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鄉下大叔遇上盜賊
《鄉下大叔成爲劍聖 ~只是區區鄉下劍術師傅,成大器的弟子們卻不肯放過我~》 · 佐賀崎しげる · 3.7萬 字
「遇到那種事實在很倒楣耶。」
「嗯,不過我沒有任何損失,只是讓她跑了。」
翌日。
我在平時的練習場內,邊指導練習邊閒談昨天的遭遇,至於閒聊這個話題的對象是副團長亨布里茲•德勞特。
他幾乎每天都來這座練習場努力鍛鍊,如今說不定比我們第一次見面時,變得更加壯碩了。
我們也會進行模擬戰,最近他攻擊時已經不會只靠蠻力,會嘗試運用各種方法發動攻勢,我能感覺得到他的進步,實在替他感到開心。
不過我還不會輸給他就是了!
對手雖然是雷貝利歐騎士團的副團長,但先前既然打贏過他一次,大叔我也有大叔我的榮譽和麪子要顧。
「話說……可露妮還真是毅然決然就換成了雙手劍耶。」
我們在一旁看着其他騎士努力鍛鍊的模樣,並將話題轉移到爲了不妨礙到其他人,而待在角落揮舞大型木劍的嬌小騎士身上。
「她目前雖然纔剛入門,但我覺得雙手劍很適合她喔。」
可露妮的動作十分單調。
現在的她還沒站上能夠大展劍技的舞臺,她本人似乎也心知肚明,因此反覆確認着自己的基本架式和揮劍動作。
看上去,她的表情沒有一絲迷惘或不安的負面情感。
她自己應該已在雙手巨劍這種武器上,找到了發展潛力。畢竟我實在不太相信,她只是因爲我推薦使用雙手巨劍,就積極練習到這種地步。
「她將來可能會大放異彩喔。」
「我拭目以待,騎士只要有所成長,都是值得高興的事情。我也不能輸給她。」
亨布里茲面帶燦爛笑容這麼說。
略顯褐色的皮膚,再加上一對眼尾細長的眼睛,讓他的穩重感倍增。
其實他是個非常好的人。面對武藝的心態十分純粹,雖有好勝的一面,但對認可的人很直率,而且也很照顧別人。
我走在中央區的路上思考這些事情。
「她不是魔術師?」
比起給人不成熟且難以親近氣場的亞琉希雅,他與任何人相處都沒有架子。當然,我不是在說亞琉希雅態度惡劣。
的確有可能是慣犯以防萬一而隨身攜帶魔裝具作爲失手時逃跑的手段,這不無可能。比起魔術師淪落爲扒手,實情更有可能是這樣。
「那麼貝利爾閣下,能不能再麻煩您跟我比試一場?」
既然該辦的事情都辦完了,接下來就回去旅社好好休息吧。
王國境內廣佈肥沃的土地,農業相當興盛,首都巴魯託雷恩的南區一帶其實全是農業地區。
然而,如果從騎士們的景仰程度來看,他毫不遜色。
「……有什麼奇怪的地方嗎?」
我沒有鑑定物品的眼光。
然而撇開這點不談,我又產生了新的疑問,爲什麼一個混混會有魔裝具那種高級品?不過我再怎麼想也不會知道答案。
「好了……差不多該回去了。」
「應該吧。畢竟具有魔法天分的人根本沒道理靠偷竊過活。」
我不奢望自己能有更大的成就。我能有這個地位,可以說只是亞琉希雅發揮了莫名的積極度促成。
「感覺您不太像是在讚歎大城市的好……不過,一旦人聚集起來就能看見人類的各種面貌。」
不過,世上任何國家應該都一樣,不可能所有國民都很富裕,現實情況就是如此。
少一個魔術師就等同直接關係到國力、戰力,所以雷貝利斯王國纔會設有直屬的的魔法師團,還設立了魔術師學院。
太陽現在還高掛在空中,首都巴魯託雷恩的路上有絕對不算少的行人熙來攘往,路旁還有五花八門的店家,感覺得出這裏是座充滿活力的城市。
看來這個單位整合了辦公廳舍的警備業務和民衆的詢問窗口,裏頭有數名穿着較爲休閒的騎士,但我一入內後,所有人都不約而同端正了姿勢。
但是,我至少還看得出來物品的主人是否珍惜那樣物品。從這個角度來看,這條項墜的主人肯定很寶貝這條項墜。既然如此,我希望能讓這條項墜重回失主手中。
我把撿到的項墜送到了位在辦公廳舍入口旁、類似騎士團值勤室的地方。
「啊啊,有問題的地方不在您身上……」
「喔,沒問題啊。那就來吧。」
這個國家森林面積稀少,山地與平原地形衆多,因此原生的生物種類相當多元,此外還與大海相鄰,所以也受惠大海良多。簡單來說就是個得天獨厚的國家。
由於騎士團會支付薪水,我現在也不必急着搬走。之後若是存夠錢,我應該就會考慮搬家,但老實說現在從各方面來看,還沒有什麼眉目。
總之,熱衷鍛鍊是好事。我也先暫且不談扒手和項墜的話題,回到原本的職位上吧。
「事到如今,我家老爸到底還在期待什麼……」
