徹到底的意志、不怕挫折的決心、懷抱憧憬、立下目標。

「嗯,各位辛苦了。」

「這些全部都是貝利爾師傅您的功勞。」

菲瑟爾好像有點在生悶氣……不對,這更像是有點害羞的模樣吧?看到她的這種反應,我不禁會覺得她果然還是太年輕了。

「嗯。」

「照目前的步調持續反覆練習,我認爲就能打好基礎,問題是後續課程,菲瑟爾老師妳認爲該怎麼安排比較好?」

我教過幾次課後瞭解到,魔術師學院每一堂課程大概都是一小時左右。學校是依這樣的時數敲響鐘聲,對教學者來說,固定的上課時間也對規劃課程很有幫助。

「嗯?」

我在劍術教學方面多少有些能耐。從客觀角度來看,這應該也是個事實。

「可以,非常歡迎您來參加。」

如果只是學而不用也沒關係,但我希望這五人能多加運用。而且就如我剛纔所說,做一件事時無論再有衝勁,重複久了絕對還是會覺得膩。

不過這項提議不只是針對學生們,也是針對菲瑟爾。她雖然在某些地方少根筋,也不算特別好鬥,但她骨子裏其實相當肌肉腦。

「嗯……除了揮劍練習之外,我打算同時進行生成魔力的訓練。」

根據菲瑟爾的規劃,接下來大概要進入劍魔法的範疇了。不僅要懂得運用劍術,攻擊時還要將魔力附加到揮出的劍上裁示這種魔法的精隨所在。

然而他問出口的必非劍術相關的問題,而是詢問我週末的安排。

「?如果需要的話,是可以空出時間……怎麼了嗎?」

盧麥特率先行禮,接着大家互相道別。

菲瑟爾若想展現身爲老師的實力是沒關係,但別把學生打趴,這樣很不好。

嗯,這種禮尚往來雖然稀鬆平常,果然還是非常重要的互動。畢竟任何事情都必須講究禮節,更何況他們又不是來互相殘殺,大家當然要互相以禮相待。

結果她深思後,決定照搬自己的學習歷程……也就是一開始先訓練劍術,接着再教導魔法。雖然她確實已經從我家的道場畢業,但這應該是她第一次教學生。

「嘿!……喝!」

菲瑟爾本身懂得劍術和魔法,還有融合兩者的劍魔法,但當初大概對該怎麼教毫無頭緒。

其實,我如果說菲瑟爾的教法沒有問題,那大概是在自欺欺人。正因如此,我原先也打算看情況開口給建議。

率先附和這項提議的是聶基亞。

盧麥特聽完我的回答,稍微壓低音量繼續說道:

「不過,我認爲最重要的還是要有……絕不動搖的心態。」

一直看着學生們在活動身體,唯獨自己只能在一旁確認動作,這樣下來身心應該都會感到焦躁不安。我幾乎每天都在騎士團辦公廳舍活動筋骨,但在魔法師團底下工作,應該就無法想動就動了。

正當我在想這些事情時,剛好「咚嗡」地響起宣告下課的鐘聲。

「下週開始,我再慢慢教妳那些練習的進行方式。」

芙蕾朵拉也進步很多,雖然還有不少需要調整的地方,但整體已經有模有樣。

「我看差不多是時候引進引導練習和衝擊練習了。」

「噯……呼……最近,我們也有在學將魔力附加到劍擊上的方法喔。但內容實在太難了……」

因此,他們能有今天的進步,有一部分也要歸功菲瑟爾。

聶基亞和盧麥特暫停揮劍練習休息片刻,並稍微提及魔法相關的事情。

「這個週末不知您是否有空?」

「最近我在基礎魔法的成績也進步了不少喔。貝利爾先生,真的要謝謝你的指導。」

「沒有全部,這當中包含了他們自己的努力,當然也有菲瑟爾妳的努力喔。」

菲瑟爾確實優秀,甚至堪稱天才,但她其實是着重實踐和講究感覺的類型。

正因如此,她們容易接受所學的內容。而且目前我所教導的這五人都相當優秀,雖然還無從判定他們體內沉睡着多少才能,但仍舊讓我抱有小小的期待與興趣,想要知道他們繼續鍛鍊下去能達到何種境界。

「唔嗯。」

他是五人中感覺最好鬥、武人氣質最重的一個。

「沒錯,菲瑟爾,確實就像妳說的那樣。」

「而且最近也不會有人逼我們練習揮劍一千下了。」

此時我很想吐槽一句「幹嘛不一開始就這樣規劃教學內容」,不過也很輕易就能想像當初爲何沒這樣安排課程。

但教學者無論再優秀,學習者在資質上若未達最低標準,依舊無法拿出好的成果。從這點來看,這五名學生的劍術資質都有達到最低標準。

此時我沒辦法附和一句「確實可行」表達贊同,就是不會使用魔法造成的弊端。我根本聽不懂什麼叫生成魔力。

「實在有點困難耶……」

當然我也說出了這個疑問,結果獲得了正面的回應。

我在確認完接下來短期的課程規劃方向後,心想今天上到這邊差不多要下課了。

「喔,有這種事啊。」

「這週末是辛蒂的生日,我們想稍微幫他慶生一下,所以想問您能否來參加。」

「簡單來說就是對戰……實際在別人面前相互揮劍戰鬥的意思。他們到現在一直都是獨自揮劍、跑步,應該已經很膩了。」

「原來如此,這確實是值得慶祝的事。」

當然,如果打從一開始就放任他們自由練習,可能會有人因此受傷,或養成不好的劍術習慣,因此要先反覆練熟基本的對打動作才能下場。即使如此,應該還是會比單純在半空往下揮劍來得刺激許多。

單純出於好奇,真想知道這聲音到底是從哪裏傳來的,觸目所及的範圍內都沒看到能發出那種宏亮聲響的大鐘或設備,這該不會也是魔法的力量吧。

「瞭解,看老師把你們全都打趴。」

這裏如果能有騎士團辦公廳舍那種練習用的木頭人就好了,但我又不可能把那種東西搬來魔術師學院。

「可是,我真的也可以去參加嗎?」

他有什麼事?可能是要問有劍術的事情吧。他和聶基亞等人展現出的努力方式又有所不同。以個性來說,比起劍士,其實他應該更適合當魔術師。

不過,在短短的這段時間以來,菲瑟爾似乎也已經開始反思自己的教學內容與順序,這點讓我感到頗爲欣慰。

劍魔法科的課程每週會有兩次。

話說,盧麥特提出邀請時,或許就等同在告訴我不在意此事。即使如此,我們的年紀畢竟隨便就能相差三十歲左右,因此我會有點遲疑,也是很正常的反應。

看樣子這門課相當有益於他們的成長,希望真能促使他們進步。我雖然對魔法一竅不通,但無論是劍術還是魔法,修練一門技藝的過程應該都是同等艱辛。

我只要能感受到她在教學方面的成長,我來學院當劍魔法科臨時講師就值得了。

大叔我已經四十五歲,已不太在意增加一歲的日子,但如果還是學生,慶生就還是一大重要活動。

修練過程中的心態和精神狀態,應該也能或多或少應用在其他事物上。

調整好呼吸的芙蕾朵拉加入了對話。

至於最重要的劍術教學方式,大概就是學生看着我的動作從中學習技巧。

這兩位女生沒有劍術基礎,等同一張白紙。

繆伊的用劍方式沒什麼特立獨行的地方,與她的個性恰恰相反。她原本不會用劍,因此感覺這是她努力吸收我和菲瑟爾的教導而獲得的成果。

「沒有啦。」

他不知道有什麼事。我週末要做的事情大概就是到騎士團辦公廳舍進行鍛鍊,因此只要提前確定行程,再告知亞琉希雅,應該就能空出時間。

然而我的事情不重要,當務之急是菲瑟爾要能確實站在教學立場思考教學事務,並且不斷成長。

「菲瑟爾,別把他們打趴啦。」

「啊,貝利爾先生,可以佔用您一點時間嗎?」

「老師也辛苦了!」

大概是因爲這樣,她纔會得出先讓學生練習揮劍再說的結論。現在回想起來,露西看到她的教學方式後,會不禁批評說「教得很差」也算是有所本。畢竟她雖然是魔法高手,卻不是劍術高手。

不過她還是老樣子沒體力耶。然而要培養體力的關鍵在於需要長時間進行基礎鍛鍊,因此目前還很難下定論,看來現階段也只能要求她繼續努力下去了。

我來授課時,課程內容會以劍術動作和體能訓練爲主;而我不在的時候——也就是像以前那樣,由菲瑟爾負責授課的時候,如今不會要他們埋頭猛練習揮劍,而是轉爲教授劍魔法的實際應用方式了。

「啊,我也一樣很感謝你。總覺得現在的專注力和以前大不相同。」

她其實沒必要這樣吹捧我,不過我也不能全面否定她的說法,因最後此只接受部分的讚美,同時告知能有這樣的成果不是隻有靠我的力量。

即使到了現在,我都還是覺得我家老爸是個望塵莫及的目標,因爲他真的是強到不像話。

雖然也能在我來上課時教這些內容,但如此一來我就會徹底變成裝飾品被晾在一旁。菲瑟爾的課程規劃看來相當合宜。

「……對了,繆伊妳也會去嗎?」

「…………我拒絕也很奇怪吧……」

「哈哈哈,說的也是。」

聽起來繆伊沒有遭到同學排擠。她雖然不擅人際關係,但好像也在周圍人的扶持下,慢慢地擴大了交友圈,大叔我感到好欣慰。

「既然你這麼熱情地邀請,我就去稍微打擾一下吧。」

「瞭解!她肯定也會很開心的。」

唔嗯,既然決定要參加慶生會,也得想想要送什麼禮物纔行。

身爲一個意外受邀的老人,當然不能空手去幫壽星慶生。

話雖如此,但我一時間根本不知道這年紀的女學生收到什麼禮物會開心。感覺送太過昂貴或貴重的物品也不適合,之後去逛西區時再來這個問題好了。

「我聽說慶生會從傍晚開始,地點會在宿舍餐廳。到時候我再帶您過去。」

「嗯,那就麻煩妳囉,菲瑟爾。」

可想而知,菲瑟爾也有受邀參加。不過有邀請我,卻沒邀請菲瑟爾的話,反倒更奇怪。

總之當天我就麻煩菲瑟爾,請她帶我進宿舍。畢竟我這種大叔如果在傍晚時分,獨自一人想要進入學生宿舍,很有可能會被警衛兵逮捕,光想就有點恐怖。

「那麼各位,下次上課別遲到喔。」

「是!再見!」

學生們在我的吆喝聲下,踏着近乎小跑步的步伐離去。

唔嗯——真是青春洋溢耶。勤奮求學,培養友情,不斷成長。我家老爸和老媽也有教導我完成基礎教育,但我沒什麼機會參與這種團體生活。

雖然道場的生活也是以團體爲主,但我私底下沒和弟子們生活在一起。

我在萌生些許羨慕之餘,衷心希望繆伊的身心在這種團體生活中都能成長茁壯。

今天的課到此結束。

我一如往常地早起,中午外出在城裏散步殺時間,再於快到與菲瑟爾約好的時間時從家裏出發。

「嗯?喔喔,謝謝!」

然而她穿這種服裝還佩劍,大概是出自身爲劍士的堅持。

菲瑟爾的這種反應,就是我去找弟子們商量禮物之類的事情會效果不彰的原因。只要是我要送的禮物,不曉得爲什麼,她們總是毫不猶豫地認爲收禮的人一定會很高興,完全無法當作參考。

「啊,菲瑟爾老師、貝利爾先生。」

聽聞辛蒂的結論,菲瑟爾鼓起了臉頰。

「各位!今天謝謝你們來爲我慶生!!」

「好!那我就不客氣了!」

好了,我既然都來了,也不能只是當個旁觀的木頭人,總之先隨意喫點東西,再試着加入他們的聊天吧。

「啊,對了,趁我還沒忘記的時候先給妳。」

「祝妳生日快樂。」

盧麥特和芙蕾朵拉也順勢把他們的禮物遞給了辛蒂。

「不是我要說,人果然必須要有朋友耶!」

這種時髦打扮配上長劍的搭配實在顯得有些突兀,不過我身爲一名劍士,非常能懂她的想法。無論任何時候,做任何打扮,腰間只要空無一物就是會覺得惶惶不安。

我也諮詢過繆伊該送什麼纔好,但她只回了一句「誰知道」就結束話題。大叔我好受傷。但轉念一想,一個老大不小的成年人向養女求助該送什麼生日禮物,會被敷衍也是合情合理。

從辛蒂的反應來看,她似乎對我會準備禮物感到有些意外。我像是那種不懂人情世故的人嗎?——撇開這句玩笑話,我雖然只是臨時講師,但她會感到意外,可能是因爲一般很少會收到老師送的禮物。

「那麼也請收下我的禮物,生日快樂。」

「嗯,可能算不上什麼特別的東西就是了。」

順帶一提,今天魔術師學院並沒有上課,照理來說繆伊本應也在家,但她比我早一步出門了。看來她至今還是會因爲和我同行而覺得尷尬。

「感覺辛蒂有很多朋友耶。」

我也曾讀過好幾本有關劍術的書籍,但不知道魔法相關的書會是什麼樣的內容。雖然我就算讀了也毫無用處,不過還是有點感興趣。

「……嗯。」

「菲瑟爾,妳有買禮物嗎?」

「好!謝謝老師。」

「也是。好了,壽星快坐下吧。」

「連貝利爾先生都要送我禮物!? 謝謝!!」

「哈哈哈!我哪有你說得那麼好啦!」

然而這個表情並非代表她不開心,只是覺得自己不能滿足於現狀,但又不知該如何打破目前的局面。

「……劍魔法科是不是真的不怎麼熱門啊?」

「有。師傅您也有準備嗎?」

也有可能他只是在我不知道的地方,私底下偷偷摸摸幹些什麼事。不過他身爲雷貝利歐騎士團的副團長,應該不會亂搞男女關係,也就是說他是清清白白的。

說到其他有一定交情的人,第一個浮現在我腦海的人大概是亨布里茲,但他已全心投入精進武藝了。以他的長相和性格,桃花運應該不差纔對,但完全沒聽說過他在這方面的八卦。

繆伊也禮貌地舉起大木杯,「叩」地輕輕碰撞出聲響。

繆伊在某些層面比我還不諳世事。不過這次的壽星是辛蒂,基本上不管送什麼禮物,她都會非常開心。

順帶一提,我總共花了好幾天的時間才挑好禮物。

「……生日快樂。」

「等等,我剛纔那句話沒有稱讚妳的意思喔。」

我隨口說出感想,聶基亞接着回應。

光是這一點,就讓我覺得很慶幸有把她送進魔術師學院讀書。希望今後也能幫她彌補至今的缺憾,讓她身心都健健康康地成長茁壯。

時間來到預定參加辛蒂慶生會的週末。

來到這所學院後,很多事物的規模都已經完全跳脫常識,讓人不禁覺得有些好笑。比如眼前這棟建築物的規模,就遠遠大過我剛到首都時住的旅社。

「你們好,我來打擾一下了。」

辛蒂是未來要成爲魔術師的人,但從上課的情況來看,感覺她相當喜歡揮劍這件事。我希望她能一直保有這份樂趣,所以選擇手套當作禮物。

當然,勤奮認真是很重要沒錯,但我還是覺得這種活力滿滿的人更適合修練劍術。

畢竟他們目前都處於身心快速成長的時期,自然而然就會偏愛選擇這類份量充足的餐點。考量到年齡和性別,我家的繆伊也算是食量不小。

「妳好。」

原來如此,這個時候就是送禮物的好時機。多虧聶基亞出手,我也來把禮物順勢送出去。

「生日快樂,接下來的這一年我們也要一起進步。」

接着菲瑟爾遞出一個明顯四四方方的物品。

看來我和菲瑟爾是最後抵達的人。不過除了繆伊,其餘人都住在宿舍,因此一瞬間就能集合完畢。

「繆伊同學……!謝謝妳的禮物!」

可能會有人說去「調查一下不就會知道了」,但照理來說離我最近的繆伊都愛理不理了,若是去問亞琉希雅和可露妮,感覺兩人會回我隨便都好。

「嗯?師傅,您好。」

「各位!謝謝你們的禮物!」

結果,她後來好像利用空檔時間偷溜出門挑禮物,雖然沒告訴我買了什麼東西,但能看出她相當重視此事。只是她根本用不着那麼害羞就是了。

平常出門我大概只會攜帶需要用的錢和劍而已,不過這次還有要給辛蒂的禮物,唯獨今天不能忘了拿這樣的東西。難得受邀參加慶生會,必須好好展現作長輩該有的風範纔行。

桌上擺着應該是他們各自事先買來的料理,有肉、有豆子、有面包,基本上都是相對便宜、飽足感高的食物。

「有沒有忘了什麼沒拿……嗯,沒有。」

順帶一提,我也拿了一些錢給繆伊,告訴她既然要幫朋友慶生,就去準備一份禮物帶去。

「有嗎?從旁觀者的角度來看,她就只是個很聒噪的傢伙吧。」

「那麼,我們來乾杯吧。」

「我也不確定,不過像辛蒂這樣的,算是比較少見吧。」

他把一個小包裹輕拋給辛蒂後,辛蒂的笑容變得更加燦爛,並且向他道謝。

然而如果有人問我皮革手套適不適合當作禮物送給年輕女孩,我也答不上來。不過,反正我不懂近期的流行趨勢,本來也不太瞭解女生會想要收到什麼樣的禮物。

她大概會覺得和我一起出門去買朋友的生日禮物很彆扭,因此挑選禮物時全憑她的感性,真不知她最後買了什麼樣的禮物。

身爲本日壽星的辛蒂先開口表達謝意。

盧麥特和芙蕾朵拉開始把飲料倒進事先準備好的帶把大木杯內。

辛蒂似乎是個凡事都先往好的方向思考的人。無論對方講了什麼,只要不是直接中傷毀謗,她都會解讀成正面的意思。我在感嘆這其實是種才能的同時,想到繆伊與她恰恰相反,凡事都很容易解讀成負面的意思,真希望她能好好效法辛蒂。

