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鄉下大叔增進感Q
《鄉下大叔成爲劍聖 ~只是區區鄉下劍術師傅,成大器的弟子們卻不肯放過我~》 · 佐賀崎しげる · 3.4萬 字
「嗨,巴魯迪爾,打擾囉。」
「喔,師傅,歡迎光臨喔。」
和菲瑟爾一同前往魔術師學院的翌日。
我結束上午的修練行程後,繞來了巴魯迪爾鍛造鋪,拿取寄放的劍。
「那把劍我已經研磨完了喔,你稍等一下。」
「啊啊,嗯,再麻煩了。」
巴魯迪爾立刻察覺我的來意,單單留下這句話後,便走進櫃檯後側。
在他去取劍的期間,我望向陳列着滿滿精良武器的狹窄牆壁。
我來過幾次後才知道,巴魯迪爾鍛造鋪簡單來說不算生意興隆。
這裏店面不大,陳列的品項也算不上非常豐富。
若要說生意興隆,剛來巴魯託雷恩時,亞琉希雅帶我去的那間騎士團經常光顧的鍛造鋪,那邊才叫客人多。那間鍛造鋪店面大,品項也齊全,更重要的是有附設試砍場地。
不過,如果有人問我的意思是不是在指巴魯迪爾鍛造鋪經營慘澹,現場看起來倒也沒有這回事。
巴魯迪爾雖是名鍛造師,卻也曾經是劍士。不知道該不該說是可惜,畢竟他身爲劍士的實力並不出色,但光是作爲懂得劍術的鍛造師就成了彌足珍貴的存在。
結果,比起騎士團或守備隊,反而是蘇蕾娜那類冒險者把他當作寶。
團體客需要購買的是規格統一的裝備,但冒險者會依照個人能力、身手和喜好訂製武器裝備,因此我確實也覺得做冒險者的生意反而能發揮他的強項。
巴魯迪爾也是我的前弟子,所以我也曾思考過他的生意如果慘澹到喫不飽穿不暖,要如何幫助他,但目前看來不必操這個心。反正本人做自己喜愛的事也能養活自己的話,我應該也不用多說什麼了。
倒是好奇這間鍛造鋪好像沒有收弟子或學徒,據我觀察只有巴魯迪爾獨自在經營。感覺就算太多客人上門,他也會應接不暇。
「師傅,讓你久等了。」
「不會,沒關係,我光是在這裏欣賞武器就很開心。」
「這樣啊。師傅,你要不要自己來鍛造一把劍看看?」
城裏一如往常地熱鬧。若是在老家畢登村,這個時間大概只聽得到樵夫砍樹的聲響或飛禽走獸的叫聲,但在首都巴魯託雷恩倒是人聲鼎沸。
光澤和我第一次拿到這把劍時一模一樣。如今這把劍散發出如同新品的光芒,看來我委託巴魯迪爾研磨是正確的選擇。
目前手頭雖算寬裕,但不等於能隨便亂花錢。當然,該花的錢還是要花,不過反過來說就是不該花的就要省起來,好好節約用度纔是正道。
「對了。」
「唔哼。」
然而清楚歸清楚,但難就難在只有好感根本解決不了任何問題。看來還要花上一些時間纔有辦法解決我面臨的問題。
亞琉希雅和可露妮平常都在騎士團,菲瑟爾隸屬魔法師團,蘇蕾娜則是不同於他們的冒險者,而且還是最高位階的黑階。相較於前述的三人,她雖然也住首都巴魯託雷恩,但我遇到她的機會少之又少。
「還過得去啦。」
「嗯,你回來啦。」
既然都特地買了肉,不擺上餐桌就太沒意思了。
「……我覺得很難。這下我瞭解到菲瑟爾老師和大叔你有多厲害了。」
「是喔,那麼她再來光顧時,你幫我跟她講聲我非常喜歡。」
像是畢登村那種鄉下地方就會有駐村獵人,不曉得巴魯託雷恩這種大都市有沒有獵人進駐,還是光靠畜產就足以供應大多數的需求。
繆伊聽到我的聲音後,探出頭來查看。
我在公主的一聲令下,決定了今天晚餐的菜色。
而且這劍還讓我有了煥然一新的心態,下定決心要更加努力鑽研劍術,當個配得上它的主人。
好——大叔我要來大展廚藝囉。說歸說,實際上只是把肉烤熟再加點調味而已。
「繆伊,相對來說,妳非常懂得身體的操控方式。只要再多加努力,應該能練就不錯的身手。」
就我到魔術師學院指導時的觀察,繆伊並非毫無劍術天分。
不過要後繼有人實在是個難題。我自己在這方面不夠積極也是事實,但就算夠積極好了,我也不能只是爲要解決繼承問題,就強迫女生幫我生孩子。
「……那個是怎麼一回事?」
「實際揮過劍後,妳覺得如何?」
唔嗯,佩掛習慣的劍果然還是比較舒服。雖然這把劍的外觀有些醒目,但我的身軀已經習慣它的重量和重心了。
「……先去補充食材再回去好了。」
「好喔,謝謝惠顧。」
現在的金錢來源有我原本的儲蓄、擔任特別教官的薪水,還有伊布洛伊給的報酬。除此之外,預計也能拿到魔術師學院發放的臨時講師薪水。不過最後這項,我是用不期不待的正面態度看待就是了。
每隔幾天,我就會和繆伊一起外出到西區添購食材,既然是發育中的孩子和成熟大人住在一起,食物的存量就會消耗得比想像中還快。
「好,那就用烤的。」
「歡迎光臨,最近到貨量很充足,所以肉變便宜囉。」
繆伊聽到我的問題,像在呢喃般發出微弱的聲音後,喝了一小口蔬菜湯。
今天的待辦事項都完成了。
她的目光移到了我提在左手中的肉塊。
「哈哈哈,你饒了我吧。」
「吵死了。」
至少在繆伊自魔術師學院畢業,能獨立自主之前,我都打算在巴魯託雷恩過生活。
騎士團的訓練工作已順利結束,送修的劍也已回到我的手中,今天要做的事情大概就只剩下回家和繆伊一起喫飯。不過現在回家的話,時間還有點早。
如果要能獨立自主過生活,就必須具備某些必要的知識與技術,料理也是其中之一。我能教她的雖然不多,但還是得盡到身爲監護人的基本責任。
繆伊用鼻子輕哼一聲回應我的話,接着咬了烤好的肉。
「喔,如果之後還有什麼需要,隨時跟我說,不必客氣。」
「話說回來,蘇蕾娜過得好不好?」
至於繆伊獨立自主後的日子,我還不知道要怎麼過。畢竟雷貝利歐騎士團特別教官也不是一份能做一輩子的工作,而且還有老家的道場。
接着順勢拔出劍,抵到窗外灑入室內的光線下,紅色劍身清晰閃耀起微弱的光芒。
然而劍術麻煩的地方在於不像魔法,不是會揮劍就代表具備天賦。不過,當然不是隻有劍術才這樣。
在我認識的人當中,操控身體的技術格外出色的是亞琉希雅和蘇蕾娜。雖然我也無法斷言繆伊能否像那兩人一樣出人頭地,但在我看來只要持續認真鍛鍊劍術,就算資質平庸,一樣能達到不錯的境界。
「哈哈哈,妳光是能有那種體認就很值得了。」
我挪動原本準備走向家中的雙腳,朝西區邁進。
然而這個世界的生活沒有好過到,只要學會劍術和魔法就能一輩子不愁喫穿。亞琉希雅、蘇蕾娜和菲瑟爾她們太過異於常人,如果以她們的表現作爲全體人類的平均值就太過失真了。
「好,包在我身上。」
「買好了。」
「妳真的很喜歡肉耶。」
幸好我有我家老爸的血統和教育,還有不錯的天資和環境。如今不管是亞琉希雅和雷貝利歐騎士團的大家,還是纔剛開始學習劍術的繆伊,我都很想把自身的技術和知識傳承給他們。
伊布洛伊給予的報酬只是單次收入,但目前手邊既然有這些資金和收入,要養活一個大人和一個小孩根本不是問題。幸好我已經不用再繳住宿費,所以打算好好照顧繆伊到她能獨立自主爲止。
能和真心相愛的女子結婚生子,讓孩子繼承道場,纔是這一連串問題最理想的解決之道。
「今天要來做什麼菜纔好呢?說是這麼說,但能選擇的菜色就那幾樣。」
我自認提供給她不錯的生活品質,畢竟能像現在這樣拿她喜歡喫的食物當作開玩笑的話題。她因爲過去的成長環境,養成了不會輕易耍任性的個性。我得想辦法避免讓她累積沒說出口的不安與不滿。
「那妳覺得學起來魔法如何呢?」
「這次謝謝了,我先走了。」
她的回應內容比我原本想像的還要具體,害我忍不住笑了出來。
「……哼。」
我從巴魯迪爾手上接過收在紅色劍鞘內的劍。
「是喔,真是好消息耶。」
我迅速結束順路前來的採購後,直接走往位在中央區的自家。
慶幸的是目前在經濟上沒有壓力,所以應該能讓繆伊過上好過平均水準的生活。
「嗯……我想喫烤的。」
不過她在我在道場學藝已是距今二十年前的事情,如今也是個成熟的大人了。事到如今我根本用不着爲她操心,但難得失聯多年又再度重逢,到頭來還是會在意她的近況。
我家老爸當初大概也有思考過道場繼承問題,才把我趕來首都。
「我回來了。」
因爲價格實惠而忍不住買了肉,不過應該不用多久就會喫完。
「……喔,厚切大肉塊好便宜啊。」
不過,她相當會操控身體。大概只靠本能就理解,對身體哪個部分施加多少力氣就會產生多大的動作。
我返還送修異形灰陽制的劍期間,借來佩掛在腰間的備用劍後,便離開了鍛造鋪。
冒險者闖出名號後,大多時候都會因爲工作不在巴魯託雷恩。畢竟至少在名目上,他們的職務沒和國家綁在一起。
不管是一般的湯、燉菜還是濃湯,這類料理煮起來雖然有點耗時,但都非常輕鬆簡單。量也能依需求調整,我平常煮的量都是比兩人份再多一點。如果有剩下,明天再喫完就好,容我再次重申,繆伊的食量也滿大的。
我和肉鋪的大叔閒聊了幾句,同時開始端詳店頭陳列的肉品。
劍術不像用眼睛看的那樣單純。雖然可想而知,但不是會揮劍就是劍術。無論是一個架式的擺法,還是一個揮舞動作,當中都蘊含着源遠流長的技術。
「感覺過得很好,好像還是老樣子到處跑。」
「真是太好了。」
「……嗯嗯。」
現在巴魯託雷恩的肉品到貨量非常充足,由此可知供給與需求都相當穩定。反正我又不靠狩獵爲生,既然有幸享受到這份好處,還能有什麼怨言。
「嗯,你的技術還是一樣好。」
「那麼接下來……」
巴魯託雷恩的南區是一大農業地區,主要採行田耕農業。但實際上也不是所有人都在種田,畜產農業也十分興盛。
但修練者體內究竟沉睡着多少劍術天賦?在修練者的努力下天賦又能綻放到哪種程度?光是這類問題,就必須確實修練劍術好一段時間纔有辦法體悟。
「啊啊,這個嗎?因爲便宜就買回來了。」
不過喫了一下子,我覺得埋頭喫飯不聊天實在很悶,所以拋出突然想到的問題當作話題。
連長年窩在鄉下的我,都已經徹底習慣大都市的生活,人家都說久居則安,看來真是如此。相反的,一習慣這種都市便利性後,我說不定會有點抗拒再窩回鄉下地方。
可能是因爲她在當扒手時都是過着僅能勉強果腹的生活,所以身體發育得不太好,這是今後必須想辦法改善的地方。
不過,我也沒必要深究這種事情就是了。
「今天就用肉來當主菜吧。」
因此我決定今天小小奢侈一下,來做滿滿都是肉的料理。然而,無論是我還是繆伊都不會做那種費工的菜色。
「……怎麼了?」
我負責下廚時只會做出稍微精緻一點的簡單料理,繆伊負責時大多也只會做出燉煮類料理。不過她最近切肉切菜的刀工好像也稍有進步,菜餚裏那種明顯亂切一通的大塊食材已經愈來愈少了。
「……嗯。」
「那麼我要這塊厚切大肉塊。」
我雖然不是什麼大胃王,但食量一樣不容小覷,繆伊正處於發育期,所以也有一定的食量。而且她還在學習劍術,更是得注重飲食好好鍛鍊身體纔行。
我整路上都在苦惱這些事情,一回神才發現已經到家。
稍微調侃她的視線後,她用有些鬧脾氣的語氣回話。