畢竟我不可能只憑一己之力去找失主。委託已在當地生根的騎士團處理,找到失主的機率也會變高。
亞琉希雅大受國民和騎士們的愛戴是事實,但在我看來亨布里茲受歡迎的程度也不輸她。不對,或許我言過其實了。仔細想想,我覺得他在人氣方面應該輸了一截。
「魔法……啊……」
「對,我昨天撿到的,但不知該送去哪裏纔好。」
不對,一點都不安心啊。首都內潛伏着能使用魔法的可疑人物,似乎不是能夠無視的事情。
「啊——……原來如此。」
但是,我對目前的生活也還不到不滿的地步。最重要的是有別於道場的氛圍十分新鮮,指導訓練的工作也還不賴。
啊,抱歉,我沒有諷刺的意思。我真的只是老實反應出內心的感受,沒有任何惡意。
這條項墜雖然和那名扒手沒有直接關係,但以事發經過來說,我碰到扒手後,緊接着就撿到項墜,所以剛纔在回想時就一併想起來了。
我會下意識脫口這麼說,應該也無可厚非。
不行、不行,事到如今纔在感傷這些根本毫無意義。
順帶一提,好像無法推測什麼人會在何時何地覺醒魔法天分。
畢竟我是個大叔,光是聊天對象同爲男性心情就會自在許多。
我雖然不清楚其他國家如何對待魔法人才,但是從各種層面來看,至少不會冷遇他們纔對。
其實我已經稍有心理準備,想說他可能會譴責我爲什麼讓那種傢伙逃走之類的。看來他不是要找我興師問罪,因而鬆了口氣。
我受到旅社老闆的關照是事實,但說穿了他也只是在做生意。若要搬離那個住起來算是舒適的地方,我確實會有點不捨,不過考量到今後可能會定居在巴魯託雷恩,擁有一個據點並非壞事。
「那麼,我們確實收到您提交的失物了。」
魔法。
「對了,說到扒手。」
「哎呀哎呀,大城市就是不一樣耶。」
據說是第一任國王史畢基諾•亞斯弗德•雷貝利斯在賈勒亞大陸北端建國的。我也不太熟悉歷史,但至少做爲常識學到了第一任國王的名字。
魔術師真是令人羨慕啊。
包含現在位在值勤室內的這些騎士,鍛鍊都很順利。
然而現實是,我昨天碰上的扒手持續在偷竊。應該不是初犯,畢竟她的動作沒有半點多餘和遲疑。顯然靠行竊這一行喫飯已經有一段時間了。
對我而言,亨布里茲是少數能聊天的男性,相當珍貴。
在這個世上,光是『能夠使用魔法』就會被歸類爲天賦異稟的人才。能使用魔法的人本來就稀少,因此國家絕不可能放過。
畢竟我真的想不透我家老爸爲什麼要把我趕出家門。我當下雖然逆來順受,但時至今日也開始感到有些不滿,覺得自己根本沒有做錯任何事。
話題從可露妮回到昨天的扒手。
因此,當有人知道自己能夠使用魔法,只要直接去魔術師學院毛遂自薦,今後就能過得一帆風順,全自動成爲人生勝利組。至少,雷貝利斯王國的國民應該沒有人不知道這件事。
對了、對了。
反觀我,目前卻是停滯不前。
既然能夠使用魔法,靠其入學魔術師學院反而能更快過上好日子。不如說,我找不到不這麼做的理由。若這麼做,就不用摸黑去行竊了。
所以即使是畢登村那種鄉下地方,也能過上十分安穩的生活,撇除遭遇野生動物或魔物襲擊,鮮少碰上饑荒或作物欠收之類的災難。
總之我還不急着搬走,只是抱持着看看有沒有好地方的心態到處逛。況且目前我和旅社的老闆也相處得非常融洽了。
「唔嗯……」
所以根本不知道這條項墜究竟值不值錢。
唔嗯,總覺得這個可能性很高。
真不知該說不愧是亨布里茲,還是說不愧是雷貝利歐騎士團的副團長,瞬間就從各種面向思考出各式可能性。
話題轉回那個令人不解的扒手。
「謝謝你,真的幫了我大忙。」
◇
或許是見到話題告一段落,亨布里茲馬上準備繼續訓練。
「既然這樣,這座辦公廳舍也設有處理遺失物的地方,我等等帶您過去吧。」
我如果沒有記錯,夠優秀的人還能免費就讀。畢竟空有一身才華卻因爲沒錢而沒辦法進入魔法學院也沒有意義。
據說已針對血統、出生與人生境遇進行過各種研究,但最終還是無法釐清其中的關聯性。如果能得出結論的話,就能更有效率地增加魔術師的數量了。總之目前只能想辦法尋找、確保具有魔法天分的人。
不對,正確來說,我只要討到老婆就能回老家了……然而這件事毫無進展,對此抱持期待根本大錯特錯。
我並不是討厭女性的意思,但如果全是女性,會有種喘不過氣的感覺吧。絕對不是討厭和她們說話。
從一介劍術道場的師傅搖身一變成爲雷貝利歐騎士團的特別教官這種重要職位,一般來說就能稱做是成功了吧。
「意思是,對方果然只是一般的小混混囉。」
今日的鍛鍊結束後。