「您別那麼說,辛蒂收到肯定會很開心的。」

最後繆伊有點難爲情地遞出了一個小包裹。

盧麥特簡單祝賀辛蒂後,接着用大木杯發出清脆的碰杯聲。這麼說不知適不適合,但他真不愧是出身子爵家,非常習慣引導、帶動這種活動。

唔嗯——看樣子速度雖然還很慢,但繆伊確實是一點一滴在成長。畢竟先前的她絕對不可能參加這種活動,更不可能去挑選禮物。

正當大家各自在享用料理時,聶基亞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事情般嘀咕。

「我也有準備禮物喔,生日快樂。」

我雖然是在鄉下長大,但對自己始終堅持劍術的人生算是相當自豪。以自身經驗來看,比起沉着穩重的人,這種常保充沛活力的人更加討人喜歡。

辛蒂笑咪咪地大聲說話,同時豪邁地大啖料理。

學生宿舍是棟比校舍小一號的建築物,即使如此雄偉程度還是超過一般建築。

「如果選讀劍魔法科的人能再多一點,我的生日就沒有遺憾了!」

今天是不用上課的假日,因此大家身上穿的不是制服,而是各自的便服。這個畫面看起來相當新鮮,畢竟我和他們平常只會在學院上課時見到面,除了繆伊,我還沒看過他們不是穿制服的模樣。

「……唔。」

「是啊,雖然剛設立時的人數比現在還多一點……」

我在仔細思考這些事情的同時,走在太陽已西傾的街道上,目前來到了魔術師學院近在咫尺的地方。接着向等在正門前的菲瑟爾搭話。

如今辛蒂懷中抱着雙手快要抱不住的包裹,她的表情顯得開心極了。雖然還沒拆開禮物,但在她心中光是能收到生日禮物好像就是件天大的喜事,因此她的笑容也變得比平常更加燦爛。

我應該還不至於被繆伊討厭,但我到現在都還是有點不知該如何拿捏與她的相處距離。畢竟我們年紀差了快三十歲,一個青春年華的少女不想和一個路人大叔並肩走在街上,這種心情我倒也能理解。

菲瑟爾今天穿的不是平日的長袍,而是削肩上衣搭配略顯寬鬆的褲子。話說回來,總覺得我已經好久沒看到菲瑟爾身穿正裝以外的服裝了。她以前在道場時,一直以來都只會穿練習服,我已經很久沒看到她穿這種散發女人味的便服了。

一旁的校舍已被黃昏餘暉染紅,我們朝着平常不會進去的學生宿舍前進。

「喔,生日快樂唷。」

話說如此,反正我也不懂流行時尚,因此不打算瘋狂買新衣服,大概就只是平時出門前會多加留意有沒有打扮得整齊乾淨。

「差不多該出發了。」

每天在騎士團辦公廳舍結束鍛鍊後,我就會到西區四處逛逛,但始終沒看到中意的東西。

「乾杯!」

「那麼就祝辛蒂生日快樂,並且希望她接下來的一年也身體健康、事事進步——」

「學院裏安靜乖巧的學生多嗎?」

光看形狀就幾乎可以確定那是一本書。從她勉勵辛蒂要更用功學習的說法聽來,應該是本與魔術師息息相關的魔術書籍。

「我也有禮物要送妳。希望妳能更用功學習。」

進到宿舍,隨即來到一處明顯寬廣的地方,只見發現劍魔法科的五名學生已經聚在一起了。他們坐在略偏角落的桌子。

雖然我對穿着打扮這類事情向來沒什麼興趣,但又不太想被繆伊嫌棄。所以雖然年紀都一把了,我還是決定稍微注意一下服裝儀容。

算了,之後有這類煩惱靠繆伊就好,畢竟她不會遷就或迎合我的想法。在這點上露西也是一樣,但在其他因素下,找她商量同樣會效果不彰。

「菲瑟爾,讓妳久等了。」

結果我最後買的是一雙有點高級的皮革手套。這個手套明顯比我平常在用的還高級,無論是揮劍還是從事什麼精細工作都能派上用場。

看起來那些不是酒,大叔我就放心了。雖然總有一天要讓他們體驗酒的美味,但對繆伊來說現在還太早了。

我自認不會送出太奇怪的東西,但若是長期大量接收這類意見,總覺得自己的判斷力哪天也會失常,說實在有點可怕。

我試着用較委婉的方式提出疑問後,盧麥特代表衆人回答。

其實在得知上課人數只有五人時,我就大概猜到劍魔法科在全體學生中並不熱門。只是不曉得原因是劍魔法這種魔法本身,還是菲瑟爾的教學方式有問題。

「師傅您的道場以前有不少弟子,所以劍魔法科應該也能吸引更多人才對。」

「唔嗯——妳那樣說也是沒錯啦……」

我以前並未特地宣傳我家道場,更別說畢登村本身就是個超級級鄉下地方。實際上確實有很多弟子都不知爲何來自遠地,但要我給個合理的理由說明,我家道場爲什麼能變得小有名氣,實在有點困難。

「菲瑟爾,妳希望有更多人選讀劍魔法科吧?」

「唔嗯。如果真能那樣……我會很高興的。」

我再次詢問菲瑟爾的目標,結果她用音量偏小卻堅定的語氣回答。

「這樣嘛……話說菲瑟爾,妳當初爲什麼會學劍術?」

聽聞我的提問後,菲瑟爾的表情立刻變得凝重。結果,連原本在歡笑打鬧的學生們也紛紛安靜下來,專注地聽着我們的對話。

咦?感覺是很嚴肅的原因。

這下傷腦筋了,總感覺不會有什麼精彩的內容。

「您問爲什麼啊……因爲練劍很有趣……?」

「當然,前提就是要感興趣。」

每個人學劍的動機都不盡相同。有人是在父母親或身邊親近的人的鼓吹下,沒多想就開始學習,有人是懷抱着變強的渴望而來,應該也有人是想透過練劍轉移對生活中煩惱的注意力。

就我家道場的弟子來說,亞琉希雅屬於沒想太多就開始練了的類型。相反的,自己主動投入學習的就是可露妮和菲瑟爾。

然而不管展開學習的契機爲何,只要學習者本身感受不到樂趣,通常都堅持不了多久就會放棄。

更難的是,即使自己覺得很有趣,也不代表其他人會有同樣的感受。

「那麼,妳爲什麼會覺得有趣?」

「嗯……」

尤其像菲瑟爾和可露妮,兩人屬於光是揮劍就能樂在其中的類型。如果要用她們對劍術的熱愛作爲標準來要求所有人,實在有點太強人所難了。

「嗯,教學時要嚴格又有趣纔行。我會加油的。」

不僅擁有劍術才華,又身懷極高的魔法天賦,同時還具備足以發揮這些資質的思考能力與判斷力,而且不會因爲能力出衆而自恃甚高。

正因如此,身爲教學者的我們才能吐露某種程度的內心話。畢竟,若對象是一般學生,就很難打開天窗說亮話了。

「老師妳過獎了!哈哈哈!」

學生宿舍雖然是棟相當高的建築物,但餐廳位在一樓,因此只要靠到窗邊,就能在非常近的距離下環視四周。不過,目前的時間太陽已經下山,望出去的視野不是很清楚。

「嗯——這個嘛……我覺得只靠稱讚很難耶。」

嗯,辛蒂確實有可能是這種反應。不過單就剛纔這個話題來說,我開始覺得她的意見不太值得參考了。

如果一直鍛鍊新奇的招式,或許能吸引外界的目光,卻可能導致核心技巧停滯不前。反過來說,若只是不斷練習枯燥乏味的基礎內容,人終有一天會產生倦怠感。如果還是練習揮劍這類單調的內容,那種疲乏來得更快。

單單埋頭學習,很難培養出這方面的思維。正如同強者不一定能成爲指導者,學習技術的才能和教導技術的才能,完全是兩種截然不同的東西。

「好了,事情都講完了。料理還有剩,大家儘量繼續喫。」

放着大家精心準備的料理變涼,實在太浪費了。目前齊聚於此地可是一羣正值發育期、胃口極好的學生。

總之,無論是劍術還是魔法,基礎都非常關鍵,也都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輕鬆練就。如果這兩項技藝是這麼簡單的東西,就不會各自被系統化成一門學術。可想而知,修練者必須不斷重複鍛鍊。

不過相反的,她也經常把自身成就做爲標準來要求別人。如果只從特定角度來看,她這樣的個性算是不會過分自負的優點,但以教學者來說,這種個性可能也會帶來反效果。

老實說,無論感興趣的理由爲何,要注意的就只有不要走火入魔,不只劍術如此,學習任何事物的動機和態度就算庸俗,我也覺得完全不成問題。

「唔呃……」

我開口道歉後,今天的主角露出滿不在乎的模樣作爲回應。辛蒂的這種個性是她的一大優勢,希望她今後也能像現在這樣繼續穩健成長。然後我也期盼她能順便跟繆伊當個朋友。

「我知道被人誇獎會很開心,相同的,菲瑟爾妳也要誇獎學生們纔行。」

菲瑟爾聽聞我問她爲何覺得有趣後,沉默了一小段時間。此時的她應該是知道自己確實喜愛劍術,但有點苦惱要如何有邏輯說明這份喜愛。

「……取得平衡不是很重要的事情嗎?」

爲了讓菲瑟爾有所成長,我剛纔說的都是必須說的事情,但在這種慶生場合說那些話,好像有些不妥。

「不過,根據貝利爾先生的指導,人家覺得練好基礎也是非常重要。」

因此她纔會毫不猶豫地要求學生練習揮劍一千下。

練習揮劍確實是很重要的一種練習,但是人類沒有強大到能永無止境地不斷重複單項練習。

「我會很高興耶。」

「我如果覺得有必要,還是會叫你們做。」

「……這樣啊。師傅您指導我劍術時,的確教了我很多東西,也誇獎過我。那時候我真的覺得很開心。」

「是有人在吵鬧嗎?」

「不過我們也是在吵鬧嘛!哈哈哈!」

因爲她辦得到,因爲她一直以來都是這樣練劍。雖然她在我家道場學藝時,我不曾要求她做這種練習,看來應該是她自主練習時的一環。

從客觀的角度來看,我家老爸的教育算是相當嚴格,但我直至今日都還能繼續堅持劍術,都要歸功於我家老爸會適度稱讚我。

做壞事當然該罵,但我基本都是用稱讚促使學生成長。

我贊同芙蕾朵拉的意見。

《鄉下大叔成爲劍聖 ~只是區區鄉下劍術師傅,成大器的弟子們卻不肯放過我~》4 三 鄉下大叔與暗影共舞插圖(1)
《鄉下大叔成爲劍聖 ~只是區區鄉下劍術師傅,成大器的弟子們卻不肯放過我~》 · 4 · 三 鄉下大叔與暗影共舞 · 第1張插圖

「……妳是不是注意到了?」

「這樣啊……」

「————————唔!」

「不會、不會。菲瑟爾,如今要換妳教導學生們那樣的感受了。」

「……夠了喔。」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明明沒在上課、日落後照理應該是冷冷清清的校舍竟然傳出十分突兀的叫聲。

