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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鄉下大叔揭穿惡行惡狀

《鄉下大叔成爲劍聖 ~只是區區鄉下劍術師傅,成大器的弟子們卻不肯放過我~》 · 佐賀崎しげる · 4.7萬 字

我平日在這個時段鮮少到處走動,如今意外地行走在白天的巴魯託雷恩。

由於目前正在舉辦慶典,再加上剛纔發生王族暗殺未遂事件的餘波,導致路上一片喧囂。我走路時只要稍微豎起耳朵,就能循着聲音看見多道人影正在到處亂講一些似真似假的消息。

不過,不管在任何地方,人類都很喜歡聽八卦。只要耳聞小道消息或聳動的話題,立刻就會變成茶餘飯後的談論內容。

既然那羣刺客是在大庭廣衆之下引發騷動,官方就算下達封口令也沒有太大的意義。畢竟現場目擊者的人數實在太多了。

不過,輾轉傳來的話語中,也能零星聽到諸如讚美雷貝利歐騎士團果然厲害等,肯定我們這些護衛人員的聲音。

唔嗯──這一帶與其說是在舉辦普通活動,根本已經變成是在街頭開講。只是在這種活動中批判騎士團的現狀,我可不知道會不會出什麼事。

而且,當中也有很多提及騎士團長亞琉希雅的話題。

內容本身倒都是正面評價,她果然很受民衆歡迎。如果出了什麼差錯,讓我這種大叔成爲話題中的衆矢之的,我可承受不住那種抨擊。

「──要不要買個東西回去呢……算了,現在這種氛圍下,也不適合帶什麼小禮物回去了……」

我現在是意外獲得空閒時間,原本是考慮要不要找間店買個小禮物,但又想到接下來要告訴繆伊的是相當沉重的話題。

既然現在的氛圍不適合帶小禮物送人,我就直接回家好了。

「我回來了。」

一路上我不斷在思考待會要先說些什麼再切入正題,結果轉眼間就到家了。但是我還沒整理好腦中的思緒,現在該怎麼辦?

「嗯,你回來啦。」

「喔,老身來打擾囉。」

「……咦?」

我一打開家裏大門,隨即聽到一道熟悉的聲音,還有一道照理來說不可能聽到的聲音。

怪了?聽到那種說話語氣和口吻後,實在有種不太好的預感,我急忙從玄關進到客廳,結果看見一個比繆伊更嬌小的人影用手託着臉頰,悠哉地坐在椅子上。

「這不是露西嗎?」

「沒錯。」

我與魔術師的對戰經驗就只有之前和露西的過招比劃,不過我也覺得魔法在特性上,有點不太適合邊戰鬥邊保護特定的人。

「也對,你說的也是。」

「……真的嗎?」

發生那場襲擊時確實引起了騷動,但目前是慶典期間,城裏原本就比平常喧囂吵鬧。待在家裏的話,應該無法得知發生了這種事。

正當我們要談到話題核心之際。

「看來是你沒參與政治的關係。」

「對了,這是誰提供給妳的情報?」

「就像之前跟妳說的,我去擔任公主的護衛,結果……我們遭遇了襲擊事件。」

我在心中嘆了一口氣後,坐到露西對面的椅子上。幸好家裏的椅子夠坐,這件事一點都不重要。平常只有我和繆伊住在這間房子,目前還沒做好迎接客人的準備。

目前終究是發生暗殺事件,既然是魔法師團長,會收到消息也很正常。

先前身爲斯芬教徒的伊布洛伊曾說過,斯芬教的教義中,斯芬神促成的奇蹟──恢復肉體損傷或疲勞的魔法別稱──被奉爲至高無上的象徵。

我真心不想捲入國家之間的糾紛,不過都已經牽扯進襲擊事件,看來應該脫不了身了。

「喔喔,對耶。」

「所以伊布洛伊牧師說了什麼?」

「因爲剛纔那起事件,現在很多事情都成爲話題了吧?」

「嗯……」

露西大感傻眼般出聲回答我的疑問。

「啊……聽妳這麼說確實有可能。」

謬伊聽着背後傳來的露西道歉聲,出了家門。

我向露西重新確認後,確認到她要講的是不能隨便跟人透露的事情。

「魔術師本來就不適合護衛工作,若是要殲滅敵人倒是很在行。」

岔開話題的人是我,因此我正在把對話拉回正題。

我和繆伊一起展開新生活後,實在太習慣身邊有她在,所以顧慮到這個細節。話說,她竟然敢主動說出自己心中的疑慮,但大叔我覺得這種地方正是繆伊的優點。

「幹嘛道歉,你們是要談公事吧。」

說到事件相關的情報,照理來說身爲在場人士的我應該握有最多才對。

「啊啊,嗯,待會見。」

「老身不是有說恐怕兩個字?不過,這個情報的可信度相當高喔。」

「妳的消息還真靈通。」

「事件?」

「今天不是出事了嗎?」

讓小孩子顧慮大人,我實在很過意不去,記得把這樣的心情直接說出口後,繆伊回了句窩心的話,要我別在意。她真的變成一個好孩子了。不對,雖然她原本行爲有點偏差,但本性就是個好孩子。

這麼想來,魔法師團是將包含這類恢復效果在內全部的現象稱爲魔法,而斯芬教則是將這類現象確實區分魔法與奇蹟,兩者在理念認知上看來存在衝突。

實際上真的就是這樣。

但當我思考到這裏時,不禁對整件事最根本的部分產生質疑,當下的心情也反映在說話聲上。

然而她會大喫一驚十分正常,畢竟連我都嚇了一大跳。

唔嗯──她的顧慮確實有道理。

「……啊啊……」

「……那個,情況嚴不嚴重啊?」

「抱歉耶,繆伊。」

「嗯?怎麼了?」

「話說回來,你沒遇到伊布洛伊嗎?」

「啊啊,繆伊妳還不知道。」

我簡單說明今天發生的事情後,繆伊那原本就略爲呈現三白眼的雙眼,瞪得更大了。

坐在隔壁椅子的繆伊,用略帶焦慮的語氣說了話。

「露西,妳覺得呢?」

此時,原本都在當聽衆的繆伊,問出了心中的疑問。

「妳怎麼來了?」

可想而知的是露西和我交手時,也是刻意沒有廣範圍地使用魔法。畢竟她如果真這麼做,就會波及周遭毫無瓜葛的其他人和建築物。

「嗯……老身要說的事情確實不能讓太多人知道。」

「你問老身爲什麼啊……你難道忘了那個國家信仰的是什麼嗎?」

這種「出現在話題中才順便問一下」的口吻,感覺對伊布洛伊有點失禮,總之露西問我有沒有遇到伊布洛伊。

「喔──」

即使戰鬥期間有心要保護好護衛對象,但魔術師殲滅敵人就有可能把護衛對象燒成黑炭。

「怎麼了嗎?」

「哈哈哈,能被妳稱讚是我的光榮。」

既然是伊布洛伊提供給露西的情報,代表這並非完全不得外泄的機密情報,不過應該也不是能隨便張揚的事情。

我甚至大大懷疑,她該不會因爲沒有護衛工作,就抱持玩樂的心態跑去遠望王子的參觀行程了。不過,我覺得他沒空閒到這種地步纔對。

「等等……話說回來……」

現場只留下了中年男子和外表年幼,實際卻比我年長的女子,還有難以言喻的短暫靜默。

唔嗯──既然露西都背書了,應該不會只是空穴來風。不過我很好奇她是從什麼樣的情報導出這個結論。

魔法師團是雷貝利歐王國自豪的主戰力,這個組織和雷貝利歐騎士團並稱兩大王牌。斯芬鐸亞德巴尼亞使節團來訪這種國家大事,不可能沒有知會魔法師團。講得更明白一些,身爲魔法師團負責人的露西,現在怎麼還能在這裏遊手好閒。

「發動這場襲擊的……恐怕是斯芬鐸亞德巴尼亞那邊的人。」

以時間順序來說,其實是纔剛發生的事件,但露西竟然已經得知此事,消息實在非常靈通。

「然而就算撇開這個問題不談,魔法師團這次也不太能站到第一線。」

「那麼我到外面去打發一下時間。」

「嗯,確實是出事了。」

好煩啊,老實說我不太想知道。

「說習慣我們倒也是習慣了。因爲這樣,我們自有我們的往來方式。」

「我只是去擔任公主的護衛……現在的頭銜也像是被人單方面冠上去的。」

雖然我還是不太懂他們雙方爲什麼會演變到今天這種樣子,但露西既然言盡於此,我也就此打住,感覺別太深究比較好,反正也不關我的事。

天啊,我現在只有種這件事會非常棘手的預感。

「咦?有這種事喔?爲什麼?」

「確實只能這樣了。」

露西聽完我的質疑,輕輕搔着頭回答我。

露西希望我的回話後,像能理解般嘆了口氣。

「聽起來……你們之間要往來好像很辛苦耶。」

人影的真面目是雷貝利歐王國引以爲傲的魔法師團長,露西•戴雅蒙特。她看到是我後,鬆開託着臉頰的手,再對我輕輕揮了揮手。

「那個……這是我也能聽的內容嗎?」

「啊啊,他就是告訴老身──」

「……不過,大叔你很強啊。」

「伊布洛伊。」

我在聽完她的回答後開始覺得,魔法威力強大是毋庸置疑的事情,但也是種需要顧慮使用場地的攻擊方式。

露西像是回想起來意般「啪」地拍了一下手,隨即臉色一沉開始說話。

「唔嗯──繆伊,抱歉耶。」

「感覺也只能那樣了。」

看樣子她要找我講的事情與中午的襲擊事件有關。我確實不太想談論這方面的話題,但我又不能不聽她說。

「抱歉,我剛打了岔,妳是有事來找我的吧?」

「啊……」

「嗯……仔細想想,我沒遇到耶。」

「啊啊,嗯,不過王子和公主都平安無事。」

原來那個大叔也牽扯在裏頭啊。

我實在很想調侃說「擅長殲滅敵人的就只有妳這個人而已吧?」但最後還是把到嘴邊的話吞了回去。

「那麼待會見,我順便買些東西回來。」

哎,這往來起來還真辛苦。不過這種事情和大叔我毫無關連,所以我完全是抱持旁觀者態度。

如果是我不知道的資訊,那大概不是襲擊事件的過程,我覺得比較有可能是整起事件的背景或這類的消息。

真不知道我的強度在繆伊眼中是劃分在哪個等級。畢竟我應該只有在教訓宵暗那些盜賊時,在她面前揮劍戰鬥過。

繆伊一副在煩惱接下來要做些什麼的模樣,主動從位子上起身,準備去外面一小段時間。

我是有想過露西明顯單純是個魔術師,但只要派出以菲瑟爾爲首的劍魔法高手那種擅長近身戰鬥的人,不就能解決戰鬥時魔法的缺點了?然而事情好像沒我想得這麼單純。

「當時我又沒進去王宮。」

「關於這次的事件,老身有些情報想要分享給你。」

畢竟我有沒有剛好在晉見大人物的場合。亞琉希雅和亨布里茲說不定有遇到他,而我就如同剛纔說的,我只是在公主離開王宮後,擔任公主的護衛而已。

斯芬鐸亞德巴尼亞信仰的是他們定爲國教的宗教,斯芬教。

「喂、喂,稍等一下。」

我快速回想了一下,但記憶中沒有遇到他。如果是他那種模樣和長相,應該一眼就能認出來,反正我也沒有資格過問他們內部的安排。

「露西,我問妳,魔法師團爲什麼沒人去當護衛?」

「好了,回到老身剛要說的事情。」

「嗯。」

露西一副鄭重其事地開口說話。

畢竟這絕對不是能隨便聽聽就好的話題,我也得豎起耳朵專心聆聽纔行。

「那麼老身從背景開始告訴你。斯芬鐸亞德巴尼亞目前正處於輕微的內戰狀態。」

「咦?」

以開頭話題來說,未免太驚人了吧?我不禁發出錯愕的聲音。

雖說是理所當然,但從格蘭王子的行爲舉止完全看不出有這麼一回事。不過,若是他展露出的態度,像在要求別國人民體諒他的心情,底下的人肯定會感到很爲難。

「話雖如此,實際上並非戰爭狀態。應該要用爭奪政權來描述比較貼切。」

露西強忍哈欠,同時進行補充說明。

我每次都覺得,露西總是用隨意的態度拋來沉重的話題,害我頓時手足無措,根本不知道該如何反應。

「等等,妳說他們在爭奪爭權,但斯芬鐸亞德巴尼亞不是宗教國家嗎?」

我心中冒出來的第一個疑問就是這件事。

斯芬鐸亞德巴尼亞是奉斯芬教爲國教的宗教國家。宗教的首領──就是那個職稱爲教皇還什麼的人──應該位居最高位,目前有人在爭奪政權就代表有人對宗教現存的解釋產生疑義。

「老身也不清楚詳情,據說分成教皇派和王權派在互爭,最近的爭奪情勢好像還愈演愈烈了。」

「唔嗯……」

以一個國家來說,這種事情應該滿常見的吧?我所認識的世界實在太過狹隘,因此不是很懂這方面的評斷標準。

「嗯……等等,我先問一下,教皇和國王誰的地位比較高?」

「要從這邊開始說明啊……」

露西聽到我的問題後,嘆了一次今天最久的氣。

不過,對方如果真的是打這種算盤……

再加上昨天已從露西口中得知有關斯芬鐸亞德巴尼亞的各種資訊,因此我更加納悶這個判斷。

「假設對方暗殺得逞,讓第二王子繼任的話,教皇派不也是形同失敗嗎?」

「是!」

要直接殺死目標雖然極爲困難,但相較之下,要引起騷動強制中斷活動倒是輕而易舉。

翌日,騎士團辦公廳舍。

「那麼,開始移動!」

政治實權掌握在國王,也就是王權派手上。不過那裏既然是宗教國家,無論國王還是王族,所有人都是斯芬教的教徒,因此身爲該宗教首領的教皇自然地位較高。

「大概是第一王子就快繼承王位了。」

我猜教皇派真正的目標大概是,要擁立第二王子建立魁儡政權。

從旁觀者的角度來看,在性命遭受威脅的當下,根本沒有理由繼續既定行程。畢竟對任何人來說,縱使是國是訪問,但絕不會把活動的成功與否,看得比自己的性命還重要。遑論一、兩位普通市井小民了,若是王族更是會有這種想法。

我把目光從露西移往繆伊。

正因在場所有人都爲騎士團感到自豪,因此從鏗鏘有力的回應中就能感受到,他們絕不屈服於襲擊事件的意念。

我接着稍微思考了一下,王子爲何要堅持繼續行程。

「……亞琉希雅。」

所有決策都由教皇派決定拍板與否,再透過第二王子將決策內容通告國民。

「妳很愛喫肉嘛。」

「也就是說,這一切都是想方設法要讓王權派失勢的教皇派乾的好事?」

「假使參觀行程沒有因爲這次的事件取消……對方應該又會發動襲擊吧。」

「但是……他們爲什麼要特地選在雷貝利斯王國下手?」

「妳、妳回來啦。」

更何況,我甚至不清楚斯芬鐸亞德巴尼亞這個國家已經存在多久的時間。畢竟我現在住在雷貝利斯王國,縱使沒有這方面的知識,也不會造成任何困擾。

「我先講結論。有關格蘭王子的參觀行程,接下來會照原本的安排繼續下去。」

「老身覺得機率非常高。」

《鄉下大叔成爲劍聖 ~只是區區鄉下劍術師傅,成大器的弟子們卻不肯放過我~》3 三 鄉下大叔揭穿惡行惡狀插圖(1)
《鄉下大叔成爲劍聖 ~只是區區鄉下劍術師傅,成大器的弟子們卻不肯放過我~》 · 3 · 三 鄉下大叔揭穿惡行惡狀 · 第1張插圖

「權威上是教皇的地位比較高,只是政權本身是掌握在國王手中。不過,教義上國王也是斯芬教的教徒,所以無法無視教皇的存在。」

教皇派可能是出自這樣的擔憂,所以打算乾脆暗殺第一王子,讓身爲斯芬教虔誠教徒的法爾克斯第二王子坐上王位,這樣纔有利於教皇派的爭權。

她說的沒錯,不是我進言就能左右國家大事的決策方向。我雖然說過現在的頭銜讓我樂得輕鬆,但在某些時候,得知內情卻又毫無權力的狀態,實在讓人感到焦慮難安。

唔嗯──開始變得有點複雜了。

但是,這些人不只有一身好功夫,也有顆聰明的頭腦。畢竟單憑身手矯捷,是當不上騎士的。因此最讓我不解的是,爲何高層會做出繼續行程的判斷。

然而……

這麼想來,大致上也能說明對方爲何要挑在參觀行程期間展開行動。

總之我肚子剛好也有點餓了,現在就來簡單喫一下吧。

「這話怎麼說?」

不過,這樣聽下來我大概懂了。

「嗯嗯,現在剛好講完了喔。」

王族基本上不會離開王城或王宮。

運氣好就能直接收拾目標,就算做不到,最低限度也只要順利引發事件就算達標。

「昨天發生的事件就如同大家都知道的那樣,所以我希望大家在任務期間,務必要更提高警覺。」

真的假的?