「主要是她發動魔法,所以我纔會下意識鬆開手。」
我直到現在聽到魔裝具這三個字,才第一次想到這種可能性。
我自認從小就投入比一般人還多的心力在修練劍術,即便如此,我也沒能當上英雄或勇者。
哎呀,我也不想放過那個扒手啊。但她冷不防地使出那種招式,我也只有被嚇到縮手的份。
我說出這兩個字後,亨布里茲若有所思地陷入沉默。
還有年齡這道關卡。例如我家老爸目前雖然還是相當勇健,但說到做爲劍士的身手,今後不是一路衰退,就是爲了維持現狀用盡全力。
這個話題就到此爲止好了,畢竟這件事與我無關。
「這是……飾品,對吧?」
「嗯,再麻煩處理了。」
我回想昨天的遭遇後,順便拿出了撿到的項墜。
只是個帶着攻擊性魔裝具的小混混,這是最合理的說法。雖然我很懊悔沒能逮住她。
當然,技術在短時間內不可能出現飛躍性的成長,但依舊還有許多我能指導精進的地方,因此他們應該也都度過了充實的時光。亨布里茲的劍術也愈來愈犀利了。
我來到巴魯託雷恩後,雖然都住在同一間旅社,但也在考慮差不多是時候正式找房子住了,所以像現在這樣有時間時,我就會到處看一下有沒有好的物件。
「……通常,雷貝利斯王國內能使用魔法的人,幾乎都會到魔術師學院就讀。之後不是進入魔法師團工作,就是成爲冒險者……一個能夠讓貝利爾閣下驚訝的魔法使用者淪落到變成扒手,稍微有些不對勁呢。」
能使用魔法卻不是魔術師,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順帶一提,雷貝利斯王國是採行名符其實的君主制。
他們其實用不着這麼緊張,我只是把撿到的東西送過來而已。
一般確實會這麼想,畢竟我也跟他想過一樣的事情。
「不過,區區扒手居然能從貝利爾閣下手中溜走……看來對方也有兩把刷子。」
那麼這條項墜就先這麼處理。
然而,不知該不該說是不出所料,位在中央區又要保證足夠方便的地點都十分昂貴,以我的積蓄實在住不起。
雷貝利斯王國爲了不錯過人才經常進行告知,而且聽說學院的學費十分優惠。
亨布里茲目不轉睛地盯着我手上的項墜。
從反應來看,他應該不太瞭解飾品類的東西。每天都埋頭鍛鍊,當然會變成那樣。雖然我也沒資格講別人就是了。
「我目前想得到的可能性大概是……那個人可能不是魔術師。」
「有可能是魔裝具。或許是爲了在情況緊急時用來脫逃。」
儘管畢登村中沒有這類人,但目前脫離國家的保護網的人其實不算少。
這些人講明瞭就是盜賊、山賊、地痞流氓。
他們在首都巴魯託雷恩的行徑也沒太過明目張膽,但確實有一定的數量。昨天的扒手正是這樣的存在。
據說首都也有這些人聚集的地區,我希望不是中央區,但感覺他們會出沒在任何地方。
「……嗯?」
正當我邊走路,邊思考這個國家的各種事情之際。
發現路邊有道人影,對方跪在地上,凝視着地面,不斷地挪動身體。
那個人在幹嘛?看起來不像在乞討。
路上行人雖然會好奇地瞥看一下,但都沒特別上前關心,只是單純路過。
「找不到……找不到……!到底掉在哪裏了……!」
我靠近後,耳裏傳來那個人的說話聲。
她完全不顧周遭的目光,像趴在地上般不停挪動身體。
雖然看不到長相,但她上半身披着破爛的罩袍。老實說,在巴魯託雷恩的大街上,她這身打扮實在顯得有些突兀。
我其實能和其他行人一樣,無視她的存在。
然而她的說話聲、還有身穿的服飾,都和昨天對我行竊的扒手如出一轍。
「……妳在找什麼東西嗎?」
「吵死了!你管我在找……什麼……!? 」
爲了以防萬一,我先保持些許距離纔出聲攀談,結果對方用粗魯的語氣和內容回應。想必她是用這套方式回應所有前來出聲關心的人。
猛然轉過來的那張臉,看到我的面孔後,明顯做出了像在說「完蛋了」的表情。
喔喔——
她應該是剛結束辦公準備回家,身穿之前去畢登村迎接我來首都時的同一套服裝,以皮衣爲中心的打扮顯得較爲休閒。
「吵死了,我什麼事情都不會告訴你這種大叔的。」
而且她都在當扒手了,想必平時的飲食也不正常。
綜合來說,她的外貌就是身材消瘦又充滿攻擊性的少女。
她的表情看起來十分驚慌,焦躁之情表露無遺。
騎士未理會突然開始吵鬧的少女,將項墜交給我後委婉地詢問。
「那麼我們走吧。只要妳別輕舉妄動,我基本上沒打算揭發任何事情。」
騎士回來並遞出項墜的瞬間,少女放聲咆哮。
「還來!現在馬上還給我!」
同時也幾乎能確定她不是初犯。