每個人的個性和性情千差萬別,實在很難綜合歸納出一個統一的答案。

「妳這樣又太隨便了啦。」

「隨便誇獎一下也能那麼開心喔……」

「師傅您以前常誇獎我。」

「……意思是確實打好基礎的同時,偶爾再穿插不同的訓練,藉此引發學生的興趣,再好好誇獎他們……?」

「打個比方來說,如果大家光是練揮劍就會被誇獎,這樣你們還會想繼續練習劍術嗎?」

沒錯。

菲瑟爾很多時候往往是一出手,就不懂得踩煞車。如今只能要她慢慢習慣這方面的拿捏了。

從她的反應來看,她只是有點不知該如何表達她真正的想法,但無庸置疑是在真心思考劍魔法科的未來。

「抱歉啊,難得的慶生會,我卻把氣氛搞得有些沉重。」

無論是劍術還是劍魔法,她希望今後兩者都能受到重視。教學者如果沒有熱忱,想教導的事物絕對無法傳播出去。

「……嗯?」

「受到稱讚會很開心嘛!哈哈哈哈!」

「……我都沒在稱讚學生。」

「好!」

菲瑟爾原本可能是回想起過去自己受到稱讚的時刻,因而揚起了嘴角,但現在又再度板起了臉。

「非常正當喔。那也是種充滿抱負的目標,但走火入魔的話就不好了。」

不過實際上,每個當老師的人在上課之餘應該或多或少都會稱讚學生。只是如果光靠稱讚,就想吸引更多人選修劍魔法科,恐怕還是不太現實。

「我這樣講可能有點失禮,但這樣的理由真的算正當嗎?」

有人認同自己,真的是能鼓舞人心。不管那是來自師傅、前輩,還是朋友的認同都一樣。

「沒錯,繆伊妳好厲害喔。」

菲瑟爾看起來有點思緒打結的樣子,所以我轉頭把話題丟給一旁的學生。總覺得原本慶生會的氣氛已經變了調,但既然討論到這種事情了,會出現這樣的變化也很正常。

菲瑟爾好像還沒完全整理好教學思路,但大致上已經相當接近正確答案了。不過這也只是我自行構思出的一種教學方式,無法保證絕對正確無誤。

「嚴格的部分記得適可而止喔……」

「哈哈哈,用稱讚促使成長就是我的教學信念啊。」

「……啊。」

她想教導以前在我家道場學習的劍術,也想推展露西教會她的劍魔法。

「一開始我會很開心,可是……如果一直重複相同的練習,不久後可能會對稱讚感到麻痺……」

看樣子菲瑟爾好像已經透過這段對話,歸納出屬於她的答案了。

「……嗯。」

在教學話題上算是圓滿告一段落後,大家天南地北地開心聊天。

「妳說的對,練好基礎確實重要,魔法肯定也是這樣。」

此時料理幾乎已經喫個精光,感覺差不多該散會了。

我本身當然也喜歡劍術,不過我好像更喜歡教導別人劍術就是了。

「別再要求我們練習揮劍一千下了喔。」

繆伊說的已經非常接近正確答案。話說,我順着平時的習慣誇讚一句,她卻用不悅的表情作爲回應。

因此,我個人認爲身爲教學者,要如何拿捏課程安排就顯得非常重要了。

「好,我決定要努力稱讚學生了。辛蒂妳好厲害喔。」

「發生了什麼事……?」

「唔嗯……這樣的意思是老師多多稱讚,劍魔法科就會變得熱門了……?」

我聽到突如其來的聲音後,離開座位看向窗外。

學生們的注意力好像也轉移到突如其來的聲音上,紛紛靠到窗邊,打算和我一樣尋找聲音的來源。

這個說法雖然不好聽,但她自己明明希望能獲得別人的認同,卻鮮少稱讚別人。然而這不代表菲瑟爾個性苛刻,單純只是因爲她的能力太過優秀。

可惜的是他們還要很長一段時間才能喝酒,不過還是希望他們儘量喫喝,好好補充自身的營養。

「嗯……大概是因爲能獲得別人的稱讚吧……」

菲瑟爾是個天才。

目前劍魔法科僅存的五名學生,全是所謂的狂熱分子。即使身爲教師的菲瑟爾從未說過一句讚美、下達的指示過於不知變通,他們仍然會因喜愛劍術而繼續揮劍、持續揮劍。

菲瑟爾又開始苦惱了。

她的答案是「能獲得他人認同」,這雖然是個常見的理由,卻也十分具有說服力。換個角度想,意思是隻要劍術夠好,身邊就會出現稱讚自己的人……認同自己的人。

這方面的感受、體悟因人而異。

聶基亞聽到我正面評價菲瑟爾的回答,似乎有些意外,喃喃地低語了一聲。

沒錯,人要是不斷重複相同的事,總有一天會感到麻痹。不管是練習,還是受人稱讚都一樣。

此時盧麥特和聶基亞發表了意見。

「嗯,妳的教學思路已經變好了耶。」

「不會、不會!我也聽到了寶貴的經驗分享!」

「哈哈哈。」

我總覺得辛蒂在某些層面上算是特例,大概連稱讚她早上有起牀上學,她都會開心不已。

「嗯,妳的出發點確實也滿合理的。」

我身爲教導劍術者,終究還是希望學生在學習新事物時,能讓他們樂在其中。當然我也無法百分之百做到這件事,因此我家道場同樣有一定數量的門生是中途放棄選擇離去。

看來她應該是意識到劍魔法科的學生爲何會這麼少的其中一個原因了。

想要變強的理由就算十分崇高,只要一走火入魔,終究對身心都會造成傷害。從事任何事情都有一個需要適可而止的總量,無論是練習的總量,還是思考的總量都一樣。

「對啊,我們又不是狗。」

當然,不是每個人都能成爲狂熱分子。在歷經這些堪稱苦行的行爲後,絕大多數的人應該還是會選擇中途放棄。

今天是週末,如果只是學生在吵鬧,還算能夠理解。然而,從剛纔傳來的聲音聽來,實在不像學生髮出的打鬧聲。

真要說的話,那個聲音聽起來似乎是遭遇了危險……

「菲瑟爾,這個時間會有人在校舍那邊嗎?」

「會在裏頭幾乎都是老師。學生就算再用功,這個時間應該也都不會在那邊了。」

「唔嗯。」

假如不是學生,剛纔那個叫聲就可能是來自老師或校外人士。

如果是少年少女還能解釋成惡意吵鬧或惡作劇,但若是任職於魔術師學院的教師,就不太可能了。

而且也無法完全排除入侵者的可能性,目前無法做出任何判斷。

「——逃!……快!!」

接着又有聲音傳進耳裏。比起剛纔清晰許多的這道聲音,明顯交雜着焦躁之情。

「菲瑟爾。」

「嗯。」

菲瑟爾回應了我的呼喚,我們各自把手放到垂掛在腰間的劍上。

聲音的主人恐怕是身陷某種危險。我實在不願想像是魔術師學院的校舍內出事情,但既然都遇到緊急狀況,身爲大人就必須想辦法處理。

「我和菲瑟爾過去看一下,大家留在這裏別亂跑。」

「了、瞭解。」

看來學生們也察覺情況不太對勁,乖乖地聽從我的指示。

真是的,難得的慶生會都被毀了。如果是有人在惡作劇,我實在很想臭罵對方一頓。

學院內萬一爆發戰鬥,也不能讓學生們遭到波及。我們最後就算白跑一趟也沒差,只要學生們沒遭遇不必要的危險就好。

希望一切只是我太多慮,但總覺得我最近很容易被捲進突發意外。

然而,這種未知的東西現在衝破校舍窗戶,朝我們倆飛撲而來。也就是說,對方擁有能進行物理攻擊的力量。

對方是魔術師學院的教師,也是繆伊班導師的基涅菈老師。

我們當然要顧好自身安危,但也必須保護好還在宿舍的學生們,因而我開始思考能否隨便離開這個地方。

如今沒時間慢慢說話,所以我開門見山直接提出疑問。

「……又要來了……!」

既然如此,我更無法理解面對這種強度的對手,他們爲何要四處逃竄。我和菲瑟爾輕鬆就能制伏這些敵人,身爲魔法行家的老師們何必逃跑。

反過來說就是事出必有因,這種事情不可能自然發生,因此能合理推測有人在搞鬼,如此一來……

「確實是……」

人數並不多。畢竟今天是週末,又是這個時間,老師們基本上也都不在學院,放眼望去的人數零零星星,看起來不到十人。

「不能用魔法……?」

「……基涅菈老師!? 」

正當兩人跑向校舍所在位置之際。

聽完基涅菈老師的說明,那種黑影再度衝破校舍窗戶發出巨大聲響,朝我們猛撲而來。雖然與目前的戰況毫無瓜葛,但這下校舍的修繕費用感覺會很驚人,不過現在根本不是想這種事情的時候!

而且,她根本沒必要恐慌。如果是遭到突襲我還能理解,不過就算是那樣,應該也還有時間重整旗鼓。包含其它老師在內,我實在找不到理由說明他們爲什麼要驚慌逃離校舍。

我是一面砍倒襲擊而來的狼型黑影一面說話。再這樣下去情況只會愈來愈糟,而且也不能丟下這些黑影不管溜之大吉。幸好我也能確實對付這種黑影,接下來就一路打倒這些傢伙,進到校舍內一探究竟好了。

基涅菈老師好像也能理解我的打算,喘一口氣冷靜下來後就接着開始說明:

結果可能是我這一劍發揮效果,猛撲而至的某種東西一聲不響地倒下。

「可惡……!這是什麼鬼東西!」

雖然全都打倒了,但校舍那邊又能感覺到動靜了耶。

猛撲而來的黑影大概有十道,正當我覺得要一口氣收拾掉這種數量的敵人實在很困難時,基涅菈老師犀利響亮的聲音傳來,我反射性地往後跳開。

原來如此,這就是防性魔法啊。

我們倆踏着略快的步伐,走出學生宿舍。

看到熟悉的面孔讓我安心不少,但現在不是開心閒聊的時候。簡單打過招呼後,我想盡快掌握狀況。

從剛纔基涅菈老師對付黑影的反應來看,她不只是防性魔法高手,也相當擅長戰鬥。她在突發狀況下,能立刻指示我們往後退開,再精準地發動魔法。

結果,出了學生宿舍的我們看到的是……

而且,這些未知的東西肯定具有敵意。既然對方想要傷害我們,我們也只能抵抗反擊了。

「真是的,完全沒有時間休息耶……」

「——唔!」

我們倆打倒了所有再次湧現的黑影。

「其實……現在校舍內不知道爲什麼不能使用魔法,應該是受到某種力量干擾。」

他們逃離的對象到底是什麼?

在我們這樣對話的期間,黑影的攻勢依舊不斷。

「貝利爾老師,請往後退兩步!」

「哎呀!」

對方體形不算龐大,在我看來大概就是狗或狼的大小。

乍看之下,像是狗。眼前浮現出宛如四肢般伸展的黑影,以及彷彿張開巨口的扭曲空間。那獠牙般的異物,即使隱沒在夜色之中,依舊閃爍着詭異光芒,筆直朝我撲來。

「對了,妳先前遇過這種情況嗎?」

對絕大多數任職與魔術師學院的人來說,魔法是最強也是唯一的攻擊手段,如今遭到封印也難怪他們會和狼型黑影苦戰到這種地步。目前這種情況大概已成無解的難題。

縱使敵人會源源不絕地湧現,照理來說應該也會有充分的時間能冷靜應付,同時思考接下來的行動。

我先前只是用一隻手的手掌體驗,如今才親眼見識到——當她認真施展時,竟能讓防性魔法覆蓋這麼廣的範圍。我原以爲那只是用來保護自身的魔法,沒想到範圍竟可延伸至此,看來效果會隨使用者的實力而大幅改變。

更何況基涅菈老師並非孤軍,校舍內還有其他老師。他們只要同心協力對抗敵人,應該不至於會屈居劣勢到這種地步。

「我不知道……但明顯很不正常。」

「不曉得,但我覺得這裏應該不是會隨便出事的地方。」

「究竟發生什麼事了……?」

我環視四周,看見有名應該是從校舍內逃出來的老師,正在用魔法迎戰襲擊而來的敵人。

「喝!」

「嗯,是有狀況好和不好的時候,但從來沒有遇過不能使用魔法的情況。」

「你們怎麼會在這裏……不對,你們也在太好了,謝謝你們出手幫忙。」

不過,我沒時間感動了。

難不成這種黑影會源源不絕地不斷湧現?真要是這樣,那可就有點頭痛了。每一隻個體都不難對付,我的體力和精神卻有極限。

黑影被基涅菈老師生成的牆壁彈開後,動作明顯變得遲緩,我則趁勢從近的地方開始逐一掃蕩。只要不被偷襲,我和菲瑟爾聯手應付這些黑影並不困難。快速掃蕩後,我接着開口說道:

正如菲瑟爾所言,此處並非一般學校,這裏可是魔術師學院,匯聚了衆多負責教導天資聰穎者的精英。照理來說,教師們當然也都是一流的魔術師。即使真的有入侵者或不速之客,只要對方不是組織綿密的高手部隊,也很難在學院內興風作浪。

不過,我還是有想不通的地方。基涅菈老師身爲防性魔法高手,先撇開她能否打倒那種黑影不談,至少不會打輸纔對。

「呼嗯!」

「某種東西」伴隨着某種堅硬物體碎裂的聲響飛衝而出。

然後,一聲不響地消失了。

無法使用魔法,這是個十分嚴重的問題。我雖然不清楚事發原因和魔法的運作機制,但還是知道這是種異常現象。

我還不清楚對方的真面目,半下意識地拔出劍。

少數幾個還留在學院的老師,爭先恐後、驚慌失措地逃出校舍的身影。

正當我有些苦惱接下來該如何行動時,眼前出現一張認識的面孔,耳裏傳來熟悉的聲音。

「所有人都在逃跑……?」

我之所以會說「在我看來」,因爲現場只能模糊看見對方的輪廓。

氣勢瞬間爆發。

「不會,妳客氣了。可以的話,能不能請妳說明一下現在是什麼狀況嗎?」

該怎麼說呢?就是幾乎沒有感受到砍中物體的感覺。手上殘留的觸感微乎其微,說是揮劍時只像剛好遭遇強烈的空氣阻力也不爲過。

對戰起來的感覺,基本上和野生的狗或狼幾乎沒有差異。如果是這種程度的對手,就算稍微成羣結隊也不會形成大威脅。

「唔!菲瑟爾!」

我的視力相當不錯,是我身爲劍士少數能自豪的能力。不過即使如此,目前還無法辨別突然飛衝而出的到底是什麼東西。

「貝利爾老師!菲瑟爾老師!」

「我進去校舍調查一下,菲瑟爾妳有什麼打算?」

「有夠煩人……」

收拾第一隻……計算的單位應該可以用只吧?算了,隨便。接着我以向上揮砍的架式,迎戰和第一隻一樣猛撲過來的狼型敵人。看樣子對方也不是耐打型的難纏對手,值得開心的是我一劍就能擊敗對方。

我確認了一下,結果獲得的答案算是不出我所料。

「……唔,又來了……!」

若以我自身來比喻,目前的情況就等同某天我突然變得不懂劍術。毫無徵兆下發生這種事情,代表情況十分弔詭。不過,這種弔詭的情況現在就在我眼前真實上演。

她放聲吶喊的同時,那羣猛撲而來的黑影被一道隱形牆壁彈開,摔了大跟斗。

「基涅菈老師,謝謝妳出手幫忙……話說,妳爲什麼要逃跑啊?」

「抱歉,攻擊趁現在!」

「!? 」

「贊成。如果一直不能使用魔法會很麻煩。」

「對,幸好一離開校舍就能像剛纔那樣發動魔法了……問題是不知道什麼原因,在裏頭就是沒辦法用。」

能當上魔術師學院的老師,看來都精通一定水準之上的魔法。不過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有隻黑影不是撲向我,而是菲瑟爾,但也消失在她的劍技之下。

「我也跟您一起去。就算不能使用劍魔法,我還有師傅您教導的劍術。」

「……消失了?」

看樣子原本應該也在校舍內的基涅菈老師,目前也完全還沒掌握狀況。

「目前感覺要先查明原因比較好耶……喔唷!」

我確實有砍中對方,卻不知爲何沒有相對應的手感。

對付一劍就能擊敗的敵人雖然輕鬆,但狀況目前還沒完全掌握。難道是魔術師學院內突然湧現魔物?怎麼可能發生這種事。

我隱約能察覺學院內發生了非常不妙的事情,但手上的資訊嚴重不足,再這樣下去我甚至會無法判斷衝來校舍這邊是不是正確的選擇了。

「這是……」

「有可能真的出事了嗎?」

「是怎樣……?現在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

「沒有,一次都沒遇過。我想菲瑟爾老師應該也沒遇過。」

「原來如此……」

「瞭解!」

她聽聞我的疑問後,露出心有不甘的表情回話。

我愈來愈無法理解,她面對這種強度的敵人爲何非得逃跑不可。

正當我同時對付好幾只時,敵人暫緩了攻勢。

至少要具備前陣子爆發的王族暗殺未遂事件的規模和規劃縝密度,纔可能有辦法在學院內鬧事。但我當然不希望這種最糟糕的情況成真。

突然湧現的這些黑影不僅不耐打,行動模式本身也很好掌握。儘管速度有點快,但菲瑟爾和我輕而易舉就能對付。

對方筆直地猛撲而來,我拔劍後順勢往下方劃出一記斜砍。

然而就算人數稀少,眼前的光景還是異常至極。魔術師學院是雷貝利斯王國引以爲傲的教育機關,任職於此的教師們到底爲何要逃跑?