如此一來,有心人縱使僱用伸手高強的暗殺者,也難以直接置目標於死地。世上一般的認知是,無論哪個國家,守備最爲森嚴的地方肯定都是國家中樞所在。

無論是政治、國家情勢,還是宗教,我當然是一知半解。以我這種程度,光是要預測今後爭奪政權的發展,就是不自量力的行爲了。

這番推論確實合理。

「這樣啊……我明白了。」

我一結束護衛工作就回家了,因此不知道實際上開了什麼樣的會議。

這是怎麼回事?她看起來好像沒有不舒服。這樣的話,她應該是陷入某種進退兩難的局面。

話雖如此,能否因爲這樣就對教皇派的陰謀視而不見又是另一回事了。

雖然合理,但總覺得只有合理還無法完整解釋此次事件。

回到家的她手上抱着三人份的串燒。

況且,我和露西都能做出這種推斷,包含格蘭王子的使節團成員肯定也會歸納出一樣的假設。

俗話說得好,小孩子要喫飽睡飽才能長得頭好壯壯。

「串燒,外面的攤販賣的。」

我現在有種在上歷史課的感覺。

大叔我實在不擅長理解這類的事情。

斯芬鐸亞德巴尼亞使節團來訪是每年的例行國事。

當然就是住在那個國家的國民。上位者互相爭奪時造成的動盪,絕對會影響到底下的人民。而且都會是不好的影響。

「你們講完了嗎?」

「那是什麼?」

在場所有人士氣高昂。

「不過,取不取消這種事不是由我們來判斷的。」

我今年雖然是第一次參加,但據我得知的資訊,回顧過往來訪,慣例上都有某位王族與使節團同行,還會安排參觀行程。

目前就是瀰漫着這種氛圍。

亞琉希雅充滿威嚴的聲音響徹廣場。我已經非常習慣眼前這個畫面。

不過,如果有人問他們對這樣的決策有無疑問,難保不會有人提出質疑。

如果單純只是要謀殺王子,在雷貝利歐騎士團會合之前下手,絕對比較適合。畢竟這是一國的內政問題,在別的國家攪和進來之前,在斯芬鐸亞德巴尼亞內部了結一切的話,應該對今後包含外交在內的所有事務都會比較有利。

我覺得這種反應本身是好現象,代表大家都能在自己的工作中獲得成就感與榮譽感。

「嗯……」

看來她現在也沒打算再多透露些什麼。得知的消息僅有參觀行程是在王子的強烈要求下才決定繼續。

教皇派和王權派展開鬥爭後,發生了王族遭暗殺未遂的事件。這麼想來,下毒手的犯人自然就呼之欲出了。

我實在很想知道爲何決定繼續行程,忍不住喊了亞琉希雅。

然而,有件事我還是想不通。

我也很無奈啊,畢竟我本來就不懂權貴的世界。

騎士們的回應依舊鏗鏘有力,從第一天開始就沒變過。

昨日,亞琉希雅和卡多嘉把王子和公主護送回王宮後,應該召開了他們也有出席的會議。

「現在既然已經瞭解原因,以我個人來說,覺得朝取消活動的方向行事會比較妥當。」

「吵死了。」

「第二王子……法爾克斯王子殿下是位特別虔誠的斯芬教教徒。」

「唔嗯……」

原來如此,雖然還很模糊,但我好像已掌握到整起事件的輪廓。

沒錯。

「原來是這樣啊……」

「恐怕……讓這次的參觀行程在進行到一半時中斷,這件事本身也許也是他們的目的之一。」

畢竟在那樣的襲擊下,護衛對象要是受傷,甚至死亡的話,就代表雷貝利歐騎士團能力不足。

「──所有人,注意聽我這邊。」

教皇派既然都做到這種程度了,絕不可能因爲一次失手就善罷甘休,肯定會發動新一波攻擊。

繆伊直接買了我和露西的份回來,從這點就能看出她年紀雖小卻非常細心周到。但培養出她這種細心個性的過往生活,在評價上可能是譭譽參半。

「應該是吧。畢竟第一王子可是王位繼承順位中的第一順位。」

「都是格蘭王子強烈要求的……我現在能講的就是這樣。」

如果在我的努力下有機會阻止這個陰謀,更難置若罔聞。

此時剛纔外出的繆伊回到家中。目前我和露西的談話也已告一段落,她回來的正是時候。

此事通盤討論過一次後,露西再度用手托住臉頰,同時回應我的話。

騎士們儘管有些騷動,但亞琉希雅的聲音重整了現場的紀律,同時騎士們就和平時一樣開始移動。

格蘭第一王子殿下只要好好活着,不久的將來應該就會繼承王位。但對教皇派而言,這是他們不太樂見的結果。

「咦?」

「我回來了。」

我不禁發出驚呼,收到指令的騎士們也是一陣騷動。

我不曉得斯芬鐸亞德巴尼亞的領導階層要把國家帶往什麼方向。不過遑論別國,我連自己國家的內部現況也不太清楚,況且國民訴求民主主義的聲浪說不定已經愈來愈大了。

但開會前大家都預測參觀行程八九不離十會取消,究竟是出現什麼樣的轉折,纔會得出繼續行程的結論。

不過,她的說話聲中確實能感受到威嚴,但同時也覺得昨天之前的那種霸氣、鏗鏘有力的氣勢好像減弱不少。

不過,我還是知道爆發政權爭奪後,最困擾的會是誰。

也就是說,格蘭王子會主張繼續這次的活動,全是出自他的任性。

至於被迫陪同的莎菈琪雅公主心中又是作何感受,這也是另一個問題,總之我們只能全力以赴了。畢竟努力保護好王族本來就是騎士團的使命。

話說回來……

格蘭王子究竟爲何堅持要繼續這趟參觀行程?以我具備的知識和頭腦,實在想不出像樣的理由,不過我還是相當在意露西昨天的那句話。

她預測第一王子大概快繼承王位了。

王子的參觀行程總共安排了數天的時間,我們雷貝利歐騎士團的護衛任務則是持續到最終日的前一天。

最後一天沒有需要騎士團護衛的場面,講得更簡單明瞭就是,王子不會出來外面,那天的行程全都安排在王宮內。

至於那天行程的具體內容就不得而知了。

雖然無從得知,但從排定與國政相關的某件事情作爲此趟訪問行程的最後環節來看,確實合乎露西的推測。而且儘管牽強,但還是能合理連結到格蘭王子強行繼續行程的理由。

應該要說,除了這種關聯性外,我實在想不到其他原因了。

直到最後一刻都想在莎菈琪雅公主面前維持帥氣的表現──應該不會是這種庸俗的理由吧。如果是這種理由,王子身邊應該會有人出面制止他繼續行程。

我實在不認爲那位王子會這麼愚昧。他偶爾還是會有一些青澀不成熟的表現,但心態上應該也已懂得顧全大局了。

這麼想來,他繼續行程的理由應該與兒女私情無關。

也就是說,那個理由關乎國家運作。

啊──煩死了。我既然銜命負責護衛任務,當然是打定主意要全力以赴,但實在是搞不懂上位者的想法。

如果是我,早就夾起尾巴返回母國了。我再重申一次,一般來說世上所有人都很珍惜自己的性命。如果知道自己成爲暗殺目標,根本不可能讓自己繼續暴露在危險之中。

……不對,等等喔。

如果一切都如我和露西預測的,王子就算回國,一樣還是會遭到追殺。

反倒是還有雷貝利歐騎士團協助護衛的現在,整體的危險性其實比較低……是這樣嗎?

唔嗯──我來分析一下好了。

最初的事件發生後,我們所有人雖然全都提高警戒,但當中鬥志最高昂的是教會騎士團的卡多嘉團長。

我和亞琉希雅互相慰勞對方一天下來的辛勞後,正準備就地解散。

「最好是什麼事都不要發生。就算真的出事,我們也必須想辦防堵,避免惡化。」

因此,最終完全沒獲得暗殺目的或其他的相關情報。而且王子還決定繼續參觀行程,所以我們只能比平常更卯足幹勁,像平常一樣好好保護他們。

「那傢伙如果出現,我會負起責任收拾他……我只是想先跟你說一聲。」

啊,還有一項重要任務,那就是要去聽取繆伊的意見。其實就是以聽取意見爲名的閒聊,主要是用來了解她對學院生活有沒有不滿或不足的地方。

剛從騎士團辦公廳舍向外踏出一步,就覺得巴魯託雷恩中央區的喧囂果然很令人喜歡。也因爲現在是慶典前間,從早到晚都很熱鬧。

真是壞習慣,我竟然在用笨腦袋拚命思考。我這種大叔就算絞盡腦汁,歸納出的想法也不會影響大局,還是別再繼續想了。

我開口確認,發覺亞琉希雅好像也已經得知這個消息。

沒想到我們抓到的這些襲擊犯,竟然全都自戕身亡,只是時間點上有些先後落差。

不過,這個世界到底是怎麼了,教會騎士團的前副團長竟然是暗殺王族的嫌疑犯。不過,在這裏追問卡多嘉沒有太大的意義。更何況,我現在就算知道犯人的名字,對護衛工作好像也沒有太大的意義。

不過與其一直坐着,在外面走路還比較健康。正當我在思考這種有點不相干的事情時,卡多嘉與我攀談。

我這種人動腦果然只是在白費力氣,接下來乖乖聽命行事就好。

「那麼,今天也要勞煩各位了。」(kid:這邊不知道是空行位置錯了還是缺內容,目前沒日版覈對,僅修正位置。)

「老天爺啊,拜託別讓我們遇到更棘手的麻煩事了。」

「發動昨天那場襲擊的人……恐怕是我們原本的自己人。」

反正事情如果發生就好好處理,沒有發生就是上天保佑。

雖說前幾天發生了那種事情,王族參觀城內的行程仍舊是一大重點活動,所以圍觀羣衆還是人山人海。不過,即使是在如此洶湧的人潮中,再也沒人感受到最初察覺的那種不懷好意的氣息。

好了,既然都想好今天接下來的行程,現在就回家吧。

我抱着祈求太平的心情,獨自踏上歸途。

由於是萬里無雲的大晴天,灑落的陽光和煦到讓我覺得,現在如果沒有遭遇麻煩事,今天肯定會是美好的一天。

就在我們談論此事期間,格蘭王子和莎菈琪雅公主已搭上馬車,隊伍隨時都能出發。

繆伊到現在都還很客套,而且她在這方面的個性本來就比較含蓄,所以目前我是不屈不撓地每天找她聊天溝通。

我從今天開始也要在外面護衛,無法在馬車中悠哉度過了。

順帶一提。

「有件事情,我想讓你知道一下。」

畢竟已經發生暗殺事件,參觀行程只要能平安落幕就謝天謝地了,我不該再多加奢望。

「是。」

「師傅?」

時間流逝後的翌日。

真的是沒有出現任何一點異常狀況,我連一道不懷好意的視線都沒感覺到。

「您說的沒錯。」

「是。」

「不會,師父您也辛苦了。」

「嗯?啊啊,卡多嘉團長啊。」

「今天也辛苦妳了,亞琉希雅。」

我們現在在談的是之前抓到的那些襲擊犯。

「今天不知道會是怎麼樣的一天耶……」

沒發生襲擊事件當然是最好的結果。不過,原先都已預測對方既然襲擊過一次,今後會再發動襲擊的機率相當高,因此不可否認有種期待落空的感覺。

唔嗯──如此一來,看來沒有我能插嘴的餘地了。亞琉希雅和卡多嘉,雙邊的騎士團長既然都已達成共識,我就只需聽命行事。

我現在雖已瞭解卡多嘉他們的隱情,但也還不能鬆懈大意,畢竟沒人知道會有什麼東西從什麼地方飛衝而出。得打起精神努力完成任務纔行。

不過,我在這邊猜測好像也沒意義。畢竟會不會發生襲擊事件又不是取決於我,所以我也不必太過煩惱真的發生時要如何應處。

由於沒有發生任何事情,各分隊長提交的報告書也沒有任何問題。意思就是,我們需要討論的事項寥寥無幾。頂多就是討論了格蘭王子在參觀行程第一天途中繞去的那間飾品店,那邊到現在都還生意興隆,無法減少現場警戒的人手。

我倒是能夠理解,他想親手收拾自己人闖的禍的那種心情。

不行,我腦中一團混亂,也不曉得哪個纔是正確答案了。

「那麼,今天也要勞煩各位了。」

「……?」

我衷心祈禱,在使節團所有的行程結束之前,就像現在這樣什麼事情都不要發生。

「好的,您辛苦了。」

「不過,最終還是沒問出有用的情報啊……」

場景換到王宮前。

所以我接下來大概就是回家喫飯睡覺而已。

「嗯,平靜到我發毛。」

有一種可能性是,在襲擊現場發動襲擊的那羣人,就是這起事件的全部犯人。但是無論事實爲何,卡多嘉都還是讓一個人逃了,因此目前絕不能鬆懈大意。

他用那張臉睜大眼睛不斷張望四周,散發出的威懾感十分驚人。如果有人說都是因爲卡多嘉一路上都散發這樣的氣勢,導致襲擊犯心生畏懼,我也不會感到意外。

正當我在沉浸在這麼做也不行那麼做也不對的思緒時,亞琉希雅的呼喚讓我回過神來。

「……」

感覺當中牽扯到身爲騎士的自尊、體統等許多事情。我雖然無緣成爲騎士,但依舊能理解他的想法。

如果真的不幸出事,我們也必須想辦法解決。而且依事情的預測,出事的機率其實非常高。

「不過,什麼事情都沒發生自然是再好也不過……」

「嗯,她知道,我昨天跟她說了。」

不過,他們倆應該也沒遲鈍到在這種已明確得知自己成爲暗殺目標的狀況下,還能無憂無慮地開心歡笑。連我都能深刻體會兩人爲何緊張兮兮。

結果我們的話題自然而然地導向護衛參觀行程的相關內容。

「亞琉希雅也知道這件事嗎?」

我最真實的感想就是,大家都保持着這種「最一開始的那場騷動究竟是怎麼一回事?」的心情,度過了這幾天。

話雖如此,我也只能在這個場合見到卡多嘉,這麼想來就覺得慎選地方也沒意義了。

很開心能看到兩人表情中的憂愁消散不少,代表最一開始的襲擊事件雖然震撼,但事件造成的影響已經開始淡化。

「沒錯,那個男的是蘿潔前一任的副團長。」

亞琉希雅聽到我的感嘆後,臉色稍微一沉後回話。

我今天一樣擔任王族的護衛,和前幾日一樣來到王宮前,迎接莎菈琪雅公主與格蘭王子。

當然,什麼事情都沒發生就是最好的結局。然而,對方在最一開始展現出的殺氣極其兇狠,因此我不太相信這種襲擊事件只會發生一次。

今天的天氣也是非常好,感覺上天彷彿完全不知地表上發生的事情。

「這個工作明天是最後一天了。」

這種聊天過程是相當愉快的時光。我在道場時就很習慣和小孩相處了,如果能慢慢跟她拉近距離就太好了。

我這個假設的前提,全都集中在格蘭王子遭人追殺這件事上。如果換成是莎菈琪雅公主成爲暗殺目標,但格蘭王子還是堅持要繼續參觀行程的話,整個假設就會開始變調。

「好了,那麼今天我就先回去了。」

總之,從自已被排定的護衛工作期程來看,明天就是最後一天。若以使節團來訪的整體形成來看,最後一天並未安排參觀行程。因此,騎士團的任務在明天就能告一段落。

「不過……今天也很平靜耶。」

相對的,蘿潔和平時一樣,總是面帶和藹的笑容。不過她天生就是給人這種感覺,我認爲她並非怠忽職守鬆懈警戒。

我們和昨天一樣,迎接莎菈琪雅公主和格蘭王子後,展開護衛。唯一不同的地方在於比起前一日,王子和公主的表情都顯得較爲憂愁。

「……我知道了。」

然而,我是認爲如果真的會害怕,乖乖取消原定的參觀行程不就好了。

「……嗯。是那位叫亨尼斯的嗎?」

「──啊啊,抱歉,我剛在想一些事情。」

卡多嘉昨日嘀咕的那個字眼,看來一如我的猜測。

他們被騎士團逮捕後,和先前那位雷畢尤斯主教一樣,被關押在騎士團辦公廳舍的地下室。

原本期待能讓他們或多或少吐出爲何要暗殺王族的目的、背景等相關情報。

現在太陽快要西沉,我們結束一整天王子和公主的護衛工作,回到騎士團辦公廳舍內。

「我不否認我也有些太大意,不過他們的口風實在太緊……」

我的這番嘀咕也逐漸消失在晴朗無雲的天空中。

「是啊,使節團來訪的最後一天不需要護衛。」

他把聲音壓得非常低,應該是爲了防止外人竊聽,但與其這樣,真希望他能先稍微慎選一下談話的地方。

包含我在內的所有護衛人員都大喫一驚,甚至感到空虛。

今天也是一路平安順遂,其實是值得慶幸的好結果。

發生襲擊事件時,當天充滿了各種吵架聲,但由於這幾天非常和平的關係,負面的吵鬧已經不見蹤影。

「格德南特。」

不過,一想到參觀行程再一天就會全部結束,心中不禁稍微浮現快要解脫的感受。

但這段期間我們感到納悶的是,前幾天的襲擊事件發生後,後續完全沒再發生類似的事件。

亞琉希雅聽到我不經意的嘟囔後答腔。

他的表情變化,甚至比王子和公主還更明顯。

這幾天竟然毫無動靜,令我實在訝異,但對方還想鬧事的話,肯定是明天了。

騎士團對此也是大感震驚,我是後來才得知這件事,總之真相全都葬送在黑暗之中,到頭來我們沒有取得半點有用的資訊。

的確如此。

相對的,教會騎士團成員的表情,尤其是卡多嘉的臉色顯得不太好。畢竟他認識的人是暗殺行動的嫌疑犯,或許是因爲這樣,導致他連喘口氣的時間都沒有。他的體格看起來雖然體力充沛,但整個人感覺起來還是流露出些許疲憊感。