罩袍底下些微露出霧藍色頭髮,年紀大概是十五歲上下,模樣看起來至少比可露妮或菲瑟爾還要年輕。
問題是,我沒證據。
從她的動作來看,實在不覺得她熟悉戰鬥方式。頂多只是具備當扒手行竊所需的敏捷速度。
我會還給她項墜,但會晚一點再還。得先請亞琉希雅或亨布里茲給她一頓寶貴的說教纔行。
「……你這傢伙!」
「喂!你鬧夠了吧!給我還來!」
個頭看起來比嬌小的可露妮還矮了一些,由於身穿罩袍的關係,我無法確實判斷她的身形,但與成熟女子還相差甚遠,感覺起來比纖瘦的菲瑟爾更瘦。
但是我當然不會乖乖就範,輕輕側身躲了開來。
「怎麼這麼吵?發生了什麼事嗎?……哎呀,是師傅。」
少女勉爲其難地以咂嘴作爲回應,這孩子的品行真的很差。
「那個……師傅,這孩子是……?」
從某些角度來說,在國家繁榮的背後,出現這種社會棄兒也是無可厚非的事情,但終究還是會讓人感到不捨。
到時候請亞琉希雅好好訓誡她一番好了。雖然我覺得這件事沒嚴重到需要請雷貝利歐騎士團的團長出面。
少女的表情原就十分兇狠,現在更是變本加厲。
「妳冷靜點,我又沒說不還給妳。」
「……吵死了。」
不過她來得正是時候。我雖然已經把少女帶來騎士團,但原本還在煩惱不知該不該隨便帶她進去。
「……嘖。」
如果引發太大的騷動也不利於她,所以我試着這麼提議,看來我想表達的意思似乎正確傳達給她了。
經過幾秒鐘的思考,她決定接受我的提議。
然而,若是隨便放走嫌疑重大的嫌犯,我又會有點良心不安。
從她的反應來看,昨天應該也有看到我的臉。也是,雖說是晚上,但也沒昏暗到毫無光線。對方的戒心畢竟比我還重,所以有看到我的長相也不須大驚小怪。
「哎呀。」
「若是太引人注目,妳應該也會很頭痛,如果妳安分點,我會很感激的。」
眼尾略顯上挑,色調偏淡的茅草色雙眼正充滿戒心地觀察着我。
「就是那條!還我!」
我回應聲音的主人。
我實在好奇她的成長背景,這個年紀的孩子其實和我在道場的門生年齡層重疊。
身爲大叔我當然有自知之明,但被這麼明講還是有點受傷。
我試着講了她幾句,結果她的反應讓我覺得有點自討沒趣。
畢竟誰都無法保證在我前去騎士團辦公廳舍拿取項墜期間,沒有人會遭到扒手洗劫。
畢竟她的行徑被逮捕也不足爲奇,因此對她來說現在的騎士團簡直就像天敵。
「哈哈……非常抱歉,她好像有點頑皮。」
「亞琉希雅啊,妳來得正好。」
如同我所說的,我目前並沒打算把她交給騎士團。
眼前的少女應該也心知肚明,這樣的應對無可挑剔,所以只能毫不掩飾內心的煩躁咂嘴。
如果今天換作是我,肯定也會和她一樣咂嘴以對。可惜的是大叔我很瞭解小孩子,尤其是野丫頭的想法。
出來接待我們的騎士可能是相信了我的說法,因而進到後頭取出項墜。
「……看來是那條沒錯,現在換我保管了。」
「……嘖。」
「是……嗯?這不是格德南特教官嗎?……您這次是送迷路的小孩過來嗎?」
「我當作撿到失物,送交到雷貝利歐騎士團的辦公廳舍了。」
他瞥看一眼我帶來的少女,詢問是否爲走失的小孩後,我出言否定。話說騎士團也有協助安置走失孩童呢,他們的業務範圍真是廣泛。
「我們到了喔,不過我想妳應該也知道——」
「……怎樣啦……你找我有事嗎……?」
不過這種情況我也無能爲力。
她在數秒鐘期間假裝出鎮定的表情,用不耐煩的語氣先開口說話。
「啊啊,原來如此,我這就去拿出來。」
「你說什麼……?」
「妳叫什麼名字?」
畢竟她一直以來都在從事見不得光的事情,因此也不希望引起周遭的注意纔對。
「…………」
我採取的行動沒有半點錯誤,畢竟只是碰巧撿到墜飾,感覺那是有人非常寶貝的物品,因此交給巴魯託雷恩數一數二知名的組織保管。
我帶着隨時可能會放聲咆哮、表情僵硬的少女,進到辦公廳舍旁的值勤室出聲叫人。
喔喔,好可怕。這股殺氣雖然不到駭人的地步,但可不是年幼的少女會散發出來的。她想必置身於相當嚴酷的環境。
唔嗯——單就她現在的反應來看,她也不是心甘情願去當扒手的。
「……可惡,我跟你去就是了。」
「……我話說在前頭,妳想趁他把項墜交到我手上的瞬間搶走,也只是白費力氣喔。」
「……嘖!」
她跟在我的右斜後方,感覺上就是個符合外表樣貌的少女,沒有露西散發出的那種特異氣息。
我現在的感受就像碰巧撿到一隻被人丟棄的小貓。但沒有打算帶回去飼養,也不覺得今後會結下更進一步的緣分。