「我也不太清楚發生了什麼事……校舍突然湧現那種黑影……我們現在也很苦惱要怎麼處理這件事。」

「呼。」

「這樣我是如虎添翼,妳別太勉強就好。」

基涅菈老師只要不進去校舍,好像就能跟平常一樣施展魔法。既然如此,要對付這種強度的對手應該遊刃有餘。如此一來我也沒後顧之憂,心理壓力着實減輕不小。

「……我明白了,那麼學生們就交給我保護吧。」

「好,學生那邊就麻煩妳了。」

魔術師學院的學生都是或多或少懂得魔法的人,或許也能算是帳面上的戰力。

然而,這些學生幾乎都沒有實戰經驗,要在這種局面下突然叫他們上戰場,實在有些強人所難。

因此在這種有人需要保護的情況下,我只能寄望老師們了。

況且,我莫名信任基涅菈老師,相信她一定會保護好學生。別看我這樣,我自認看人的眼光還不錯。

「總之我們就一路打倒那些黑影,把裏面清查一遍。這樣可以嗎?」

「嗯,沒問題。」

我們規劃好行動後,隨即出發。反正留在原地枯等,感覺事態也不會好轉,還不如迅速闖入敵陣調查一番。

魔術師學院佔地相當遼闊。目前看起來災情範圍還控制在校舍內,但災情如果蔓延到外頭,那麼情況就會有點不太妙了。

我雖然只是臨時僱員,但既然掛着講師的頭銜,就必須好好保護學生的安全。不過,現在的情況已經相當嚴重,就算沒有講師的身分,我仍舊會以劍士的身分介入,不會坐視不管。

接下來進入校舍大致有兩個目的。

一是查明這種黑影敵人出現的原因,一是查明突然變得無法使用魔法的原因。

然而傷腦筋的是,完全無從預測這兩件事情的原因。既然基涅菈老師和菲瑟爾都毫無頭緒,代表現在只能徹底清查尋找蛛絲馬跡。

不過面對這次的敵人,唯獨有個地方我佔了上風。

這次的敵人不知爲何不耐打,所以我就沒必要注意武器的鋒利度了。

換句話說,意思就是我能盡情揮砍,不必在意劍刃毀損等問題。若是要對付人類或活生生的野獸,就不得不注意這些問題。

「好,打起精神出發吧。」

「好,總之我們先去地下室吧。如果不是那邊,到時候再來想下一個地方。」

「喔唷。」

「嗯……」

他的手中握着像是短劍的物品,上頭到處有毀損的地方,看得出來物品損耗得相當嚴重。

我記得布朗恩教務長之前警告過我們不要靠近的就是這個地方。連菲瑟爾好像都不清楚地下室內究竟有什麼祕密。

或是知曉鑰匙保管地點的人,拿走鑰匙闖了進去。

他說的這些應該是指學院長,也就是露西的祕密。

我聽着背後傳來的基涅菈老師的話語,衝往校舍內。

「黑影只有一種嗎……?」

總之先想辦法安置他再說。目前他的狀況雖然尚未明朗,但應該也無法使用魔法了。儘管他的模樣很詭異,但又不能丟下他不管。

從這裏開始,我們就要進入連菲瑟爾也一無所知的未知領域。作爲魔術師學院所在地,照理來說地理環境應該不會太古怪,但學院內還是有塊被劃爲禁地的區域。看來得先做好會有任何東西衝出來都不足爲奇的心理準備纔行。

綜合這三點來看,目前的情況恐怕是……

我們穿過門後,看見的是處具有一定寬廣度的空間,與剛纔的通道截然不同。

眼前的門扉簡約樸素,感覺歷史相當悠久。依我個人的想像,總覺得是先有這扇門,後來才建造了入口那扇厚重的門。畢竟兩扇門感覺起來,就是存在這樣的時代差距。

但是,假設她曾對自己施加長生不老的魔術,復活和長生不老縱使是兩種相差甚鉅的概念,但同樣都是背離生命法則。

「嗯,這種程度的攻擊可以應付。爲了保險起見,背後也要多加留意。」

「嗯嗯……」

說好奇,我確實很好奇。雖然主動前往被人警告不準靠近的地方實在不妥,但現在情況特殊也顧不得那麼多了。只要有點可疑,就該列入優先清查名單。

「教務長……?」

「嗯……」

「布、布朗恩教務長……!? 」

正當我們從正面往裏面衝時,立刻有好幾只黑影察覺到我們,進而發動攻擊。

「師傅,您還可以吧?」

他大概就是用那把短劍擊退襲擊而來的狼型黑影,如果他沒有抵抗,現在不可能在這個地方存活。

我砍倒它們數次後的感想是,這種黑影果然不屬於物質。砍死不留屍體,之後自然不用清理,真是省事——正當我這麼想時,狠劈了從走廊角落再度湧現的黑影。

「我明白了。地下室往這邊走。」

是怎樣?現在到底是什麼狀況?

「我也是這麼覺得。」

我只有在劍魔法科第一次上課後,短暫見過布朗恩教務長,即使如此,他依舊讓我留下一種超越年齡的堅毅印象。然而他給我的第一印象和現在的模樣實在天差地遠。

我跑到他身邊試着和他對話,但他的反應不太樂觀,感覺他有察覺到我們的來到,但無法進行交談。

此外我沒感受到這些黑影具有野狼般的智商,也沒看到它們合力攻擊,總是個別鎖定敵人猛撲進攻。

露西曾斬釘截鐵地說過,世上沒有能讓亡者復活的魔法。

四周還有爲數不多的照明燈火,這代表此處並非單純是長時間遭到封閉的地方,可以合理推測過去有人進出,但進出的頻率和目的目前還完全不明。

老人居然跪癱在魔術師學院的地下深處,用嘶啞的聲音不停笑着。

看樣子菲瑟爾和我都做了相同的假設。

「嗯……我想生成魔力時,就會有被某種東西阻撓的感覺。」

他說的沒有是沒有什麼?完全聽不懂。

即便我試着和他對話,他回應的內容卻根本讓人摸不着頭緒。

整間房間相當凌亂,四處散落著書本和用品。原本可能整理得非常整齊乾淨,但弄亂房間的或許就是教務長本人。

眼前的畫面實在詭異。

如今在他身上已經感受不到本該具有的理智,所以我纔會做出如此推論。

「這道門平常都是關着,我也不知道鑰匙放在哪裏。」

「兩位務必小心!我會專心保護好宿舍的!」

「有人先進去了嗎……?」

然而現狀是,門已經敞開。既然沒有遭到破壞的痕跡,代表肯定有人打開門鎖闖進了地下室。

菲瑟爾從後方輕輕探出頭察看房間。她好像看到了什麼,相當罕見地用表露出驚惶之情的語氣說話。

「……」

依舊零星會有黑影襲來,我賞了它一記突刺。

「嘻、嘻嘻嘻、嘻……?」

菲瑟爾目睹他的模樣後,頓時語塞。

布朗恩教務長可能是注意到我和菲瑟爾,所以停止笑聲,猛然轉頭瞪看我們。

「唔,敵人動作還真快耶!」

走在這種沒變化的通道中,對於時間的感受就會亂了調。一下感覺時間過得飛快,一下又感覺過得緩慢,結果走到階梯底端後,映入眼簾的是一道形式不同於入口的門扉。

我訂好接下來的目的地後,在菲瑟爾的帶領下在學院中奔跑。

「我猜這些黑影應該有個頭目。」

我們當然會繼續地毯式清查整棟校舍內部,但現在還是想先訂出最可疑的地點。更何況我對學院環境又不是全都清楚,所以想盡量避免漫無目的地盲目亂找,以免白費體力和時間。

「……?」

菲瑟爾到現在都還無法施展劍魔法,只能用純粹的劍術對付敵人。即使如此她還是展現出絲毫不會遜色於我的動作,這一切應該都是來自平時不過度依賴魔法的訓練與意志力的累積。

即使不是物質,但用劍之所以還是能有效砍殺,是因爲它們本來是這種性質,還是我這把劍是特例?不過菲瑟爾的劍同樣能砍殺它們,因此大概是前者。

門的後方是條比想像中還大的通道,方向朝下的階梯緩緩往前延伸。目前看不到盡頭,感覺底下非常深。

遭砍倒的黑影,當場宛若泡沫般消逝。

雖然我不太瞭解這類事情,但這些傢伙大概是某種類型的僕從,或許也能稱得上是某種型態的召喚。

「嘻、嘻嘻……嘻嘻嘻嘻……!」

通道不算寬,因此無法橫向或縱向揮劍,攻擊方式自然而然變成突刺爲主。此時相當慶幸自己面對的是智商極低的敵人,它們一發現我們就只會單純猛撲,習慣這種攻擊模式後,戰鬥反而變得像是在處理例行公事。

魔術師學院的地下室。

不過,讓人能感受到沉重壓迫感的門扉,目前呈現半開狀態,而且沒看到遭到破壞的痕跡。

而且這些傢伙並非在空無一物的空間突然憑空出現,而是在某些定點現身後,再對我們發動攻擊。

「妳現在還是沒辦法用魔法嗎?」

我們做好心理準備後,踏進了那扇門。

露西曾用小子稱呼布朗恩教務長,由此可合理推論對她而言,布朗恩教務長比較年輕,或是她根本把他當作小孩子。

從他的眼神和表情來看,他明顯已經幾乎喪失理智了。

途中遇到黑影就擊退,接着繼續前進,再遇到就再打倒。

他的雙眼都呈現沒有對焦的空洞眼神,但依舊顯得炯亮,同時用嘶啞的聲音說道。

「……這是間房間?」

長生不老的祕密、究極祕術,光從字面聽來就是十分驚人的內容,而且大致能預測教務長想表達的意思。

結果位在裏頭的竟然是……

她會有這種反應也很正常,畢竟這位稱得上是學院超資深教師的人物,竟然如此醜態畢露,看到的人當然會驚訝到說不出話來。

一名老人,他斷斷續續地發出抽泣般的聲音,跪癱在房間角落。

「……師傅,那個……」

我記得亞琉希雅還提過露西是用魔法讓外貌變成現在的模樣。至今我都只是聽聽,感嘆原來有那樣的魔法,覺得實在太不可思議了;但如果她不僅是變化外觀,而是運用長生不老之術,那麼情況就有些不同了。

「嘻嘻、嘻……什、什麼都沒有。」

照這情況來看,那個人可能是搶了保管在某處的鑰匙闖入地下室。

「看樣子我們好像猜對了耶。」

然而,我再如何端詳,布朗恩教務長看起來都比我家老爸還要年長。

「地下室之類的……?」

「嗯,又是一道門。門開着耶。」

露西在我們第一次見面時,說她比我年長,而且年齡差距比我想像的還大。

「唔嗯……」

像這樣與敵人重複多次交手後,我幾乎可以確定這些傢伙並非憑空出世,而是會在某個特定地點現身。

「……現在只能下去看看了。」

前陣子比試過招時我就已經覺得,她的劍技不僅美麗,實戰時還威力十足。這樣的話,就算把背後交給她防守也完全不會有問題。

「嗯。」

在無法使用魔法的狀態下,如果敵人還只能使用魔法對付,情況就會變得十分棘手。

「老夫什麼都不知道……嘻嘻……學院長長生不老的祕密……究極祕術……老夫沒來由地深信這些東西就在這裏……嘻嘻嘻……!結果、結果咧,打開門一看,那些東西一樣都沒有……嘻嘻、嘻嘻……!」

如今我和菲瑟爾無法肩並肩行走,因此變成我走在前頭。如果在這種地方遭到夾擊,可不是在開玩笑,但我覺得不可能遭遇這種情形。總之背後就交給她防守,繼續慎重前進。

此人是魔術師學院的教務長,法烏帝斯•布朗恩。

「您、您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

我心裏湧現疑問,十分好奇身爲魔術師的教務長爲何會拿着短劍,不過隨身攜帶那種大小的武器防身也很普遍就是了。

即使那種狼形黑影是在裏面出現後再來到外頭,但以一般邏輯來想,如此一來這道門應該會受到某種形式的破壞。畢竟平時都是大門深鎖,那種黑影理應也出不來纔對。

我朝飛衝過來的黑影揮了一劍。目前無法使用魔法的菲瑟爾,接着也展現出行雲流水般的劍技,一次對付多隻黑影。

通往地下室的入口,位在校舍正中央的階梯旁。在這個略爲僻靜的地方,聳立着一道堪稱誇張的門扉。

「如果我們的假設成立,那麼妳覺得……敵人的頭目可能會在哪裏?」

砍倒數只黑影后,我注意到了三件事。首先湧現而出的黑影敵人,至今都只有一種狼型的型態。

「我明白了。」

證據就是,當我們決定要前往地下室後,背後就再也沒被黑影襲擊了。如今的黑影全都來自前方,意思是它們非常有可能就是現身於目的地的地下室。

露西這個人真的是充滿謎團。

可是,現在追問布朗恩教務長這件事情的真相,目前的事態不會有任何進展,也不會好轉。現在還有其他必須處理、確認的事情,有關露西的種種之後再追查了。

「布朗恩教務長,目前這一帶無法使用魔法,您有什麼頭緒嗎?」

目前還不清楚教務長和此次事件的發生背景有無直接關聯,但看起來某種程度上有所牽扯的可能性很高。姑且不論他會不會實話實說,這是非問不可的問題。至於他願不願意吐露實情,就要另當別論了。

「啊啊……老夫消除了……嘻嘻,這個地下室本來施加了魔法封印……十幾年……這是段漫長的時間……老夫耗費了漫長的時間,做出了魔裝具……嘻嘻嘻,老夫心想施加封印的人肯定是學院長……現在也是非常好的時機……因爲學院長長期出差去了……嘻嘻、嘻……!」

結果和我的預測相反,他帶着空洞的神情全盤托出了。

「這樣啊……」

意思是引發這一連串騷動的罪魁禍首就是他。

我本來就隱約有種預感,校外人士根本不會特地跑來魔術師學院挑起這種事端,沒想到竟然是布朗恩教務長這種有頭有臉的人乾的好事。

「菲瑟爾,有關地下室的封印,妳知道些什麼嗎?」

「不清楚,我只知道這裏的門打不開……」

如果一切真的都像布朗恩教務長所言,那麼這個地下室一直以來都被施加了封印,不讓任何人進入。結果教務長耗費長年時間,研發瞭解除封印用的魔裝具。

我對魔法一竅不通,完全無法理解研發魔裝具是件多麼辛苦的事情。但從他耗費的時間長度來看,不難想像研發工作絕非易事。

「那麼出現的那些黑影怪物呢?」

「嘻嘻……老夫哪知道。解開封印的瞬間,就從這裏冒出來了……老夫什麼都不知道……嘻嘻嘻……!」

看來那些突然開始出現的黑影,確實就是來自魔術師學院的地下室。

我的腦海中目前同時縈繞着兩個想法,一方面感嘆這裏竟然封印着如此驚人的東西,另一方面卻是疑惑這種封印爲何會設置在這種地方。

根據我的猜測,狼型黑影並非一開始就被封印在這個地下室。

如果一開始就被封印於此,未免也太不合理了。不過是這種強度的敵人,實在沒必要特地關進魔術師學院的地下室。突然遭遇到這種黑影確實會不知所措,但要打敗它們絕非難事,甚至有些武術底子就能更輕鬆地打贏它們。

比較合理的情況是,此處封印着創造出這些黑影的頭目。

這間房間的主人,肯定早就注意到如今位在此處深處的那個東西。爲了鉗制對方的行動,才建造了這個地方。眼前的場景就是有點離奇到讓我產生這種詭異的想像。

「……」

看來這裏果然關着某種魔法特性強過物理特性的東西。

沒錯。捆綁住巨狼的鎖鏈明顯快要鬆開了。

好了,剩下的就是去對付位在深處的頭目了。不曉得會是什麼樣的對手。

我重新打起精神,打開門走往深處。

嗯,實在是龐然大物。

「啊啊……老夫設置在一樓的教室喔……因爲之前一直解不開封印,所以老夫不斷在研究分解魔力的方法……嘻嘻嘻……!」

布朗恩教務長雖回答了我的問題,但精神狀態很難稱得上正常。大概是他本來深信長生不老之術就在此處,結果發現並非如此,因而精神崩潰了。

就算砍除現場所有的黑影,感覺也無法阻止鎖鏈斷裂。

門後是一片寬敞到不像地下室的空間。

然而當我真要面臨死亡時,身旁如果就有一個能抵抗衰老的人,我會怎麼做?