「卡多嘉團長,你還好吧?」

「嗯……還好,我沒事。我會撐過剩下這幾天的。」

我總覺得放心不下,因此上前關心,他的回話聲鏗鏘有力,但實際聽起來卻沒有足以消除我的憂慮的活力。

不同於我們雷貝利歐騎士團,斯芬鐸亞德巴尼亞教會騎士的任務今天還不會結束。

他們在王子結束參觀行程後,還要護送王子回到母國。真要說的話,他們的回國路途不僅要長距離移動,還必須顧及遇襲的危險性,比起和雷貝利歐騎士團聯手護衛的今天,到時候應該纔是真正的考驗。

說不定,前幾天發動襲擊的那羣人的同伴已放棄在城裏下手,改在格蘭王子回國路上再採取行動。

相反的,若是莎菈琪雅公主纔是暗殺目標,只要能逃過今天,之後遭到襲擊的機率就會大減。

「那麼,準備出發。」

總之,一切就看能否平安度過護衛任務最終日的今天了。

當我心中閃過這個想法之際,傳來駕馭馬車的車伕喊聲。

今天預定要前往南區,大略遊逛巴魯託雷恩自豪的一大農業地區。

農業雖然不太起眼,但仍是支撐國家的基本產業。

雷貝利斯王國是個農業相對發達的國家,因此對斯芬鐸亞德巴尼亞來說,參觀核心產業應該頗具意義。應該吧。

國家不同,國土面積和氣候也會有所不同。我不曉得參觀這種地方能成爲多大的參考,但既然是排定的參觀行程,我有意見也改變不了什麼。

「哇啊……好寬廣的地方,而且好漂亮。」

「唔呵呵,是吧。這裏是雷貝利斯王國引以爲傲的農業地區。」

接着我們抵達巴魯託雷恩的南區。

總之附近一帶就是一整片綠油油,眼前是一排排規模大到看起來好像延續到地平線另一端的田地。

「這好壯觀。」

莎菈琪雅公主看見他的模樣後,忍不住笑了出來。

射來的箭矢穿進某名黑衣男子的背,他摔了倒栽蔥後倒臥在地。

同樣察覺弓兵存在的卡多嘉扯開嗓門警告。

「格蘭王子,莎菈琪雅公主,請壓低身體!」

這樣就好。

「請你趕快去!再這樣下去,我們只會愈來愈抵擋不住!」

看樣子教會騎士團的前副團長閣下,好像也擅長拉弓射箭。

「好、好的!」

此處不同於中央區和西區,四周幾乎看不到較高的建築物,但作物衆多,意外產生不少視覺死角。

儘管還風平浪靜,但對方若要下手,王子和公主離開馬車來到外面時,應該就是最佳時機。單論今日,接下來已無安排行程,會直接返回王宮,因此下手時機只剩現在。

聽到聲音的同時,王子和公主的肩膀抖了一下。看來上一次已對兩人造成輕微的心理陰影。

可惡,我原就猜想可能會出現,果然敵方里有弓兵!幸好對方的射箭技術感覺沒多好,但這代表他們具備遠距離攻擊的手段,防守難度瞬間拉高,對付起來非常棘手。

數量……好像比上一次還多。但可能是因爲沒有地方藏身,或是抱持寧爲玉碎不爲瓦全的心態,他們看起來竟然是從正面直接殺進來。

老實說我們光是擋下仰仗優勢人數進攻而來的刺客,就快要無法應付。然而,必須在敵方弓兵確實修正射擊路徑之前,收拾弓兵或移動至其他地方,不然王子他們早晚會中箭。

畢登村有畢登村的美好風情,但在大都市眺望一大片田地,也別有一番風味。要不是還面臨潛藏危機的狀況,眼前這一幕想必令人心曠神怡。

站在襲擊方的角度來看,戰況算是佔了上風。

「──慢着!你不能過……呃!? 」

結果飛衝而出的是隻毛茸茸的小白兔。那隻兔子可能是被卡多嘉大嗓門嚇到,用力蹦跳後,鑽進對面的茂盛作物內。

蘿潔的劍技遑論一對一,連一對多都不成問題,面對眼前這些傢伙,無論有再大的失誤都不會屈居下風。

唔嗯,不過圍在公主等人四周的護衛效果也有限,必須考量戰鬥時必要的距離,絕不能讓敵我雙方通通擠在一塊。

「……抱歉。」

話說,負責戒備的騎士,你們還不好好工作!爲什麼讓這麼多敵人突破防線啊。這豈止幾個人而已,數量根本多到我們等等會被團團包圍。

「啊。」

「喝!」

真的是沒比這更惱人的局面了。

時間雖短,但蘿潔仍舊是前來我家道場學藝的弟子之一,因此我很清楚她的實力。

不過就算知道有弓兵,要直接將射來的箭全數擊落太過不切實際。必須儘快收拾那些傢伙,不然王子和公主就有可能被箭射中。

「……」

敵人的數量確實很多,但相較於上一次的對手,他們的身手差了一大截。當然,我不會說所有敵人都是小嘍囉,情況也不允許我如此樂觀,然而在前次襲擊事件中,我費了好一番功夫才收拾一個人。

「呃啊!」

「唔、呃……!」

「……呼。」

卡多嘉突然發出緊張的聲音,同時田中茂盛的作物「沙沙沙」地搖晃。

「……是誰!」

在這種連遮蔽物都很少的環境中,隨便一種射擊類武器都能造成致命傷。前次是在城內的近身戰鬥,這種戰鬥有這種戰鬥的難處,但只要注意附近的情況,也會有輕鬆之處。

格蘭王子和莎菈琪雅公主在眺望農場時,她應該還在附近,不知何時脫離了護衛範圍。

由於農業地區的場地特性,無法就近上下馬車,需要步行一小路才能抵達馬車停靠的地點。

總之,我先大聲告知不能繼續杵在原地。

她的戰鬥風格偏重防禦及防禦後的反擊,於現在這種防守戰中非常強勢。

目前我還沒察覺可疑的動靜。

除了一波接一波殺來的刺客之外,現在連箭都不斷射來,不用多久我們就會撐不下去。我方的護衛雖然都是一時之選,但體力和耐力還是有耗盡的時候。

難道這次的襲擊只是硬湊人數,或是因爲無法精挑細選,打算以量取勝?

既然如此,我只能先請他們壓低身體,盡最大努力減少可能遭受攻擊的身體面積。

他和亨尼斯之間應該也還存在糾葛,縱使他行動時未摻入個人情感,但目前仍舊必須有人發動突擊纔有辦法打破僵局,這也是不爭的事實。

找到了。

如果真是如此,那還真是令人高興的失算,但事實真的是這樣子嗎?

眼前景色就如王子的讚歎,非常壯觀,我不禁覺得中午帶東西來這裏野餐,感覺會很不錯。

直到前一刻都還無比緊繃的現場氣氛,如今已瞬間和緩。

看來她是在比我們還要再前面一點的地方,以前衛之姿對付暗殺者們。

王子和公主欣賞眼前的農業地帶一陣子後,可能是心滿意足了,轉身準備走回馬車。

既然如此,那該如何是好?

「……卡多嘉團長!」

周遭的騎士們可能也感染到這樣的氛圍,開始傳出此起彼落的笑聲。

接下來完全端看卡多嘉的實力,也只能相信他那教會騎士團團長的頭銜了。其實,我們這邊已無法再分出更多人手了。人手如果再繼續分散,王子和公主就只剩死路一條。

如果對方都是使用短劍就不會有問題,但用的若是弓之類的武器,情勢便會有些嚴峻。我由於不能鬆懈這方面的戒備,自然而然只能一直守在王子和公主身邊。

她的個性算是一板一眼,因此我實在不覺得她會在這種危機時刻丟下護衛任務不管……

這些傢伙感覺上明顯比之前那羣人還要弱耶。

不過身處開闊的空間,自然必須全方位警戒。外圍雖有騎士們鎮守,但難以預料刺客會藏身何處也是不爭的事實。

更何況,她在前次的襲擊事件中也確實解決了老練的刺客。

「亨尼斯會用劍之外,也會射箭……!那個混帳東西……!」

「……是兔子耶。」

「……唔!對方有弓兵喔!要注意射來的箭!」

同時,我心中浮現些許疑問,畢竟我原本只是想先砍一劍當作問候,沒想到一劍就收拾掉對方。

而且,依我目前的觀察,尚未察覺任何威脅。現在不同於前幾天遇襲時的環境,附近大多是低矮箭竹,因此上方也不是首要的戒備方位了。

由此想來,蘿潔的判斷應該不算誤判。

我砍倒率先衝來的黑衣男子。抱歉,以現在的狀況和人數,恕我無法手下留情。

我以反射動作砍落「咻」地飛來的物體。

然而,他們這次不是發動突襲。畢竟我方所有人都有心理準備了,刺客在這個場地也不可能會突然從天而降。

「……可是!」

好了,是時候上工了。保持警戒,好好完成份內工作。

然而,然而再這樣繼續下去,我方會愈來愈處於劣勢。

「那麼,我們回去吧。」

我從劍鞘拔出異形灰陽制的劍,擺出迎戰架式。

另一方面,卡多嘉那尷尬的語氣和臉色,實在令人印象深刻。不過他本來就是在戒備各種動靜,會有這種反應也很正常。

那些傢伙竟然敵我不分全都攻擊,他們毫不遮掩地在亂槍打鳥,根本混帳到了極點。

我看向聲音來源,多道漆黑人影突破了騎士的防守。他們的服裝與之前相同,看樣子是不想讓人一眼就認出他們的真面目。

我也是第一次來到南區,但一切的一切都有別於老家的畢登村。拿老家那種小小的田地來比,簡直就是自取其辱。

這麼一來負責保護王族的就只剩我、亞琉希雅和亨布里茲三人,論實力無庸置疑,但論人數就不勝唏噓了。不過也只能這樣努力撐下去!

「……我知道了!包在我身上!!」

然而此次的場地雖然開闊,但視野不佳,對防守方來說,是有點難度的環境。

如此一來,自然很可能是那位亨尼斯在負責指揮遠距離兵種。他在前次與卡多嘉的對決中逃之夭夭,刻意避開對自己不利的近身戰鬥嗎?

現在這樣總好過緊張到僵在原地,適度放鬆心情,才能迅速採取行動。

「──喝!」

如果還能確實擋下那些刺客就太好了。

回顧前幾天的戰鬥,眼前這些襲擊者的實力若和先前相同,應該是能順利擊退他們。

但現況實在不容許我們鬆懈大意。

刺客們竄過騎士的防衛。

……怪了?話說蘿潔呢?她跑去哪了?

「請你趕快去解決弓兵!這邊由我們來防守!」

目前難以疏散避難,但也無處可躲。

「啊!? 」

「唔呵呵呵。」

又來一個了。我劈砍的刺客是從蘿潔正在抵禦的前方竄過防線而來。

來了啊,果然還是來了啊。雖然我原本就隱約覺得事情會是這樣的發展。

「……喔唷!」

亞琉希雅和亨布里茲應該也有同樣的想法,像我一樣堅守在王族四周。

沒錯,她沒有錯判情勢。

「好,我今天算是見識到美景了。」

「可惡!!」

即使如此,我們也不可能防守得滴水不漏,此刻如果進逼到眼前,應戰時就必須稍微拉開一些距離,以免波及護衛對象。

當然,我方也毫無餘裕可言。

正當一行人來到馬車邊時,傳來外圍騎士的怒喊。

卡多嘉可能是體認到猶豫不決也只是在浪費時間,用更加洪亮的聲音回話後,便挪動他那魁梧的身軀衝往最前線。

目前別無他法,只能派人突擊收拾弓兵。

就在我覺得看風景要適可而止,已把目光轉回警戒四周時。

至少,以她的技術來說,我三兩下就能砍倒的對手,絕對不可能輕易突破她的防守。

「可惡!」

又來一個。我擋開從上方劈來的短劍,再回以斜砍。黑衣男子發出慘叫聲後不久,便倒臥血泊之中。

說來奇怪。

我實在難以理解這種數量的刺客,爲何能突破騎士團的防衛網。

如果是前幾天的襲擊犯,退一百步來講我還有辦法理解,畢竟把那些傢伙當劍士看待,個個身手也都相當高強。而且,他們是從屋頂上跳下來的。既然是從戒備鬆散的上方襲擊而來,他們直接對上我們幾個貼身護衛也不是不可能。

但是,今天這些刺客並不一樣。相較於第一次的襲擊事件,這些人的身手遜色不少。

他們的人數相當多,但也就只是人很多而已。王族的貼身護衛包含我在內共有四人──目前剩三人──不過外圍應該還駐守着戒備森嚴的雷貝利歐騎士團和教會騎士團的騎士們。

雷貝利歐騎士團的所有成員,在工作時絕不可能這麼草率隨便。

更何況身爲騎士者,面對豈有此理的入侵者時,若不挺身阻擋,根本不配當一個騎士。如果有這種敗壞騎士名聲的傢伙,應該老早就被亞琉希雅或亨布里茲盯上了,就算被踢出騎士團也不足爲奇。

「喀……數量還真多耶……!」

聲音來自我身旁。亞琉希雅一個刺擊擊退了進逼到眼前的刺客,大感意外地這麼說。

現在根本沒有餘力活捉所有刺客,因爲在對付一個打算活捉的刺客期間,新的刺客就會冒出來。總之就是隻能用最快的速度,在最短時間內收拾敵人。

「外圍的維安人員到底在幹什麼?」

接着亨布里茲也發出怒吼。

他的怒吼非常合理。如果只是幾個漏網之魚還情有可原,但目前之所以會有這個數量的敵人大舉攻來,肯定就是外圍騎士怠忽職守。

「……」

可疑的是教會騎士團。

目前殺進來的刺客數量多到超乎想像,因此自然會聯想到是他們刻意讓刺客通過,甚至是讓路給刺客走。

我回想起前陣子雷畢尤斯主教引發的事件。

而且就算不能信任教會騎士團,也還有雷貝利歐騎士團能夠仰仗。如果連對雷貝利歐騎士團的信任都受到動搖,此時的護衛任務等同自動失敗。

是有什麼不可告人的原因嗎?還是因爲面對的人是我,所以難以啓齒?

我問這個到底是要幹嘛?難道是想聽到蘿潔親口鄭重否認這件事嗎?但光從情況證據來看,她嫌疑重大。

「……」

「你們就這麼見不得格蘭王子繼承王位嗎?」

正如同我剛纔所說,她雖然個性難以捉摸,但不代表頭腦不好。她應該具有平均水準以上的思考能力與識人能力,更何況這方面的能力如果不足,應該也無法登上副團長的地位。

不過,她真的覺得我相信那種說法嗎?

她一動也不動。

如果說蘿潔也是同夥──

飛來的物體在陽光照射下射閃耀詭異的光芒,我揮劍砍落。

「遵命!」

「……妳爲什麼要放那些刺客過來?」

話雖如此,但又不能讓這些刺客竄到我後方,結果我活像在路上見人就砍般,一遇到敵人就出劍劈砍。

「……我只是剛好表現得不太好,師父您應該也有這樣的時候吧~」

如果這一連串的事情就是教皇派的目標……

「……這種程度的對手,不難應付啦。」

此時王族如果畏畏縮縮會拖累其他人,希望他們能做好覺悟再行動,雖然我這種想法算是逾越分際了。

「什麼事!? 」

「我只是個鄉下來的大叔……不懂政治耶。」

蘿潔的表情變了,可能是認知到繼續裝傻也沒用。

「……亞琉希雅!」

總覺得我正在做壞事耶。不對,做壞事的肯定是這些發動攻擊的傢伙。

說不定教皇派具有某種我這種人無法知曉的正當理由。不過,就算真的有正當理由,面對暗殺王族這種血腥陰謀,我還是無法袖手旁觀。

「嗯?」

我這個小小劍士,沒陷入多大的苦戰就成功壓制總數驚人的刺客。我當然有察覺刺客們的實力,感覺上他們真的只有人多而已。

這個問題對鄉下出身的大叔我來說,實在有點答不出來。

「唔呵呵,我聽不懂您在說什麼耶。我有努力戰鬥喔~」

這代表教會騎士團的前任副團長背叛了母國。他的手下就算潛伏在教會騎士團內部,伺機要暗中除掉格蘭王子也絲毫不足爲奇。

同時還十分驚訝我這把劍,就算砍了那麼多人,也完全沒有變鈍。如果是普通的長劍,或許撐不到這個時候。

清幽的農業地區轉眼間就變成了血肉橫飛、慘不忍睹的危險地帶。

蘿潔稍微改變了一下語氣後,繼續開口說話。

亞琉希雅和亨布里茲聽到我說的話後,緩緩展開移動。

照理來說對方能動用的人員不是無窮無盡,因此攻勢終究會停歇。然而,我是有點懷疑我們三人真的有辦法撐到最後嗎?