話說我雖然突然好奇起少女的成長環境,但我又不是她的親屬,也不是她的家長或監護人,沒有理由主動干預。
太好了,雖然她的眼神依舊犀利,但已閉口不語。
「我先說結論,那條項墜我現在沒帶在身上。」
但騎士沒將項墜直接還她,接下來就由我來好好保管。
感覺她在賭我不記得昨天發生的事情,看來她心裏打的算盤是要把我當成主動前來關心的親切大叔來打發我。
然而,我纔不會讓妳得逞。
因此我想出的折衷方案,就是乾脆帶她一起去。
愈靠近騎士團辦公廳舍,少女的戒心明顯愈重。
「……你這傢伙……!」
雖然光看她的穿着打扮,就是一副當扒手也不奇怪的模樣。但我又不是當場逮到她行竊,直接將她抓起來法辦好像也行不通。
「啊,不是、不是。這位好像是剛纔那條項墜的主人。」
眼前的少女聽完我的發言後,感覺非常不悅地皺起眉頭。
在我詢問少女遺失的物品是否爲項墜的瞬間,她赫然起身,打算抓住我的領口。
出來應聲的騎士,就是剛纔收下那條項墜的人。
但是,她絕對不是信任我。她選擇乖乖跟我走,就代表那條項墜對她意義重大。我是很想跟她說那麼重要的東西就別弄丟,但東西掉都掉了,現在追究這個根本沒有意義。
「那個——……格德南特教官,她還好吧?」
「我沒打算把妳交給騎士團處置。不過只是目前還沒有。」
從前的門生中也有些因爲行爲太過粗暴,而被家長丟來道場消耗那些過剩精力的壞小孩。想到這裏,突然覺得好懷念。
少女看來也想不到更好的方法了。
「不好意思——」
我先一步要她別動歪腦筋,結果換來她不悅的咂嘴。
少女原想抓住我的手被我閃開後,因爲探出身體的力道過猛,還往前踉蹌了兩、三步,「呼、呼」地使勁用鼻子呼氣,同時瞪看我。
「我沒打算刁難人,所以只要去說找到失主了,就能拿回項墜。不過,妳也要跟我一起去喔。」
正當我苦笑着閃躲着用盡全力伸長手想要搶走項墜而大聲吵鬧的少女時,從旁傳來其他人清朗的說話聲。
但會讓騎士團高層好好訓誡她一番。
導致妙齡少女散發出這種殺氣的成長環境,比少女散發出的殺氣本身,更令大叔我不寒而慄。
「妳在找的東西該不會是項墜之類的吧?」
那頭霧藍色髮絲感覺差不多及肩,面容看起來有些憔悴,健康狀況實在算不上好。
「久等了,是這條項墜嗎?」
「……」
我在走路時開了話題,結果碰了一鼻子灰。
「這、這樣啊……我想妳會做那種事,應該也有妳的隱情。但我相信妳也明白,我實在不建議妳繼續再做那種事。」
只要透漏這些資訊,她應該也能理解整件事大致的來龍去脈了。
我幾乎能夠確定昨天想扒走我錢包的就是她。
我、騎士,還有少女。
亞琉希雅將我們三人都看了一遍後,她那略帶疑惑的說話聲和視線,全都不是向着我,而是朝向我身旁的少女。
「啊啊,這個嘛……我該怎麼解釋纔好……」
「師傅……難不成她是您的私生女……!? 」

「不是啦!? 」
我差點就笑出來。
不是這樣,纔不是這麼一回事。
「那個……簡單來說,她有點隱情。亞琉希雅,能不能耽誤妳一些時間?」
「我是可以啦……」
總之先把已經偏離到莫名其妙方向的話題拉回主軸。
而且站在外面說話讓我有種十分淒涼的感覺,因此想到辦公廳舍內談。
我在這樣的期望下問了亞琉希雅能不能耽誤她一點時間,結果看起來不成問題。
「…………」
不過,另一名少女好像不願意乖乖配合。
她看到亞琉希雅後,表情變得更加兇險。不過若是站在扒手的立場來想,當然不想見到雷貝利歐騎士團的團長。
相反的,這代表亞琉希雅在這類人中也非常知名。少女現在全面戒備的反應,亦能解讀成騎士團平日非常盡職。
然而繼續僵在這裏,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我是很想到其他地方去,但不知少女願不願意跟過來。
「我們沒有要把妳抓走,這條項墜待會也一定會還給妳。」
「……嘖,我知道了。趕緊結束吧。」
竟然讓欠缺判斷力的小孩成爲犯罪的幫兇,這種人算是哪門子的大人。
「魔法……嗎?」
畢竟沒有人抓走她,也沒人在戒備她。她就只是個身上衣服有點髒、跟在大叔身旁的少女。
是偷來的?還是從別人手上獲得的?不過也有可能是因爲少女判斷比起普通物品,魔裝具容易遭到追蹤而難以轉賣,因此把偷來的贓物直接做爲己用。
少女的表情混和了決心與痛苦。
我也是強忍着想要打岔解釋的衝動。
我這麼說很像在往自己臉上貼金,但亞琉希雅沒告訴我原因就離開,其實是有點罕見的行徑。她是不是想起還有急事要處理?