纏繞其身的鎖鏈將它緊緊束縛,奪走了它的行動自由。只是我無從判斷那些鎖鏈是以物理待性限制這頭怪物,還是附加了某些魔法效果。

我內心最直接的反應就是「真麻煩啊」。

既然巨狼已經重獲自由,最好就是在此打敗它。但是,有關它的情報實在太少。菲瑟爾好像也對這個地下空間的情況一無所知,因此無法期待她去叫熟悉這傢伙的人過來馳援。

往前十步左右的距離。

因此,我請菲瑟爾安置教務長,並且前去處理魔裝具。要我處理這些事情也不是不行,只是我對魔裝具一竅不通,還是交給專家比較保險。

我再次環視四周,看來這裏是處小有規模的個人房間。現場擺放着桌子、椅子、原本應該放有書本的書櫃,甚至還有完全看不出用途的實驗器具。

總之先清除貼在鎖鏈上的黑影,之後等菲瑟爾或其他人前來增援時,再看情況做決定好了。

目前還沒感受到立即的威脅。既然如此,我再靠近一點查看應該也問題不成問題。

有好幾只應該是從這個巨大本體生成的狼型黑影,正在咬着鎖鏈。它們「嘎嘰嘎嘰」地用略顯緩慢的動作使勁猛啃,感覺是要咬碎鎖鏈。

如此一來事件的全貌幾乎已經明朗,不過前提是他的說詞全部屬實。

「……這傢伙……!」

情況不妙。直到前一刻都還覺得那些小黑影只是努力在啃咬鎖鏈,不過它們好像突然開始加快速度了。

目前還無從得知這個地下室和露西有多少關聯,然而要說這一切全是教務長一廂情願的猜測也不無可能。

然而目前根本無法得知這間房間真正的主人是露西,還是其他人,想再多也無濟於事。

就算砍倒羣聚在鎖鏈上的黑影,它們應該也會立刻復活。話雖如此,但我也略有疑慮,不知能不能擅自攻擊本體。

「師傅。」

不過,狼型黑影都已造成實際災情,我也無法視而不見。

「唔……!」

我今年已經四十五歲了,可以想像往後在體能上不會再有提升,只會不斷地衰弱。

唔嗯——接下來該怎辦?

「……」

然而要啃咬鎖鏈也有空間是否足夠的問題,因此可合理推測擠不進啃咬行列的黑影就跑到地面上了。不過這依舊只是單純的推論,至於實際情況是否真是如此,我一點信心都沒有。

「……嗯,我明白。」

「菲瑟爾,妳帶着教務長先撤退。然後去關掉設置在教室內的魔裝具,如果要關掉有困難,就直接毀掉。」

遭到捆綁的巨狼,張開它的大口發出像在說話的聲音。

「我完全聽不懂你在說什麼啦!」

我依然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先是迅速砍除緊咬鎖鏈的一隻黑影。

這些黑影大概都是出自本能認定,遭到鎖鏈捆綁的巨狼是自己的主人,因而想要破壞鎖鏈解救主人。

這是傢伙和湧上地面的黑影一樣,只要砍倒就會隨即消散。然而我馬上看到下一隻黑影像是迫不及待般,已從本體腳邊膨脹浮現。

我瞬間作出反應,砍倒了飛撲而來的黑影。真是的,活到這把年紀竟然還得對付這種來歷不明的敵人,世事果然難料耶。

「最後,請問您說的那個魔裝具現在在哪裏?」

「好險、好險……」

而且那種黑影應該不是毫無規律又源源不絕地不停湧現。從最初聽聞騷動聲響到闖進校舍抵達這個地下室,我仔細回想這一路上黑影襲擊的間隔,發現當中存在一定的規律。

相較於剛纔的通道和房間,這個地下空間顯得極度寬敞。由於照明不足,視野算不上清晰,即使如此,仍舊看得出來此處並不狹窄。只是我不曉得這裏是自然形成的洞窟,還是過去有人挖掘而成的空間。

我個人是希望它能繼續安分地待着就好,但它怎麼可能聽我的話,根本不可能乖乖聽話。混帳東西。

放眼望去,可以感受到從這間房間的最深處,傳出一股格外強勁的氣息。

「唔嗯……」

結果現場開始「啪嘰、嘎嘰」地響起我不太想聽到的聲音。

那麼,接下來該如何是好?

總之無法使用魔法的原因是布朗恩教務長設置的魔裝具。那應該是種能分解魔力的設備,詳細運作機制我不懂就是了。

這如果是英雄故事,可能會是相當受歡迎的內容。如果是吟遊詩人口中的傳說,應該能炒熱聽衆的氣氛。然而,我既非英雄,也不是傳說,只是個再平凡不過的小小劍士。

「……應該是那邊。」

我可能會把這件事當作救命稻草拚命探究。我實在無法保證,未來的自己絕對不會變得跟教務長一樣。

至於這段期間,我打算去向應該位在地下室深處的頭目打聲招呼。反正只要看苗頭不對,別逞強直接撤退就好,而且一旦恢復使用魔法,魔術師學院的老師們應該就能重新開始施展拳腳。即使情況再糟,我只要確實爭取時間就夠了。

「————」

「……好。」

說實在的,露西不太可能毫無瓜葛,但她自己或許也只是從某人手中繼承這一切而已。

而且,與其說是有人興建,看起來更像是地底下原本就存在這樣的空間,這樣理解也更加合理。除了門以外,四周的牆壁都非人工產物,感覺近似大自然中的巖體。

不過,露西的外表確實很難用常識來說明,幾乎可以確定當中牽扯了某些魔法相關因素,即使如此,我仍認爲這個封印應該還有其他用途。

正因如此,現在要沉浸於感傷還太早,我還站在第一線,不僅頭腦清晰,身體也還相當靈活。

「……嗯?」

肯定不會有錯,黑影的頭目就在這裏。

菲瑟爾一手拿劍,一手攙着布朗恩教務長的肩膀離開了地下室。

本人這類的預感通常都非常準,結果下一秒就有道黑影從深處這道門後飛竄而出。

再過幾年、幾十年,我也會衰老,縱使能活得長壽,也還是會比弟子們早好幾步迎來此生的盡頭。

我自認活到現在都還算以善爲本,面對已經插手的問題,自然想在能力所及的範圍內好好解決。

「……好大。」

真是的,爲什麼露西偏偏在這個時候跑去出差了。不對,正是因爲她去出差,教務長才採取了行動——我的腦裏雖然理解這纔是正確的解讀,還是會忍不住像剛纔那樣脫口抱怨。

畢竟這頭巨狼是被大費周章地封印於此,這讓我有點煩惱到底能不能出手攻擊。

目的地位在房門口對角位置,也就是房間深處。該處也佇立着一扇門扉,那扇門也呈現半開狀態。

「——————」

不過對峙中的黑影頭目,好像沒辦法自由行動。

結果隔沒幾秒,原本緊緊封鎖巨狼的鎖鏈開始碎裂崩落,接着頭目嘴巴張得更大的瞬間,所有的鎖鏈便完全剝落,巨狼就此重獲自由。

正當我再靠近了一點,視野中的怪物身影又變得更加鮮明之際。

「難道是鎖鏈快斷了……!? 」

我又察覺了另一件事情。

我拿好劍,試着慢慢靠近。

不過它和腳邊湧現的那些狼型黑影一樣,輪廓都模糊不清,我無法精準比較出真正的差距。話雖如此,我依舊能深刻感受到它那副巨大身軀散發出的強烈壓迫感。

怎麼辦?該如何是好?要判斷成我無法處理,暫時先撤退再說嗎?不行,讓這種龐然大物的本體從地下室跑出去外面的話,肯定會造成重大災情。

「該進去了。」

「……唉唷!」

「……喔!」

「師傅,請小心。」

穿過最後一扇門後,與來歷不明的龐然怪物正面對峙。

以體積大小來看,感覺上它比以前在阿札拉米亞森林內遭遇的特別討伐指定個體(冠名魔獸)異形灰陽還大上兩倍。

「嗯,菲瑟爾妳也是。」

通往這個地下空間的所有門似乎都沒有遭到破壞或受損的痕跡。由此可知這些門皆不是被人強制撬開,而是在某種機制下開啓,或是有人前來打開的。

原本就半開的門扉,本身沒有太過厚重。我不覺得自己有能力毀壞這扇門,但連我這種大叔也只要用力一推就能輕鬆打開。

從教務長的口吻就聽得出來,他已經認定施加這道封印的是露西,因此推測讓露西擁有現今樣貌的長生不老之術就藏在這個地下室。

不過這讓我產生另一個疑問,這個地方爲什麼會有那種東西?

「老夫這輩子已經完了……嘻嘻,過去的付出全都白費了……嘻、嘻嘻……!」

正如我所說,我完全聽不懂它在說什麼。不知是在表達終於即將重獲自由的喜悅,還是遭到捆綁而產生的怨恨。

「好巨大……」

「……它們是在喫鎖鏈?不對,應該是打算破壞鎖鏈。」

看來不處理本體,這些黑影就會永無止境地不斷湧現。如今可能是鎖鏈的捆綁力道已經減弱得更多,能看到本體已經在些微顫動。

「可惡……!」

看樣子創造那種黑影的始作俑者,肯定就在這扇門後面了。

至於狼型黑影湧現的原因就在這個魔術師學院的地下室。目前雖還不清楚黑影頭目是何方神聖,但只要收拾那傢伙,這起事件應該就能告一段落了。

我才正準備窺探深處這道門的內部,就感受到空氣有所波動,因而往後跳開一步。

總之只要能處理設置在一樓某處的魔裝具,就能解決無法使用魔法的問題。雖然我也很在意封印在這個地下室的東西,但應該還是要先優先處理魔裝具。

他的所作所爲不可饒恕,但我也不是不能理解他的心情。

映入眼簾的是一頭身上捆綁多層鎖鏈、了無生氣的巨狼。

只是目前無從得知是布朗恩教務長親手開啓的,還是因爲封印遭魔裝具解除才導致門被打開。

正當我在思考這些事情時,巨狼搶先行動。

它從緩慢動作轉爲進攻的招式,應該是下揮了前腳。由於我也無法判斷用劍抵擋是否正確,因此先是往後退開加以閃躲。

幸好這裏相當寬敞。如果這個空間只能剛好擠下巨狼,剛纔那一腳就有可能把我壓死。

「——————」

「是不是沒有……要放過我的意思啊!」

我繼續往後退開,藉此閃躲巨狼隨即揮出的側擊攻勢。

縱使對方是毫無理智的野獸,還是能從它的表情和動作隱約感受到它的情緒。這一點無論是動物還是魔獸都一樣。

然而,面對眼前的這種黑影敵人,完全感受不到情緒之類的起伏,我甚至在懷疑它根本沒有情緒。

我本來就不奢望會有談判的機會,但從現在這種局面來看,感覺可以徹底放棄這種期望。

「呼!」

我揮劍劈砍了飛衝而來、看起來應該是前腳的部位,這記攻擊還包含了牽制效果。

果然和直到剛纔都還在交手的黑影一樣,揮砍過程中幾乎沒有遭遇阻力。我順着揮劍砍到底的力道,劈砍了部分的黑影,結果黑影些微歪斜後,便開始逐漸消散。

然而與剛纔不同的是,即使攻擊命中,我絲毫沒感覺到巨狼有要消失的跡象。難不成我這樣砍下去,只會成爲白費力氣的消耗戰?這樣大叔我會很頭痛耶。

「———、——————」

它像是在吠,不對,是像在說些什麼。可惜的是我完全聽不懂,甚至連它在說的是什麼語言也毫無頭緒。感覺就像一連串亂七八糟、無法理解的聲響不停灌進耳裏。

「……嗯?」

巨狼的身體開始能動後,還有一件事情也出現了變化。

至今入侵到地面上的狼型黑影,都像融化般融合進了應該是本體的巨狼體內。

這些狼型黑影看樣子果然類似頭目底下的小弟。如今本體已經重獲自由,所有狼型黑影就像完成使命一樣,全都回歸到位在這個地下空間的巨狼身旁。

不過以目前來說,對方的攻擊模式算是相當溫和,若照這樣下去,我無法保證贏得了,但至少不會打輸,能夠爭取時間。

「師傅,讓您久等了。」

「嗯,攻擊雖然有效果,但遲遲找不到突破口。看來資訊還不夠。」

「嗯,我特地加快了行動。」

雖然對手的智商高低目前還是一團謎,但剛纔集中對付我的那種攻勢如果全都轉移到菲瑟爾身上,我也會很頭痛。難得我方有人數優勢,當然得好好利用。

怎麼辦?這下真的頭好痛。

「我已經將魔裝具破壞掉了。」

「攻擊是有效的……不足的地方是瞬間火力……」

一想到正面接招或抵擋防守都有可能身受重傷,而選擇不輕易抵擋接招的話,體力會消耗得非常快。

「—————」

那個黑影頭目可能想要表達某些訴求,但問題就是無法溝通。我不要求它一定要說人類能懂的語言,但能不能至少說種聽得出喜怒哀樂的語言。

老實說,我很感謝她選擇破壞魔裝具。儘管我覺得不可能有這種情況發生,但她要是把時間浪費在分析如何讓魔裝具停止運作,我現在恐怕已經身陷險境。

如今它在發動幾近沒有破綻的高速攻擊後,幾乎都會往後跳開。這是典型的打帶跑戰鬥方式,野狼看到也會大喫一驚。

另一方面,巨狼可能對剛加入戰局的新人有什麼意見,所以暫停了一下行動,再次發出像在說話的聲音。雖然我本來就不太抱希望,不過看起來菲瑟爾也完全聽不懂那傢伙在說什麼。

「……它是在說什麼嗎?不過我聽不懂。」

「師傅,我有一個提議。」

「總之,先做做各種嘗試吧。」

「開什麼玩笑啊……!」

我完全想不到半個能有一點勝算的戰術。況且目前豈止沒有勝算,情況如果再繼續惡化下去,我肯定必輸無疑。

看樣子劍魔法的效果好過物理攻擊幾分。話雖如此,目前還無法預估出要命中多少劍魔法才能打倒對方。

了無生氣的巨狼在發出呢喃般的聲音後,發動了攻勢。

「我也這麼認爲……」

簡單來說,也有可能我一接觸到巨狼的瞬間就遭到侵蝕而敗陣,無法徹底排除這種可能性。不過用一般的劍揮砍都有效的話,應該不會有遭到侵蝕的問題,但這種事情還是得小心爲上比較保險。

難就難在我剛纔所說的資訊不足。這頭了無生氣的巨狼究竟具備什麼樣的能力,使用什麼樣的招式纔能有效攻擊它,掌握這些資訊就是我們最大的痛點。

趁巨狼的注意力都放在菲瑟爾身上時,我也靠到本體身旁給了一劍。

這次的敵人沒有那種顯而易見的弱點,更是大大加深戰鬥難度。巨狼雖會張開類似嘴巴的部位,但裏頭只能看見無底深淵,完全不覺得劍刺進去會有效,而且它採取行動後,我也不可全身而退。

正當我認真覺得大事不妙時。

喘口氣整理資訊後,菲瑟爾再度飛衝而出。

然而反過來想,就代表我的攻擊造成的傷害雖然不大,但確實有效。如果我的劍能無視它沒有實體的特性,就能不顧它的攻擊,直接不斷猛攻就好。

菲瑟爾的劍魔法逐漸沒入巨狼的本體。幾秒鐘後,命中的部位冒出泡泡,便看到幾隻黑影像融化般逐漸消失。

這種聲響雖然像是說話聲,但若能從中解讀出情緒之類的波動,情況也許就會不同。然而遺憾的是,我真的聽不出任何東西,甚至在懷疑這個聲響當中是否有情感。

而且更棘手的是,這傢伙明顯一直都在學習。

然而,我剛纔也提過,此處位在地底下。如果施展大範圍魔法,感覺眼前這個空間恐怕也會同時崩塌。不過,我就算想採用這種方式戰鬥也是心有餘而力不足,甚至覺得菲瑟爾就是因爲這種顧慮的影響,攻擊時才顯得綁手綁腳。