那是把短劍。他們可能是體認到近身戰鬥不利自己,所以把攻擊方式切換成投擲武器。如果當下晚一秒做出判斷,那把短劍應該就會刺中王子或公主了。

「……蘿潔,讓我聽聽妳的理由吧。」

「我纔沒有,這只是聽來的。」

雖然是賭一把的提議,但王子等人最終還是勉爲其難地點頭附和。

她在協助格蘭王子和莎菈琪雅公主逃走後,雖然看起來也像在浴血奮戰,但只要看過她平時的戰鬥動作,立刻就能注意到詭異之處。

畢竟我不懂政治,即使我當上國王或相同地位的人,也毫無信心能治理好一個國家。

「……喔唷!」

我特地提出這一點後,她眨了眨眼,用一副好像現在才注意到的模樣,迅速垂下視線察看。

「……終於能跟妳說到話了。」

不過,以我目前手上的資訊,還無法得知她的真正企圖。

「……」

「……這種程度的藉口果然過不了師傅您這一關。」

如今眼前僅剩下一名身穿板甲的重鎧騎士。

斯芬鐸亞德巴尼亞的教皇派和王權派正在鬥爭,鬥爭造成的影響當然也波及到各自轄下的組織。

「妳快帶着王子和公主逃去雷貝利歐騎士團那邊!這邊我會撐住!」

「……讚美的部分我就姑且收下了。」

「……我、我知道了……!」

「……這樣啊。」

蘿潔的鎧甲看起來十分厚重又美麗,是套與教會騎士團副團長身分相稱的華麗鎧甲。

「……唔!可是!」

我覺得繼續膠着下去也沒意義,試着說出露西提供的情報。

「師傅,您果然很強耶~」

我不曉得目前斯芬鐸亞德巴尼亞國內,具體上發生了什麼事情,也不懂教皇派和王權派哪一方纔是正確的一方,更不知道雙方的主張內容。

我完全不記得自己砍了幾個人,只知道迎戰了數量驚人的刺客。

其實說得通,實在相當合理。

蘿潔現在的煩惱大概跟這個問題有關。

蘿潔態度依舊,仍是一直面帶微笑。

不對,正確來說我們是能贏得這場戰鬥,但如果有人問我們有沒有能耐把格蘭王子和莎菈琪雅公主平安送回王宮,我抱持有些懷疑的態度。

結果我說出口的是這句話。

不知王子等人是否已經順利逃出生天,這部分只能相信亞琉希雅和亨布里茲的能力了。

刺客從四面八方襲擊而來,還有短信不斷飛射而至,繼續待在這個地方,根本看不見未來會有轉機。

敵人的數量確實很多,但也單純只是數量驚人。況且我原本放心不下的王子和公主,現在是由亞琉希雅和亨布里茲負責護衛。

原本前仆後繼的敵人終於暫時不再出現時,我鬆了一口氣。

這把劍用來劈砍認識的人,有些太過鋒利了。不對,現在還不確定一定會跟她開戰,儘管如此,不好的預感仍掠過腦中。

「唔呀!」

我稍微沉思了一下。

非常抱歉,我實在沒時間去衡量每個壞人的生命價值,所以接下來一律都先毫不留情地砍倒再說。

「可是妳的鎧甲上連一點髒污或破損都沒有耶。」

既然如此,乾脆邊集合散落在外圍進行維安任務的雷貝利歐騎士邊移動,再讓能夠信任的騎士防守王族的四周,把王族帶回王宮。

需要保護的對象離開後,我終於能輕鬆行動了。只要沒有後顧之憂,這種程度的戰鬥根本沒理由演變爲苦戰。

我一面擋開揮砍而來的短劍,一面大喊。

我想了解她的真正想法,但終究只是我的一廂情願。

因此,只能用跑的去找雷貝利歐騎士們會合。對王子和公主而言,這是在強人所難,但爲了活下去也只能請他們多多擔待。

然後,就算我百般不願,還是回想起了之前與露西的對話。

結果我一說出口,蘿潔的微笑第一次從臉上消失。

蘿潔拔出了穿甲劍。

眼前的女子依舊露出平時那張綻放微笑的面容。

等等,應該不可能纔對。她的個性雖然溫和,但不代表她的思考速度很遲鈍。

「別可是了!再這樣下去會被包圍!現在只能找地方突圍出去!」

我就這樣瘋狂地揮劍揮了好一陣子。

「師傅您……」

「呃,喔……!」

而且。

「唔哼!」

「……師父您不只身手高強,還博學多聞耶~」

「……因爲我都是用盾牌撞開敵人~」

看樣子,我的懷疑是對的。

這套鎧甲上目前還沒有半點髒污、鮮血噴濺或破損的痕跡。這些正是她根本沒有好好應戰的最好證明。

我要賭一把勝算不大的。儘管勝算不大,但應該還是遠遠好過被包圍困在這種地方。

「師傅,您的國家如果陷入絕境,您會怎麼做?」

現在根本沒時間去搭馬車,而且馬車本來就不是速度很快的交通工具,以人類的腳程輕鬆就能追上。

說話的同時,我還揮了劍甩掉鮮血。

她說話時抱持着像是要出門散步般的輕鬆態度。

如此一來,我也還沒年老昏聵到會輸給這些刺客。不過,如果是被第一次襲擊事件中的那種高手纏上,就要另當別論了。

「格蘭王子!莎菈琪雅公主!請跟着亞琉希雅或亨布里茲行動!別忘了要壓低身子!」

然而,事情都已發展至此,她還不斷說些低劣的藉口。明明任何人都看得出來,她根本沒打算做好護衛的工作。

不過四周的景色已經無法用清幽兩個字形容了。難得新買的服裝也被鮮血噴濺得亂七八糟。這套服裝很貴耶,不曉得這樣洗不洗得掉。

「但是妳沒擋下的刺客還真不少耶。」

「喀……亨布里茲,要移動了喔!」

但劍身十分乾淨,沒有沾染一滴血。這代表她根本沒有確實迎戰暗殺者。

她接着說出來的竟然是不太合時宜、甚至堪稱幼稚的藉口。

多虧卡多嘉發動突擊,箭矢已經沒再射過來了,但再這樣僵持下去,情況依舊不樂觀。

既然如此,就算她煩惱的是稀奇古怪的事情,我身爲她的師父,自然必須把我的想法告訴她。

「首先……應該要先關心全體國民吧。關心他們爲什麼所苦。」

「……說的也是~您那樣或許就是有良心的當政者會有的模樣。」

我當下腦中冒出的想法就是,只能盡力關心國民了吧。想辦法聽取國民的意見和想法,瞭解他們究竟爲何所苦,逐一消除他們的痛苦。

我平庸的腦袋只能想出這種平庸的答案。

「但是。」

笑容再度從蘿潔臉上消失。

「如果國家的當政者們,把國民擺一旁,自顧自地爭權奪利呢?如果國家因爲可笑至極的權力鬥爭搞得連年低迷不振,國力不斷衰退呢?如果必須趕快淨化國家中樞,才能拯救國家呢?如果每個人都只想着要如何登上權力顛峯,而你爭我奪到醜態百出呢?」

她頓時滔滔不絕。

「這些時候,師傅您會怎麼做?」

拋出這個疑問的她,面容充滿苦悶。

「這個嘛……就像妳知道的,我這個人一點也不厲害也不聰明。」

現在這種情況下,光靠我的三言兩語肯定無法打開她的心房。

她的笑容背後藏有莫大的覺悟,才導致了這次事件。一如露西的推測,他們是想殺害王子,以塑造對教皇派有利的環境吧。

然而誰也無法保證國家能因此團結一致。雖然毫無保證,但可能有人在鼓吹這麼做總比維持國力不斷衰弱的現狀來得好。

結果蘿潔認同了這種想法。

我無從得知過程中她歷過多少苦惱和內心糾葛,但應該不是隨隨便便就選擇認同。她的表情說明了一切。

「……可是。」

縱使這是她經過幾千、幾萬次煩惱後得出的結論。

「好歹妳也是我的前弟子,當我看到前弟子的作爲偏離正道,怎麼可能坐視不管。」

「蘿潔,妳的想法錯了喔。」

我還是不得不說,她做了錯誤的決定。

「……應該還有不用像這樣非得見血的方式纔對。正因如此,我覺得妳可以想辦法去獲得權力。」

蘿潔聽完我的說法稍微沉思了一下後,帶着仍感困惑的心情開口提問。

至於她,完全沒有展現出想要靠近我的動作,只是持握穿甲劍和鳶形盾的架式顯得稍微有氣無力。

「……連我這種程度的人,都知道妳剛說的那些都只是空談。妳用妳那雙沾滿血的手,是要怎麼和小孩子相處?妳果然是做了錯誤的選擇。」

而且還需要符合一項前提,那就是終結內亂站上權力巔峯的人,必須是善良的當政者。不是我要說,會對這類事情起心動念的人,很多都不像是會施行仁政。

「我啊,很喜歡小孩子。」

「我覺得妳也是妳口中的那種『好人』。」

我家道場有很多小孩,所以她感覺起來真的就像個大姐姐,許多門生都十分喜歡她。

「妳到底有什麼打算?」

但蘿潔選在這個時候說出這些話,想必她絕對不會善罷甘休。最主要是因爲,我甚至認爲她也知道那都是些話術,但還是採取了行動。

「妳是想當上救國騎士,獲得權力嗎?還是說,妳只要能盡情殺戮就好?雖然我不覺得妳是這樣的人。」

「……我們先找個適合的地方,我再繼續聽妳說。」

笑容重新回到蘿潔的臉上。

「教皇大人說過,只要國家團結,人民就能從苦難中解脫。還說這麼一來就再也不會有小孩死在我的眼前了。」

她不惜弄髒雙手要達成的救國目標。

「我使用的也是爲了保護很多人的劍術。」

我究竟能不能靠我的力量,瓦解蘿潔的防守?

──我接下來要砍殺前弟子。

我一直以來都是抱着這樣的觀念教導劍術。

「……」

蘿潔沒打算主動住手。

「……呵呵,那麼我要抵抗了喔~」

「……妳相信那些話啊。」

她在我家道場學藝時,還沒使用盾牌。不過現在回想起來,她在道場練習時,確實擅長轉守爲攻的反擊招式。

她想達成的目標實在有些操之過急。

但是,如果不是我的錯覺……

竭盡忠誠也是騎士的義務之一。不過,在我們前幾天聊天時,我重新體認到蘿潔不是會竭盡忠誠的個性。加入教會騎士團這件事情也是一樣,她以前好像也是在卡多嘉的力薦下,才勉強加入。

在她的行動中看不見她對未來的期許。

她身穿全身板甲。如果單比速度,肯定是我比較快,她應該也很清楚這一點。

「我剛纔不是說了,我現在非常憂慮國家的現況──」

劍是種武器,有時候會用來殺人,像我也纔剛砍殺了一大批人,因此完全沒打算高談闊論主張劍不殺人。

「我以前教妳的應該是保護別人的劍術纔對。」

「現在每天都有孩子餓死、凍死。」

我握好了劍。

「……請問是什麼事?」

「啊啊,我知道喔。」

在那之後,她的技術應該也已更加精進。如今還加上盾牌,想必防禦面也變得相當牢固。

蘿潔以前在道場時,經常陪同、關心小孩子,展現出不同於亞琉希雅,但同樣是擅長照顧他人的一面。

「對~」

「……師傅,我能請教你一下嗎~?」

總之她很會照顧別人、關心別人。應該有不少孩子都被蘿潔那種堪稱捨身的照顧方式解救過。

「唔呵呵,如果我說不要呢?」

這麼一來,就必須有人出面阻止她的惡行。

「當然可以。」

「……這樣啊。師傅,您果然是好人耶~」

剛纔也說過,我不懂政治。

異形灰陽制的劍即使沾附黏稠的血也未失去光澤,在陽光的映照下微微閃着紅光。

「……而且,我還很好奇另一件事。」

她應該傷過腦筋。

她聽到我的說詞後,笑着回話。

講得更明確一些,我根本是沒興趣。我只要我揮出的劍、我弟子揮出的劍,還有其四周極其狹窄的這些範圍內的所有人都過得幸福,就心滿意足了。

她瞬間變得面無表情,但下一秒又恢復原狀。

一個國家的理想願景就是拯救所有的國民。

我都把話講到這個份上了,她都還沒有就此打住的意思,看樣子就算再繼續談下去也只是浪費時間。

老實說,我看不見蘿潔在達成遠大目標後,未來能擁有什麼樣的幸福。

「……呵呵,我是嗎~?」

更重要的是,我到底有沒有辦法拿起劍對付她?

改革國家不是簡單的事情,需要進行很長一段時間。即使靠強大的力量暫時平息內亂,之後還是需要耗費一段時間,纔有辦法在全國確立有效的統治。

不過,絕不能誤判揮出手中劍的目的。畢竟擁有相對強大的力量,就會伴隨相對重大的責任。

「其他還有什麼東西是可以相信的嗎?我可是斯芬教徒喔~」

「蘿潔,妳有救國這種遠大的目標,非常了不起喔。不過,救國頂多只是一種手段,這件事本身並非目的。妳拯救國家後,是想讓什麼東西變得幸福啊?」

「血腥成就不了革命。」

可以的話,我實在不想這麼做。即使到了現在,我捫心自問「做好心理準備了嗎?」時,仍舊覺得有點不對勁。

我覺得擁有遠大目標是非常了不起的事情,畢竟我不曾有過這一類目的。如果她不擇手段的前提是,打算用自己的方式履行身爲騎士的義務,那可說是令人讚賞。

要以此作結非常簡單。

「到底是什麼樣的目的,驅使妳採取目前這些行動?」

應該是最後的最後,才作出這種痛苦的決定。

但在那之後又會是什麼樣的情況?蘿潔說不定會被奉爲救國騎士,也或許會取得比現更大的權力和地位。

「所以妳主張打倒王權派,強制建構獨裁體制嗎?」

揮劍殺人者,必留遺恨。

假設他們成功暗殺格蘭王子,教皇派就會掌握實權統治國家。

然而,她在我家道場理解到的道理,好像和我預想的有些落差。

「……可是──算了,感覺多說無益了。」

我知道蘿潔擔憂國家發展,而且她企圖謀殺王位繼承者,想借此方式解決國家遭遇的問題。算了,總之就是這樣。不過不能真的就這樣算了。

根本不能容許這種宛若政變的行徑。

蘿潔臉上掛着和先前的一樣的微笑,用唱歌般的口吻反問。

我往前一步。

「……這樣啊。」

「……這樣會來不及救人。」

然而,連不學無術的我都明白一件事。

但是……

她總是殷勤地傳教,我因而對她露出過無數次爲難的表情。不過,當時間荏苒再回頭一想,她雖然也有慌張失措的時候,但總是笑臉迎人,和她的相處中也有美好的回憶。

然而,我實在想不通她在暗殺行動後做何打算。

她的表情看起來就像是個拚命忍住不哭出來的孩子。

然而,她也有可能被當作進行大屠殺的反賊,進而遭到制裁。

「……抱歉,我別無選擇了。」

她的理論存在太多缺陷。連我這種程度的腦袋都覺得如此,蘿潔應該也已察覺。

她還在我家道場學藝時,我已經知道她喜歡小孩。

「根本沒時間慢慢來了~連我們現在在講話的這個時候,斯芬鐸亞德巴尼亞國內的貧富差距也都還在擴大,繼續在害死人喔~」

「過程中或許有人流血,或許有很多人死去,但這一切都是在拯救國家。」

蘿潔現在擺出用鳶形盾遮住半身的架式,穿甲劍則是劍鋒朝下,感覺是要從下段位置發動攻擊。

「不是,我指的是妳在暗殺行動之後。」

話術。

但從另一角度來看,這只不過是個理想。連我都知道,這樣的理想應該不可能成真。

蘿潔是在我家道場學藝的前弟子,雖然待的時間只有短短的一年半。她非常虔誠地信仰斯芬教,一有空就會向神明祈禱。

我爲了避免這種情況,都會非常慎選揮劍的時機與場合。要不然,所有的劍術高手都只會是殺人犯。

即使如此。

國家不管再怎麼努力,國家的保護傘就是庇廕不到某些人。繆伊就是例子。

蘿潔原本好像還想說些什麼,但她的嘴巴現在已經停止動作。

我很想了解她這個目標的具體內容,還有讓他做出這種決定的國家內情,但還有一件更讓我好奇的事情。

拉近了與蘿潔之間的距離。

應該也苦惱過。

這番話無關劍法或流派,只是想表達劍術在精神層面的意義。

在此之前,我從未拿過非木劍的真劍揮砍弟子。我確實是想阻止她,但一想到有可能會不小心殺死認識的弟子,就遲遲無法下定決心。

「喝!」

我心裏雖然還沒做出明確的決定,但蘿潔已踏出進攻的步伐,等同宣示戰鬥開始。

「喔呀!」

我橫向擋開筆直刺來的穿甲劍。

蘿潔善於防守,但不代表她的攻擊能力就較爲遜色。以她的實力來說,只要她打定主意,非常有機會先發制人。

事實上,剛纔那記向前突刺就犀利到完全感覺不出她身上穿着重鎧甲。

「唷!」

蘿潔順着穿甲劍被擋開時產生的力道,順利旋轉了手腕,接着直接發動水平劈斬。

現場響起獨特的呼氣聲,接着蘿潔的穿甲劍反彈了兩、三下。

「……喀!」

細劍襲擊而來,我展開一連串的抵擋動作。

可惡,我雖然本來就知道,但蘿潔真的也是好強!那套板甲發揮出超乎想像的速度和重量。

我在最近的戰鬥中,也感受過了類似的強度。

在逮住雷畢尤斯主教前,我曾和修卜爾對戰,他的劍技和蘿潔給我的感覺十分相似。

沒有運用全身重量,而是巧妙利用肩膀和腰部的旋轉,讓劍鋒產生飛快的速度。也就是說,我雖然能夠防禦這類攻擊,但難以檔開或躲開。

因此,若要化解這個狀況,當然只能由我主動發動攻擊了。

「……呵呵呵!師傅,您怎麼了啊!? 」

「……唔!」

她可能是發現我還未完全下定決心與她爲敵,因此揮舞穿甲劍之餘,還用興奮的口吻對我這麼說。

「教皇大人應該是期許我能戰無不勝~不過他就算不抓走小孩,我也沒打算手下留情~」

「那麼,妳願意投降嗎?」

取而代之的是蘿潔那種平時掛在臉上的微笑。

我因爲意志不堅,遲遲無法出招,蘿潔由於已經退無可退,非常積極在進攻。

我確實能算是一般交戰中的對手。

她的劍技確實華麗,但我無論怎麼想,都覺得眼前蘿潔的模樣已和我平常認知中的她相去甚遠。

「呃……啊……!? 」

看來她的體力還十分充沛。如果沒有持之以恆地確實鍛鍊,不可能維持這種好體能,這就是她平日都有勤加鍛鍊的最好證明。她有持續鍛鍊,我非常欣慰,但看到她把鍛鍊來的力量用在這種事情上,就讓我大感煩惱。