如果是普通的扒手,現在就是逃走的大好時機。
最後我們三人來到當初我被趕出老家後前來商量時也來過的房間。
只是碰巧在能力所及範圍內,有着這樣境遇的孩子。
「妳有必要。妳應該也很清楚,我身爲服務這個國家的騎士之一,絕不會放過具有魔法天分的人才。」
嗯嗯,我知道她想講什麼。
大叔的直覺告訴我,這應該是相當關鍵的部分。雖然我的直覺經常不準就是了。
亞琉希雅原本想說些什麼,但講到一半又把話吞了回去,並把視線轉到我身上。
「妳如果會使用魔法,就不必過這種苦日子了。更何況,我們實在看不下去像妳這樣的少女遭遇不幸,雖然我不知道我們當不當得成朋友,但至少不會是敵人喔。」
結果造就了目前這種大叔和少女兩人一起陷入沉默的情況。唔嗯——我好痛苦,巴不得可露妮立刻出現在這個地方。
「……麼嘛……」
「抱歉,我稍微離席一下。」
「我無論是時間還是金錢都不夠,所以才……」
「……因爲不夠。」
光是一句話就包含了龐大的資訊量,搞得大叔我有點混亂。
「那麼師傅,請您解釋一下這孩子到底是誰……?」
咦?現在是?結果是和復活相關的事情?
「……」
但是現在這種鴉雀無聲實在令人感到不自在。
唔嗯——竟然牽扯上覆活了。
少女依舊是稍微低着頭,並且緩緩回答了我的提問。
「……因爲我的錢不夠,沒辦法讓姐姐復活。」
少女聽完我的說法再稍作思考後,不情不願地點了點頭。看來她至少確實理解到,我沒有要做對她不利的事情。
雖然她怎麼看都是個小孩,但我現在還是先別吐槽這一點吧。
大叔我也在此時出聲幫腔。
「我先說結論,她是個扒手,昨天我的錢包差點被她偷走。然後,我撿到了這條項墜,後來發現這好像是她的東西,所以過來騎士團取回。」
魔裝具這種東西雖然不像會使用魔法的人那樣稀少珍貴,但也要價不斐。我到前陣子和可露妮及菲瑟爾在逛西區商店時,就已被震撼過一次,覺得魔裝具真的好貴。
啊——真是煩死了。大叔我最討厭這種傢伙了。
「…………吵死了。」
目前能從坐在一旁的少女身上感受到的情緒是緊張與不安,不過我也覺得她已降低非常多戒心了。
五百萬達爾克耶。對只是認真工作的人來說,這確實是難以賺到的金額。
她應該是想講,這世上纔沒有復活魔法吧。
亞琉希雅喘了口氣後,露出無可奈何的模樣回話。
再說,如果真的價值連城,她應該早就拿去變現了。畢竟當扒手的人,沒道理帶着值錢的東西不拿去賣錢。
結果身旁的少女異常緊張,乖巧安分到判若兩人。
所有人就座後,亞琉希雅開口。她提出的疑問,應該是她目前最好奇的事情,也就是少女的來歷。
「……對方告訴我的是五百萬達爾克。」
我總有種事有蹊蹺的預感,不知會不會成真。
同時我也沒有遺漏亞琉希雅看見少女的反應後,眉毛抽動一下的模樣。非常好,希望她就這樣順水推舟地嚴正訓誡少女一下。
亞琉希雅正以接二連三的攻勢,試圖瓦解她的心防。
少女沒有出言否定,也代表她可能真的具備成爲魔術師的潛力。若是把魔裝具裝備在罩袍底下就會看不出來,但目前看起來她身上也沒有那一類的飾品。
亞琉希雅此時離開了接待室。
以這孩子的情況來說,必須由最近身爲直接受害者的我告發她,或是被親眼目擊在行竊,不然無法逮捕她。
「……」
不過,我還有其他的原因,所以纔沒把她交給騎士團。
看來現在是因爲我手上的項墜,所以她纔沒有逃跑。搞不好可能會被捕,但她甘願冒着這樣的風險,也想拿回這條項墜。
亞琉希雅聽完我的說明後頓時語塞,還露出罕見的表情。不過可能是因爲身爲騎士團長的自尊心使然,她很快就收起這種這個表情,接着用冰冷的眼神瞪看我身旁的少女。
此外,少女剛纔說了對方兩個字,代表有人告知她這個金額。我總有種不好的預感,她背後隱隱有着不着痕跡地利用她的存在。
「我知道了。來,妳要跟好喔。」
這個國家的法律相對寬容,若非十惡不赦的罪行,基本上需要被害人親自控告或現行犯,法律纔會發揮效力。
我對魔法一竅不通,對魔法的運作架構也全然不知。但還是能推論出這世上不存在復活魔法。畢竟如果真的有復活魔法,這個世界應該會呈現更不同的樣貌。
至於該怎麼形容少女的表情呢?總之就是神色愈發悲痛。
這種說法聽起來不太好,但當扒手行竊並非直接危及人命的行爲,因此這種時候都採取較和緩的處理方式,可知這是個寬容的國家。
「……」
大叔我不喜歡太沉重的氛圍,因此雖然我一點都沒有嘲弄她的意思,但總之先稍微扯開了話題。
「不過,我沒打算把她交給騎士團處置。目前還沒這種打算就是了。」
當自己手上恰好有方法能幫助對方時,會想盡力提供協助,應該就是所謂的人之常情。
「妳會使用魔法嗎?」
再說了,具備直接攻擊效果的魔裝具更是數量稀少的高級品。畢竟這種東西若是唾手可得,勢必會變爲犯罪的溫牀。
說穿了,她只不過是偷個東西。
少女經過一陣子的沉默。
大叔我對魔法一竅不通。聽完後雖然稍微瞪大眼睛,但也沒做出適合的反應,所以現場只是繼續鴉雀無聲。
「嗯?」
「唔……既然師傅您都明說了,我不會在這裏逮捕她……」
不過,以現狀來說,她就算想要也沒辦法逮捕少女。
「……那還真是筆鉅款耶。」
這確實可能是條價值連城的項墜,但在我看來可能性有點低。
「可是……沒事,就說到這吧。」
當時逼退我的那股火焰,究竟是來自魔法,還是魔裝具?