不過在這種場面下,也沒必要特地沉思。總之目前可以確定的就是對手具有敵意,我方別無選擇只能應戰。當然,情況如果真的太過危急,我是打算帶着菲瑟爾逃之夭夭。

如果能像表面上看到的,砍掉的黑影能等比例減弱本體的力量,那麼還有贏的希望。然而就算有希望,現在我方人數也只增加到兩人,攻擊效率實在過低。

這或許是件值得感到振奮的事情,然而這種局面如果一直維持下去,我也會很苦惱。更何況單從外觀根本無法判斷對手的耐打度,這也是令我頭痛的地方。

「喔唷!」

「……唔嗯——」

然而手感依舊沒變。縱使不談手感,至少有個容易辨識的聲響就好,但連聲響都沒有。完全就像在砍空氣一樣,令人感到非常不舒服。

照理來說確實有砍中,但手感太過詭異,因此只感到極度不對勁。腦內彙整的資訊和手上殘留的實際感受明顯落差過大,身爲劍士的我實在難以習慣這種狀態。

然後,目睹整個始末的菲瑟爾好像也開始抱持和我相同的看法了。

「——、——————」

「謝謝妳的即時救援。」

更重要的,是對方的攻擊威力還是個謎,這點對我來說是非常大的壓力。

這代表我們如今已經解決剛纔面臨的其中一個問題。

身高是我比較高,但她已經變得相當可靠了。場合雖然不恰當,但看見身旁的前弟子成長茁壯後的模樣,仍讓我不禁有些感動。

它採用和剛纔一樣的遠距離攻擊,從部分身體分離出黑影,再當作箭矢進行攻擊。

不過,那頭黑影巨狼並未因此停下動作任由我們劈砍。每當我們命中一、兩次,它就像是厭惡攻擊般立刻與我們拉開距離。

好了,如此一來在我方人數增加後,如今變成二對一的局面,但最恐怖的地方在於即使如此,我也完全無法感到安心。

倘若我們用的武器是槌或大斧這類單純的大型武器,情況或許要另當別論,但目前在場的只有兩名劍士,物理攻擊可能很難發揮理想的效果。

「我也得加把勁纔行……!」

「接下來試試看這個。」

「……呼!」

「————、————」

和先前一樣,「某人」突然從旁邊飛衝而至,拯救我脫離險境。

目前我配合對手的攻勢,硬是讓它喫了我一劍,只是砍得相當淺。不過面對沒有實體的對手,傷口不管是深是淺好像都沒差別,不過以我自身的手感來說,感覺沒有砍得很深入。

假如不是我的錯覺,對方的動作實在是愈變愈精湛了。它該不會跟我說它剛纔只是剛睡醒,一時沒能拿出真本事而已吧。如果是這樣,情況就真的不太樂觀了。

我的下砍和菲瑟爾的劍魔法相互重疊。

我始終無法拉近和巨狼的距離,正當我們雙方在微妙的間隔距離下相互對峙時,巨狼有了全新的行動。

不過,它被劍砍的地方會有類似黑影的東西在晃動,因此我認爲物理攻擊並非完全無效。

「唔……對手感覺好強。」

在和異形灰陽交戰時,對手的身軀雖然無比堅硬,攻擊眼睛和嘴巴內等柔軟的部位還是能造成有效傷害。

我從未和這類型的敵人交手過,不知如何拿捏自己的戰鬥步調。它如果是人類或野獸,我多少還有一些技巧能夠運用,但過去的經驗在現在幾乎派不上用場。

我目不轉睛地仔細觀察,發現這種攻擊方式還有預備動作,因此十分容易判斷。部分身體會不自然地冒出泡泡,當下只要沒分心,要躲開黑影箭矢應該不成問題。

比起單打獨鬥,雙人聯手當然能減輕非常多負擔,但我現在縱使手握菲瑟爾這張萬能王牌,腦中依舊還未浮現能有勝算的計劃。

如果射來的黑影能讓本體的體積等比減少,那還算有利有弊,但眼前的對手根本不容敵人抱持這樣的期待。巨狼目前還健在,而且體積絲毫沒有減少。

還有另一件事。在這個場面中很重要的一幕是,菲瑟爾施展了劍魔法迎戰敵人。

最初下揮前腳再橫掃時,感覺都是在用蠻力,但差不多承受兩、三次我的攻擊後,它的招式就變化成攻防兼具了。

它的行動模式和外觀都十分接近狼,但我能肯定不僅於此。由此想來在某些層面上,之前的異形灰陽還比較好對付。畢竟我連這次的對手是不是生物都還無法確定。

我們倆拿着箭保持警戒,同時交換情報。看樣子她已經破壞了教務長設置的魔裝具。

「嗯,什麼提議?」

她這次不是直接揮劍攻擊,而是像剛纔在迎戰黑影箭矢時一樣,嘗試發射劍魔法。

「菲瑟爾!」

雖然此處空間寬敞,但畢竟是在地底,再怎麼奔逃也逃不出這有限的範圍。儘管如此,它仍不斷在前後左右奔竄,還不時夾帶煩人的黑影箭矢從四面八方飛射而來,光是要抵擋這些箭矢就相當費神。想必菲瑟爾也同樣應接不暇。

「嗯,我也聽不懂。只不過我們也沒太多餘力在意這件事了。」

順帶一提,我的身體沒有強壯到能挺得住高張力的長期戰。目前外觀看起來雖然沒有受傷,但一如一開始時預測的,目前的戰況如果一直持續下去,老實說我會十分喫力。

「唔嗯。」

然而,我也不能把攻擊全都丟給菲瑟爾負責。

菲瑟爾利用攻擊空檔靠近到巨狼身旁後揮劍出招。結果和我砍中巨狼時完全相同,遭攻擊命中的部分黑影僅僅被削掉一小塊,那一小塊接着便消失在半空中。

「……來了喔!」

沒錯。如果要說可能有勝算的攻擊方式,應該就是使出破壞力強大的攻擊招式,一擊就讓那頭黑影直接斃命。如果有範圍廣又威力強的必殺技,或許就能打破現在這個僵局。

「呼!」

這已經是菲瑟爾第二次拯救我了。第一次是捉捕雷畢尤斯主教時,第二次就是現在。然而對付人類和對付不明野獸的戰鬥方式應該會有很大的差異,期待她接下來能大展身手。

剛剛真的是千鈞一髮。如果是要單純躲開或擋開那種黑影箭矢,我應該辦得到,只是因爲危險度還是未知數,所以我剛纔想盡量避免直接接觸。

我姑且和巨狼拉開距離,去和菲瑟爾會合。看樣子菲瑟爾已經有了打倒這傢伙的腹案。

「唉唷、唉唷!」

我們雖沒打算壯烈犧牲,但會窮盡一切辦法努力求勝。

菲瑟爾沒有停下腳步,邊戰鬥邊繼續分析戰鬥方式。

大量的黑影箭矢接連不斷地射來,讓我不禁想起第一次和露西過招時的過程。簡單的說,就是我只能拚命防守了!

由於對手的攻勢變得凌厲,因此我沒轉頭,但不用看也能知道背後的人是誰。我下意識喊了她的名字。

「原來如此,妳動作還真快。」

傷腦筋耶。摸不清對方的底細很喫虧,但最喫虧的是我總覺得我的攻擊根本無效。

所謂的『贏不了』,實在讓人有點不是滋味。然而就算揮劍攻擊,我也不覺得能對它造成傷害,但又不能忽視不管。我現在雖然還算活力充沛,但要我像現在這樣一直對戰下去,老實說十分喫力。

目前看來,那種黑影的特性似乎是唯一能找到的突破口,但要在這種空間裏慢慢耗,別說是拖到一天,甚至可能拖到下個月。我的體力會不堪負荷。

菲瑟爾發動攻擊的同時輕聲嘀咕。

看來對她來說,既然來到此處就沒打算撤退了。如果此時夾着尾巴逃走,後續對其他事情造成的影響將難以估計。

「……感覺攻擊不太有效。」

「可惡,攻擊節奏都亂掉了……!」

唔嗯——好像有比先前砍得還要深入幾分,但依舊沒有「這攻擊確實造成傷害了」的感覺。

我拉開與巨狼之間的距離,和位在入口附近的菲瑟爾比肩並排。

我砍除近逼而來的黑影后,往後退了一步。

在這件事上,菲瑟爾能施展同爲遠距離攻擊的迎擊招式,及時抵達的她成了我的一大助力。

它施展了遠距離攻擊。剛從本體分離出來的黑影增添鋒利度後,猶如箭矢般彈射而來。

「啊啊,煩死了!」

「好,要採取什麼行動,妳自行決定就好。」

菲瑟爾運用散發濃濃劍魔法鋒利特性的魔法,迎戰所有襲擊而來的衆多箭矢。黑影箭矢和她的魔法生物碰撞,結果威力不如人的黑影箭矢便紛紛掉落。

這種時候,真的能深刻感受到魔術師的存在有多麼可貴。劍士聽起來體面,但做的事情只是用劍猛砍對手。因此當劍發揮不了威力時,劍士就會變得毫無用武之地。

「我接下來要蓄積一擊就能轟掉那傢伙的魔力,希望您能在這段期間保護我。」

「這樣啊……瞭解,妳那招魔法的威力,我拭目以待喔。」

「嗯,我會努力的。」

她提出的方法單純到了極點,就是要發動威力強大到一擊就能葬送對手的攻擊招式。

劍士面對無法摸清底細的對手時,根本沒辦法像這樣出招,但能辦到此事正是魔術師的可怕之處。假設今天站在這裏的不是我而是露西,應該能更輕鬆快速地收拾這頭了無生氣的巨狼。

「如果一邊行動,會無法確實生成魔力,因此我會有一小段時間無法動彈。」

「瞭解,我來讓它只鎖定我當攻擊目標,妳專心準備就好。」

作戰內容十分簡單。在菲瑟爾順利生成魔力之前,我只要一直吸引對方的攻擊就行了。意思就是要當好誘餌。

這對大叔來說,是項有點喫力的任務,但我會全力以赴的。

「我要開始了……呣唔!」

「好……」

菲瑟爾隨即開始生成魔力。

先前我們在比試時,就連毫無魔法天賦的我也能看出她的劍在發光,即使和當時相比,如今已有過之無不及,用肉眼就能看出纏繞在劍上的魔力不斷膨脹。我再不想面對也深刻體會到,菲瑟爾當時果然因爲只是在比試,所以手下留情。

「好了,我也要開始行動纔行!」

菲瑟爾在蓄積魔力期間,無法隨心所欲地活動。不對,應該是連動都不能動。要是她亂動,好不容易生成的魔力就會消失殆盡。前陣子聽基涅菈老師提及魔法時,也得知必須具備精湛技術纔有辦法擴大和維持魔法。

這麼一來,我就必須在那傢伙面前拚命四處移動,以避免菲瑟爾成爲攻擊目標。

「——————、————」

「我在這邊喔!」

巨狼有一瞬間好像注意到菲瑟爾的行動,但最終還是鎖定靠到它身旁的我作爲攻擊目標。

「……呃喝!」

我能感受到全身開始冒汗。我甚至刻意忽視汗水從額頭滑落的感覺,只是拚命四處移動牽制巨狼,等待決勝時刻的到來。

但是我這樣究竟能撐到什麼時候?

如果是那個時候的我就躲不過了。

面對揮砍手感薄弱的敵人,我愈來愈覺得自己就像在進行實戰類的反覆練習,甚至不清楚這樣的心態是對還是錯。在這種不明所以的局面下,唯有激烈交鋒的時間不斷流逝。

「好、好猛啊……」

我現在懷着與自身處境格格不入的感受。

不放過任何一點破綻,確實發動反擊,這是亞琉希雅最擅長的攻擊模式。

不過,在這種確實能感受到修練成果的戰鬥中,我腦中在想的確實是後輩的鴻圖大展。

鮮血滑過臉頰滴入口中。好苦,有種鐵鏽味。

呼——真的是千鈞一髮。如果再晚個十秒鐘,巨狼的攻擊可能不只會削過臉頰,還會造成更嚴重的傷勢。剛纔的情況就是如此危機,現在還能感受到我的背在瘋狂冒汗。

光從外觀就能看出那股魔力肯定蘊含超猛威力。那把劍正散發出無與倫比的威壓,使我不禁擔心一下子狠狠釋放那股魔力後,這個地下空間會不會因此崩塌。

至於打磨這些原石就是我,還有菲瑟爾的工作了,其實說是使命也不爲過。

人類不休息能活動的時間終究有限,更何況我的體力已正在走下坡。在劍術方面,我有意識到自己比年輕時多少變得圓融,唯獨體力實在難敵衰退。

當我把視線轉回正面時,巨狼的前腳剛好揮了下來。結果我沒往後退開閃躲,而是往前踏向斜前方迴避攻擊。

我因爲專注力和體力眼看就要耗盡而氣喘吁吁。

我大口、大口地喘着氣。

一面理性思考一面對付敵人的時機早已過去,若要全都要經過思考再行動,反而會消耗不必要的體力。如今我放空腦袋,讓身體靠本能反應、靠本能揮劍。不斷重複這種行動模式期間,還自然而然地露出淺淺笑容。

換句話說,就是超級累人。有夠驚險,剛纔黑影好像擦過我的衣服。

「……唔唔!」

「……噗啊!」

至於繆伊又會變成什麼樣?

「……呼,喝喝……!」

「師傅,離遠一點!」

我側過身體避開巨狼連續發動的下揮攻勢後,使出二連擊。

「……可以了……!」

——還沒好嗎?

這就是菲瑟爾使出全力的威力啊。然而,一想到必須在戰鬥中花費算是耗時的時間蓄積魔力,才能使用這種招式,就覺得很難應用至實戰。不過這個招式具備驚人的破壞力,原本一般攻擊對那頭了無生氣的巨狼來說根本不痛不癢,如今它卻已淪落到慘不忍睹的模樣,變得極度衰弱。

不過,它現在那模樣應該算得上還活着吧。遭到那道光芒如蒸發般狠劈後,黑影幾乎所有的部分都回歸於無,剩下的黑影也未繼續消散或彙集合一,目前看起來就是極少量的黑影在空間中飄移。

我以長時間反覆練習練就的反射性動作,擋開了巨狼的攻擊。

我同時也強烈地感受到,直至剛纔都還稍有餘裕的體力和意志力,如今正快速地削弱。

因此,現在我能做的事情就是盡全力纏住這傢伙,讓它只把我當作攻擊目標。重新打起精神後,我又揮出幾次不知有沒有殺傷力的斬砍。

他們都還是劍士原石,目前還必須進行好一段時間的基礎鍛鍊。

用說的聽起來好像沒什麼,但身爲當事人的我已經快要喫不消了。目前既然無法先往後跳開暫時拉開距離,我就不得不只待在一擊必倒地的距離。

哇,那是怎麼一回事?劍的周圍迸出像是魔力的東西,而且整體膨脹到非常大。人類如果被那種魔法打中,大概連骨頭都會灰飛煙滅。事到如今,我才深刻感受到魔法的強大。

菲瑟爾喘了一口氣,做好萬全準備後揮下手中的劍。

菲瑟爾開始蓄積魔力到現在經過了幾秒鐘?二十秒?三十秒?一分鐘?還是五分鐘?