這些當然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學會的東西,只有在極爲艱辛的反覆練習,把意志消磨到極致後,才終於有可能掌握到片鱗半爪。而且,若想掌握到那些技術,修練者的努力和天賦缺一不可。
今天晚上的菜色有烤肉、黑麪包及燉煮過的蔬菜湯。烤肉就如字面的意思,只是把肉切成薄片再用火簡單烤過,黑麪包是買現成的。至於蔬菜湯也只是把食材全都丟進鍋裏燉煮,整體感覺起來相當簡樸。
來到巴魯託雷恩後,我透過重新系起的奇妙緣分,獲得了異形灰陽制的劍。我到現在都還會不禁覺得自己實在配不上這把劍,但上等貨果然就是作工精良。
我很清楚弟子們都覺得我還不錯。
「話說師傅,蘇蕾娜那傢伙也很在意你對那把劍的感想喔。」
剛搬到這裏來時,我幾乎不認得回家的路,但住了一段時間,好像自然而然就記住了周遭的地理環境。如今我已不太會迷路,順利回到家裏來了。
我迅速準備好今天的晚餐,接着和繆伊坐到位置上,喊了聲開動後,各自動手喫起餐點。
我一面思考我的經濟狀況,一面走向西區的市場。
「嗯……目前應該都還在學基礎,所以也沒辦法做什麼評論,只覺得應該很難學。」
「這樣啊。」
劍術方面我多少還懂,但講到魔法我就毫無頭緒了。魔術師學院在教學上不至於隨便,因此現在也只能相信學院,至於成果的部分,也只能像學習劍術一樣,日久才能見真章。
如果教一下就能學會,還需要什麼學院。
「不過,那個……過程還滿有趣的。」

「……嗯,能快樂學習最重要。」
繆伊僅是微微揚起嘴角。
她在和我一起生活、開始到魔術師學院上學後,個性變得稍微溫和了一些。
現在已經不會一遇到問題就用吼的,也能感受到本人正在想辦法改掉充滿攻擊性的說話口吻。
當然,從前的成長環境養成的個性和說話方式,不可能一時之間徹底改變,因此她的改變其實小到只有仔細觀察她的人才看得出來。
反過來說,她也已改變到只要有心觀察就能發現的程度,這絕對算是一樁好事。
可以的話,我希望她接下來能在學院交些朋友,享受學院生活的同時,身心都健康成長。感覺她能和劍魔法科的辛蒂成爲好朋友,希望有機會成真。
不過,我雖然是在奇妙的因緣際會下才會去魔術師學院教課,但不打算插手繆伊的人際關係。她在與人相處上如果沒有問題,大叔我打算默默守在一旁就好。但有問題的話,該怎麼辦纔好?我可能會先衝去學院再說。
「大叔,你下次是下禮拜來嗎?」
「嗯……應該是下禮拜,不過細節部分還要跟亞琉希雅和露西她們討論。」
「……是喔。」
繆伊罕見地主動問題我的預定行程。
她是在用她的方式在關心我嗎?如果是這樣,我會非常開心。
話說回來,我雖然已向魔術師學院的基涅菈老師解釋過我和繆伊的關係,但該不該告訴劍魔法科的那些學生是個問題。
繆伊如果沒有意見,我是覺得先不要說比較好。畢竟我想避免有心人針對此事大做文章,也想預防我們因爲住在一起而招來他人的異樣眼光。
人只要和其他人競爭、向其他人討教就會不斷成長。像我的話,如果沒有我家老爸在,應該早就放棄劍術了吧。
即使如此,但她具有堪稱憨厚的聽話個性,還有聽完話能加以實踐的體力,這些都是她的強處。至於她體內還沉睡着多少才能,目前還是未知數,但能教到那麼聽話的學生,我也很開心。
「嗯,活力充沛就是好。」
看樣子他還滿在意我對他們五人的短評。
「我也那麼覺得。」
我只是覺得自己雖然已經四十五歲,還算得上是體力充沛,但人終究敵不過歲月的摧殘。
要具備什麼樣的條件才稱得上是最強的劍士?
「呿……!我怎麼能輸她……!」
「妳常和辛蒂聊天嗎?」
「劍術程度的話,單單就現階段來說,表現得最好的應該是盧麥特。」
「妳是有什麼想知道的事情嗎?」
一段時間過去了,我忘了今天是第幾次來魔術師學院上課。
「然後,聶基亞是你們之中體格最好的。單論力氣的話,最大的應該是他。」
有無劍術底子,從表現出的技術就能看出差異。雖然能靠今後的努力彌補落差,但以我的觀察,現階段最熟悉劍術的果然還是盧麥特。
正因爲經過這樣的鍛鍊,所以我今年就算已經四十五歲,體力還是維持得相當好。
「各位,辛苦了。今後你們來上劍魔法的課時,我會經常訓練你們跑步,確認大家的體力狀況。如果平常能養成跑步的習慣,或許就會獲得不錯的好處喔。」
我跑步速度不算快,但對洞悉他人實力和果斷放棄的速度都相當有自信。反正贏不了的對手就是贏不了,這種時候最好就是先逃走,努力鍛鍊後再回頭挑戰。
我不曉得未來是魔術師的他們究竟會不會遭遇這種情況,但未雨綢繆準沒錯。反正要能確實駕御手中的劍,一樣需要充足的體力。
「好,還有兩圈!」
雖然以年齡和性別來看,她的身體出力方式和瞬間爆發力都非常出色,但身體本身應該還沒發育健全。
大概是因爲她還不習慣受到別人稱讚吧。我今後一有機會就要瘋狂稱讚她。
「喝咿……!」
「目前我還沒辦法給出任何評價,但她那種聽話的個性和體力會是很大的優勢喔。」
我想稍微多瞭解一些她的想法而開口追問,結果她頓時語塞。
「我剛纔也有提到,繆伊妳非常懂得身體的操控方式。至於劍術的部分,雖然現在談這個還太早……但我認爲會持續進步。」
「……那你覺得怎麼樣?」
不知算不算是值得慶幸,繆伊本身的心態也很正面,不太在意這部分的事情。假設她是我會特別關照的類型,但依她的個性,我覺得她即使受到我的關照也不會太高興。
我雖然無從得知她的真實個性和出身,但看得出來她不像辛蒂那麼活潑淘氣,如今跑步跑到氣喘吁吁,模樣狼狽不堪。
此外,我自己也十分認同這種教學方針,所以我也教導弟子們跑就對了。
「包含學習劍術在內的任何事情,最重要的就是要有體力。」
「呼……呼……」
聶基亞和盧麥特晚了幾步抵達。兩人雖然不到筋疲力盡,仍舊氣喘吁吁。
更進一步來說,在連續激烈交鋒後,發現自己打不贏時還有體力逃跑的人。以及逃跑速度很快的人也都是強者。
不管如何,這都不是我能獨斷的事情,因此繆伊麪對此事的最終心態就顯得十分重要。總之我打算在她內心定調之前,耐着性子陪伴她,並且在能力所及的範圍內好好支援她。
「就是……我啊,還有其他那幾個啊。」
看見辛蒂加速奔跑,聶基亞和盧麥特這對男子雙人組,也不甘示弱地加快腳程。
至於繆伊也不出我所料,耐力部分在現階段的評價並不高。
辛蒂聽到我和菲瑟爾的聲音後,朝氣勃勃地回了話,同時加快了速度。
總覺得繼續逗弄下去,繆伊會開始鬧脾氣,所以我就識相地收斂了。
盧麥特是子爵家的後代,他也說過在家時就有練劍。
當三人已在休息喘氣時,繆伊和芙蕾朵拉才抵達。
不是完全的陌生人,但也稱不上是忘年之交。外人看起來像是父女,但有人詢問確切的關係時,我又有點難以回答。
◇
「呵呵,這樣啊、這樣啊。」
另一方面,繆伊和芙蕾朵拉這兩人好像跑得有些喫力。尤其是芙蕾朵拉的體力實在相當,不對,應該是非常令人擔憂。
這孩子的體力真的是有夠好,說不定和我家道場那些磨練多年的弟子們不相上下。
「喔,妳很關心她?」
「是!看我的!」
這兩人消耗了大量體力,芙蕾朵拉明顯筋疲力盡,繆伊雖未表現出來,但感覺相當喫不消。
不過,如果現在叫我跑以前那種量,大概會喫不消。
我斷斷續續和菲瑟爾閒聊期間,還思考了有關劍士的事情,此時迎面猛衝而來的辛蒂完成了跑步訓練。
我想繆伊口中的其他那幾個應該是指,除了她之外在魔術師學院選讀劍魔法科的那四個人。
「……也沒有。」
「呼……!可惡,呼欸欸……」
因此,表面上我們一直都維持臨時講師和學生的單純關係。菲瑟爾感覺也是傾向不碰觸此事,看來除非有特殊情況,不然接下來我們倆應該也是繼續維持這種師生關係就好。
「……這樣啊。」
這類人到頭來都能存活到最後。
「……辛蒂呢?」
跑步是我家老爸的教學方針,根據他的說法,這好像是我家道場代代相傳的訓練方式。因此我從小就經常在跑步,我家老爸當然一樣,聽說我爺爺也是如此。
菲瑟爾望着建劍魔法科學生在魔術師學院校園內奔跑的模樣,隨口嘀咕了一句。
總之今天我聚集了劍魔法科的五名學生,讓他們在莫名寬廣的魔術師學院的校園內跑步。
「呼……」
「哈哈哈,抱歉、抱歉。」
「哈哈哈。」
「沒錯!體力好是我唯一的優點!」
「……嗯。」
「……喔喔。」
我在畢登村的道場主要工作當然是教劍,但也投注了同等以上的心力在培養學生的體魄。因此,我家道場的門生基本上體力都非常好。
辛蒂看不出具有盧麥特那種成長環境練就的劍術底子,體格也沒有聶基亞那麼出色。更何況還是個女孩子,單論力氣就是比不過男生。
「喝……!」
「嗯?覺得什麼東西怎麼樣?」
繆伊小塊小塊地撕着已經變小的黑麪包,同時嘀咕一句。
然而,我和我家老爸重視的教學方針並未侷限於此。
唯一正解應該是力氣最大,揮劍速度又最快的人。
「那個……嗯……沒事。」
我再次誇獎後,她發出感到難爲情的聲音。
在魔術師學院中比拚劍術實力實在有些奇怪,不過劍魔法本身畢竟包含了劍術,看來也不用大驚小怪。而且打從一開始就沒人期待我能在魔法部分做出貢獻,所以我就照露西說的,放寬心教劍就好。
「恭喜抵達,辛蒂妳的體力真好。」
「喝、喝咿………喝咿………!」
不瞭解基本體力重要性的人們,往往只會專注練習揮劍。另外就是過度偏重鍛鍊肌肉,像雷貝利歐騎士團感覺就相當重視鍛鍊肌肉。
「聽老師這邊,再跑更有精神一點。」
看來就此打住比較好,我這麼決定後就結束話題。
「……你是怎樣,感覺怪怪的耶。」
「我以前也常跑步,真懷念。」
她乍看之下身形纖瘦,但身體實際上具有豐沛的體力。
不是我要說,真的不能忽視基本體力。
從她在捉捕雷畢尤斯主教時施展的身手就能知道,她奔跑時的最高速度雖然不算突出,但能長時間維持一定的跑速。
「畢竟我家道場的跑步練習都要跑很久嘛。」
「……也沒有,是她會自己跑來跟我聊而已……」
不過聽起來,她的學院生活好像也過得相當充實,真是替她開心。我期望自己要努力教好劍術,別成爲她的絆腳石。
「我也是……!」
這部分的問題,只能結合今後的飲食生活,一步步打造理想的體魄。其實就和劍術、魔法一樣,培養理想的體魄絕非一朝一夕就能達成的事情。
「喔耶!跑完了!」
但是,如果遇上實力旗鼓相當的對手時,力氣比較大,速度比較快,而且揮劍又能揮得比較久的人就會比較強。
在同一屋檐下一起生活是事實,在文件上我是繆伊的監護人也是事實,但是到底要用哪個詞彙才能正確闡述這樣的關係。感覺這個答案不是一時半刻就能想得出來。
如果單論肌力的話,聶基亞和盧麥特應該還略勝一籌。不過就耐力而言,她可是發揮得可圈可點,甚至讓我懷疑她或許比起當魔術師,當劍士才更適合。也讓我有點好奇,她如果沒有魔法天賦,會走上怎麼樣的人生道路?