她說的復活究竟是怎麼一回事?我想應該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不過她的姐姐是怎麼過世的?再說了,這世上有復活魔法嗎?
「那麼我們到接待室去吧。」
既然如此,問題就變成區區一個扒手爲何會持有這麼稀有的魔裝具了。
她本人大概也心知肚明當扒手是壞事,照理來說應該要遭受懲罰。更何況,她會這麼做看起來也是情非得已。
「吵死了,你少把我當小孩子對待。」
在辦公廳舍內走了一陣子。
唔嗯——一個人認爲相當情有可原,但我只是個普通大叔,這種時候實在沒有我插嘴的餘地。
喔喔,亞琉希雅處理此事的態度,比我想像中的還要強勢。
「我最一開始時也說過,我沒有要陷害妳的意思,雖然我們倆的關係是起於盜竊未遂的古怪緣分。」
少女說出苦衷後,接待室陷入好一陣子的寂靜。
假設亞琉希雅推薦少女進入魔術師學院,也不會獲得任何個人利益。儘管如此,她還是盡心盡力推少女一把,可說是完全體現了她的人格。
「……我沒必要告訴妳吧。」
亞琉希雅代替少女說完語塞的部分。
然而,此時若是全力反駁眼前這位少女的想法,其實沒有什麼意義。
「什……」
我接着說出感到不解的事情。只講這些,亞琉希雅應該就能明白我想表達的意思了。
「啊,嗯,我知道了。」
「鋌而走險去犯罪吧。」
這時候故弄玄虛毫無意義,所以我簡要地陳述了事實。
不過我就算想破頭,也不可能知道真相。
接着用聽起來下定決心的語氣說出這句話。
「話說,妳是不夠多少錢?」
想想也是。無緣無故就和身分不明的大叔及雷貝利歐騎士團長在密室中會談,要她不要緊張根本是天方夜譚。
然而就像我說的,我們倆之間是段古怪緣分。所以我沒打算把當扒手的她送交法辦,因爲想幫她脫離目前的環境。
可惜的是,我既非英雄也非聖人,不可能救助世上所有爲貧困所苦的孩子。
「然後啊,她雖然沒有得手,但我當下想逮住她時,竟然遭到魔法反擊。」
先前和亨布里茲討論的結果是,她會使用魔法的可能性很低。由於我也認同這個結論,因此當時就沒再多想,畢竟十分合理。
「……妳的姐姐是怎麼死的?」
然後,我因爲討厭鴉雀無聲而開啓了這個話題。
但再怎麼說話不經大腦,也不該在這種氛圍下提出這個問題,所以我一說出口就後悔了。
「我也不知道,只是收到消息說她死了。」
不過,身旁的少女比我還更不在意現場的氛圍,或許也可說是沒有餘力在意了。
我側眼瞥看,發現她在坐在椅子上,低着頭用力握緊放在腿上的拳頭。
我不清楚她的姐姐爲何而死、當下又是什麼樣的情況,這時如果隨便出言安慰,感覺只會讓她更難過,因此根本無從安慰她。
「……這樣啊。」
我們倆的對話就此中斷。
現在這樣實在太尷尬了,亞琉希雅,妳趕快回來。
「話說回來,有個問題我接下來要問第二次了。」
「……什麼啦。」
一陣沉默後,我突然想起一件事而開口說話。
仔細想想,我和她已經談論過不少事情——雖然過程稱不上友善——卻對對方的基本背景一無所知。
「妳可以把妳的名字告訴我了吧。啊,我叫貝利爾•格德南特。」
「……繆伊,我叫繆伊•弗雷亞。」
「繆伊小妹啊。這樣我知道了。」
「不準加小妹兩個字,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
「哈哈哈,抱歉。」
原來是繆伊小妹啊。她的態度雖然兇狠,但名字聽起來相當可愛。看來她討厭別人叫她小妹,但我在腦裏還是會不客氣地加上去。
露西不發一語地聽完所有的說明後,靜靜地點了點頭。
「魔術師學院的人等等會過來這邊確認妳的資質,等確認完後,再來討論包含要不要懲罰妳之類的事情——」
這大概是她的成長環境使然,但很不湊巧的是我很習慣和調皮的小孩相處,畢竟從小就開始學習劍術的孩子大多是搗蛋鬼。
嗯嗯,我非常能夠體會妳的感受喔。畢竟我初次見到她時,也覺得這傢伙莫名其妙。
「在這之前,露西小姐,這位少女的情況有點複雜。」
露西的表情十分嚴肅,絕非是在說笑時的那類神情。甚至讓我留下出乎意料的印象,不禁覺得她竟然也會露出那樣的表情。
露西對繆伊說話,但她沒有反應,只是低着頭,遊移着視線,一直喃喃自語。
無論是說話時的用字遣詞,還是態度,與普通十多歲青少年給人的印象差得遠了。