我感到一陣刺痛,久違的受傷痛感犀利地蔓延全身。

現場沒有產生轟然巨響,只有類似熱氣浪的衝擊波遍佈四周。而且衝擊波的威力相當大,我不禁想把劍插到地面以防遭衝擊波波及。

更何況這次我也不能主動拉開距離閃躲攻擊,與黑狼對峙時不得不隨時保持在極近距離。再加上我如果一直閃躲,導致它分心去看其他地方,就會前功盡棄,因此我在一定程度上必須積極攻擊。

一點一滴的累積如此化爲靈活的戰鬥技巧。

「……哼!」

不過,此時我若是退開,菲瑟爾的魔力就會白費。

所謂的凌駕,終究只會是持續不久的現象。最好的證明就是,剛纔都還能確實躲開的攻擊,如今已能命中我的身體,這代表實際動作和自己想象中的動作之間已經開始出現落差。

話說回來,可露妮就經常使用這種運用全身的靈活迴避動作。她的劍術技巧雖然還有待磨練,但可能是體能相當優秀的關係,十分偏好大量運用身體的動作。

像這樣稍微往後退一點還不會有事,但如過退後的距離過多,巨狼的注意力可能會轉向菲瑟爾,因此退後過頭也會變成問題,簡直就是如履薄冰。

哪怕只是一下子也好,我得找空檔喘口氣,不然沒辦法繼續戰鬥。

然而打個比方,和異形灰陽激戰時就沒有這種開心的感覺,當時是覺得「死定了」,內心幾乎都被這種焦躁感佔據。

「……好!」

「喝!」

在我眼中,那已經不是揮劍攻擊,更像是一道光束直墜而下。

「喝!」

我退到極限的地方,躲開黑影橫掃過來的腳。

此時我往旁邊一看才發現,應該已在菲瑟爾手中蓄積到極限的魔力,不只是從劍尖,而是從整把劍都迸散而出。我甚至有種眼前彷彿突然湧現一座瀑布般的錯覺。

我自認已做好心理準備,但體力和意志力的耗損速度實在太過驚人。再加上對手的攻擊威力達致死等級,這也進一步加深了危險度。巨狼的攻擊如果只是擦過應該不會有事,但我只要被它打中一次要害就會一命嗚呼。

在我們交戰的後方,能聽見菲瑟爾發出的低吟。

我彎下身子躲開朝臉部而來的攻擊,如今既然無法往後退開,就只能用往前或上下挪動的動作應對。

「唔唔唔……!」

「……唔!」

我抱着這種偏執的情緒繼續戰鬥了一段時間,此刻黑影箭矢削過了我的臉頰。

「……再一劍!」

體力差不多要撐不住了,專注力也開始渙散。不斷動作至今的身軀與發號施令的大腦,如今都開始發出危險訊號。

慘了,我快沒辦法呼吸了。

我在猜她現在這個招式,不是輕輕鬆鬆想蓄積就蓄積得出來。集中精神發動招式卻失利,接着還要繼續維持高度專注力實在非常困難,我也親身體會過這種事情。

我在極近距離下,閃躲了無生氣的巨狼的攻擊,同時我也適度攻擊,讓它只鎖定我當作攻擊目標,藉此替菲瑟爾爭取時間。

我現在不知爲何,竟然感到有些開心。可能是因爲沒有砍到對方的手感,所以大腦的認知已經完全切換成是在練習招式動作。

綜合來說,她的劍技已達到遠勝於我的境界。我在開始訓練騎士團後深刻體會到,她雖然依舊是我的前弟子,但動作中有不少值得我學習的地方。

全神灌注對付敵人後,對時間流逝的感覺很容易變得模糊不清。這種狀態說好聽的叫做極度專心的表現,但能維持的時間不會太久。

所謂的基礎練習就是枯燥乏味,很難實際感受到自身有所成長,必須耗費相當的年月才能真正感受到些微的進步。

「祕劍〈慈悲之劍〉!」

認真來說,她的優勢在於敏捷度,因此戰鬥風格應該會近似亞琉希雅或蘇蕾娜。使用雙劍或許會是條有趣的發展路線。

「唔喔喔喔喔……!? 」

傷勢極度輕微,但被自己原已決定要閃避的攻擊擊中後,我的專注力開始急速下降。

「……呃呼……!」

已經突破極限的專注力,此時凌駕在體能極限之上。

然而在這種激戰中重新審思這些事情,連我都覺得自己到底是哪根筋不對。

《鄉下大叔成爲劍聖 ~只是區區鄉下劍術師傅,成大器的弟子們卻不肯放過我~》4 三 鄉下大叔與暗影共舞插圖(2)
《鄉下大叔成爲劍聖 ~只是區區鄉下劍術師傅,成大器的弟子們卻不肯放過我~》 · 4 · 三 鄉下大叔與暗影共舞 · 第2張插圖

我到了現在這個階段,下意識喚醒的記憶是從小不斷練習的各種招式動作。

待眼睛能看到、身體能感受到的衝擊力道轉小,佔據視野的強光亮度也減弱時。

真開心。

眼前那頭強大的黑影幾乎已被轟爛,本就模糊不清的輪廓變得更歪七扭八,眼前只飄蕩着原是巨狼的碎塊。

「喝……好累……我本來還在想這招如果沒效的話該怎麼辦。」

值得慶幸的是,敵人的攻擊模式不算種類豐富,只要看到準備動作,應該都能順利躲開。

「看招……」

我瞥看了遭受攻擊的地方,發覺衣服像是被某種尖銳刀具劃開,已經破損了。

巨狼現階段已確認有兩種攻擊模式,一是黑影運用前腳使出的近身攻擊,一是會自本體飛射而出、猶如射箭的攻擊。至於前腳沒有太過複雜的動作,巨狼也沒有假動作的概念,因此我目前還能靠直覺閃躲。

然而,像目前這樣與強敵對峙時,就能確實感受到自己的成長。

和弟子們交手確實開心,畢竟能實際感受到他們的成長。

那種攻擊既然那麼鋒利,代表用劍抵擋也可能有點危險。我的劍應該不至於連一下都擋不住,但爲了以防萬一,先閃躲再砍回去看來是最理想的攻擊模式。

黑影在近距離發動的攻擊,速度都相當快,而且光用看的根本無法判斷威力強弱,我也不想隨便正面接招。

「哎呀,現在可不是能分心看後面的時候!」

盧麥特和芙蕾朵拉的話,總覺得這兩人會像亞琉希雅及菲瑟爾那樣,傾向優生式的戰鬥方法。尤其是芙蕾朵拉,畢竟她說過自己是崇拜菲瑟爾才選讀劍魔法科,所以行動上應該也會大量效仿菲瑟爾。

辛蒂和可露妮一樣,體能十分出衆,大概會變成充分發揮體能優勢的戰鬥風格。聶基亞則是身強體壯,有可能會偏好蘇蕾娜那種強勢的戰鬥模式。

原本感到開心的時光頓時消失,內心緩緩浮現一股焦躁感。

我見機不可失,便順着巨狼的攻勢大幅往後退開。結果在反作用力和終於迎來的片刻安心下,跪到了地上。

但幾乎是與此同時,耳裏傳來了菲瑟爾鏗鏘有力的說話音。

我抓準黑影箭矢飛射而來的空檔向上揮砍。如果面對的只是一般野獸,現在應該已經確實砍進下巴了。然而實際上的成果,卻只有削掉本體少許的黑影而已。

真的好險,被那種攻擊砍中肯定會完蛋。

如今我放空腦袋在閃躲攻擊,命中敵人,再閃躲,再命中。而且在緊繃的戰況中不斷重複這種行動模式。

「咿!」

簡單來說這一切非常恐怖。在我至今的戰鬥經驗中,鮮少會像這樣貼着對手應戰。

我在戰鬥期間還回想起目前教導的五名劍魔法科學生,接下來不只要練習基本的揮劍動作,也差不多是時候要開始進行我現在這種招式動作的練習。我腦中現在自然而然浮現的是對未來的期盼,想像着這幾個學生各自會形成什麼樣的劍術風格。

如果是那個時候的我應該沒辦法在這個節骨眼上出手反擊。

「菲瑟爾,幹得好,都是妳的功勞喔。」

我們爲求保險起見,拉開一段距離仔細觀察了一段時間,不過黑影看起來沒有其他任何動作了。我也不清楚這樣算不算殺死它,但它至少已經無力再發動攻擊了。直到前一刻都還不絕於耳的那個聲音,現在也已安靜下來。

如果我只是孤軍奮戰,絕對打不贏這個對手。雖說從頭到尾我都在當誘餌,但菲瑟爾這個魔法的破壞力實在令人瞠目結舌。

最恐怖的是,菲瑟爾還年輕,最後只要繼續鑽研精進,她的實力肯定能更上好幾層樓。

她究竟會變強到什麼境界?她在內心發誓要攀登的巔峯究竟有多高?這些都令我好奇不已。

「……嗯?這是……」

我判斷危機解除後,邁步走向黑影碎塊。本來還在想靠近後,黑影又襲擊而來的話,就必須採取進一步的殲滅行動,但看樣子是能放心了。

我們接着走到應該原是巨狼核心部位的地方,看見了一個像是黑色結晶的物體,纏繞着些許黑影纏繞,搖搖晃晃地飄浮在半空中。

「結晶……?這是什麼東西啊?」

「……我也不知道,但是莫名有種不好的預感。」

「嗯……」

這個結晶般的物體約手掌大小,幾乎不會折射光芒,還發出陰沉的詭異嘶鳴。

唔嗯——光是浮在半空中不會掉落地面這一點,就能看出這東西不是普通的物質。目前也不曉得能不能直接用手觸碰,但又覺得把丟下這東西不管,直接返回地面上的話實在不妥。

「……我剛纔的魔法也沒對這東西造成一絲傷害,看來它非常堅硬。」

「這應該不可能會是普通的石頭吧。」

這顆石頭用非常抽象的方式來描述,就是讓我覺得好像是活的。最好的證明就是,即使現在了無生氣的巨狼已經消失,這個石頭依舊纏繞着些許黑影,飄浮在半空中。

連菲瑟爾的那個魔法也沒能對它造成一絲傷害,代表這顆石頭和黑影相反,對魔法類攻擊具有極高的抗性。

這顆石頭或許是類似巨狼本體的物體,爲了保護它纔會纏繞那麼強大的黑影——這種想法雖然有些異想天開,但邏輯算是合理。我是這樣認爲,只是毫無根據。

「……呼。」

「唔喔!? 」

「硬成那樣啊……」

如今我已向露西交代整起事件的事發經過。

「啊,破掉了。」

製作素材是一流的,鍛造師的手藝也是一流,看着兼具兩者的好劍,我再次感到驚豔,並致上敬意。我現在手中持握的真是一把令人嘖嘖稱奇的好武器。

我輕輕碰撞兩個結晶後,大致瞭解到這東西恰如菲瑟爾的判斷,確實相當堅硬。我現在甚至有點感動,不敢相信自己剛纔竟然劈開了這種東西。

理論上單純的物理攻擊一樣能消除那種黑影,但實在不敢想像要搬出多大的陣仗才能成功。以一般邏輯來想,大概要攻城等級的武器纔有辦法。

說不定我到時候會因擅自打倒黑影,而被臭罵一頓,但我這邊也是因爲事態緊急,希望露西能大人不計小人過。

「……唔嗯。」

「我覺得可以。帥氣又犀利的招式最適合了。」

畢竟連身爲學院高層的布朗恩教務長都一無所知,如果在這種狀況下提及那頭了無生氣的巨狼,豈不是會在學院內引發不必要的波瀾,所以我纔會至今都刻意不講。

「特別討伐指定個體(冠名魔獸)……」

「特別討伐指定個體爲什麼會在學院的地底下?」

從這個角度來看,她的祕劍展現出的破壞力,完全配得上必殺技的名號。

「喔喔,被我砍開了耶。」

身爲一名劍士,終究無可避免地想要測試這把劍的鋒利程度到底什麼樣的境界。

沒錯,她在前往帝國出差途中取消行程,急忙趕回了雷貝利斯王國。她肯定是以某種方式收到事件的消息,雖然我到現在都還不知道那是什麼樣的方式。

「那傢伙是不死羅諾,是特別討伐指定個體(冠名魔獸)之一喔。」

這樣算是徹底殺死巨狼了嗎?儘管手中還殘留着絕佳的手感,但我到現在都還沒有產生確實打倒敵人的實際感受。

但是,砍下去的手感好像十分差勁。她露出不悅的表情,把手輕貼在自己的劍刃上。

「哈哈哈,這有點爲難大叔我了。」

從露西聽完問題後的反應來看,她知道魔術師學院地下室的一切。我目前有點傷腦筋的是可以問到多深入,老實說我好歹是被捲入這起事件的人,把黑影的底細告訴我應該合情合理。

「好痛,這樣很痛耶,菲瑟爾。」

我們看向聲音的來源,發覺直到前一刻都還浮在半空中的漆黑結晶,如今已一分爲二掉在地上了。

「結果,地下室的那玩意兒到底是什麼東西?」

「可是妳都實際喊出來了,應該滿中意的吧?」

「妳真是太倒黴了……」

基涅菈老師和其他老師也紛紛向我詢問事件始末,但我一律都只回答現在問題應該都已解決,並未告知詳情。

不對,等等喔。比起這件事……

從剛纔露西的說法聽來,我有種非常不好的預感,不對,應該要說是發現一件可能十分危險的事情。

原本還有些許黑影碎塊四處飄移,但在我剛纔那一劍下,好像也已徹底消散了。

待會如果連異形灰陽制的劍都砍不進去,也只能乖乖去跟巴魯迪爾說抱歉,再次請他幫忙修復了。修復費用可能相當可觀,不過該花的錢總是得花。

簡單來說就和劈砍木頭人或草捆沒兩樣。我只要像平常一樣冷靜揮劍,就不可能會揮空。

畢竟必殺技就是帥,如果實際威力也不負其名,更是帥上加帥。

可能是至今一連串戰鬥累積下來的疲勞發揮出好的一面,適度的鬆弛感反而讓劍完整揮到底,劍路更加流暢順手,我個人認爲剛纔這一劍應該能獲得高分評價纔對。

而且,無論是菲瑟爾那招強大的魔法還是劍技,都對無法造成半點傷害,因此我對這個物質實在感到非常好奇。

「有兩個目的,分別是封印和研究。你們交手過應該知道,那傢伙是殺不死的喔。」

畢竟這起事件發生在魔術師學院地下室,我不曉得能對外說到什麼程度,實在無法拿捏這部分的事情。

「貝利爾,這次辛苦你了。」

「消除黑影很簡單啊……」

「……果然非常堅硬,感覺砍不進去。」

以重量來說,和普通的石頭大同小異。從剖面來看,也和表面一樣漆黑一片,以我這種人的見識,根本辨別不出這究竟是什麼東西。

「之後把這個結晶交給露西好了。」

「……呼。」

魔術師學院地下室騷動結束後過了幾天。

「……話說回來,所謂的祕劍是怎麼一回事?」

「哈哈哈,謝謝稱讚。剛剛揮出的這一劍,我也覺得手感很好喔。」

「妳之前就覺得不對勁了?」

「嗯,我的魔力也見底了,實在好累。」

「嗯,那個啊。既然都出這種事情了,你應該也有權利知道。」

既然已打倒地下室的巨狼,代表入侵地面上的狼型黑影應該也都消失殆盡了。

「唔嗯……」

目標對象的體積雖然有點小,但沒有到處亂動。

「真不愧是師父,手起劍落好俐落。」

我是知道巨狼絕非普通魔物,沒想到竟然是特別討伐指定個體(冠名魔獸),難怪那麼難纏。

更重要的是,還能確實感受到對抗黑影時一直無法獲得、紮實砍中東西的那種手感。

事已至此,反正凡事都得試試看。我稍作休息後,恢復了一些體力,用試砍來收尾應該不會有問題。

以結果來說,過程中我們倆是朝着本體前進,所以在我們進入地下室後,離開校舍的狼型黑影數量理應不會大幅增加。而且基涅菈老師和其他老師也在,希望地面上的一切也都平安無事。

「嗯,好。」

「……嗖!」

我們在身心具疲的狀態下,輕聲聊着天,離開了魔術師學院的地下室。

「那是團長擅自取的,不關我的事。」

收拾那頭了無生氣的巨狼後,地面上的黑影們好像也一如所料全都消散,沒再傳出更嚴重的災情,這應該算是相當值得開心的事情。

她聽完我的報告後嘆了一口氣,針對教務長拋出一個小小疑問。

我調整好呼吸,把劍拿在中段的位置。

我壓低重心,揮出一劍。

「哈哈,我也精疲力盡了。」

「哈哈哈,我覺得很贊啊。祕劍聽起來非常帥氣喔。」

菲瑟爾也知道學院存在地下室,因此學院其他老師就算知曉也不足爲奇。問題在於,誰也不知道那個地下室內究竟有什麼東西。

而且這把劍的鋒利度着實讓我大喫一驚,連在菲瑟爾那種強大魔法攻擊下都毫髮無傷的結晶,竟然被我整齊地劈成兩半。

即使菲瑟爾使出威力最強大的招式,確實也沒殺死了無生氣的巨狼……不死羅諾。露西想必能使用威力強過菲瑟爾的魔法,所以她說殺不死肯定不會有錯。

不過我也能懂她的感受。

「要消除那些黑影非常簡單,但那傢伙的核心連老身都破壞不了。不管再怎麼消除黑影,只要過一陣子黑影就會從核心重生。所以老身只能封印他了。」

「老身本來還在想法烏帝斯那小子,偷偷摸摸地在幹什麼事情……」

「算是,只是沒想到他會幹這種事情,拜他所賜,老身的出差預定都泡湯了。」

「哪的話。不過,真的是有夠累的。」

「我也來想個必殺技好了。」

爲求保險起見,我先用劍鋒戳了戳,確認沒有任何反應後,才用手拿起一分爲二的結晶。

露西嘆氣的同時講述了不死羅諾的能力。

總而言之,這東西被封印在這裏是不爭的事實,至於能不能算是戰利品還有待商榷,但在戰鬥中獲得的物品,一般都是交還給管理者進行處置。

從輕鬆就能消除黑影的部分來看,我再次深刻體會到她果然是極爲高強的魔術師。當時我覺得我獨自一人砍再久都沒辦法打得贏。

我該不會一直都隨身帶着特別討伐指定個體的核心啊?