我和繆伊在相處上的距離感相當獨特。
任何事情都一樣,有能競爭的對手總是件好事。縱使體內沉睡着豐富的才能,但單打獨鬥能成就的事情還是有限。
當然,不是說這是錯誤的訓練方式,畢竟絕對需要一定程度的肌肉,纔有辦法強而有力地揮劍。理解力也很重要,但無法只靠理解力就能飛快揮劍。其實提到的這些都得兼具纔行。
繆伊竟然喊了其他人的名字,真是太稀奇了。而且以我對繆伊的瞭解,能讓她掛念到主動講出名字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確認所有人都抵達後,我勉勵他們一聲,並且預告了今後的訓練內容。
我在獲得菲瑟爾和露西的肯定後,就暫時拋開了「如果是魔術師……」、「如果是魔術師學院……」之類的顧慮。反正我不管身處何處都是一名劍士,所以教學內容都是以劍士的想法作爲出發點。
老實說,我不知道身爲魔術師的他們需不需要這些訓練。
但要當一個劍士,這些訓練絕對都是缺一不可。
「我知道!要學好劍術,體力很重要!老師的意思是這樣吧!」
「沒錯,只是妳講得超級直接。」
辛蒂活力充沛地出聲回應,完全看不出纔剛結束跑步訓練。
等等,這孩子真的很驚人。雖然力量和劍術都略遜於其他同學,唯獨體力是鶴立雞羣,這看來是天賦異稟,實在令人羨慕。可以的話,我希望能培養她好好發揮這份長才。
「菲……菲瑟爾老師,妳以前……也有這樣……跑過嗎……?」
「當然有,我可是跑了非常多。」
「喔呼……是、是喔……」
芙蕾朵拉曾公開提過自己十分崇拜菲瑟爾的劍魔法,此刻的她氣喘吁吁地說着話。雖然這和體能不足也有關,不過看起她大概很不習慣長時間跑步。
「呼……我知道體力很重要,可是……」
「訓練跑步的目的不只是增強體力喔。要練好劍術不只是手要有力,下盤也非常關鍵。」
「原來如此啊……」
我這麼回答了聶基亞的疑問。
如他所言,體力確實很重要。但別說是劍了,任何一種武器,如果想要有效發揮其威力,除了手的力量,下盤的動作也至關重要。
「練習揮劍時我也講過,外行人很容易只靠手臂出力。但如果能正確運用腳、腰部、手臂的力量,就能更輕鬆、更有效地揮劍。」
「我大概懂老師的意思了。我在家練劍的時候,也曾被糾正過腳的動作。」
盧麥特聽完我的說明,接着說道。
畢竟我對她那種總是旁若無人我行我素的印象實在過於強烈。雖說據我所知,她應該遠比我年長,社會地位又高,想像一下就會明白她平常肯定也會是懂得分寸與禮節的人。
辛蒂用力低頭鞠躬,接着興奮地離開了。她道別的語氣和離去的模樣都好爽朗。
「……你爲何不過來?怎麼了嗎?」
我試着再次提醒我對魔法一竅不通,但露西的回應依然是同一句老話。
她的問題有點沒頭沒尾,但她這麼問的意圖顯而易見。
一瞬間我差點以爲她是用魔法讀了我的心嗎?但我希望這世上沒有這種恐怖的魔法。如果真有讀心魔法,依露西的個性,她肯定會很想要。
我現在才意識到,露西可是兼任魔法師團長和魔術師學院長,但我喊她名字時都沒加敬稱,真的沒問題嗎?
「是!今天也謝謝老師的教導!」
「哈哈哈,妳的泡茶手藝真贊。」
「妳真敢講耶。」
「妳還真是忙碌耶。」
「沒有,露西叫我今天去找她,我接下來就要過去。她好像在學院長室等我。」
「在你眼裏老身是什麼樣子了啊……」
我喝了一口送上來的紅茶,感受到清爽香氣和微甘口感,十分順口,美味極了。風味沒有顯得過度甜膩,我這種大叔喝起來也毫無負擔。
「妳是要我引導什麼,我可不懂魔法耶。」
菲瑟爾詢問我接下來的安排,我據實以告。
「哎呀,老身沒在擔心這件事情。」
我猜露西這趟出差大概與魔法脫不了關係,但又對其他國家的教育水準一無所知,因此根本無法進一步推論出差細節。我一直以來都覺得自己應該不會離開雷貝利斯王國,對外國興趣缺缺。甚至一直到前陣子,我都還不曾想像過自己會離開畢登村。
「容我讀一下內容喔。」
「……家裏有哈爾葳在,而且這邊是工作場所,不是研究的地方,所以沒有雜亂的問題。」
我在喝着紅茶的同時,露西也將茶杯就口。她的動作果然優雅俐落,我甚至陷入有點恍神的感慨中,覺得這樣的她本來根本不會和我這種人有所交集。
因此,我能教導學生的幾乎會等同於劍術道場的教學內容。暫時先撇開符不符合學院需求的問題,總之我很感激露西願意接受這一點。
「那麼我先回去了。」
砰、砰……
露西聽到我毫無修飾的感想後,回以苦笑。
敲門後沒多久,聽到一聲說是草率也不爲過的回應,我便打開了眼前的門。
「直接進來就好囉。」
我在第一次來觀摩課堂教學時,其實就決定要繼續教下去。我雖然無法一直緊盯着那五名學生和菲瑟爾,但真心想陪伴他們成長到一定的水準。
「啊啊,沒事……」
「咦?妳要去哪裏?」
菲瑟爾大概是眼見自己的任務已結束,轉身向後離開了此處。雖然我覺得她和我一起進去也不成問題,但露西當初只有找我一個人來。
「大家都是好孩子喔。讓我不禁想起老家的道場。」
我說這些並非是在暗示自己是個優秀的指導者,不過盧麥特家中的劍術教官好像也有確實教導下半身動作的重要性,讓我多少安心了些。
最一開始我只覺得在魔術師學院教導劍術實在詭異,不過實際嘗試後,發現教學過程意外順利。老實說,我在學院教的和在畢登村道場教的內容其實大同小異。
「謝謝。」
「進去吧。」
「嗯,這個嘛。如果是我懂的事情,我是想教教他們。」
我們邊閒聊邊品嚐紅茶一陣子後,露西在彷彿一切都準備就緒的時間點,拿出一張文件滑過桌面遞給我。
我一面思考這些事情,一面在廣闊的校舍內走了一陣子。
聽說我的僱用條件,或者該說僱用合約,總之就是這類東西據說終於擬好了。
她把剛泡好的紅茶遞到我眼前。
「好了,今天就訓練到這裏,時間也剛好要下課了。」
然而,不管擁有再知名的頭銜,一般實在很難想像,一個並非王族的人竟然能跨國出差。
我雖然對雷貝利斯王國的國民識字率毫無頭緒,但對自己即使生活在畢登村那種鄉下地方,依舊有幸接受基礎教育,實在心存感激。
帝國。說到這片賈勒亞大陸上的帝國,應該指的是位在雷貝利斯王國西南方的薩琉亞•札爾克帝國。
我敲了敲看起來非常厚重的門扉。
「那麼,你願意正式來學院教課嗎?」
「那麼我帶您過去。」
「都下課了還把你叫來,真是抱歉。喝紅茶可以嗎?」
我一面津津有味地喝着紅茶,一面回答問題。
就連那個亞琉希雅,除非是牽扯王族的國家事務,不然也鮮少離開雷貝利斯王國。
「你來啦,貝利爾,上課辛苦了。」
「……我又沒說什麼。」
「能聽到你這麼說真是太好了。有你來帶領他們,可是幫了老身一個大忙。」
「呵呵呵,感覺你很受小孩子的歡迎耶。」
順帶一提,繆伊目前的學習狀況算是按部就班在進步。
「這裏就是學院長室。」
據說歷史上曾與雷貝利斯王國爆發過戰爭,但兩國之間的現今情勢算是相對平和。看來應該兩國間要進行某種交流,露西纔會被派去出差。
「對了、對了,老身今天找你來,是因爲僱用文件終於擬好了。」
如果光靠手的力量就能決定劍術實力,那麼所有學劍者瘋狂做伏地挺身不就好了。但事與願違,現實哪有這麼簡單。
雖然只有數秒鐘的時間,但我站在入口沒動,一直望着房內,露西可能是感到納悶,因而開口詢問。
話說露西展現出像普通人般顧慮他人的表現,對我來說是非常稀奇的事情。
「打擾了。」
露西接着詢問我有無意願直接繼續擔任講師。
不過,能和位高權重的露西建立起這種隨性自在的關係,也許應該當作是一種優勢吧。反正她本人也沒對這件事提出過什麼異議,更何況我應該也沒什麼機會在必須講究禮儀的場合和露西對話。
不同於白開水,杯裏呈現淡淡的色調,微微飄散出清甜香氣。我完全不懂紅茶的差異,但還是猜測眼前這杯用的應該是上等貨。
不過,世界如此之大,說不定真的有這種魔法,只是我連用想像的都想像不出個所以然。
「嗯,麻煩妳了。那麼我就不客氣了。」
打開學院長室的門入內後,映入眼簾的是露西沉穩地坐在窗邊辦公桌後方的身影。
每當這種時候我都會覺得能識字真好。這一切都要多虧我家老爸不僅教導劍術,也相當注重這類基礎教育。
經過幾座階梯和長廊後,抵達了學院長室。
我們第一次見面時,不知不覺稱呼對方時都沒加敬稱,但實際上不管是身分、立場,還是擁有的權勢都差距懸殊。
「老身要去帝國出差一趟,大概一、兩個月後纔會回來。」
這樣說好了,我原本想像的學院長室是個更雜亂的空間,結果裏頭的物品少到令我意外,而且看起來也整理得相當整齊。
「老身好歹是個名聲算響亮的名人喔?」
我其實在第一次觀摩菲瑟爾的課堂後,就覺得一定要好好提升一下她的教學品質,所以打算正式接下講師的工作。
話說回來,露西平常處理事情明明都飛快無比,在這件事情上卻意外地拖了不少時間啊。我對此事感到納悶之餘,跟着在前頭帶路的菲瑟爾,走在魔術師學院的校舍內。
「期待你的表現喔。老身接下來有段時間不會在這邊。」
老實說,我一直都覺得她是個日常生活過得糟糕透頂、毫無生活自理能力的女子。不過我若是當她的面說出這個想法實在太過失禮,所以還是放在心裏就好。
幾乎在我說完話的同時,校園內「咚嗡、咚嗡」地響起了告知下課時間到來的鐘聲。
「嗯,謝謝妳幫我帶路。」
「我本來以爲這裏面會更亂一點。」
「你這傢伙真愛耍嘴皮子。」
「有什麼感想嗎?跟老身分享一下。」
「還算懂。」
「來,味道應該還不錯喔。」
我拿起遞來的文件,開始閱讀文字。
不過我會這麼想,應該能算是無可厚非。她在世人眼裏確實是魔法師團的首領,同時又是魔術師學院的首長,但單就我們相處的經驗,我對她在這類事情方面的印象實在不太好。
「那麼露西妳在這方面又如何?」