她的雙眼透出堪稱悲壯的決心,重新拿好了穿甲劍。

她那清楚明瞭的拒絕,讓渺茫的希望直接灰飛煙滅。

縱使我問出口,蘿潔應該也不會老實回答。再說,她如果願意聽我的勸說收起劍,根本就不會發生這場戰鬥了。

「……唔。」

蘿潔的微笑背後,是對固若金湯的防禦的滿滿自信,如今那抹微笑消失了。

「……咦──」

不過,唯獨一樣東西是從前的我沒有,現在才擁有的。

鮮血從胸口「啪噠啪噠」地滴落。

在她胸口留下一道一輩子都無法抹滅的傷痕。

《鄉下大叔成爲劍聖 ~只是區區鄉下劍術師傅,成大器的弟子們卻不肯放過我~》3 三 鄉下大叔揭穿惡行惡狀插圖(2)
《鄉下大叔成爲劍聖 ~只是區區鄉下劍術師傅,成大器的弟子們卻不肯放過我~》 · 3 · 三 鄉下大叔揭穿惡行惡狀 · 第2張插圖

現在正是反擊的好時機。只要抓準劍揮下後的時機,就算無法造成致命傷,也一定能砍中一劍。

我從她的坦白中,清楚理解到她爲何無法投降的原因。

她此時此刻的表情,微笑已徹底消失,換上的是驚恐與焦躁。她應該想都沒想過,自己慣用的盾牌和厚重的鎧甲,竟然會被一劍破壞。

然而……

「……唔!」

我閉起了剛剛差點就要這麼問的嘴巴。

「您不是要阻止我嗎!? 師傅!」

然而,我所知道的蘿潔真的完全偏重防禦,攻擊手段過少,劍技不夠細膩的地方太多,這些都是她以前在攻擊上的問題。

用盾牌擋住我的攻擊,再以做好萬全準備的姿態發動反擊。

「請阻止我,請痛罵我這個不成材的弟子一頓。」

因此我現在想起來,我當時的教導重心都放在攻擊方式、下半身的活動方式等這類內容。

戰場上,大家都是情緒激昂。

斯芬鐸亞德巴尼亞的內部情勢當然是與我何干,不過看到可愛的前弟子行爲偏差到這種程度,我實在無法坐視不管。

「我是下定決心了,現在纔會在這裏!」

「不過,我不會停手的。事情都已經到了這種地步,已經沒有回頭路了。」

「什……」

「我如果在這裏落敗,被抓走的孩子們就會死掉。」

我大幅向前踏出兩大步,將劍由下揮往斜上方。

我抱着一絲希望提問。

我們倆現在處於非常奇妙的狀態。從前在道場交手時,明明打得更平和,不過過招時顯得十分流麗。

「……是~」

「……從剛纔的交手過程,我再次瞭解到,我肯定打不贏師傅您~」

蘿潔一如往常地笑了。

頂多比同年代的男人出色幾分。

這場戰鬥不能再繼續拖下去了。

「既然這樣──」

嚴格來說我們在類型上有些差異,我屬於接招化解攻勢型,她則是徹底防禦型,但我們倆都不會主動積極進攻。

我聽着她的吶喊,同時縱向擋開劈砍而下的穿甲劍。

說不定蘿潔其實是在心裏祈禱,希望有人來阻止她的惡行。

是不是遲疑了?

以我的肌力,不可能一劍砍倒全力防禦的蘿潔。最清楚自身能耐的我,當然心知肚明這一點。此外可想而知的是,蘿潔應該也瞭如指掌。

但蘿潔不曉得這把劍的鋒利程度。

蘿潔因劍被擋開的力道稍微停下了腳步,我則趁機退後了一、兩步。

她的攻擊策略本身正確無誤,種種作戰方式再搭配她高超的技巧,於一般的交戰中絕對能克敵制勝。

結果我這句話始終沒有獲得回應。

她確實拿好盾牌,做足了準備。

然後大大地吐了一口氣。

「師傅,您不跟我打嗎?」

即使如此,她也身負重傷,一眼就能看出她已經無法繼續戰鬥。必須趕快止血,不然可能會危及性命。

「……那件事我辦不到。師傅,我沒辦法投降喔。」

不過,我手中的劍果然無法往前移動。

她用唱歌般的口吻開口說道。

「……呼────」

「……唔呵呵。我好像有點太亢奮了。」

這兩個字都已經到了嘴邊,我硬是吞了回去。畢竟在蘿潔面前展露憤怒的情緒,狀況也不會有任何改變。

但是,事情看來沒我想的那麼簡單。

「……怎麼了?」

我所認識的蘿潔……

從她沒有咳血的模樣來看,不知是幸還不幸,劍好像沒有傷及肺部。

曾一同相處過一段時間的蘿潔,當然也對我有相同程度的瞭解。

「蘿潔。」

蘿潔回話時的那種如常口吻,堵住了我原本打算說些話的嘴巴。

「……呵呵,您實在好強~感覺我會無法脫身呢。」

蘿潔的攻勢與話語攻擊不見停歇。

現在這個時間點,我的能力幾乎成長到極限。我活到這個年紀後,就算還能揮幾年的劍,也無法期待會有爆炸性的成長。

但是。

無論是我還是蘿潔,原本就是擅長防守的類型。

因此她沒大動作迴避,而是選擇以盾牌防禦。

兩步。

人渣。

再這樣遲疑下去,事情也不會有任何好轉。

「……蘿潔,妳……」

如果她願意在此時放下武器,幾乎可以說是最好的結果。我不用傷害她就能結束這場戰鬥,至於想法方面,之後再慢慢說服她就好。

不費吹灰之力就砍破厚重的全身板甲。

過去無論參與大小比試,說話都不曾像今天這樣充滿挑釁。

她抱持着「師傅當時傳授給我的技巧,我現在全都有在活用」的心態,不斷增強自己的實力。

蘿潔展現出凌厲的攻勢,但她依舊氣不喘,色不變。

我筆直握好了劍,目光直視正前方。

「我要殺了妳喔。」

蘿潔坦白內情後,表情顯得極其平靜。

我也得下定決心纔行。

「您如果阻止得了,請您阻止我!……趕快阻止我!!」

蘿潔遭到威力完全出乎意料的劈砍,原地踏了一、兩步,最終單膝跪地。

這可能是我一廂情願的認定,也可能是我的誤判。

「師傅。」

其實非常容易就能猜到是怎麼一回事。看來是孩子們被抓去當人質,蘿潔纔會採取這樣的行動。當然,我也知道她想拯救國家的心沒有半點虛假。

朝她揮下的劍,勢如破竹般輕鬆切開她的鳶形盾。

──蘿潔,妳……

我不清楚蘿潔在離開道場後經歷了什麼樣的生活,但她同樣不知道我最近過的是哪種生活。

不過這種事情實在是太誇張了。

「──呼!」

人在這種狀況下脫口說出原本隱瞞的真心話,也不是什麼稀奇的事情。實際上,先前和亨布里茲或蘇蕾娜過招時,他們在比試過程中就會以吶喊或感嘆的形式吐露心聲。

我向前踏步的步伐動作其實不夠犀利。雖然對反應速度有些自信,但單論體能的話,遠遠遜於亞琉希雅和亨布里茲。

「……」

我躲開了從上方揮來、揮砍幅度有點大的穿甲劍。

「……看來勝負已分了。」

我沒有手下留情。

當下抱持着「迫於無奈才動手殺人」的心態揮出手中的劍。

無論蘿潔的動機爲何,既然我面對的是揹負暗殺王族嫌疑的高手,當然無暇顧及生命的價值。

而且我現在也稍微能體會卡多嘉的心情了。

我雖然不是蘿潔的親人,但前弟子若是爲非作歹,身爲前師傅的我也有責任清理門戶──當下我心裏甚至湧現這樣的感受。

「唔……喀唔……!」

痛苦呻吟的蘿潔想盡辦法想要起身,我低頭看着她。

現在我究竟是什麼樣的表情?顯得悲傷嗎?我自己也不太清楚。

「一切都結束了喔,蘿潔。」

我的說話語氣冷淡到連我自己都嚇一跳。

「呼……呼……」

單膝跪地的蘿潔按着被砍傷的胸口,不斷扭動身軀想要站起來。

「我勸妳別亂動,不然會血流不止。」

她的意識感覺還相當清楚,但任何人都看得出來是身受重傷。傷勢嚴重到必須儘快接受專業治療,不然會有生命危險。

不過把她砍成這樣的人是我,總覺得我沒資格說這些話。

然而,下手的雖然是我,但對前弟子的各式情感一時半刻也無法徹底清算。她如果能活下來,我希望她能活下去,至於會產生這樣的想法,大概都是出自我的私心。

「呵……呵呵……我、我輸了~……」

不久後她放棄起身,接着伴隨「嘎鏘」一聲,她仰躺倒地。

她的表情雖然浮現笑容,但臉色相當差,明顯是失血過多。

「艾利聶、珊朵拉、哈賓斯、基爾、肯尼希、查爾克德、馬雷、霍爾宗……大家都死了。」

確實沒見過蘿潔使用魔法,當年她突然來到我家道場時,只說她是一名劍士。

以蘿潔的角度來看,確實算是失手,她沒有說謊。

「咳喝!」

原來如此,看來不發一語也能發動奇蹟。

「別講話,傷口沒辦法好好癒合。」

這名男子一頭茶色短髮,身形有點過瘦,年紀應該比我小。

「……哎呀呀……這個怎麼辦……?」

「我自身的實力雖然無法再有長進,但這把劍也算是我的一大強處。」

眼下絕對不是笑得出來的狀況,但就是有股笑意湧上我的心頭,只不過這並非是想嘲笑蘿潔。

蘿潔的呼吸不自然到會發出怪聲,不斷咳血的同時,她用微弱的聲音繼續說道下去。

「……妳說那樣就那樣吧。唔……等我一下。」

所以我認爲不能單純懲罰完蘿潔,此次事件就當告一段落。

我現在有點無事可做,所以開口詢問突然意識到的問題。

她既然親身承受過這把劍的攻擊威力,應該知道這把劍鋒利到違反常理。

面對接二連三的問題,我實在不知從何回答。

下手的我出言關心好像有點奇怪,但這下到底該怎麼辦纔好?如果放任不管,蘿潔可能會就此身亡,然而我又不懂醫療。如果有藥水,情況應該會大不相同,但可惜的是我沒有隨身攜帶。

「……諾拉特。」

「不過,她到最後一刻……都還在猶豫不決。」

「因爲蘿潔嫌疑重大,可能有參與暗殺王族的行動。」

我們都不知該說什麼話纔好,遲遲無法開口,導致莫名的沉默籠罩現場好一陣子。

即使撇開這些事情不談,我也不想親手殺死前弟子,因此在這件事上我會自私到底。

「……亞琉希雅護衛王子他們逃走了。至於蘿潔……從結論來說,就是我拿劍傷了她。」

目前的情勢有點不太妙,實在難以把我說的話當作玩笑話打發掉。

我冷靜一想才發覺,整件事情的內容十分沉重,雷貝利歐騎士團的特別教官揮劍砍了斯芬鐸亞德巴尼亞教會騎士團的副團長。

蘿潔大概是覺得自己根本逃不掉,於是實話實說。

卡多嘉隨便把攙來的男子放倒在地上後,衝向了倒臥不起的蘿潔。

竟然能同時砍破盾牌和鎧甲,連我都感到有些意外。

「……呵呵呵,這樣啊~」

我的內心感覺還是會抗拒,抗拒了結前弟子的性命。

「……呵呵呵,沒錯,都是事實~」

「請您用您那雙手……殺了我。」

不過,希望她能原諒我這種程度的作弊。我也覺得自己不配當這把劍的主人,但既然在各種因緣際會下獲得了這把劍,就得找機會使用,不然豈不是暴殄天物了。

如同我剛纔所說,我的實力本身幾乎已成長到極限,而且還有把年紀了,之後應該只會一直走下坡。

「卡多嘉團長……」

「話說,格德南特,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

臉色不佳的蘿潔,終究開始咳血,看樣子剛纔還是傷及了肺部。

蘿潔再度吐血。

卡多嘉聽到蘿潔坦承不諱,整整停頓了好幾秒,接着才擠出一句話。

「哈哈哈。」

「你在用奇蹟嗎?」

真是的,我以前教的明明是用來保護人的劍術,不知爲何竟然變成發動流血革命,實在很感嘆自己教導無方。

「喂,格德南特!唔……這是怎樣,發生了什麼事?」

根據露西所言,奇蹟也是魔法的一部分,而且我記得那位露西本人在發動魔法時,也沒特地詠唱。聽完卡多嘉的解釋,我意識到不詠唱才正常。

「什麼……?」

她大概沒有機會再次接受我的指導了,但她讓我深切體認到,師傅的職責不只是教導揮劍方式而已。

「這把劍是我的王牌。」

「……」

現場氛圍變得劍拔弩張。

「蘿潔!妳還好嗎?」

話說回來,之前教會騎士團的那些人就會使用奇蹟了,保護雷畢尤斯主教的騎士們也發動了體能強化魔法。

「……傷口好深,這種傷勢我也只能做些緊急處置。」

沒有半個是我認識的人,想必亞琉希雅和亨布里茲應該也都不認識。不過,卡多嘉可能就知道他們是誰了。

「呼……勉強止住血了……」

看來他已經殲滅了那些射箭過來的敵人,而且他肩上還攙着另一名男子。

即使如此,我應該能把蘿潔的狀況視爲暫時穩定了。證據就是,卡多嘉已把視線從蘿潔身上移開,轉爲向我露出銳利的目光。

「我好像也還有些東西沒傳授給妳。」

「……您果然是作弊……」

「……我也相當瞭解這傢伙有多麼愛國。」

話說回來這傢伙是誰?卡多嘉對他很隨便,他看起來好像已經昏過去了。

如今巴魯託雷恩南區已經沒有會動的人,僅有微風的聲音和蘿潔的呼吸聲迴盪其中。

失手啊。

而且還有被抓走的那些孩子。既然我得知了這件事,此時如果袖手旁觀,無論對我還是蘿潔,肯定都不會是好事。

難道我砍死了其中幾個人?還是亞琉希雅或亨布里茲砍死了幾個人?

「……真的嗎?蘿潔。」

蘿潔認爲自己有義務也有責任感達成目標,然而一旦失敗就要以死結束一切,藉此清算一切,我實在無法接受這樣的作法。

「咳呃!團長~我只是不小心失手而已~……」

「師傅……?」

「我……不會使用~……」

我不知道她最終會被判什麼罪名,也非常有可能被判死刑,只不過應該不會是無罪釋放。

不一會兒,淡淡的藍白光芒包覆了蘿潔全身。

他們犯下的是暗殺王族未遂這項滔天大罪,所以我個人並無太大的罪惡感,只是留下奪走許多人性命的空虛感受。

當然,她犯了罪,而且還是滔天大罪,不是說句抱歉就能一筆勾銷的兒戲。眼前這個人是認真打算掀起政變。

「……嗯?」

看樣子,並非所有教會騎士團的成員都會使用魔法。不過也有可能蘿潔是特例。

「……這種事我辦不到。」

「您那把劍是怎麼回事……根本是在作弊啦~……」

原本一直在治療的卡多嘉,喘口氣的同時擦了汗。

我先前交手過的教會騎士團那些人,都是先詠唱類似咒文的東西才強化體能。另一方面,卡多嘉卻沒念出那一類文字,只是把手放在蘿潔身上。

此時,卡多嘉教會騎士團長踏着沉穩響亮的腳步聲,開口打岔。他身上的全身板甲到處都是噴濺的血液和破損,至於本人則是精神飽滿的模樣。

從他身穿全黑服飾來看,應該是襲擊王族的嫌疑犯之一,難不成這傢伙就是那個亨尼斯?