叩。

我提出的第二個疑問是這個。那種非同小可的東西,爲何偏偏會被封印在魔術師學院的地底下。

菲瑟爾的本領相當高強,應該不至於會搞錯劍刃的揮砍方向。

感受到揮砍命中的手感後數秒鐘,傳來一聲某種硬物撞擊發出的輕響。

我簡單檢查了一下劍刃,但沒特別看到毀損或剝落,耐用度實在令人讚歎。

「好了,我們出去吧。」

「好……這次換我來砍看看。」

正當我在思考黑色結晶的真面目時,菲瑟爾用手中的劍砍了結晶。看見她突如其來的舉動,我不禁發出驚呼。嚇死我了,要砍沒關係,但能不能先知會一聲再砍啊。

如果我腰上的劍是一般店裏賣的普通貨,應該不會產生這個念頭,然而不知該不該說是好死不死,我現在手邊有的可是巴魯迪爾用最高級的材料精心鍛造出的稀世好劍。

「……唔唔。」

「妳如果覺得害羞,不要講不就好了……?」

某日,身爲學院長的露西再度把我找來,因此我現在來到學院的學院長室。

反正露西取得消息的方式,其實有沒什麼好在意的。重要的是,應該知曉所有內情的她現在就在我眼前。

一般認知中大概會聯想到快馬加鞭傳送消息,但她可是露西•戴雅蒙特,就算是用令人大喫一驚的方法取得消息,我也自信不會大驚小怪。

「嗯,我也認爲那樣比較好。」

意思就是,菲瑟爾無論使出魔法或劍技,都無法損及這顆結晶,由此可知它相當堅硬。

「剛剛那種不好的感覺已經消失,我覺得可以了。」

唔嗯——身爲劍士的真正實力說是展現在這種手感上,或許一點也不爲過。犀利的一劍自然而然會讓人熱血沸騰。

更何況,身爲魔術師的菲瑟爾甚至宣稱這種物質讓她有種不好的預感。看在劍士眼裏,完全看不出這種物質的危險性,因此無法忽視有人站在魔法角度提出的意見。

「……唔。」

「現在應該可以去碰那個結晶了吧?」

「那個,我問妳……妳講的那個核心……」

「嗯?喔喔,你也有看到嗎?是種漆黑的結晶體。」

「該不會是這個吧……」

我把漆黑結晶「叩隆」地放到桌上,這東西我豈止隨身攜帶,從地下空間拿出來後還帶回我和繆伊生活的家裏。

那種黑影如果在家裏自然生成,可不是鬧着玩的。我打從心底鬆了口氣地覺得「好險,繆伊在的時候那種黑影沒有再度出現」。

「……什麼?」

露西看到那個結晶後,着實罕見地明顯露出喫驚的表情。

喔喔,她會出現這種表情真的是有夠稀奇。畢竟露西總是一副遊刃有餘的模樣,偶爾還會浮現出令人惱火的神情,如今看起來卻是由衷感到驚訝的樣子。光是能看到這個表情,就不枉費我今天特地來學院一趟了。

「是你把這個……劈開的嗎……?」

「啊?嗯,難不成我做了不該做的事情嗎……?」

我老實地回答了露西的疑問。

看來我真的不該把核心劈開,從露西剛纔的說法聽來,這核心好像還是研究對象。

然而,就算如此,我也很難選擇對不死羅諾視而不見。畢竟事態緊急,希望露西能夠諒解。

「喀……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哇喔!? 」

我希望儘量避免遭受責難,但現實卻是恰恰相反,她聽完我的報告後開始哈大笑。

「喀喀喀……!這樣啊、這樣啊,核心被劈開了啊!你真的是很厲害耶!」

「咦、咦咦……?」

露西笑到眼眶微微泛淚,一邊笑着一邊「砰砰」地拍着我的肩膀,拍得我肩膀都有點痛了。

是說,我很想叫她說明她爲什麼會突然笑出來。不過,至少不是被臭罵一頓,這讓我多少鬆了口氣。

敞開的窗戶外依稀傳來菲瑟爾的說話聲。

所以露西的意思是,就連她的魔法都無法破壞這個核心。

「勞心傷神的事情真是接連不斷……不過找你來學院教課還是值得的。」

儘管我長年鍛鍊劍術,但還很難稱得上已達到爐火純青的境界,今後還是期望自己不要好高鶩遠,繼續踏實地精進。

響徹了學生們活力充沛的聲音。

教學要達到完美的境界很難,習慣教學也需要時間。我也記得以師傅的身分第一次進到老家的道場時,內心實在惶惶不安。

「妳太誇張了,真要說的話,非常強的是這把劍。」

「我可以看一下窗外嗎?」

「沒錯,很好,好贊,非常棒。」

我雖然有斥責他們不該插手這種危險的事情,但也不是不能理解他們的想法。

不過即使會常來,我也想盡量避免像最一開始來教課時,反客爲主由我主導教學內容。而且照現在這樣看起來,感覺菲瑟爾也沒那麼需要我協助了。我之所以想繼續關心劍魔法科師生們日後的發展,有一部分是因爲露西的請託,但絕大部分應該都是出我個人的任性。

肯定是因爲她本身太過優秀,教導經驗尚淺的孩子們,會讓她或多或少感受到壓力。

另外,任何教學都一樣,學生總數一增加,學習成果的優劣區分也會更明顯。這對教學者而言,是個惱人的問題。面對短期內可能會遇到的課題,真不知菲瑟爾會如何解決,晚輩的成長果然讓我充滿興趣。

「唔,那把紅色劍鞘的劍啊。」

「不過話說回來,你竟然劈開了這東西……果然非常強耶。」

從她身爲魔術師學院最高負責人的立場來看,在這起事件上,她應該還有很多必須四處奔波的事情。我能理解那種「我又不在場,爲什麼要負責」的心情,但以道理來說就有點強詞奪理。看來多少也會被要求負起監督責任。

「那可不行。」

菲瑟爾之前也曾說過,這顆結晶恐怕非常堅硬,看來她說得沒錯。更別提我劈砍時還感受到目標體積雖小,卻沉重紮實的手感。

「這樣啊……」

如果在不久的將來,能再增加兩、三個像菲瑟爾那樣的劍魔法一流高手,肯定能發揮加乘效果,課程的熱門程度也會跟着扶搖直上。

我也被吸引而跟着垂下視線一看,發現菲瑟爾正和三十名左右的學生揮着木劍進行對打練習。

露西稍微挖苦了我,但我不太想把這個結果視爲我的功勞。

「那麼實際來演練一下。各位,拿起你們的木劍揮一千下。」

當然,無論擔任什麼職位,人都應該要對自己的行動負責。

「——所以老師不是說了,魔法確實重要,但必須學會正確的揮劍方式,才能正確掌握劍魔法。基本上要像這樣的感覺。」

那起事件發生後,選讀劍魔法科的學生人增加相當多。

更何況,最大的功臣應該是異形灰陽制的劍。

「唔嗯……魔力殘渣幾乎已經消逝殆盡了。」

「你還是老樣子耶。」

先前的她雖然還不到排斥教學的地步,但總是隱約散發出討厭教學的感覺。

「呿——」

「我是本來就這麼打算,況且都指導到這種地步了,實在不想中途丟下他們不管。」

這個角度來看,他們五人的技巧雖還有待精進,但心態可說已是獨當一面的劍士了。

「懂了。」

正如露西的評論,她的眼神都變了,看來她現在在教學上也能體會反覆思索與嘗試的樂趣了,真是太好了。

結果那天在我和菲瑟爾離開地下室後,接到騷動消息的王國守備隊和教師們一起收拾善後,聽說當時教務長被守備隊成員們當作該事件重要關係人的身分,直接帶了回去。

我雖然無法認同他們採取的行動,不過考量到最後提升了劍魔法科的熱門程度,倒也算是不錯的結果了。不過這單純就只是結果論,畢竟誰都不想見到有學生因此受傷。

「……你不用去插手一下嗎?」

露西邊說話邊用手指輕彈擺在桌上的那顆結晶。

話雖如此,但因此變得自以爲是或過度自信實在不好,所以我纔會提醒自己在這方面千萬要記得有所剋制。

「話說回來,布朗恩教務長的處置呢?」

既然都已經學了劍術,當然想好好發揮所學,這就是劍士的天性。縱使心知肚明會有危險,但就是想實際感受目前自身的實力能派上多少用場。要抗拒這樣的誘惑極其困難。

「菲絲連眼神都變了。她的眼神已經透出教學者該有的光芒了。」

「嗯,可以,我打從一開始就打算交給妳處理了。」

不過,若從可避免無意間揹負他人或組織的責任這一點來看,感覺起來我目前的職位就是最適合我的。

「算是。」

此外,當初想要提升劍魔法科熱門程度的目標,現在看起來也算達成了。以目前的學生人數來說,老師也會相當辛苦,不過應該也會很有成就感。

菲瑟爾也和一開始截然不同,如今很努力地試圖教導原理。她原本就相當聰明,一旦掌握要領,接下來應該就會進步很快。

「哈哈,妳辛苦了。」

畢竟把那個巨狼黑影轟到幾乎不見的是菲瑟爾的魔法,能劈開結晶則是因爲有這把劍。

「你那把劍能不能暫時放在老身這邊,讓老身研究一下?」

「那些黑影應該不會再從這個結晶重生了,但還是封印起來最保險。你能把這個結晶交給老身來處理嗎?」

「就這樣,懂了嗎?」

露西調整好心情,把漆黑結晶拿到手上仔細端詳。

然而,不死羅諾的結晶,也有可能只是對魔法的抗性極高,努力使用物理攻擊就可破壞。如果不能排除這種可能性,我實在沒辦法打從心裏覺得「耶,我打贏強敵了!」。

最後露西像在抱怨般嘟囔後,中斷了話題。

我劈開了無論是菲瑟爾的魔法還是露西的魔法都破壞不了的東西,這確實算是件非常了不起的事情。

我幾乎是反射性地回絕露西的提案。

不過,如果這把劍真的蘊含特殊力量,我確實想要多加了解,但寄放在她那邊的話,我有點害怕會被直接拆解。

有關這一點,我深深體會到騎士團的特別教官、學院的臨時講師,這些職位果然相對無壓力。

而且最大的收穫果然還是菲瑟爾的想法有了大幅轉變。

「嗯,可以。你很在意?」

畢竟是以特別討伐指定個體的素材製成的劍,所以能夠劈開同爲特別討伐指定個體的核心——這個說法遠比其他解釋還能說服我。

這把劍在我的認知中就是具備鋒利度和耐用度都極高的上等武器,我覺得目前有這樣的認知就已足夠。衷心希望永遠都不會遇到需要更深入瞭解這把劍的情況。

「唉——真是的,老身積了一堆必須思考、必須完成的事情。」

我實在不想單單徒增字面響亮的頭銜和責任。我只想爲了我自己,還有我的短手可觸及的範圍內好好努力。

然而,像現在這樣給她實際教學的機會後,她就算偶爾會煩惱,但還是努力摸索屬於她的教學方式。

在這兩者發威下,我最後才能成功劈開,一切才成爲我取得的成果。不過就如剛纔我所言,今天拿這把劍的即使是菲瑟爾,應該也會是相同的結局,換成亞琉希雅和蘇蕾娜也是一樣。

我能夠參與這段輝煌未來的起點,哪怕只是居於配角,我也由衷感到歡欣。希望師生都能有更好的成長與發展,也期望我今後也能繼續見證這一切。

「老身沒要強制你,不過要是你今後也能來看看學生們的情況就太好了。這麼一來那孩子應該也會很高興。」

「呵呵呵,你那麼在意的話,出去加入他們不就好了?」

我到現在算是相當習慣教學這件事了,但我還是不認爲,也不能認爲自己指引出的道路一定都是正確的康莊大道。

我取得房間主人的許可後,打開了學院長室的窗戶。一道溼氣不重的清爽風勢竄過了整間房間。

但是,在那種場面中創造出大家有目共睹的成果,果然就是最好的宣傳。雖然我覺得他們的好表現是建立在有基涅菈老師和其他老師保護的前提上,但看在其他同年級的學生眼裏,他們單手拿着木劍奮戰的模樣,或許個個都是英姿煥發。

根據基涅菈老師的證詞,我和菲瑟爾在地下室努力抗敵期間,劍魔法科的五名學生也有去對付黑影。

晴空萬里的魔術師學院校園內。

「欸,那個,哈哈哈……總之我現在先觀察吧……」

布朗恩教務長堪稱此次事件的罪魁禍首,當然不可能無罪釋放。

「這樣啊,那是好事啊。」

在學生們揮劍的練習生中,依稀可聽見菲瑟爾竭盡全力的喊話聲。

反正我本來就沒有沒想過要偷藏,打從一開始就打算交給露西了。

哎呀,菲瑟爾老師的講解好像告一段落了。

「喔……妳的意思我無意間劈開了一個很強大的東西?」

目前雖然不用擔心那些黑影會再度從這個結晶重生,不過一想到萬一它們又再湧現,交給露西重新封印是最一勞永逸的辦法。

總而言之,只要具備一定實力者拿這把劍應戰,應該都能取得同樣的成果。我雖然不認爲我自己或自身實力樣樣不如人,即使如此我也沒自以爲是到自認是高手。

目前還要等上一些時間才能知道他今後會受到什麼樣的懲處,但就如露西所言,他很難繼續像現在這樣執教鞭、擔任教務長了。以結果來說,沒有太多人受傷,但無法無視事件本身造成的災害規模。

「不是,妳怎麼這樣說我……」

「這東西啊,連老身都破壞不了。你知道這代表什麼意思嗎?」

「我之所以能劈開結晶,大概還是多虧有它。」

露西說話的同時,隔着學院長室的窗戶窺看學院的校園。

「她也非常努力在教學,我現在去插嘴就太不識相了。」

「在露西妳這位老師大前輩看來,果然也是那樣啊。」

當一個人像這樣努力想要蛻變時,過度干涉偶爾會阻礙對方成長。我當然在意菲瑟爾的成長,也沒打算像以前說的那樣完全丟下不管,因此今後打算常來關心。

「不了,她接下來正是要蛻變的時候,我過去肯定只會干擾到她。」

「詳細內容還要檢討,但他勢必不能留在學院了。」

「什麼嘛、什麼嘛,老身還以爲你會更得意一點。」

我自從半推半就下被亞琉希雅帶來首都直到今日,在這短暫時間內已接二連三發生各種事情。當中的每一件事都讓我感到負擔沉重,然而關關難過倒也關關過到了今天,我真心覺得自己可以引以爲傲。

我完全不懂什麼叫魔力殘渣,不過這種東西消逝殆盡,難道代表已經徹底殺死不死羅諾了嗎?

我覺得就算當時揮出這把劍的不是我,而是菲瑟爾的話,肯定還是相同的結果。

「這樣啊,如果有合妳的意,我非常開心。」

「不過,相較於以前,我現在已經變得稍微有自信了。」

《鄉下大叔成爲劍聖 ~只是區區鄉下劍術師傅,成大器的弟子們卻不肯放過我~》4 三 鄉下大叔與暗影共舞插圖(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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