露西說這些話時,完全是臉不紅氣不喘。
然而課程畢竟主打劍魔法,我雖然也實際見識過菲瑟爾運用這項技法的場面,但我心中那種格格不入的感覺仍舊還沒完全消失。
姑且不論個性和說話口吻,如果單看外表,露西感覺會大受小孩子的歡迎,畢竟她的外貌完全就是個十歲左右的小女孩。
「老身當然是不管走到哪裏都大受歡迎。唉~受歡迎的人可是很辛苦的~」
「哈哈哈,抱歉、抱歉。」
總之我先坐到附近的椅子後,露西拿了飲料過來。
「……嗯,這紅茶真好喝。」
教學效果感覺相當不錯,但我教的畢竟不是魔法,因此並非毫無擔憂。
「我知道啦。姑且知道。」
露西曾說她每天從早到晚都是埋頭於研究,這樣的她竟然要離開一段時間,令我覺得有點稀奇。只不過「這邊」這個詞能代表的範圍可大可小,我不清楚她想表達的是哪個地方。
「太好了,謝謝妳。」
「老身只是回答你的疑問而已。」
「師傅,您也要回家了嗎?」
「你喜歡就好。不過既然是老身泡的,豈有不好喝的道理。」
「況且你就算不懂魔法,但劍術總該懂吧?」
她確認是我後,問候了一聲,接着移動到擺在房內、應該是客人來訪時坐的椅子。
在魔術師學院只要具備魔法天賦,出身就不會是問題。因此,前來學院叩門的人才,從貴族和商人家子弟到差點就要誤入歧途的人都有。
由此可知,社會較底層的人們在學院內也是接受一定標準和水準的教育。以結果來說,繆伊目前正走在通往文武雙全的學習之道上。
但是,她原先也不是完全不識字、不會寫字,所以才能應付課業。從這個角度來看,可以窺見這個國傢俱備一定的教育水準。
「我看看喔……」
好了,目前這個場合的重點不在繆伊的學習狀況。
我快速看過一遍文件的內容,感覺沒有提到任何艱澀難懂的事情。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僱用我擔任魔術師學院臨時講師的目的,而且沒有特別設定聘用限制。總之整體內容給我的感覺大概就像在說「學院方會就上課時數支付相對的薪水」而已。
順帶一提,沒有訂定終止聘用的日期。更正確的說法是,有明文寫到雖未訂定任用期限,但隨時可討論。
而且在教學上看起來也有賦予我一定的決定權,光是快速掃視也能看出這是個相當優待我的內容。
「咦咦……?」
「怎麼了?有什麼你不滿意的地方嗎?」
話說回來……
在某些層面上,簽訂這類僱用合約時最受重視的部分是薪資條件。但我仔細讀完這部分的內容,不禁發出驚呼。
「等等……薪水未免也給太多了吧?」
沒錯。
文件上寫的金額遠超乎我原先的預測。我看了一次寫有金額的地方後,覺得可能是自己眼花,所以看了第二次,接着揉了揉眼睛看了第三次。
「以你的身手,老身覺得這個金額非常合理。」
露西不以爲意地帶過我的疑問。
唔嗯~說到我傳授技術而獲得的報酬,雷貝利歐騎士團……甚至可說是雷貝利斯王國已有支付我相當足夠的薪水了。
我確實也認同不能免費教授技術或經驗,但就算如此,我還是覺得這份合約給的報酬實在有點太多,竟然比我原先猜測的數字多一位數。
如今我心中有個想法油然而生。
不曉得亞琉希雅和菲瑟爾她們知不知情。我提出這個問題原本只是爲了多少解開露西的年紀之謎,到頭來反而讓整件事變得更加撲朔迷離。
「老婆……女朋友……唔嗯——」
這件事可能不太適合拿來詢問女性,但從露西的言行舉止中,實在有太多地方教人不得不好奇這件事。
講白了,至今的一切只是運氣好。
「……這樣啊,那我就理解成妳有年紀了。」
更何況伙食費之類的花費還是兩人份,能有錢當然是再好也不過了。然而這些錢我能不能賺得心安理得,也是個相當重要的前提。
我本來就不是個有太多欲望的人,因此不禁會思考自己的未來打算。
假設我是個優秀的指導者。
然而,如果有人問這難道不是我期盼的生活,我會爲此打上小小的問號。
如此一來我在文件上便同時受僱於雷貝利歐騎士團與魔術師學院了。這是我窩在畢登村時從未想像過的情況。
「嗯?什麼事?」
目前的生活還有重心。
我走在路上,下意識喃喃自語。
說穿了,我在思考的就是如今我的生活目標要設定在哪裏纔好。
不對,當初是亞琉希雅突然把來自國王的任命書塞給我,再以近似誘拐的形式把我強行帶來首都,實在懷疑這樣的自己能不能算是運氣好。
我感到非常充實,也感到心滿意足。
畢竟有教官的工作,還要教導魔術師學院的學生,學生雖然只有五人,但重要的是繆伊也在當中。
在我的想像中,露西大概五、六十歲,但是再更年長的話會是幾歲?現在已經超過一百歲了嗎?結果我在覺得「哪可能超過一百歲」之餘,卻也莫名認同「露西的話不無可能」,兩種感受同時浮現。
接着向露西道別,便離開了學院長室。
教導的對象也擁有出色的天賦。
「這……」
那個法烏帝斯教務長完全就是個老爺爺,但露西稱呼他時竟然不加敬稱,還叫他小子,露西的年紀真的是團謎。
「你知道就好。你也真是的,怎麼能問花樣年華的女孩子這種問題。」
文件上僱主一欄寫的是魔術師學院。畢竟露西若以個人名義聘用我,想必會遭遇各種窒礙難行的問題。因此這份文件蓋了學院的正式印章,但撇開其他聘用條件不談,光是這個報酬金額應該就會有人不認同。
無論是亞琉希雅、蘇蕾娜,還是可露妮、菲瑟爾,如今都已長大成人,與在道場學藝時不同了。我也知道相處時應該要把她們當作異性來對待,而非弟子。
「今天接下來要做什麼呢?」
我自認做了充足的心理準備纔開口提問,但她三言兩語就打發我了,不過我本來也沒打算打破砂鍋問到底就是了。
最後決定接受這些條件。
「不過,我還是覺得這樣實在給過頭了。」
最終,大概還是會返回老家繼承道場。不過我家老爸要我趕快討老婆,就算要回老家,也得先結婚纔行。
結果一回神才發覺自己當上了雷貝利歐騎士團的教官,還在巴魯託雷恩與弟子們久別重逢,並與蘇蕾娜等人收拾了特別討伐指定個體(冠名魔獸),接着獲得堪稱曠世寶劍的新武器,然後莫名有了小孩,現在還到魔術師學院擔任臨時講師。
「呵呵呵。不過,年齡這件事啊,老身大概比你想像中的還要年長喔。」
「你願意接受,老身也省了不少事。來,用這個簽名。」
「嗯,如果不符期待,報酬被調降很正常。」
「你難道不知道年齡是女孩子的祕密嗎?」
法烏帝斯。露西口中的法烏帝斯,應該是指先前在走廊上有過短暫交集的教務長法烏帝斯•布朗恩。
然而,受僱者不去交涉提高報酬金額,反而要求調降金額也是怪事一樁。當僱主說會提高金額,受僱者只要沒做虧心事,乖乖收下才合理吧。
「話是那樣說沒錯……」
「籤這樣可以嗎?」
「那麼,再請多多幫忙了,貝利爾臨時講師。」
如果這個世界有這麼好混的話,根本就不需要有人擔任指導者了。
「妳自己說妳年長的耶……」
真不知該不該好好感謝一下把我拉出鄉下地方的亞琉希雅。我雖沒有感到不悅,但活到這把歲數突然被引薦到首都來工作,直到現在都還沒習慣,甚至覺得這樣對心臟實在不太好。
「學院方也有提出反對意見吧?」
當然,我沒打算安於現狀。
既然都已答應接下這份工作,我就打算全力以赴。當然,我會以不影響雷貝利歐騎士團教官工作爲前提好好努力。
總之天就和繆伊一起去喫頓好喫的。
我「砰」地關起學院長室的門扉後,嘀咕了一句。
我煩惱了一下子。
露西抿嘴一笑。
「唔嗯……」
這段期間我因爲認識了新環境,擴大了生活圈,還提升了生活品質,更常思考更長遠的事情了。
「露西,妳今年幾歲啊?」
「總之我們回到剛纔的話題,老身後來叫法烏帝斯先觀察一陣子再說。畢竟劍術這類技術,本來就不可能學個兩三天就看得到成果。」
然而,這次的情況不同於之前牽扯伊布洛伊和斯芬教的那起事件,是一件公諸於世也不怕見不得人的正當工作。
「你現在還要扶養繆伊,今後有的是需要花錢的地方。」
「真是的,我怎麼把自己搞到變成身兼多職了……」
最主要是因爲我身邊的人不是好人就是強者,包含這樣的境遇在內,我應該算是運氣好。
然而我有種預感,就算現在繼續深究,她應該也不會再透露蛛絲馬跡了。
雖不至於認爲這個世界特別眷顧我,畢竟這種想法太誇張,但最近發生的一連串事情,實在讓我感到擔當不起。
此時恰好是中午時分。
「……好,我接受。我之後會好好努力,讓自己對得起這個金額的。」
鄉下的道場是我的老家,因此以前教劍時也沒簽定規範嚴謹的僱用合約。如今像這樣在其他地方的文件上籤下自己的名字,感覺相當新鮮。
◇
魔術師學院的臨時講師不知道能做到什麼時候。這麼想來我也不清楚雷貝利歐騎士團的特別教官能做到什麼時候,但學院這邊終究只是份臨時工作,根本不可能待上好幾年,而且霸佔這個位置的話,也會無法培育教學上的後進。
「確實是那樣沒錯,我覺得在這部分劍術和魔法都一樣。」
如今的境遇雖然不錯,但現在這一切都是突然降臨在我身上,若說我完全沒有困惑,那肯定是自欺欺人。
「咦咦——……?」
而且,要不是有這種機會,我也很難問出這個問題。
「唔嗯,再見。」
但即使具備了這兩個條件,仍舊要費一番工夫才能讓天賦開花結果。以我的弟子來說,亞琉希雅和蘇蕾娜是特例,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他們一樣快速成長。
就算要和繆伊共進晚餐,到晚上也還有很長一段時間。以目前的時間來看,先去喫頓午餐好了。
畢竟直到前一陣子,我都還待在鄉下的道場和門生悠哉度日。
「……我之前就很好奇一件事。」
先前窩在畢登村的生活也不算差,但在那個地方都無法獲得這些感受。
她要順利從學院畢業,學會獨立自主生活,按目前的情況來看,這至少還得好幾年,但問題是在那之後呢?