這些大概就是與蘿潔理念相同的人。姑且不論他們認爲的正義是對還是錯,但他們肯定是抱持同等熱忱的一羣人。

「妳應該要活着贖罪、面對自己的罪行。更何況……」

講到與卡多嘉的交情長短,蘿潔當然遠勝於我。但教會騎士團有亨尼斯這個前例,而且國內教皇派和王權派正在鬥爭。卡多嘉當然不可能不知道。

我沒有爲此苦惱,很快就得出我的答案。

不過事實上,我確實用盡全力揮出手中的劍。而且就算我揮砍得如此兇狠,這把劍的劍刃都沒出現一點缺損。我愈來愈覺得這是把超乎想像的曠世寶劍了。

但我還是相當在意,我們最後交鋒前她說的那句話。

但無論是在魔法還是醫學方面,我都見識淺薄,實在無法判斷已止血的蘿潔目前情況如何。我知道剛纔的狀況十分危急,但在卡多嘉發動奇蹟後,我也看不出來她究竟好轉了多少。

「沒錯,我不太擅長就是了。」

我雖然下定決心不取她的性命,但我對她的傷勢完全束手無策,看來傷得比我想像中的還深。再這樣下去,時間一久,蘿潔也是隻剩死路一條。現在該怎麼辦纔好?

卡多嘉說話的同時,把手靠在蘿潔的傷口上。

我低頭看着倒臥在地的蘿潔,結果她突然開始低語。

「…………這樣啊。」

她的眼眶微微泛出淚水,原因肯定不是來自痛楚。

我覺得蘿潔據實以告就好,但她如果藉着機會垂死掙扎,把罪狀通通推到我身上,可就會有點難以招架了。不過,她也不至於做到這種地步纔對。我現在反倒是有點煩惱不知道該如何向卡多嘉說明這一切。

「格蘭王子到哪裏去了?話說,蘿潔怎麼也傷成這樣?是誰幹的好事?」

但卡多嘉聽聞我接下來的說明後,矛頭指的方向就變了。

「……呃嘔!咳……!」

「啊啊……抱歉,都是我一直找妳講話。」

「啊啊,這個嘛……」

「……怪了,話說回來,你不用詠唱嗎?」

「師、師傅。」

「……那些詠唱內容都只是類似祈禱的東西而已,不用講那些也能發動奇蹟。即使如此,虔誠的信徒還是會刻意念那些祈禱文。」

「……蘿潔妳會使用魔法嗎?」

沒想到事到如今,我才真切體會到,強大的綜合實力並非僅來自強大的自身實力。我在騎士團教導的明明是戰鬥時如何控制身體,結果自己都在仰賴武器,真是個卑鄙的大叔。

我們交談幾句話後,卡多嘉一如表示對話到此結束般扛起蘿潔,同時舉起倒在地上的男子,像是要順便帶走。

以運送女生來說,這種扛舉方式實在有些粗魯,不過要一口氣帶走兩人的話,也只能一肩扛一個了。

「那個,蘿潔她──」

「一般來說都免不了被處死,畢竟這些傢伙乾的事情都是重罪。」

「……」

正當我打算幫蘿潔解釋時,卡多嘉打斷了我的話。

不過,想想也是。

企圖暗殺王族這種事,連我都不覺得有可能無罪釋放。正如卡多嘉所言,一般都是直接處死。畢竟沒理由讓威脅國家的危險分子繼續活下去,在國內局勢動盪時更是如此。

蘿潔他們的作爲的確罪無可赦,但憂國憂民的初衷卻也是不爭的事實。希望他們能因此獲得減輕刑責,但以現實狀況來看機率應該微乎其微。

然而,懲處蘿潔他們這些叛亂者後,不代表一切畫下句點。

「蘿潔好像是被迫服從教皇,因爲有小孩被抓走的樣子……」

「你說什麼……?」

她如果是被迫服從,情況就會有所不同了。我覺得蘿潔在剛纔那種生死關頭,應該不會說謊騙我。

當然,她不可能因此變成無罪,但在調查和訊問過程中,應該不至於立刻被判死刑。

「蘿潔,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我是很想說我要行使緘默權~但打輸的人畢竟是我……被抓住的是孤兒院的孩子們。」

「……嘖,原來是這種破事啊。」

卡多嘉聽到她的回應後,破口大罵。

話說回來,卡多嘉究竟知情到什麼程度?我想他當然知道斯芬鐸亞德巴尼亞正處於內亂狀態,不曉得他知不知道教皇派和王權派在當中的動向。

我目前手上的情報都是伊布洛伊提供給露西的,所以位居教會騎士團團長者掌握的情報量,不太可能少於伊布洛伊。

我們除了身高相差甚遠,卡多嘉還扛着蘿潔與應該是亨尼斯的男子,整個輪廓顯得十分巨大。我明明只是走在一旁,卻感受到一股難以名狀的壓迫感。如果遭到這種魁梧男子恫嚇,一般人應該會僵在原地無法動彈吧。

現在的她不知道聽得進去多少我說的話,即使如此,身爲師傅的我還是想盡量開導她。

我到現在都還沒從震驚中回神。

「咦?等等,這樣的話……」

「……這種事,我也已經作好心理準備了~」

「……是~」

「真、真的嗎?蘿潔。」

我聽到這番出乎意料的說詞後,頓時忘了呼吸。

「確實是……」

這些男女犯下的罪行全都不輕。但蘿潔終究是我的前弟子,如今我的心裏五味雜陳。

正如卡多嘉剛纔自己說的,一般來說都免不了被處死。更何況,正常狀況下,連要袒護他們也幾乎是不可能。

「……」

「蘿潔,妳知不知道那些小孩的去向?」

我竟然講出這麼模棱兩可的內容,真是悲哀。

以我個人來說是感激不盡,但站在教會騎士團團長的立場來想,感覺不是好辦法。

老實說,我實在想不透卡多嘉爲什麼要包庇蘿潔到這種程度。如果說是因爲團長與副團長的這層關係,那麼他對待亨尼斯的方式實在天差地遠。

從各種層面來說,如果讓蘿潔在這裏逃了,大概會有很多人爲此傷透腦筋。因此卡多嘉也不肯放她下來。

「話說回來,具體來說,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我突然好奇一件事,只是不知該不該問。

我把蘿潔砍倒在地後,她嘀咕的那些男男女女的人名,肯定就是這場行動的協助者。當中說不定一樣有教會騎士團的成員,只是我現在無從查證。

之後要收拾善後應該會很累人。我心懷有些突兀的感想,出發前往中央區。

「……我知道的不是很詳細~不過我覺得他們應該是借保護名義帶走小孩的。」

「蘿潔,亨尼斯是怎麼一回事?」

「我能理解你的心情……」

他之前說過絕對要親手收拾亨尼斯,看樣子他本沒打算給他求饒的機會。同樣頭銜的兩個人,犯下相同的罪行,但我想不通他爲什麼會絕對不原諒其中一方,卻又想方設法想讓另一方脫罪。

「……對了。」

什麼?真的假的?我一直都不知道蘿潔和卡多嘉是兄妹耶。蘿潔從來沒提過半個字。

卡多嘉如果太過袒護蘿潔,可能損及他的形象。最壞的結局會變成連卡多嘉都遭到懷疑,和蘿潔一起遭到懲處。

現場氣氛瞬間凍結。

果然不出所料,這件事感覺非常棘手。

聽聞卡多嘉突如其來的嘟囔,我苦笑着搭腔。

針對王族的謀反行徑──連我也大概知道是種多麼嚴重的犯罪。只要有個閃失,甚至可能在高層的一聲令下,不僅蘿潔本人,連親朋好友全都會慘遭處死。

「聽起來就很可怕。」

「我們先回去再說了。不過你竟然能砍倒蘿潔,真不愧是她的師傅。」

沒錯。蘿潔當下雖然猶豫不決,但應該早已做好赴死的覺悟。她有這樣的覺悟,實在很難想像她還會顧慮自己的性命。

我實在不太相信策劃抓小孩當人質這項作戰計劃的主謀,只脅迫了蘿潔一個人。

「妳剛剛停頓了一下是什麼意思?」

他的意思是要隱瞞部分事實?這麼做不會有事嗎?總覺得肯定會出事。

「嗯?怎麼了?」

最後究竟會演變成什麼樣的結果?

「……可是,之後又有可能會發生類似的事情耶~?」

不管實情爲何,蘿潔企圖謀殺王子的罪行都不會消失,再加上她那番形同自白的說詞,卡多嘉身爲教會騎士團團長肯定不會視而不見。

被扛在肩上的蘿潔也出聲,語氣明顯聽得出來是在抗議。

「哈、哈哈哈……」

「……我和亨尼斯先生是互助關係~但我們沒有聯手行動過。和我一樣遭到威脅的人……絕對全都死了。」

「……首先,主謀者是亨尼斯。蘿潔則是被捲入戰鬥後出手應戰,結果受傷。就用這個說法解釋吧。」

「可是這樣一來……」

「團長~請放我下來~」

「……這樣啊。」

「……我纔不會逃跑咧~」

反過來說就是,蘿潔當初是把家人也當成可能的敵人,才導致這次事件。她的決心實在堅定到令人驚訝。

我向蘿潔再次確認後,獲得了肯定的回應。她顯得有些尷尬,不過以現況來說,她畢竟是對沒血緣的哥哥做了違背仁義的事情。我覺得她現在也是感到焦慮忐忑。

「不行,妳雖然已沒在流血,依然是身受重傷喔。」

我聽到卡多嘉的說話聲冷淡到極致後,我不禁發出乾笑。

剛剛她纔要求我殺了她。當她決定協助這場政變時,應該已經置生死於度外了吧。她就是想借此換取那些目前不知被關在何處的孩子的性命。

這麼說來,就算還有人因類似情況,被迫協助暗殺行動也不足爲奇。

「……」

總之接下來就不是我能插手的領域了。應該會由其別的國家、更高階的單位進行相關調查與判決。

算了,問了再說。如果他不想回答,自然就不會回答了吧。

我第一次見到兩人,卡多嘉在介紹蘿潔時雖然說把她當妹妹看待,但從沒想過蘿潔真的是他的妹妹。

巴魯託雷恩的南區如今已變成瀰漫血腥味的戰場。

「蘿潔是我的妹妹。雖然我們沒有血緣關係,但我從小時候就已經認識這傢伙了。」

「話說,有關妳的處分。」

被扛在高大男子右肩上的蘿潔發出不平的抗議聲。

如此一來,眼前這位亨尼斯先生,應該就是出自自身想法贊同教皇派的作爲了。

然而我現在連圖謀此事的是教皇,還是他的某位親信都不知道。我對斯芬鐸亞德巴尼亞這個國家一無所知,因此在這件事上就只是個局外人。頂多就是希望有人能幫忙蘿潔減輕處分。

「什麼?」

應該誰都不願意看到這樣的結果。更重要的是,到時候遭受最大打擊的會是全體國民。

「蘿潔。」

「別這麼說,畢竟這是我們國家的問題,你沒必要插手。」

應該要說,若不先將蘿潔從事件漩渦中拉出來,之後可能也會危及卡多嘉。兩人雖然沒有血緣關係,但事實上還是親人。如果就像我剛纔所說的,高層一聲令下要處死蘿潔的所有親朋好友,到時候卡多嘉就有可能名列其中。

她現在被人扛着的模樣確實很狼狽,但她的傷勢明顯很嚴重,連我都覺得她乖乖讓人扛着走比較好。不過我就是砍傷她的那個人,實在沒有資格多說什麼。

「你說的對。雖然我沒辦法出手幫忙……」

「嗯?這個嘛……」

「即使會耗費很多時間尋找,但現在的問題可能還有其他解決方式。我希望妳把現在的這些心力,活用到其他方面。我記得以前教導妳的,是這樣的劍術之道纔對。」

不對,感覺教皇派的事情根本無法揭露。畢竟這種事情若是浮上臺面,將可能動搖斯芬鐸亞德巴尼亞這個國家的國本。

「……首先要做的是調查。至於蘿潔,我會盡全力保護她的人身安全。」

不是我要說,我也一樣拿劍砍過蘿潔。

不過我不懂政治這類麻煩事,因此只能講出這樣的話。即使如此,我還是想確實告訴她,她想採取的是錯誤的行動。

而且她也知道伴隨此次行動的責任有多大。縱使最後成功隱瞞事實,蘿潔本人有沒有辦法接受這種做法又是另一個問題了。以她的個性來想,我總覺得她會選擇自首,甚至是感到壓力太大而自殺都有可能。

「……真的~事情確實是這樣~」

「喔唷~……」

「真是的,看來還有很遠的路要走。」

「這下得好好調查一下騎士團內部纔行了。實在是……」

「首先必須想辦法找到那些孩子,並且確保他們的人身安全,必須先完成這件事纔有辦法進行下一步。」

「當然,我沒辦法掛保證。」

如果蘿潔說的全部屬實,這件事應該會牽涉到國家相當高階的層級。如此一來,我個人就什麼忙都幫不上了。再者,他國人員本就不太適合介入此事,畢竟出手介入的話,在國家的政策方針上就會引發各種問題。

「不過,這位亨尼斯先生的情況,有沒有可能和蘿潔一樣?」

「喂喂,到時候妳就相信一下我這個當哥哥的好不好?」

「團長~?」

不過,如此一來,我也能理解卡多嘉爲什麼要袒護蘿潔了。

我和卡多嘉並肩走在南區。

他如今已確定內外都有衆多敵人,接下來的日子應該會非常辛苦。我一想到那種操心勞神的感覺,便自然而然地脫口說出一句同情他的話。

面對這種狀況,此次將以教皇派抓走小孩當人質一事爲中心擬定作戰計劃。同時能否揭露教皇派的行徑,也會大大影響蘿潔的處分。

「……因爲他是我妹妹。」

「……你爲什麼要做到那種地步?」

這樣的話,我覺得他毫無狡辯的餘地,直接會被判死刑,不過管這麼多幹嘛,反正對我來說,他就是個陌生人。

「而且,我如果放妳下來,妳說不定還會逃跑。」

然而,在這種狀態下,蘿潔就算順利脫罪,她心中的陰影應該還是揮之不去。

不過從我嘴巴說出的是另一個問題。

「……好。既然您都這樣說了,肯定有您的道理~」

總之先不管兩人的互動,現在的問題在於蘿潔之後會面臨什麼樣的處分。

「話說回來,要不我有聽到小孩被抓走的事情,我現在應該已經拿劍砍妳了。」

斯芬鐸亞德巴尼亞目前處於內戰狀態,這條情報雖然來自露西,但他們國內的情況應該相當不好,所以纔會策劃這種行動。

「那是因爲我也有藏些小密技。」

「卡多嘉團長,你是教皇派還是王權派的啊?」

「中立……我雖然很想這麼回答,但心中希望格蘭王子能加油一點。因爲我也是在他小時候就認識他了。」

看來剛纔如果差一步,他也有可能會和蘿潔刀劍相向。

「不過,我們是守護國家的騎士。我個人認爲我們的存在是爲了保護國家和人民,自己的想法只是次要。」

「……我覺得你很了不起。」

以卡多嘉的個性來說,即使蘿潔是沒有血緣的妹妹,他照樣散發出真的會殺了蘿潔的氛圍。這應該就是忠義擺第一的騎士精神吧。這樣的人生態度我絕對模仿不來。

「也因爲這樣,我也必須好好保護孩子們纔行,他們可是國家的珍寶。」

「……是,拜託你了~」

聽聞卡多嘉的說法後,蘿潔有氣無力地回應。

蘿潔的傷口相當深。即使經過回覆魔法治療,也不可能一、兩天就恢復到能戰鬥的狀態,照理來說需要一段相當長的療養時間。

這麼一來,她就無法作爲揭露教皇派企圖的可用之兵了。再說了,在她暗殺王子失敗後,本來就沒剩下太多時間揭露教皇派。

卡多嘉還要在那段期間,招集足以信任的人們,爲確保孩子們的安全而四處奔走,真的只有辛苦兩字能形容。

我心裏是想幫點忙,但一個外國人在那種地方四處徘徊也太招搖。況且需要祕密又迅速地行動,因此還必須熟悉當地的地理環境。

也就是說我完全幫不上忙,只能祈禱被抓去當人質的孩子們平安無事。

我實在不願相信身爲一國領袖級人物的教皇會親自主導這種事情,但也唯有揭開真相纔會知道事件原貌。

「不過,無論在哪個國家都會出現權力薰心的蠢貨。一想到能借此機會掃蕩這些人,就覺得自己也不是都只會遇到壞事。」

此次的襲擊行動本身,確實相當急躁又粗糙。

可能是教皇派中有些人已經沉不住氣了。如果真是如此,那要抓住他們的狐狸尾巴應該非常容易。一想到至今的流血犧牲,還有今後可能還會出現的流血犧牲,就覺得這些絕非好現象。

但是權力,權力這種東西啊。

我因爲與這種東西絕緣,從未深思過相關的事情,但時常耳聞原本善良的人在掌握權力後就像換了一個人。

我也不是想借由此事去找斯芬鐸亞德巴尼亞的麻煩,老實說我不是很在意這部分的事情。

「感覺城裏已經平靜非常多了耶。」

「不是……雷畢尤斯主教是真的犯罪了。」

今後,卡多嘉和蘿潔見面的機會應該會急遽減少。也許,現在這個時候就是兩人這輩子最後一次見面了。

然而,目前最重要的事情,並非雷畢尤斯主教事件的原委。

我現在一時間能想到的解決方法,就只有拋下一切亡命天涯,他們真的在考慮這麼做嗎?