我知道進魔術師學院讀書不是免費,在她從學院畢業能靠自己賺錢之前,大小開銷都得一一支出。
仔細想想,我認識露西后,已經幫忙過她各種大大小小的請求,但我其實非常不瞭解她。
「目前這個金額已經是參考學院方意見刪減過的,老身原本預設的還更多。你不接受的話,老身會很傷腦筋。」
「最後結果如果真的不符期待,這個金額就會被調降。不過老身覺得這種事情不會發生。」
「哈哈哈……我會盡我所能的。」
目前的生活中不是沒有機會認識女孩。
面對拿不出成果的傢伙,沒人會想付一筆那些傢伙不配拿的報酬。
「這可是老身好不容易纔爭取到的金額喔。畢竟魔術師學院內也有很多不講理的傢伙。」
至少,我不必承擔任何責任。說得不好聽一點,萬一出事時,要負責任的是推薦我的露西,還有同意我前來任教的亞琉希雅。當然,一切的前提還是我沒有做壞事。
但現在的我有了新的頭銜,應該也變得要顧慮所謂的立場。而且不知道是不是搞錯了什麼,王族竟然也記住了我的長相和名字。
在畢登村教劍時,光是能教劍就心滿意足。
然而,值得慶幸的是我在首都巴魯託雷恩展開的新生活中,鮮少會有事情讓我萌生「果然不該來這裏」的念頭。
多虧亞琉希雅的安排,我到魔術師學院教課時,就不用去騎士團進行訓練了。更正確的說法是,不去也沒關係。也就是說我接下來要去辦公廳舍看一下也可以,要直接閒晃回家也可以。
我在學院方準備好的合約書上籤完名,品嚐露西泡的紅茶休息了一下。
露西的意思是本來設定的金額更高,目前已經過刪減。這傢伙原本是想讓我拿多少啊。
一想到我不只要教導那五名學生,還要教導菲瑟爾的教學方式,就覺得這個報酬金額好像相當合理。我現在愈想思緒愈混亂了。
「嗯,沒問題。」
「那麼,我先離開了。」
一般大概都會覺得這是非常光榮的事情,畢竟我現在擔任了享有王國最強名號的雷貝利歐騎士團的特別教官,還受到王族賞識。
我走在魔術師學院內距離格外長的廊道上,思考着今天接下來的行程。
「沒錯。法烏帝斯那小子就非常反對喔。」
話說,答應接下雷貝利歐騎士團的特別教官一職時,國王是透過近似詔令的任命書任命,所以我當時沒有簽名。
「妳當初何必去爭取……」
我將完成簽署的文件遞給露西,她做了檢查。
於此同時,長年培養累積至今的技術、經驗和鍛鍊,還以不同於鄉下劍術道場師傅的形式開花結果。
露西把偏離的話題拉回正題。
更何況,她們每個都是人美個性好。
既然如此,問題果然還是在於我的個性、性情、心態之類的部分。
然而,我實在無法把曾經在道場教導過的弟子,當成戀愛對象,對她們抱持男女之情。今後如果有什麼契機,這份心情也可能會改變,但目前要我和她們發展成男女關係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哎呀,貝利爾先生,你好。」
「喔哇!? 嗯……是基涅菈老師啊,妳好。」
正當思考到心煩意亂時,突然被人叫住,害我嚇了一大跳,而且還發出有點丟臉的驚呼聲。
叫住我的是位成熟女子,披着長袍的模樣很有魔術師的風格,她是在這間魔術師學院任教的基涅菈•法因老師。
「你要來我們學院教課的事情,我聽學院長說了喔。」
「嗯,沒錯……我會盡量不給學院添麻煩的。」
「哪來什麼麻煩啊。哎唷,我很期待你的表現喔。」
「哈哈哈……」
基涅菈老師用半開玩笑的口吻表達期待。
我初次遇見她是在第一次帶繆伊來學院的時候,當時她給我的印象就和現在一樣沉穩,但沒有陰沉的感覺,完全體現出成熟大人該有的模樣。她那頭略帶卷度的髮絲,更是加深了她的這種形象。
她今年不知道幾歲了。她應該比我年輕,但我不清楚確切的歲數,只是覺得大概比亞琉希雅稍微年長一些。
但又不能特地跟她確認這種事。有人告訴過我,貿然詢問沒什麼交情的女生今年幾歲,是一種非常失禮的行爲。
不過,該怎麼說纔好。
假設我要討老婆的話,就會覺得這種溫柔又有包容力的女生是好對象。至於這種好女生會不會對我產生愛慕之情,會不會回應我的心意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你是在想事情嗎?」
「咦?嗯,這個……沒錯,算是,我是在想事情。」
雖然被基涅菈老師說中,但我又不能老實回答剛纔忍不住想像了未來的老婆和中意的類型。然而不管內容爲何,我剛纔在想事情是不爭的事實,最終纔會用含糊的口吻回應。
「喔喔……」
「座位……看起來還有空位,我們進去吧。」
正如所言,我對北區的地理環境還一無所知,大多時候都是搭乘共乘馬車,時間充裕時雖會走路,但幾乎都只走通往學院的道路。
我從學院長室門前走往校舍出口。基涅菈老師在我們倆自然而然變成走邊聊天的交談中,拋出了一個小問題。
「這樣啊,那真是太好了。」
「哎呀,你說話不用那麼拘謹恭敬啦。」
畢竟她在家裏不太提學院的事情。
我平時有不少和繆伊外出喫飯的機會,但幾乎都是去庶民類餐廳或平價類餐廳,不曾去過店內氣氛或店家接待會讓人感到緊張的高級餐廳。況且如果去那種高級餐廳,繆伊大概會比我更緊張。
站在監護人的立場、站在父親的立場。
不過,我在文件上確實也已成爲老師,不過現在和魔術師學院的著名人士比肩同行,仍會覺得尷尬。基涅菈老師不像法烏帝斯教務長,會對我投以明顯不友善的目光和意見,但我終究是個不會使用魔法的人,因此還是莫名有種抬不起頭的感覺。
我在幹嘛,怎麼會驚慌失措到這種程度。冷靜一想,現在還是白天,而且就只是和新同事簡單喫個飯,這種事情根本沒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我小口喝着服務生端來的水,聊了一下要點的菜色。
我們穿過魔術師學院正門再走了一小段路。以花費的時間來說,大概走了十分鐘左右。
「你的講師工作上軌道了嗎?」
「你今天的課已經上完了嗎?」
我坐到座位上喘了一口氣後,基涅菈老師向我搭話。
「我們都已經成爲同事了,就當作是喫個飯增進一下感情。」
我邊說話邊再度望向四周,發現有許多學生和老師來來去去,現在這個時間應該是午休時間了。
正如所言,我的講師工作勉強算上了軌道。當中有個重要因素是,目前的學生數量比以前在道場教劍時還少,所以我能確實指導每一個人。
我從沒想過竟然會有弟子以外的女生邀我共進午餐。基涅菈老師應該沒有喫午餐以外的意思,但面對突如其來的邀約,我一時間想不到要如何回應。
如果單論階級,先前在雷貝利斯王宮和格拉迪歐陛下同桌用餐,絕對是最高階級,但可以的話,我實在不想再出席那種場合了。
門上的鈴鐺「鏘啷」地發出清朗卻又和緩的響聲。
基涅菈老師叫住服務生,俐落地點完餐點。該說是不出所料嗎?感覺她也是上流人士耶。一舉一動都高雅有氣質,宛若亞琉希雅在公開場合時的形象之溫和版本。話說這個譬喻實在好怪。
不過,根據她在家裏提過的少量資訊和在劍魔法科課堂上的模樣看來,感覺應該不用太擔心她無法融入。目前看起來,至少她有一羣好同學,這就彌足珍貴了。
這番話讓我大感意外地愣了一下。
北區有雷貝利斯王宮和許多貴族的宅邸。我們來到的這間餐廳規模相當符合這種高貴地段,整體精緻小巧,店面整齊乾淨散發高級感。
不過,現在只是在感覺有點高級的餐廳和魔術師學院的同事聚餐而已。這麼一想,再對比王宮的繁文縟節,就感到心情輕鬆了一點。
唔嗯——有夠優雅。至於在過午時分的和煦陽光下用餐,又是另一種優雅。
我雖然當上了講師,但只是短期的兼課老師。每週只會在有劍魔法科的課程時,去魔術師學院一次,和其他老師可說是幾乎沒有交流。
有可能是露西那邊曾做過說明,但我還是非常感激她這麼關心我和繆伊的事情。如今我又更進一步體會到,自己身邊真的有很多貴人。
在等待料理上桌期間,我們像在關心對方近況般閒聊。
根據露西所說,基涅菈老師也是名非常優秀的魔術師,尤其在防性魔法方面更是翹楚。然而我對防性魔法一無所知,因此也很難有具體的想像,如果之後有機會,不知她願不願意露兩手給我看。
既然是經常光顧的基涅菈老師平常會點的料理,應該不會難喫纔對。更重要的是,這間餐廳既然敢開在巴魯託雷恩北區,餐點肯定有一定的品質。即使撇開口味上的個人喜好差異,店家應該也不至於會端出難喫到無法入口的料理。
「呵呵,你還在緊張喔。」
「對,上午劍魔法科的課已經結束,接下來打算去喫個悠哉的午飯。」
而且,如果能現在像這樣增進交情,我遇到困難時也比較容易說出口。不過,我還是衷心祈禱一切順遂就好。
「那個,嗯,勉強算上軌道了。」
「不過,我也看得出來她有拿出想要努力改善的態度。多虧有你協助,我想這部分都是你的功勞喔。」
目前我比較擔心的是,這樣的繆伊有沒有辦法順利融入學院生活,不過這種事情本來就要花費一段時間纔會知道結果。她就算面對我或露西,也是花了一段不短的時間才卸下心防。
和亞琉希雅或蘇蕾娜在一起時,我對他們的身分已經感到麻木,但魔術師學院的教師絕對是正統精英人士。身爲精英的基涅菈老師若和我這種鄉巴佬大叔走在一塊,肯定會成爲萬衆矚目的焦點。
她如果進一步深究我在思考的事情,我會很頭痛,索性主動開了話題。
這方面最可靠的人大概是我家老爸了,但我很難開口商量這類養育問題,更何況要從頭解釋整個錯綜複雜的過程也是非常麻煩。
「貝利爾先生,你要哪種?」
「啊,沒有、沒有、沒有!我沒有那種意思!」
「原來如此。對了,貝利爾先生,你常到附近這一帶來嗎?」
在基涅菈老師的帶路下,我們來到一間餐廳。
大概類似出家門就變乖的那種感覺吧。
「那個,嗯……因爲我很少來這種店。」
「我想想……那就番茄的。」
「那麼麻煩兩份番茄的。」
基涅菈老師可能是經常光顧,進到店裏便流暢地和招呼我們的男服務生做好確認。我只是跟在她後頭,努力剋制想要東張西望的念頭,果然顯得不太體面。
「那麼我們走吧。從學院出去走一下就到了。」
順帶一提,走來的路上有好幾人對我們投以異樣的眼光,但我對這種情況習以爲常,沒有多加理會。雖然對基涅菈老師感到非常不好意思,不過唯獨這種事情我實在無能爲力。
照理來說,這種時候基涅菈老師應該有感受到旁人的目光,但她完全沒有顯露困擾或懼怕之類的情緒。不知是神經大條,還是已經習慣。我一面覺得應該是後者,一面跟在基涅菈老師後頭前進。
「咦?」
仔細想想,我身邊好像沒有人正在努力當好稱職的父母,所有人都還是單身,至於弟子中已經結婚也只有藍鐸裏德。
我如果想購物會去西區,找餐廳的話中央區附近就非常足夠,完全沒有非到北區才能處理的事情。更何況來到首都都好一陣子了,我也沒動力獨自前來觀光。
「嗯,謝謝你答應。」
「話說,繆伊在學院表現得好不好?」
「那麼請往這邊的座位。」
「哈哈,謝謝妳跟我講……」
「不常耶,我對北區這邊一點都不熟,只認得學院和王宮這種醒目的地標。」
接着服務生帶着我們來到用餐時能邊欣賞北區的靜街景的露臺座位。