即使如此,但我心中還是微微掠過在危急時刻成功拯救一名弟子的自我認同感,還有些許的成就感。

「對。師傅,您認識他喔~」

「不過,他竟然牽扯到人口販賣啊……我懂了,難怪他纔要挑在雷貝利斯王國做這種事。」

「什麼……?」

城裏既然已恢復平日的運作模式,我們也要和平常一樣進行訓練,這部分沒有任何改變。

「正確來說是,我變得不能死了。等到我親眼見證真正的正義實現後再說。」

「……師傅。」

順帶一提,上午我去指導了大家進行鍛鍊。

因此,以我的立場,我也只能回一句用不着放在心上。

卡多嘉和蘿潔聽到我的回應後,全都瞬間愣住了。

看樣子蘿潔已經脫離剛纔那種感覺有點茫然若失的情境。

「判刑了。罪行是任意解讀教典,洗腦普羅大衆,甚至觸碰禁忌。不過反彈聲浪也相當大喔。」

反正我只是個雷貝利斯王國籍的平凡大叔,完全沒打算過度介入這件事。

想想也是,自己原本堅信不疑的正義,雖說只是一部分,卻被發現是不堪檢驗的謊言,因此大感震驚也是人之常情。

不過,探究此事原因不是我的工作,講得更明白一些,這不是雷貝利歐王國的工作。看來這種因爲一國的自私行徑引發的慘劇,還要持續一小陣子。

「……嗯嗯?」

如果有人問我希不希望看到她死亡,答案是否定的,只是總感覺我會在當下的情境中莫名成爲共犯。

只不過在此事發展的過程中,如果有個前弟子誤入歧途,情況又會變得有些不同了。

我們的交談告一段落時,蘿潔吐露了自己心中的想法。

「我知道啊,畢竟抓到雷畢尤斯主教的人就是我。」

我當然無從得知倒臥在地的騎士,最終爲何會倒在地上。

「……嗯嗯嗯?」

蘿潔在卡多嘉的肩上搖晃着身體。

我再度確認。

「我也不知道教皇大人說過什麼話喔。不過……主謀者可是能策劃出這種襲擊行動,還抓了人質來實際執行行動。所以我個人覺得,輕易相信教皇大人的那些話相當危險。」

「不過無論最後結果如何,妳都沒辦法留在國內了喔。」

話說回來,我記得伊布洛伊之前提過,雷畢尤斯主教是斯芬鐸亞德巴尼亞人。既然卡多嘉和蘿潔都認識,看來他原本真的就是當地人。

「妳說的雷畢尤斯,是雷畢尤斯•薩倫聶歐主教嗎?」

我們沉默不語地走了一段路後,蘿潔用下定決心般的口吻嘀咕。

不過算了,當他們倆是可以信任的人就好。這樣就好,我什麼都不知道。

此事件的相關資訊應該是從雷貝利斯王國傳至斯芬鐸亞德巴尼亞,結果卻出現不一致的狀況。應該是有人惡意扭曲,不過答案形同出來一半了。

畢竟卡多嘉如果介入太深,感覺會暴露身分。以此次的情況來看,我也覺得儘量不着痕跡地讓蘿潔逃走,纔是正確應對方式。

感覺沒有我能直接出手幫忙的事情,但還是決定先詢問他們當前的打算。之後如果要統一口徑,交流情報是非常重要的環節。

「那麼……教皇大人說的那些是……」

「然而……我也無法信任當今的王權,而且雷畢尤斯主教也才被判處不當的罪刑~……」

但是反彈聲浪大就代表,雷畢尤斯主教的支持者數量也有一定的規模。我們這個鄰國現在到底是什麼情況?

某日下午,我和亞琉希雅走在巴魯託雷恩街上巡邏。

「抱歉,在那之後我就沒辦法幫妳做任何安排了。妳得自立自強。」

如此一來,我就不能公開蘿潔的事情了,今後只能貫徹三緘其口好好保密。

「雷畢尤斯主教爲了重現亡者復活的奇蹟,做起非法人口販買的勾當。」

「我認爲那是王權派爲了抹黑教皇權威而羅織的罪狀~」

畢竟必須要活着才能贖罪。

「……對~」

說難聽一點,蘿潔逍遙自在地活着,實在不利於教皇派。而且她曾經企圖暗殺王子,王權派對她也不會有好印象。

「嗚嗚~……」

我剛纔好像聽到了一個不該在這裏出現的名字耶?

這是怎麼一回事?總有種好像快要觸及事件關鍵,卻沒能真正觸及到的感覺。從蘿潔口中聽到這個出乎意料的名字後,我的思緒變得更加混亂了。

「呿,有夠噁心。」

「沒事……所以那位主教被判刑了?」

「嗯?」

「妳還被我扛在肩上,少在那邊說大話。」

「……非常感謝您,我一定會報答這份恩情的。」

巴魯託雷恩的南區,遭戰火蹂躪的地區看起來相當廣,不只我們戰鬥過的地方。雖然數量不多,但還是能看到零星的黑衣人倒臥在路上。

我雖然已經說出口,而且是全盤托出,但還在思考這些內容是否真的適合說出來。結果愈想愈覺得不恰當,有點埋怨自己怎麼慢一步才意識到這個問題。

蘿潔雖然藉此表達了感謝,但我難免還是有自己因此遭遇了各種麻煩事的感覺,還被迫面對血腥的場面。更何況,現在的做法並無法解決所有的問題。

「總之就是這樣。有關蘿潔的事情,我也算你有參一腳囉,格德南特。」

她這番百感交集的話語,從半空中傳進我的耳裏。

「沒錯……雖然有人對此深信不疑,但這頂多就是傳說。基本上我覺得這種事情都是誇大渲染出來的產物。」

「嗯?怎麼了?」

真不知資訊是在哪裏被用什麼方式扭曲了。

慶典已經結束,城裏因此已恢復成平時的模樣。雖然偶爾還是會在路上聽到有人在談論前幾天發生的王族暗殺未遂事件,但大致上已呈現平日那種和平的氛圍。

我聯手菲瑟爾抓到雷畢尤斯主教後,其實也不太清楚後續的處理狀況。事實上露西、亞琉希雅及伊布洛伊有在此事上發揮影響力,但我不曉得他最後是在什麼地方落得什麼樣的下場。

我就這樣,一面接受蘿潔有點隨興的道謝,一面和兩人離開了南區。

被卡多嘉扛在肩上的蘿潔頓時無言以對。

雖還不到「見賢思齊,見不賢而內自省」的程度,但我畢竟也接下了特別教官這個不明所以的職務,今後必須好好注意自身的行爲舉止,和這份工作伴隨而來的責任,以防權力薰心。

不過,我從他們身上感受不到這類哀愁。

唔嗯──這樣的話,應該是真的沒有我能幫得上忙的事情。看來頂多就是我得多加小心別說溜嘴。

卡多嘉講完這句話後,所有人便陷入沉默。

當然,她犯下的罪行依舊存在。雖然很難稱得上是公正的處置,但她往後應該要好好贖罪。

「……咦?」

「他做的不只人口販賣,甚至發動了效果不全的亡者復活奇蹟。結果……產生出來的東西,根本就像受人操控的屍體。」

我認爲真相和蘿潔所說一切剛好相反。也就是說,雷畢尤斯主教一事並非王權派爲了削弱教皇派的威信而刻意進行的資訊管制,王權派反倒是頂住教皇派的反彈,依正當途徑做出正確的裁判。

「亡者復活是不可能重現的奇蹟……卡多嘉團長,你的認知也是這樣吧?」

咦?等一下。

看來卡多嘉的想法和伊布洛伊一致。然而,身爲教徒卻明確指控記載於教典的內容是誇大澄染出來的產物,好像有點矛盾。不過,從現實層面來想,理應會察覺這種不合理事情纔對。

我的親人大概就是老爸和老媽……啊啊,現在繆伊也算。雖然就只有這三個人,但我這輩子如果再也見不到他們,總覺得自己無法像眼前這兩人一樣淡然處之。這一點也讓我覺得,他們倆實在很堅強。

更何況,莎菈琪雅公主也因此遭遇危險,雷貝利歐王國應該也會對她究責。

「聽說是這麼一回事喔。聽得很痛苦吧,蘿潔。」

處死她就能了結一切,這種作法或許符合斯芬鐸亞德巴尼亞的教義,但以我個人的判斷,覺得還有酌情減刑的餘地。更何況這起事件中也還有派閥鬥爭的影子。

我其實不太清楚這樣的判刑在斯芬鐸亞德巴尼亞的標準裏是輕還是重。

「是啊。」

「怎麼會……」

「我……還不能死。」

我在當中也有看到少數是身穿全身板甲的騎士。不過至今還沒看到穿着雷貝利歐騎士團鎧甲的人,算是小小的救贖。

「哈哈哈,這種事妳不必放在心上啦。畢竟承擔弟子的過錯,也是當師傅的義務。」

《鄉下大叔成爲劍聖 ~只是區區鄉下劍術師傅,成大器的弟子們卻不肯放過我~》3 三 鄉下大叔揭穿惡行惡狀插圖(3)
《鄉下大叔成爲劍聖 ~只是區區鄉下劍術師傅,成大器的弟子們卻不肯放過我~》 · 3 · 三 鄉下大叔揭穿惡行惡狀 · 第3張插圖

「……從你的口吻聽來,你是不是知道什麼內幕?」

「那麼你們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他們可能是在進退維谷的狀態下,被逼得與格蘭王子拔劍相向,結果遭亞琉希雅和亨布里茲砍倒。此外,也有可能是教皇派和王權派對立導致的同袍反目。

「總之,我會把她當作是和襲擊犯戰鬥而受傷,先送她回去再說。反正以這種傷勢來看,她根本沒辦法好好活動。至於之後……我會再想辦法看看。」

正確來說,實際抓到主教的是菲瑟爾,不過這種事太過細枝末節了。

「……唔呵呵,我知道了~」

「我就知道會變成這樣……」

「格德南特,怎麼了嗎?」

此次騷動後,我再次體認到和平最珍貴。光是能在沒有任務和事件纏身的狀態下揮汗鍛鍊,就是至高無上的幸福。

「南區善後好了嗎?」

「處理好了一些,但可能還要耗費一段時間,纔有辦法安全地重啓農業活動。」

原已變爲悽慘現場的南區也在騎士團的主導下,正由王國守備隊出動所有成員復原中。雖然我也覺得砍殺了無數人的自己,沒資格指指點點,但看起來南區一帶確實還要一小段時間纔有辦法恢復原狀。

畢竟衆人很害怕會引發傳染病之類的災害。巴魯託雷恩是座人口稠密到不負王都之名的城市,一場流行病就有可能造成致命性打擊。

這部分則是由魔法師團爲中心進行善後。王國守備隊雖已負責一般的環境整理,但處置屍體等這類防疫層面的部分,果然還是要靠魔法最有效。

話說,究竟要如何處理那些數量可觀的屍體?巴魯託雷恩應該也有墳場,但我對地點和規模都一無所知。或許也有可能是用魔法焚化。

話說回來,繆伊也跟我提到魔術師學院瀰漫着一股略顯緊張的氣氛。說不定學院老師們也被指派來協助善後。

即使只是在街上隨便走逛,到處都能看到魔術師的身影。

他們身上大多罩着類似菲瑟爾那種的長袍,因此從外觀上就很容易區分。畢竟這座城市設有魔術師學院,會看到這麼多魔術師算是理所當然中的理所當然,不過我還是莫名肅然起敬。

然而,等到復原工作全部告一段落後,感覺露西會來找我發牢騷,實在好恐怖。那傢伙走起路來無聲無息,總覺得會像之前那樣一聲不響地跑來我家。

「總而言之,國內的事情應該是能好好善後。」

「是的,剩下的問題就是要怎麼和斯芬鐸亞德巴尼亞溝通了。」

我嘀咕後,亞琉希雅搭腔接話。

此次事件有點複雜。

事件本身是發生在雷貝利歐王國境內,但主謀是斯芬鐸亞德巴尼亞的人。而且該國兩大勢力之一的教皇派在事件中雖涉有重嫌,但目前掌握政治實權的還是王權派。

這起事件當然是斯芬鐸亞德巴尼亞必須負起責任,可是實在難以界定究責對象。站在王權派的角度來看,這根本就是對立派在他們完全不知情的狀態下乾的壞事。

但首當其衝的又必定是王權派。我還不知道雷貝利歐王國這邊會如何追究此事,但對斯芬鐸亞德巴尼亞而言,這已經不只是嚇出一身冷汗的小問題了。

總之,雷貝利歐王國在此次事件上沒有任何不是。更何況莎菈琪雅公主還因此落入險境,斯芬鐸亞德巴尼亞幾乎必定要爲此付出某種形式的賠償。

目前鄰國的領袖階層應該傷透腦筋了吧。照理來說凡事應該都會有個合理的結局,然而這次真不知道會如何發展。

「喔,這不是好事嗎?妳心懷感激地接受就好。」

「……伊凡?出什麼事了?」

王宮內的地板打掃到閃閃發亮,走在上頭時我實在很像問「沒脫鞋沒關係嗎?」對了,我雖然買了新衣服,卻沒買新鞋子,但這樣還不算失禮吧。

在王子消化完所有行程,準備離開王宮之際,就已經沒看到蘿潔的身影了。卡多嘉對外的說明是她因受傷後送治療,而且她受傷也是事實,因此沒人質疑卡多嘉的作法。

「好、好的。」

我實在很歉疚,這樣子好像是在欺騙亞琉希雅他們,實際上也是真的在欺騙他們,但爲了蘿潔的安全,我早就下定決心好好保密,現在也只能繼續保持沉默裝作毫不知情了。

我看向門,映入眼簾的是三張面孔,一是即將從壯年邁入老年的國王陛下、加上大概二十歲左右的王子殿下,還有見過多次面的公主殿下。

「亞琉希雅騎士團長!」

不對,護衛王族時我也來過,不過當時我們是在大門前迎接格蘭王子和莎菈琪雅公主,未獲允許穿過大門進到宮中庭園,因此像現在這樣大搖大擺進到王宮的感覺,實在是不可同日而語。

「我知道了,給我就好。你可以離開了喔。」

「是因爲這樣嗎?」

看來莎菈琪雅公主沒打算拿這次的暗殺事件責備雷貝利歐騎士團。而且王族還用書信的形式捎來讚美,算是相當大的榮耀。

現在是傍晚時分,應該再過不久太陽就會下山。

待會坐在長桌上座的應該是國王陛下,我們兩人則被安排坐在面對面的位置,距離上座兩張椅子。

「哇,這真的是有夠氣派……抱歉,我一直在東張西望。」

「嗯,有沒有讓兩位等太久?」

空等一段時間後,室內響起口吻略爲正式的喊聲,聲音來自一名看起來是接待人員的人。

卡多嘉雖說他會盡量再想辦法幫助蘿潔,但沒人能保證一定會有好的結果,所以我終究還是相當擔心蘿潔。

「師傅,上頭也有寫您的名字喔。」

「沒有,您言重了。非常感謝您邀請我們參加晚宴。」

「亞琉希雅閣下請往這邊,貝利爾閣下請坐這裏。」

亞琉希雅不知是因爲有了交情,還是因爲對方身爲副團長的關係,抑或因爲已得知她是我的前弟子……

「真的是。都是師傅您願意留下收拾敵人,王子和公主才能全身而退。」

「……您說的沒錯。」

「啊啊,這個嘛……希望她一切安好。」

雖然現在才提爲時已晚,可是沒邀請亨布里茲來真的對嗎?撇開雷貝利歐騎士團副團長的身分不談,我總覺得非常愧疚,受邀的怎麼會是我這種鄉巴佬大叔。

沒錯,我真的來到雷貝利斯王宮了。

我們的話題自然而然地聚焦到這起事件的內容。這部分即使是我也沒辦法完全置身事外,讓我感到有些難受。

「是的。」

正當我這麼想時,亞琉希雅面帶非常燦爛的笑容繼續讀信。

「您說的對,而且他們還會使用回覆魔法。」

那是帶有封蠟的王家正式信函。上頭的圖徽跟特別教官任命書上的相同,應該是來自王家沒有錯。

這種時候送來的密封信函,內容應該是跟早先的事件有關。騎士團雖平安護送莎菈琪雅公主回來,但讓她遭遇危險也是不爭的事實。如果是這方面的究責就討人厭了。

「……是叫妳進宮嗎?」

「好的,謝謝您帶路。」

我們向守衛點頭致意後,穿過正門。

「我們現在也只能相信斯芬鐸亞德巴尼亞的醫療體制了。」

我已經確認過無數次衣服外觀和有無異味,應該至少還算得體。畢竟實在不適合穿一般服飾來晉見王族,所以我後來也有請亞琉希雅和亨布里茲幫忙確認服裝,應該不會有問題。

「是!」

亞琉希雅看了一眼封住的信函後,毫不遲疑地打開封口。

那扇門相當厚重,而且金碧輝煌。這裏是什麼地方?目前應該不在王宮中央,所以大概是餐廳或宴會廳之類的場所。

我不懂如何拿捏宮中的應對進退,只能跟在亞琉希雅身邊。而且內心明明非常忐忑,但因爲身穿還不習慣的服裝,整個人一直動來動去。

亞琉希雅將伊凡從懷中取出的書信拿在手中。

「對了,瑪布爾哈特小姐不知道好不好吧?」

應該不至於有人發現我在隱瞞事實,但我本來就不太喜歡幫人保密。

看來我在讓格蘭王子和莎菈琪雅公主逃跑後,兩人在亞琉希雅和亨布里茲的保護下,平安返抵王宮。

「不過,格蘭王子和莎菈琪雅公主都沒受傷,真的是太好了。」

感覺起來,此處大概是招待衆多貴族一起喫飯的地方。我雖然不知今天會有幾人出席,但是要與遠在天邊的上位者實際在同一個空間用餐,害得我從剛纔就一直處於緊張狀態。

位置果然都已經安排好了,我在想這件事的同時,慎重拉出造價高昂的椅子,避免刮傷它,接着坐了下來。

「……我們回去吧。」

老實說,我很希望他能代替我出席,因爲我實在跟這種場合格格不入。

我跟在接待人員和亞琉希雅後頭,踏進了王宮之中。

騎士團辦公廳舍或冒險者公會也都相當寬敞,但還是遠遠比不上王宮。此處的天花板挑高到感覺無論在努力都無法觸及,還有打掃到一塵不染的乾淨走廊。

「沒有,距離開始還有一些時間。」

除了我們幾個人,沒人知道她的真正目的。遑論亞琉希雅,我甚至沒告訴過任何人前幾天和卡多嘉的對話內容。

雖然不算代替我說話,但亞琉希雅馬上回話,而我只能先默默低頭鞠躬。

我覺得他好像總是冒冒失失的樣子,最後甚至還產生父母親般的感想,認爲他雖是年輕人,但身分終究是騎士,明明可以表現得再穩重一些。

「不過……她很堅強,衷心希望她能努力活下去。」

「你們是亞琉希雅•席特拉斯閣下,還有貝利爾•格德南特閣下吧。歡迎兩位蒞臨。」

「是的。我們來晚了嗎?」

「哈哈哈,謝謝妳的關心。」

嗯嗯,認真工作理當要有確實的回報啊,幸好雷貝利歐王國是個正常的國家。我本來還在想亞琉希雅如果去了遭到斥責,到時候該怎麼辦纔好。不過,這不代表我會採取行動就是了。

「王宮派人送來書信,好像是要給團長您的。」

……爲什麼會有我的名字?