「是喔,那麼我也要點那個。」
從這個角度來說,我真的很高興她像剛纔那樣主動找我說話。基涅菈老師是我和繆伊第一次來學院時就認識的人,也是稍微瞭解我們家情況的人。
我們簡短交談後,穿過了魔術師學院的正門。
面對我語無倫次的回應,她始終面帶笑容。
「哎呀,我沒厲害到學院長稱讚的那樣啦。」
而且,情報的威力比我想像中的還要大,學生們好像已經聽說我教導過他們原本的講師菲瑟爾,因此也都願意聽從我的指導,我實在覺得自己有夠幸運。
「是喔,不敢當、不敢當。」
理所當然會在意繆伊目前的狀況,但更令我煩惱不已的是,自己將來又能爲她留下什麼。困擾我的地方在於,唯獨這種事情,我沒辦法拜託那些能力超羣的弟子處理。
「你要點什麼?這裏的義大利餃很好喫喔。」
「……我造成你的困擾了嗎?」
「不好意思,我要兩份義大利餃。」
「呵呵,你現在是站在家長立場關心這件事嗎?」
「嗯,說起來很不好意意思,但確實是……」
既然都說是爲了促進交流,我也不能潑她冷水。更何況,我也沒有什麼能用來拒絕邀請的正當理由。
「呵呵呵,你用不着那麼緊張。」
我基本上是剛好想到繆伊纔拿來當話題,但我確實也相當在意她的狀況。
我不曾跟基涅菈老師詳細說明過繆伊的經歷,大概只告訴過她我是文件上的監護人。
基涅菈老師可能是把我的反應解讀成拒絕的意思,臉色因而顯得有些失望。
鄉下村莊的社交圈小,往來的都是熟人,實在很難讓我培養出跟她一樣的社交能力。不過講這些都只是藉口而已。
店內氛圍類似以前和亞琉希雅一起去買衣服的店家。我開始覺得自己有點格格不入了,會不會有問題啊。
「話說,露西……學院長曾跟我說過,妳是防性魔法的高手。」
「說的也是……那麼就先謝謝妳的邀請了。」
當然,如果有發生重大問題,露西或菲瑟爾應該也會通知我,現在只是想了解她的日常生活細節而已。
「哪會哪會,該道謝的人是我……啊,抱歉,我的語氣太粗魯了……」
總覺得來到巴魯託雷恩後,我時常遇到女生走在前頭帶路,身爲男生的我跟在後面前進的情況。儘管覺得自己這樣很不體面,但我這種大叔都活到這把歲數了,也沒什麼面子需要顧了。
唔嗯——和我常去的酒館不同,即使只是門上的一個鈴鐺,也是相當高雅。
「這裏不是那種很講究的店,你可以再放輕鬆一點沒關係喔。」
「是的。」
「歡迎光臨,兩位對吧?」
「抱歉,因爲很少有人會約我去喫飯,所以有點不知該怎麼回應……希望我有這個榮幸能和妳一起去喫飯。」
該怎麼說呢?由此能看出我們雖然同爲成年人,人生閱歷卻天差地遠。以年齡來看,我應該比較年長,但之前一直都窩在老家的道場,難怪會產生這樣的差距。
我們徜徉在頭頂正上方的太陽灑落的陽光中,往前一看,發現王宮的尖塔在晴朗的天空下清晰可見。
「嗯、嗯。」
「好的,口味有番茄和起司兩種,請問要哪一種?」
考慮到繆伊的情況,基涅菈老師在學院老師當中算是比較談得來的對象。不過,我除了學生以外,在學院內能聊天的對象就只有露西、菲瑟爾和基涅菈老師。畢竟我不會進職員辦公室,根本無法拓展人際關係。
在我來說,不太意外基涅菈老師會評論繆伊是乖巧的好孩子。她只是因爲先前的成長環境,導致個性後來變得處處帶刺,但本性是個相當乖巧的孩子。
「嗯,請容我與您同行。」
「她在與人相處時,還是有些拿捏不好的地方,不過是個乖巧的好孩子,也沒有和其他同學產生衝突喔。」
「就是這間店。這裏的餐點的量相當充足又很美味喔。」
這裏感覺起來非常高級,但好像也還不是那種講究階級禮法的店家。
「那麼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喫午餐?我知道便宜又好喫的地方喔。」
我提起並且順便確認以前聽說的資訊,結果基涅菈老師回以溫柔的笑容。
「貝利爾先生,你也對魔法有興趣嗎?」
「我如果說沒有,就是在騙人了。不過我只懂劍術就是了。」
據說魔法大致區分爲五大類。
分別是攻性魔法、防性魔法、回覆魔法、強化魔法和生活魔法這五種。
菲瑟爾的劍魔法、露西發動的魔法算好聯想,視覺上也顯而易見,相當容易判斷帶有何種效果、威力有多強。
我也能辨識強化魔法和回覆魔法,因爲之前見識過斯芬鐸亞德巴尼亞的那些傢伙,先前用奇蹟這個名稱施展這類魔法。
至於生活魔法,這四個字聽起來雖然有些陌生,但也能聯想到大概是種沒有攻擊性、用來製作魔裝具的魔法。
但在聽到防性魔法這個詞彙時,實在不太能聯想詳細內容。
大概能明白這種魔法就如名稱所示,效果應該與防守有關,但實在難以理解具體來說會如何透過魔法的力量進行防守。
「其他的魔法我大概都能理解,但防性魔法,我實在很難想像出個所以然……」
「呵呵,比起攻性魔法,這種魔法親眼看到也不好理解,確實不好想像。」
我老實地吐露內心想法後,基涅菈老師好像也持相同見解。
防守魔法確實很難想像會呈現什麼樣的外觀。例如要對付火焰魔法時,即使是透過魔法運用等量的火焰加以抵銷,或是用水加以熄滅,這些應該都還是攻性魔法。
「那麼你要稍微體驗看看嗎?」
「咦?」
我聽到這個突如其來的提議頓時語塞。
意思是要我體驗魔法嗎?在這種餐廳的正中央體驗嗎?難不成她也是和露西同一類型的人?如果是的話,大叔我會嚇一大跳耶。
基涅菈老師沒有理會我的困惑,把右手伸到我眼前。
「請握住我的手,而且要握用力一點。」
真不愧是敢開在北區的餐廳,價位雖然有點高,但我已經開始覺得,偶爾來這種地方優雅地喫個午餐好像也不錯。只是要我自己一個人來還是有點興趣缺缺,不過帶繆伊來應該是個好選擇,可做爲教育她的一環。
當然,這終究只是理想狀態,依基涅菈老師所言,現實情況並沒有那麼單純,即使如此看在身爲劍士的我眼裏,這種魔法的魅力依舊媲美攻性系魔法。
正當我窺見魔法的一小部分時,服務生端來了料理。
「唔呃……!」
我們就像這樣享用着美味的義大利餃,度過了一段美好的午餐時光。
「是喔,感覺又是很難處理的——」
現在只是有感而發,覺得偶爾喫一次這種有點豪華的菜色也不錯。畢竟這也能作爲繆伊的品德教育,幸好我的收入和積蓄還足以負擔這種偶爾爲之的奢華體驗。
我雙手合十,做了開動的手勢。
「呵呵呵,你能有興趣真是太好了。」
我放掉施加的力量,鬆開了右手。剛纔使出了全力的關係,感覺肩膀有些緊繃。
唔嗯——我現在只要握手就好,但又覺得不能像這樣隨便碰女生的手。

如今我再次意識到,假如哪天我和露西交惡,甚至變成敵對關係的話,我根本無法想像自己打得贏她,到時候大概只會被打得流水落花,一籌莫展。她無論在權力還是實力方面,都讓我望塵莫及。
基涅菈老師同樣收回右手後作了說明。
「基本上像這樣張開一層魔力膜,就是防性魔法。至於這層膜的強度和覆蓋面積,則是取決於發動者的能耐,還有當下的情況了。如果像這次這樣範圍狹窄到只是覆蓋一部分的手,有些魔術師甚至能生成相當高的強度。」
「我懂。她的專注力真的高得嚇人。」
「我認爲要不斷嘗試新事物纔對,像我本身能引以爲傲的就只有這種陳舊的防性魔法。」
我對基涅菈老師的第一印象本來就很好,與她交談後還發現她不僅會聊天,也懂得傾聽。連和我這種大叔相處時,竟然從頭到尾都沒露出一絲厭惡的神情,實在是個大好人。
「貝利爾先生,我可是對你抱有很高的期待喔。」
先前過招時,我就已經體認到她是名高手,但目前她在我心中的定位比較像是個能自在相處的損友。
「對了,菲瑟爾以前在魔術師學院讀書時也很優秀嗎?」
「謝謝你的誇獎。」
「哈哈哈……」
「這樣啊……」
「好、好的……我要握了喔。」
「這就是所謂的防性魔法。」
「呵呵,你可以再握緊一點喔。」
「咦、咦咦……?」
該道謝的人理當是我,她這麼關照我,又帶我來喫這麼美味的餐廳。
不過,有時會專心過頭只能算是美中不足的小缺點。畢竟要通曉一門技術,專注力就是關鍵要素,這一點看來在魔術師學院也是一樣。
基涅菈老師懂得關懷他人,也很會聊天。她優雅喫着午餐的同時,還隨着愉快的聊天氣氛,主動打開了話匣子。
「太好了,這裏的餐點好像很合你的胃口。」
「我懂妳的心情……我會用我的方式努力看看的。」
「不會、不會,你別這麼說。」
結果,我的手中傳來一種難以言喻的觸感。
「……原來如此,那麼我就不客氣了……!」
「喔呼……嗯,好好喫。」
我們都認識菲瑟爾,如今我在面對這位因爲這個共通點而結交到的新朋友時,也不知不覺地露出笑容。
喔喔,看起來真美味。適度微焦的面體實在令人食指大動。
「沒錯,她是貨真價實的強者喔。」
不過,多虧基涅菈老師願意讓我體驗,這下我稍微能懂防性魔法究竟是什麼樣的魔法了。
她想告訴我的事大概就和菲瑟爾之前提過的一樣,選讀劍魔法科的學生人數如果繼續像現在這樣稀少,學院方就會停開劍魔法科的課程。
「這樣…………喔、喔喔……?」
畢竟她只是要抵擋大叔一隻右手的握力,如果換成是我使盡全力揮出的一劍,結不知會變成什麼樣。在我這個不成材的習武之人看來,這種魔法實在引人入勝。
我津津有味地大快朵頤後,基涅菈老師向我搭話。
「那麼貝利爾先生,我們開動吧。」
那不是女生的細嫩肌膚,而是種冰冰涼涼、堅固有彈性的「某種東西」。
「讓兩位久等了,這是你們點的番茄義大利餃。」
不過,這樣的期待還是有點沉重耶。無論是從好的角度還是壞的角度來看,露西告知的資訊都太過簡潔明瞭。她如果一開始就告訴我情況如此窘迫,我的心態或許還會有點不一樣。
「然後、然後,學院裏還曾經——」
「嗯,還算了解……我多少有聽菲瑟爾提過。」
講明瞭,我其實握得相當用力。假如是一般女生,在這種力道下,痛到發出哀號也很正常。
正如基涅菈老師所說,張開一層魔力膜確實是最寫實的描述。
基涅菈老師的說話語氣稍微變了。
她始終面帶溫柔的笑容,伸出的手依舊擺在眼前。
我毫無魔法天賦,無緣使用魔法,但老實說實在有點羨慕能用防性魔法的人。
現在一回想才發覺我們剛纔喫着義大利餃,天南地北聊了好多事情。
以我剛纔握住她的手時感受到的觸感來說。
「不過那孩子有時候會太過專心,變成沒在聽人說話……」
「她一直在練習揮劍,那個模樣更是給人一種愛劍成癡的感覺。」
看來從下次見到她開始,我稱呼她時還是加個敬稱叫她「露西女士」或「露西大人」會比較恰當。基涅菈老師展現防性魔法的這一幕,讓我不禁思考了這些事情,並且再度深刻體會到魔法的威力和露西的實力究竟有多強大。
「嗯,我很期待喔。」
「我能瞭解妳的感受,她真的是個超級高手……」
感覺起來不管握得再用力,人類的握力根本無法破壞那種魔力膜。如果是老練的防性魔法魔術師,的確有可能借此彈開刀劍或弓箭的攻擊。
「你瞭解劍魔法科的現狀嗎?」
我最後幾乎是用盡全力使勁緊握,但她仍舊面不改色。
我施加了更多力氣到右手。
她以前就是個會自主訓練的孩子,基本上一有空閒就會開始練習揮劍,大概是屬於較能專心做好一件事的類型。即使更換跑道來到魔術師學院,她的才能看來依舊發揮得淋漓盡致。
簡單來說,戰鬥期間只要一直維持住這層魔力防禦膜,進行近身戰鬥時就能化身攻防一體的無敵劍士。
「劍魔法科算是一門新興學問,我很不希望這條新的路早早就被堵塞封死。」
基涅菈老師一臉遊刃有餘的表情。
她的這句話算不上是挑釁,而且以握住她的手時感受到的觸感來說,如果不是我的錯覺,握得更用力應該也不成問題。
那個義大利餃真的是太美味了。我不是要說平時常去的酒館做的料理,還有繆伊親手做的料理不好喫,畢竟這些料理本就分屬不同類型。
不過,我可能要再訓練一下繆伊的餐桌禮儀,才能到這種高級餐廳用餐。那孩子到現在還是習慣用狼吞虎嚥的方式喫東西,到稍微高級一點的店家用餐時,可能會引人側目。
「你儘管握,沒關係。」
「呼……這下我非常明白了,這種魔法實在太厲害了。」
「好厲害的效果,我也瞬間產生興趣了。」
◇
她究竟是對我抱有什麼樣的期待?我在揹負必須好好指導劍魔法科五名學生的期待後,老實說感到有些沉重。我的教學品質雖然不會因此降低,但大叔我還是隻有兩隻手,能提供的協助終究有限。
「這裏的料理真的很好喫喔,謝謝妳帶我來品嚐。」
「你能喜歡真的是太好了。」
我也不知道這樣是好還是壞,不過我相信我們應該是建立了不錯的交情。
正當我猶豫了一下,不知該如何是好時,她告訴我別擔心儘管握。
「對了,學院長能用更快的速度,生成效果更好的魔力膜,畢竟她在所有魔術上的造詣都強過一般人太多。」
「那確實很像她的作風……」
「哎呀,呵呵呵。」
「今天謝謝妳了,義大利餃非常好喫。」
我們倆的話題自然而然地轉到菲瑟爾身上。
「那她跟你學劍時又是什麼樣子?」
恐怕基涅菈老師剛纔也沒拿出真本事。
說穿了,我和露西從最初認識的場合到今天,相處時都是直來直往,因此到現在聽到外界對她的評價時,還是會覺得與我認識的她有些出入。
接着用刀子劃開義大利餃,頓時飄出熱氣,同時有股清爽的油香直竄鼻內。喔,裏頭包的是絞肉和馬鈴薯啊。食材組合雖然樸實無華,但感覺能細細品味這道料理的風味。」
「是的,她是個非常乖巧的好學生喔。當時她就像愛書成癡般大量閱讀各式魔術書籍和學術書籍。」
「期待……我嗎?」
「很抱歉,讓妳花了那麼多時間跟我喫飯。」
我握住她的右手,力道雖比和一般人握手時還強,但仍舊控制不會對女性造成暴力傷害的程度。
「好,我要開動了。」
事到如今,我已經很難說出:「算了,我不要體驗了」既然難得有機會體驗到魔法的一小部分,況且握住她的手還不至於需要破釜沉舟的決心,我就恭敬不如從命試看看好了。
把料理送進嘴裏後,香甜多汁的肉和油香、番茄的酸味在口中混和得恰到好處,結合出絕佳美味。
剛剛我和基涅菈老師共進午餐,開心暢聊。在離開餐廳後,我再次向她道謝。
「如果是像剛纔握手那種單純的狀況,相對比較容易防守。如果今天換成面對劍或魔法,情況又會不同了。」
「纔沒有那種事……」
陳舊這個詞彙聽起來實在有些負面,不過反過來想其實也代表歷史悠久的意思。
根據我的個人推測,魔術師學院應該也具有相當的歷史,照這樣看來在職教師中應該也有很多人重視此事。
「呵呵,抱歉,我把氣氛搞得有點糟糕。那麼我要回學院了。」
「好的,那麼下午的課也請加油。」
正當我在思考劍魔法科的危機時,基涅菈老師持續跟我說話,看來她準備返回魔術師學院了。
我只負責一門劍魔法科的課程,但她是與我不同的學院正職教師,忙碌程度和我這種兼課教師截然不同。
她把寶貴的午休時間用來和我一起喫飯,讓我感到非常感激,卻也感到同等歉疚。
「基涅菈老師,下次還有機會的話,我們再一起喫飯吧。」
不過,她今天都特地開口邀請我了,如果只有今天喫一次飯就斷絕往來,實在太糟蹋這個緣份。況且基涅菈老師人也很好,因此我想跟她保持良好的互動關係。
「哎呀,貝利爾先生,那麼下次就換你帶我去喫好喫的囉,我很期待喔。」
「哈哈哈……到時候還請多多擔待。」
我聽聞基涅菈老師的回話,不禁露出苦笑。
唔嗯——看來之後可能需要來找一下不錯的餐廳了。我是能在城內邊閒晃邊找,不知去問亞琉希雅或蘇蕾娜這方面的問題,她們會不會告訴我。
「那麼我先離開了喔。」
「好,下次見。」
最後我們互相道別,接着各自離去。
那麼,今天接下來要做什麼呢?纔剛喫完美味的料理,總想簡單動一動消耗一些熱量。
每當要來劍魔法科教課時,騎士團的教官工作就會排休,因此我接下來就算直接回家,也不會落人口實。不過,如果要我悠悠哉哉度過一天的時光,我反而會感到不知所措。
「……嗯?」
「好的,您請稍待片刻。」
到頭來我至今還是無從得知那起事件的詳細始末。後來教會騎士團的卡多嘉曾告訴我,主教已遭到制裁,但我依舊不清楚斯芬教目前在巴魯託雷恩的相關活動是否出現變化。
接着我快速環視了四周,沒看到屍體或血跡之類的痕跡,環境非常乾淨。
面對伊布洛伊的問題,我提出了我的疑問。
伊布洛伊帶我來的是一處位在禮拜堂側邊再轉進去一小段路的精緻小房間,看起來應該是類似接待室的地方。
伊布洛伊「哈哈哈」地笑着說道。
此處不像中央區,高聳的建築物不算密集。相對的,王宮尖塔或教堂等這類高聳建築,也能說是變得更加醒目了。
話說回來,北區除了雷貝利斯王宮和魔術師學院,的確還有教堂。我自從先前因雷畢尤斯主教引發騷亂,而在夜間發動突擊後,就再也沒去過教堂了。
我們邊走路邊噓寒問暖。
「那真是太好了。」
他雖然沒有斷然拒絕,但能感覺到他散發出一點訊息都不想透露的氛圍。不過,先前的事件既然牽扯到我,我應該多少也有知情的權利。只要告訴我能透露的部分就好,我真的很想進一步瞭解這件事。
「嗯……還是繞去看看好了。」
位在最底端的那是呈現神明模樣的物品嗎?那有可能是斯芬教的神像。我快速掃視了教堂內,結果看到幾名應該是來祈禱,像是信徒的人交叉雙手,垂下頭的模樣。
一路上不時能感受到前來禱告的人的視線,但我和伊布洛伊的關係實在一言難盡。雖然沒必要多加解釋,但一個不是教徒的大叔竟然三兩下就把主教大人叫來面前,也難怪他們會多看幾眼。
他現在就和我在露西家首次見到他時一樣,面帶柔和卻顯得有些狡黠的笑容開啓了話題。
因此我決定稍微走到教堂看看,順便當作飯後運動。
「我只是好奇想知道,斯芬鐸亞德巴尼亞的情勢演變至今到底成了什麼樣子。」
「聽說在審判結束後不久,他就死於意外了,實在是很悲慘。」
死於意外——這個說法恐怕是最爲保守的闡述方式,他八九不離十是被殺害。綜觀各種可能因素,死在那個時間點實在太過巧合。
「啊,你好。」
「來,請進。」
「唔,我基本算是雷貝利斯王國的人喔。」
不過,我開始覺得和守備隊成員搭話時,不應該用「辛苦了」作爲開頭。畢竟一般在說話時若要和人打招呼,基本都是說你好之類的,如今我有點後悔說成「辛苦了」。看來我平常太習慣用這句話問候駐守在騎士團辦公廳舍前的守備隊成員,剛剛纔會脫口而出。
我記得當時我家老爸沒有大大的反應,倒是被老媽痛罵了一頓。記憶中偷喫東西還算事小,老媽狠狠教訓我的是浪費食物的部分。
有名男子看到我後出聲搭話。
「……好像到了。」
總之,最後神明沒有聽到我的祈禱,我被老媽臭罵了一頓。
「所以說你來教堂是有什麼事情想問我嗎?」
在那起事件後,想必也打掃整理過了。畢竟若不整理環境,一般人根本無法靠近。
打從我第一次見到這位大叔後,就一直覺得他是個不能掉以輕心的人。他雖然不是壞人,但要說他無庸置疑是個好人,我也有點不敢打包票。
當然,我也不是打從一開始就不相信神,也不是自小就體認到這個世上沒有神。
這裏真不愧是教堂,室內沒有華麗的裝飾,裝潢與傢俱都只走簡樸實用路線,不過兩個大男人要聊天完全不成問題。
話說我既然都來到平常鮮少出沒的北區,現在又還有空閒時間,乾脆簡單四處逛逛再回家好了。
我們各自坐到椅子上後,伊布洛伊半開玩笑地笑着問我來意。
男子聽到我的來意後,直接一鞠躬,接着便走進禮拜堂邊側的房間。
話說我最後一次祈求神明庇佑是什麼時候的事情了?好像是小時候,我想偷喫老媽做好的料理,結果連同盤子一起打翻的那一次。
「是的,一切都要感謝你。可以說我現在終於也出人頭地了。」
我聽完伊布洛伊接着繼續說的內容後,頓時語塞。
我與巡邏中的王國守備隊成員擦身而過時,試着和對方搭話。
從北區的馬車停靠所到教會的路程並不遠,至於到魔術師學院的路程也是一樣。
他既然請我稍待片刻,代表伊布洛伊就在此處。我原本想說如果撲空就摸摸鼻子離開,簡單散步一下再回家,不過目前看來應該說得上話。
「啊,是教堂啊。」
雖然無從得知懲處的細節,但從宗教的角度來看,主教職務遭到免除應該是相當重的懲罰。不過這樣也能解釋成,總是好過被逐出教會或判處死刑。
不過,伊布洛伊明明待在雷貝利斯王國,竟然還能取得這麼細部的情報,我實在好奇他究竟是何方神聖,情報網竟然如此強大。
「好吧,要從哪裏說起纔好。」
雖然和這件事沒有直接關聯,但我後來對食物的接受度變得非常高,同時也變得十分珍惜食物。如今只要是端到我面前的料理,我都會先喫再說,也會努力體會食物的珍貴之處。
「對了,我剛剛聽別人提到,你好像已經當上主教了。」
那起事件之後,我就再也沒見過伊布洛伊。但也有可能單純只是時間湊不上,畢竟在那之後我也因爲負責斯芬鐸亞德巴尼亞的使節團的護衛工作而忙碌不已。
我畢竟不是來禱告,所以懷着些微歉疚,簡單告知了來意。
「好了,你今天爲什麼會到教堂來?難道是來懺悔的嗎?」
然而,事情好像不是到這邊就結束了。
我一路回想着小時候的事情,不知不覺就走到了教堂佇立的山丘前。
接待我的男子進到房裏沒過多久,伊布洛伊就走出了裏側的房間。我獨自被留在教堂的禮拜堂內,完全無事可做,如今他比我想像中的還快現身,真的是太好了。
我說出剛纔從櫃檯男子口中得知的消息,看樣子伊布洛伊是真的當上主教了。
我確實沒有悔不當初的事情。由於直到前一陣子我都還窩在鄉下過生活,因此也沒有需要改過自新的事情。我一直以來都是用嚴謹的態度在過生活,甚至還可能算是活得太過嚴謹。
他聽到我的回應後,露出難以捉摸的笑容,真不知道伊布洛伊在斯芬鐸亞德巴尼亞國內的實際地位究竟爲何。況且他和露西好像也頗有交情。
「您也辛苦了。您是要去禮拜嗎?路上小心。」
看樣子是願意說了。他露出有點苦惱的模樣,稍微調整了坐在椅子上的坐姿後,微微嘆了口氣說道。
「這……」
正當我這麼想時,一陣「哐啷、哐啷」的清朗聲響,響徹了萬里無雲的晴空中,但那既不是學院的鐘聲,也不是酒館門上的鈴鐺聲。
我在心中感謝幫忙打掃環境的不知名人士,同時把手放到教堂的門上。觸感告訴我這扇門比外觀輕了不少,我毫不費力地打開門,室內的樣貌隨之映入眼簾。
嗯?主教?他剛剛是不是講了主教?我記得伊布洛伊之前不是牧師嗎?難不成是因爲雷畢尤斯主教先前的醜聞而晉升了?