「師傅您的名聲也水漲船高了吧。」

先前在護衛莎菈琪雅公主時,我就覺得王族自帶的特有氣場極具威嚴。如今一國之君開口攀談,我的頭腦根本沒好到能立刻回應。

接待人員打開門,我和亞琉希雅伊一起走進室內。

我本身沒有明顯的傷勢,衣服也沒有破損或綻線,但終究是賭上性命的戰鬥,唯獨無法避免噴濺的鮮血。

唔嗯──我讓亞琉希雅擔心了啊。現在我在她眼裏看起來,應該就是師傅在擔心前弟子的模樣。

亞琉希雅一有機會就想誇讚我,我不停閃躲她的言詞,走向騎士團辦公廳舍。

這番話並非只是在談論蘿潔的傷勢,但我不能愚蠢到把真正的意思告訴亞琉希雅。

「哈哈哈,您覺得雷貝利斯王宮如何啊?」

真不愧是將來要承擔國家的人們。一旦下定決心要做某件事,堅定決心的速度遠遠快過一般人,意志真的非常堅強。

不過我完全不必煩惱這件事,這件事也對我沒有任何影響,我意外樂得當個局外人。

哇啊,裏頭有夠寬敞。比冒險者公會大廳大上兩倍耶。牆壁上以等間距懸掛的燈火照亮了室內,正中央擺着一張應該是用餐用的長桌,桌旁平均排列着裝飾豪奢的椅子。

「我們到了。」

亞琉希雅讀信時的表情,還帶有一抹溫柔的微笑。

亞琉希雅正與等在入口、像是接待人員的人交談。

「好……師傅,您也別太過勉強自己。」

結果沒多久,就被雷貝利歐騎士團的年輕騎士伊凡叫住。

「恭迎格拉迪歐陛下、法爾克斯王子殿下、莎菈琪雅公主殿下蒞臨。」

「沒啦、沒啦。」

蘿潔是此次的王族暗殺未遂事件主嫌之一。

真是的,我明明只是個路人大叔,爲什麼會變成現在這樣?我對現在的生活沒什麼不滿,但我這種人的名字卻在世間愈傳愈開,而且還沒有停止的跡象。

「那麼師傅,我們走吧。」

「啊,好。」

「是的,信上褒獎了我這次的表現,還邀請我參加晚宴。」

事件告一段落後,我在繆伊的協助下,努力清洗了那套昂貴服裝,實在很慶幸買的是黑色衣服。

總覺得我會胃絞痛好一陣子。

等等,我能坐着迎接他們嗎?慘了,我對這種時候的禮儀根本一竅不通。

聽說整趟路簡直就是急行軍,途中還邊救助雷貝利歐的騎士,但兩人都好像展現出意外堅強的意志。

「……咦?」

話說回來,和王族共進晚宴啊。

在璀璨明亮的室內,對時間的感覺就是會亂了調,尤其在等待大人物的期間,這種感受會愈發明顯。

我現在確實是在擔心,但擔心的是另一件事情。沒想到我的胃這麼快就開始痛了。

我這種人現在竟然真的已踏入只有天選之人才能進入的領域,害我感到惶恐不安。

想必會有很多美食佳餚,但我完全不會想去。比起在那種拘謹的場合用餐,和繆伊一起喫飯才符合我的身分。

我被接待人員笑了。但是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畢竟我以前以爲我這輩子都不會有機會進到這種地方。

我們邁步前往騎士團辦公廳舍,同時改談其他話題。

我們跟着接待人員走了一陣子後,來到一扇門前。

第一次進入陌生的建築物時,我雖然都會緊張,但進入王宮時,連緊張程度都跟平時天差地遠。

總之她如今非常關心蘿潔。我很開心看到這樣的事情,然而有些話我是憋着不能說,因此現況其實是我有點不知該怎麼反應纔好。

「哈哈哈,兩位今天不用多禮,還請盡情放鬆享受。」

看來格拉迪歐陛下的心情非常好。他臉上的皺紋有些明顯,在某些時候看起來相當嚴肅,如今這張面孔的表情變得柔和,還掛上了笑容。

「亞琉希雅、貝利爾,你們倆今天願意賞光前來,我也非常高興喔。」

「哪裏,您太客氣了……在下不敢當。」

莎菈琪雅公主也是好得不得了。

她和我及亞琉希雅搭話後,露出護衛時也展露過的甜美可人的笑容。

不過啊,就算國王說可以放鬆享受,我一樣還是緊張不已。這下我這頓飯還能喫出味道嗎?愈來愈覺得會喫不出來了。

「我是法爾克斯•亞斯弗德•艾爾•雷貝利斯,非常感謝您此次拯救舍妹脫離險境。」

「……不敢當,能被您稱讚是我的光榮。」

身爲第一王子的法爾克斯王子殿下稱讚了我。

英氣煥發的粗眉是他的特徵,給我一種天生就是王子的印象。和斯芬鐸亞德巴尼亞的格蘭王子又是不同類型。

真要說的話,格蘭王子給我比較溫和的印象,眼前這一位則是比較俐落的感覺。總覺得緊張導致我的語言能力變差了。

「喂,可以去準備了。」

「遵命。」

國王一聲令下,帶領我們前來此處的人離開了室內。他大概是去端料理過來。

「好了,這次你們表現得非常好。莎菈琪雅能平安歸來,全都是因爲你們的盡忠職守,請容我再次向你們道謝。」

「謝謝陛下的美言,我們只是盡了騎士該盡的本分而已。不過,有關莎菈琪雅公主身陷險境一事,我們也有深刻反省了。」

「好了,事情都過去了……好像也還不能這樣說,但今天就先來慶祝公主平安無事吧。」

格拉迪歐陛下和亞琉希雅正在暢談。然而我連要加入聊天,還是貫徹沉默都不知該如何抉擇。

總而言之,只要沒人找我說話,我就保持沉默,畢竟實在很害怕自己講太多話會漏餡。

王子身旁坐的是亞琉希雅,我則坐在公主身旁。我和亞琉希雅的座位是不是顛倒了啊?沒關係嗎?

由此想來,這也能說明我和公主第一次見面時,她爲何已經認識我了。可以的話,我不想出名,只要能默默地教導劍術就心滿意足了。

「看來當初任命這位特別教官是正確的決定。」

「欸,貝利爾,你練劍練很久了嗎?」

哎,好想去常去的酒館好好喝一杯。

但莎菈琪雅公主不停找我談論各種話題,害我因爲緊張和不安,連肉的滋味都嘗不出來,不斷答覆她那一連串的問題。

「哈哈哈哈!看起來莎菈琪雅非常中意你耶。」

「沒有,這個……陛下您過獎了。」

這難道就是所謂的王族式開玩笑?我實在不知該怎麼反應。我甚至連之後如果真的要與法爾克斯王子殿下過招,該不該打贏他都不知道。亞琉希雅快救救我。

「不過,她終究是要隻身嫁去外國,孤還是放心不下。」

接待人員離開後不久,多名侍者陸續進到房內。

「是的,在下由衷感謝陛下做出英明的決策。」

要讓雷貝利斯王國有更好的發展耶。大叔我一點都不覺得自己有辦法達成這樣的目標。

順帶一提,座位的分配爲格拉迪歐陛下坐在上座,其左邊是法爾克斯王子殿下,右邊則是莎菈琪雅公主殿下。

「莎菈琪雅之後準備嫁給斯芬鐸亞德巴尼亞的格蘭王子。」

「這些菜餚也是國民爲了國家努力工作,纔有辦法端上桌,因此我們也得心懷感激纔行。」

「……感謝陛下的關心。」

受邀前來雷貝利斯王宮參加的豪華宴會,原本應該是個開心的場合。

「貝利爾啊,根據孤收到的報告,聽說你在此次事件中尤其厥功甚偉,看來你是立了大功。」

「──孤接下來要說的這件事情,還沒對外正式發表……」

「好了,我們開動吧。」

王家護衛隊,名稱聽起來應該是類似近衛隊或親衛隊的編組。

不過,帶着私家兵嫁去別國合適嗎?還是本來就能這麼做?反正只要斯芬鐸亞德巴尼亞那邊能接受,或許就不會有問題了。

他們分別在所有人面前擺放裝有料理的盤子,還放了玻璃杯。

「……這樣啊。」

不過,莎菈琪雅公主這番突如其來的瘋狂讚美究竟是怎麼一回事。我當時確實盡心盡力在保護她,但實際護衛公主返抵王宮的應該是亞琉希雅和亨布里茲纔對。

「那麼貝利爾,今後孤會繼續期待你有更好的表現,讓雷貝利斯王國有更好的發展。」

格拉迪歐陛下那張和藹的面容露出堅定的眼神,同時繼續往下說:

「好了,孤看大家喫飯的手都停下來了,趕快繼續享用美酒佳餚吧。」

我等大家開動後,嚐了一口葡萄酒。

唔嗯──我至今雖然跟王族毫無交集,但從國王現在的反應來看,感覺陛下也是個好人。

莎菈琪雅公主看到我的反應後,用手抵在嘴上輕聲發笑。唔喔喔,我好丟臉。話說,我真的緊張到爆。

大家都配合陛下的發言,紛紛舉起了酒杯。我也急忙舉了起來。這一類的王家禮儀真的難以捉摸,所以我決定仿效亞琉希雅的動作就好。

話說回來,我的任命書上蓋有國王印信,這雖然只是個形式上理所當然的流程,但還是代表我的任命是經過國王審覈。

亞琉希雅回應陛下的感想。

「因此,孤決定要全新編組一支專屬莎菈琪雅的王家護衛隊。」

咦?我嗎?莎菈琪雅公主的?王家護衛隊?

結果格拉迪歐陛下可能是採納了亞琉希雅的建言,意外地沒什麼猶豫就做出退讓。至於莎菈琪雅公主則是鼓起腮幫子。

「國民光是聽到您這番話,應該也會感到非常開心。」

她的反應非常可愛,就不跟她計較了,如果是我這種大叔隨侍在側,想必她也會相當困擾吧。

時間流逝,這場莫名拘謹難受的晚宴,就在我想着待起來輕鬆自在的便宜酒館期間結束了。

我像在遵從格拉迪歐陛下的要求般,把切開的肉放進嘴裏。

「唔呵呵,如果對手是王兄,感覺你三兩下就會被打倒。」

其實她用不着擔心,反正我扛不起這種職務。我到現在都還覺得特別教官是個沉重的頭銜,實在沒意願承擔更重大的責任。

正當我喝着葡萄酒,謹慎地享用擺盤華麗的料理時──

開什麼玩笑開什麼玩笑開什麼玩笑!我承擔不起這種重責大任啊!

我本來還在想他們倆的感情非常融洽,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真是的,父王您就是愛操心耶。」

從格拉迪歐陛下響徹現場的聲音聽得出來,他的心情相當好。

「成員部分,孤會以王國守備隊的精銳爲中心進行挑選,不過……」

等等晚宴結束後,先去酒館好好喝一杯再回家吧。就這麼決定了。

唔嗯──我完全不懂要如何品嚐葡萄酒,但還是喝得出來這是風味絕佳的美酒喔。是種不同於啤酒的味蕾享受。

「哈、哈哈哈……在下不敢當……」

至少我對他沒有留下暴君、昏君之流的印象。即使在故鄉畢登村,我也覺得日子過得還算不錯,所以他大概是位賢明的統治者吧。

「陛下,恕在下斗膽發言,爲了雷貝利歐騎士團今後的發展,甚至是爲了雷貝利斯王國的繁榮,格德南特的長久協助都是不可或缺的要素,以上爲在下的拙見。」

「父王,貝利爾真的很厲害喔。當時他不停打倒宛如大浪般襲擊而來的敵兵……我那時候雖然很害怕,但也覺得很安心,因爲有這位先生保護,我肯定不會有事。」

「打擾了。」

亞琉希雅已經當機立斷幫忙回絕陛下要舉薦我加入王家護衛隊一事,因此我沒辦法搖頭回應陛下的這番期許。

「沒禮貌。妹妹啊,別看妳王兄這樣,好歹平日也都有在好好鍛練。」

「……是。」

雷貝利歐騎士團是隸屬國家、保衛國家的團體,王家護衛隊應該是針對性質更高的小隊。定位大概會是特殊親衛隊,唯一使命就是保護莎菈琪雅公主的人身安全。

最初有股微酸感席捲而來,但舌尖依舊能捕捉到確實隱藏其中的甜味。

「哈、哈哈哈……」

「唔呵呵,葡萄酒好像很合您的胃口,真是太好了。」

莎菈琪雅公主猶如滔滔江水般開始大肆稱讚我。拜託別再說了,大叔我會緊張到暴斃。

倒往杯中的這種飲品……應該是葡萄酒。我一般都只喝啤酒,所以這算是種新鮮的嘗試。希望我能喝出味道就是了。

「我先前就有耳聞,沒想到貝利爾閣下是此等高手啊。這下是不是連我也該跟他討教了?」

「……咦?」

我把緊張和困惑全都擺到一旁,大腦瞬間當機了。

格拉迪歐陛下用略顯鄭重其事的口吻開口說話。

「貝利爾啊。你如果願意,孤也能舉薦你加入王家護衛隊喔。」

「……嗯,真好喝耶。」

「唔嗯,既然騎士團長兼教官都這麼說了,應該不會有錯。」

「我實在不敢當,哈、哈哈……」

尤其斯芬鐸亞德巴尼亞目前還處於內戰狀態,誰也不知道教皇派與王權派的鬥爭,何時纔會畫下句點。陛下在身爲一國之君之前,更是公主的父親,會感到不安完全是在情理之中。

這大概就是所謂的策略聯姻。我對格蘭王子和莎菈琪雅公主的印象都不錯,他們的聯姻或許也不是壞事。不過我對政治是一竅不通就是了。

「嗯,算是……從小木劍就是我每天的玩伴。」

「啊,這個,哈哈……真是不好意思。」

話說回來,亞琉希雅的回絕內容未免也太誇張了。說什麼爲了雷貝利斯王國的繁榮,少把那種重擔壓到我這小小的肩膀上來。然而現場氣氛也不允許我打岔,所以我沒反駁半句話。

陛下會有這種擔憂也很正常。

「嗯,真是可惜了。」

《鄉下大叔成爲劍聖 ~只是區區鄉下劍術師傅,成大器的弟子們卻不肯放過我~》3 三 鄉下大叔揭穿惡行惡狀插圖(4)
《鄉下大叔成爲劍聖 ~只是區區鄉下劍術師傅,成大器的弟子們卻不肯放過我~》 · 3 · 三 鄉下大叔揭穿惡行惡狀 · 第4張插圖

這次國王直接開口讚美我。我當然感到很開心,但本人終究只是個市井小民,到底該怎麼反應纔不會失禮啊。

不過真的好險,幸好陛下打消念頭。我真的不想在異國遭到王公貴族團團包圍,揮劍抵抗。

在我大腦短暫當機期間,亞琉希雅已經用相較於平時已算剋制的飛快語速,替我回絕此事。天啊,我實在太感謝她這麼做了,她的臉上倒是露出極度焦躁的神情。

格拉迪歐陛下高舉起裝有紅酒的玻璃杯有感而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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