雖然我也不全然是因爲這樣就變成無神論者,只是開始覺得比起神明,老爸、老媽,還有劍術更值得我去相信,後來就再也不會盲目地祈求神明庇佑了。不過我完全沒有要否定神明或宗教作爲心靈依歸的功能,反正也有可能剛好只是我的想法和一般人不一樣而已。
不過這真的是可喜可賀的事情嗎?畢竟我多少知道整件事發展至此的背景,所以有點難以拋開成見,真心替他感到開心。
「辛苦了。」
「哎呀,貝利爾,讓你久等了。歡迎來到教堂。」
這個人還是老樣子,言行舉止完全不像宗教人士。對我來說,他這種直來直往的個性確實比較好相處,但還是不禁會想他這樣到底適不適合作爲信奉神的人。
「您找赫魯曼主教嗎?非常抱歉,是否可告知您的大名?」
唔嗯——之前晚上來時沒進去裏頭,再加上當時視線不佳,現在走近一看才發現建築外觀相當雄偉。這是一座看得出來歷史相當悠久的石砌教堂。
「哪有,我都只是聽來的而已。」
真不愧是王宮的所在地區,負責巡邏的人員相當多。
不同於夜晚,路上行人還算不少。此處雖然不比中央區或西區繁華,但整體景觀還是配得上雷貝利斯王國首都的名號。
「那倒是。」
「喔喔……」
「啊,首先是雷畢尤斯主教,他被遣返回本國接受制裁了。聽說最終雖然沒被逐出教會,但被免除了主教的職務。可是……」
學院、教會,順帶一提還有雷貝利斯王宮的位置,理所當然都靠得很近,如果只是要順道去一趟,這樣的距離根本毫無負擔。
我走在整齊鋪設的石板路上,同時四處張望。
伊布洛伊笑着回答我的疑問。
「你好,打擾了。那個……請問伊布洛伊先生在嗎?」
我轉向聲音的來源,在遠方看到興建在小山丘上的斯芬教教堂。
幸好我的言行舉止沒有太過不自然,腰間佩劍的中年男子也和氣地向我問候。他大概是從我的行走方向判斷我的目的地是教堂,雖然目的地是說對了,但我是無神論者,沒有要去做禮拜。
寬廣的空間中,並然有序地排列着禮拜用的長椅。
首先提到的是雷畢尤斯主教,此人也是我認識伊布洛伊的契機。不對,現在的他應該已經是前主教了。看來他有確實受到懲處,這部分的資訊和之前卡多嘉告訴我的內容相互吻合。
「打擾了。」
要和卡多嘉取得聯絡的難度很高,遑論我根本沒有聯絡管道。蘿潔更是無法列入考慮,她目前應該身處風暴中心。
不過向眼前這名男子打聽這種事情,感覺實在不妥。
「……你很清楚內幕嘛。」
男子身穿明顯代表牧師的長袍,感覺爲人相當和善,年紀大概與我相仿。他單手拿着厚厚一本像是教典的書籍,臉上掛着沉穩的笑容。
「這樣啊。話說,你收到我寄的禮物了嗎?」
聽到他提到禮物,我只聯想到一樣東西,他指的應該是裝有送給繆伊的衣服和一筆錢的那個木箱。我原本就猜那是伊布洛伊送的謝禮,看來沒有猜錯。
雷畢尤斯主教遭到逮捕一事,再加上成爲王權派和教皇派鬥爭舞臺的遊覽行程,這兩件與我直接相關的事情只是影響該國情勢的一小部分,但在聽聞露西推測過各種可能的來龍去脈後,我也開始好奇這些事情的真正原委。
錢的部分,我已小心收好,不過要去買年輕女孩的衣服,實在讓我有點不好意思,所以就像我剛纔所說,衣服已經拿來穿了。
「有,非常謝謝你,已經拿來穿了。」
「您好,請問是來禱告的嗎?」
「嗯,好的。麻煩轉告說貝利爾來了,他應該就會懂了。」
「你的氣色看起來相當不錯,真的是太好了。」
「怎麼可能。別看我這樣,我可是認爲自己活到現在都算是品行端正喔。」
「可是什麼?」
「不過,你一定知道的比我多吧?」
話說我現在還有空閒時間,而且那起事件也已過了一段時間,想必當時戰鬥留下的痕跡應該也已清理乾淨。如果伊布洛伊也在教堂,我也能順便問候他的近況。
「我想你應該不是來入教的,我們到裏頭說話吧。」
我當初是在露西和伊布洛伊強人所難的指示下展開主教的追捕行動,要不是有菲瑟爾和可露妮的協助,那一戰應該會變得岌岌可危。而且據推論,繆伊的姐姐應該也有被牽扯進這起事件,因此那種教堂一直是我心存疑慮的地方。
「謝謝關心,你看起來也很硬朗。」
除了伊布洛伊,最有可能握有相關情報的就是露西,但她隸屬的單位是雷貝利斯王國的魔法師團。現職更靠近斯芬鐸亞德巴尼亞的應該還是伊布洛伊。
我稍微豎起了耳朵仔細聆聽,但隔着厚實的門根本聽不到什麼聲音。不過教堂本來就不是喧囂的地方,悄然無聲也很正常。
「無論對教皇派來說,還是對王權派來說,他之前乾的那些事情,完全是大忌中的大忌……」
「……」
原來如此。
雷畢尤斯主教觸犯的禁忌一旦公諸於世,不管對哪個派系來說都是嚴重的大問題。
王權派當然無法坐視不管,至於對很可能原本默許那些事的教皇派來說,這一切就是因爲有他們的庇護,纔有辦法在暗中進行,事情一曝光自然會大難臨頭。
更何況,雷畢尤斯前主教如果主動公開坦承自己當時有教皇派當靠山,也會害死教皇派。正因如此,教皇派纔會免除雷畢尤斯的主教職務,對外做做樣子,然後暗中殺人滅口。我想大概就是這麼一回事吧。
殉教,這兩個字聽起來冠冕堂皇,但雷畢尤斯做的可是人口販賣和用魔法褻瀆屍體。反正我沒打算幫他說話,所以現在看來也沒必要繼續深究這件事了。
「關於這件事,我到現在都還是覺得當初委託你處理,真的是正確的選擇喔。如果當時把教會騎士團叫來介入,或許又會變成另一種結果了。」
「的確……」
根據我從卡多嘉和蘿潔提供的資訊來看,雷畢尤斯前主教應該是教皇派的人馬。
如果把教會騎士團叫來捉捕這種背景的人,不僅整起事件有可能直接遭到掩蓋,最糟糕的是伊布洛伊自己的地位和性命可能都會因此不保。
卡多嘉雖然宣稱自己立場中立,但根本無從得知每一個騎士各自抱持什麼樣的想法。我和蘿潔拔劍相向時恰恰證實了這一點。
「……話說貝利爾,你對斯芬鐸亞德巴尼亞的現況瞭解到什麼樣的程度?」
「這個嘛……大概就是知道王權派和教皇派在鬧不合。」
「唔嗯。」
伊布洛伊看到我的反應後,可能是想到了什麼事情,因而拋出了這個問題。
然而就如剛纔的回答,我所知道的情勢大概就是他們國內正在權力鬥爭。不過有關斯芬擇亞德巴尼亞的資訊,幾乎都是從露西那邊聽來的,我個人手上可以說是沒有半點資訊。
我雖然親身經歷過鬥爭導致的殺戮現場,但也無法從那個現場類推出任何來龍去脈,或不爲人知的真相。
「就我所知,先前那起事件後,他們國內情勢也沒有出現任何劇烈的改變。不過那只是表面上而已。」
伊布洛伊刻意在最後補充的這句話,聽起來的意思應該檯面下兩派勢力都有大動作。
「不過,就算是斯芬鐸亞德巴尼亞人坐上主教的大位,也無法規避懲處。至少這件事本身是值得慶幸的。」
我有點害怕完全信任他。更讓人在意的是,他好像明知道別人對他心存戒心,卻偏偏還那樣行事。
如果可以的話,比起我自己,我希望繆伊別和他走得太近。
「對了,繆伊最近還好嗎?」
話說回來,先前我受格拉迪歐陛下邀請前往王宮參加宴會時,也幾乎沒談及這方面的事情。
「沒有了,非常抱歉,佔用你這麼多時間。」
不過,也算是在預料之內吧,伊布洛伊也知道繆伊的事。我從沒主動跟他提過,大概是露西對他提過一些吧。
正當我們的對話告一段落時,伊布洛伊再度露出他那種柔和卻又帶點狡黠的笑容。
我避開了伊布洛伊的追問。雖然我還有些存疑,不知有沒有徹底避開,但他也只是似懂非懂地點頭回應。
用祕密這個詞會讓人聯想到是不樂觀的狀況,但實際情況其實比字面意思還糟糕。
「是啊,只是不太能公開講的那種而已。」
唔嗯——在我看來,他既然和露西也有交情,照理說應該不會是什麼壞人。只是我實在不太想和他扯上太多關係。要是又像上次一樣,把難題丟給我處理,我肯定會頭痛。
衷心希望她在全新的生活中,能立下新的目標。
「哈哈哈……」
然而,無法公開收集有關她的情報,對知情者來說實在是焦慮難安。
畢竟蘿潔是高舉打倒王權派旗幟的教皇派先鋒,更是當中的核心人物。而且她那教會騎士團副團長的身分,更是把她推入更加危急的險境。
從結果來看,那是一起牽扯他國王族的重大事件。這種情況都不算大事的話,到底還有什麼情況能稱得上是大事。
這實在不像信奉鄰國國教的人會說的話,這大叔真的城府很深。
最後伊布洛伊以此作結,結束了有關雷畢尤斯前主教的話題。
「因爲我只是斯芬教的信徒,不是斯芬鐸亞德巴尼亞的人馬。」
不過以牽扯鄰國王族的事件來說,引發的騷動本身確實規模很小。當然,在那起事件剛發生之際,就我所知也是傳言四起,但至少在目前的巴魯託雷恩,感覺已經沒什麼討論度了。
「我只是用猜的,歪打正着而已。」
我們各自起身,走往教堂門口。
不過,我就算聽到這類國家大事,也幫不上任何忙。而且手握這種情報的風險遠遠大過好處,看來這類事情還是交給亞琉希雅和亨布里茲他們去談就好。
看來確實有人在操控認知,但就算排除這一點,雷畢尤斯前主教依舊罪不可赦。對一介市民來說,司法如果有在正常運作,應該是件值得高興的事情。
總覺得他會依照情況,靈活運用斯芬教主教和雷貝利斯王國國民這兩種身分。
「那個……沒錯,就像你講的。」
「不過我覺得你看起來相對很淡定耶……」
「我認爲他們最近應該會有大動作,事情本身就是這麼棘手。」
因此,我也只能敷衍回答伊布洛伊的提問。不過說真的,就算老實告訴他教會騎士團內有我認識的人,我也覺得完全不成問題。只是誰也不曉得會在哪個環節走漏什麼樣的消息,小心一點準沒錯。
我畢竟親眼目睹過他的惡行惡狀,所以不會質疑此事的真實性。但蘿潔好像就對雷畢尤斯前主教和教皇的所作所爲深信不疑。
「我手上沒有多少有關教會騎士團的消息耶。啊啊,不過我有聽說他們幹部級的高層大換血。」
「哈哈,衷心希望不會走到那一步。」
先前住在畢登村的那段時間,只需要和村人們及弟子們打交道,但今後看來不會再有這麼單純的日子了。老實說,目前的人際關係已經有點複雜了。
我雖然擔心她現在到底在哪裏,又在做什麼事情,但她是個堅強的孩子。像我這種大叔在遠方擔心她,她反而會感到困擾。
此刻的我,並沒有什麼後悔的事。如我剛纔所說,我衷心祈禱那個需要走進懺悔室的未來,永遠都不會到來。
「你的意思是說,兩邊都已經有動作了?」
「喔……」
不過這也可以解讀成當下因爲是慰勞有功人員的場合,不適合談論敏感話題,但也可能是在我這種與政治無關的人面前,他們很難開口談論那些事情。甚至可能單純只是還不到能說出口的階段。
我簡單向他提了繆伊的近況,這場談話大概也差不多到此爲止。
我如果是獨自過活倒也無所謂,但現在我更在意的是不想讓繆伊被捲進什麼莫名其妙的事件或麻煩裏。不過,我也不是想把伊布洛伊貼上壞人的標籤。
「你還有其他事情要問我嗎?下午的禱告時間差不多要到了。」
目前我最在意的還是蘿潔的處境和回國後的狀況。
「我送你到門口。之後如果還有問題,再來教堂找我就好。如果有事情想要懺悔,到時候我也能聽你告解。」
「此外,我想請教一下教會騎士團有沒有任何動作,能不能把你知道的告訴我?」
他沒有否定我的說法就代表,幾乎可以確定蘿潔已離開副團長的位置了。由於他還用了大換血這個詞,看來上頭也已任命新的副團長了。
我搬來巴魯託雷恩後,與人往來的機會也愈來愈多。
「沒關係,畢竟我今後也想和你維持一定的往來。」
我總不能一直纏着伊布洛伊打聽蘿潔的後續消息。仔細想想,蘿潔用的劇本大概是以受傷爲理由辭去副團長一職,然後隱居。
然而,接下來依舊沒人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情。
「唔,你是有認識的人在裏頭嗎?」
蘿潔相關的事情是我和卡多嘉兩人的祕密,所以唯獨這件事情,我無法求助於亞琉希雅或露西,實在很痛苦。
「喔,你知道的還真多耶。」
我腦中浮現卡多嘉苦惱不已的模樣。從亨尼斯到蘿潔,現在又換成新的副團長,這種高層職務竟然在短短的時間內就換了三任。
再加上他也瞭解露西家裏的情況,好像還認識哈爾葳女士。繆伊先前借住過露西家一段時間,所以他會知道繆伊也很正常。
「這樣啊,那真是太好了。」
然而,這並不代表人們已經忘了那起事件。可能因爲我是事件當事人之一,才更覺得此事不可能會被遺忘,畢竟當時造成的衝擊很難說忘就忘。
「例如副團長嗎?」
會這樣很正常。
「這樣啊。」
「嗯,她很好,現在在魔術師學院努力學習呢。」
大叔我自認口風算緊,但如果聽到的是國家之間的你來我往,實在也沒什麼信心能冷靜以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