「我想好好處理妳遭遇的問題,所以妳要再稍微陪我一下。」
沒想到我還在煩惱時,露西已在掌上生成了燈火大小的火焰。
「……什麼嘛,小鬼頭來這裏幹嘛?」
「老身不會騙人喔。這世上纔沒有什麼復活魔法,要老身用自己的性命做擔保也無妨。」
「哎呀,實在很抱歉,嚇到妳了。老身叫露西•戴雅蒙特,目前擔任雷貝利斯王國魔法師團長的職務。」
「怎、怎麼可能!妳少騙人了!」
「好了好了,妳們倆都冷靜。」
一般來說,不管是從什麼人口中聽到復活魔法,都會一笑置之,甚至根本不會理會對方。畢竟只要具備普通常識就會知道,復活魔法是多麼背離現實的無稽之談。
她還年輕,面對家人的不幸,應該相當難以釋懷。從她的態度看來,她以前應該也非常仰慕她的姐姐。
她的表情看不出一絲輕蔑或憐憫,單純只是認真聽我解釋。
我實在不知道在繆伊麪前問這個問題,究竟恰不恰當。
「……總之,我相信妳是魔術師了。」
「嗯?什麼事?」
「……嘖。」
「喔?」
雖然我早就料到會這樣,但看來她受到非常大的打擊。
「……貝利爾、亞琉希雅,現在到底是什麼情況?」
從露西開心的模樣來看,她恐怕尚未得知繆伊詳細的處境。我不清楚亞琉希雅是如何通知露西此事,但她和我們幾乎是前後腳抵達接待室,由此可知大概是飛奔至此。
「啊……其實啊……」
消除火焰的露西樂不可支地回話。
有別於露西,她是表裏相符的少女。年紀的話,大概是十多歲,頂多十五歲左右。雖然沒必要詢問她的確切年齡,但給人留下的印象與其說是年輕,更多的是孩子氣。
「我這就還妳,不過……」
我即使再次說明,繆伊依舊露出存疑的眼神。
其實,既然已經知道她的名字,用心調查應該就能查出她的來歷。只是不清楚亞琉希雅打算多認真處理她的事情。
有人用力打開了接待室的門,並且說話時氣勢十足,還順勢貼到繆伊麪前,大幅擺盪一頭梳理整齊的白金色長髮。
「……原來如此啊。」
看吧,這兩人果然吵起來了。
唔嗯——我當初是要求露西施展簡單的魔法證明身分,結果她隨手生成了熊熊烈焰。不過現在若要在這個狹窄的室內施展烈焰,果然還是不太適合。
唔嗯——情況會這樣也無可厚非。
繆伊激動地反駁,但露西隨即徹底否定她的說法。
「抱歉,我回來了。」
正當我覺得我們終於能正常溝通而鬆了一口氣時,繆伊主動喊了我。
此時我心中也冒出別的疑問,好奇起她的父母親在哪裏,但現在還是先別節外生枝。
她的回應雖然只是嘖了一聲,但這聲咂嘴應該不是在抗拒我的協助。我總覺得我能懂她的想法。大概吧。
慢着,這個問題妳倒是去問亞琉希雅啊。如果是平凡大叔和騎士團長之間,一般來說都會優先選擇騎士團長吧。爲什麼要先問我啦?
其實,只要把繆伊的來歷和復活魔法這字眼告訴她,她應該就不會是現在這種還摸不着頭緒的模樣了。
「不過什麼啦。」
繆伊做出如我所料的回應,露西的反應也跟我預想的一樣。我在感嘆「她們倆的互動和我首次見到露西時有夠像」後,抱著有些懷念的心情,勸告兩人要冷靜。結果讓我覺得自己活像個小朋友的家長。
「誰是小朋友!」
「可惡……怎麼會這樣……爲什麼……!」
「好了,那個……有關妳的事情……」
如果那種魔法真的存在於世,露西應該也不會放任難得具備魔法天分的人淪落爲作奸犯科的壞蛋,但我也要做好安撫繆伊的準備,以防那種魔法不存在。
「……怎樣啦。」
「喂,大叔。」
繆伊的語氣充滿悲傷。
結果我把自己和繆伊相識的過程、她的魔法,還有她提及的姐姐及復活費用,通通告訴了露西。
「啊,對耶。抱歉、抱歉。」
當我和繆伊的對話告一段落時,亞琉希雅回來了。
身爲魔法師團的團長,基本上應該就代表她是這個國家最精通魔法的人。
「這世上有復活魔法嗎?」
「這樣啊,那麼繆伊小姐。」
不過她就算得知沒有復活魔法也沒變得自暴自棄,精神力有多強大可見一斑。無論身體還是心靈層面,她都還是個年幼的孩子,因此光是能硬撐住沒崩潰,就足夠強韌了。
從繆伊驚慌的模樣來看,任誰都能察覺這並不是單純做爲閒聊的後續,才提及復活魔法。露西的視線從我身上挪向亞琉希雅,接着再次固定在我身上。
「……這是妳姐姐的物品嗎?」
妳在向我證明身分時倒也用這種小火啊。爲什麼當時要動用那種沖天烈焰啊。大叔我完全無法接受。
露西原本充奮到極點,如今想辦法冷靜下來了。
「現在是怎樣!妳、妳要幹嘛!? 」
「啊,她的名字似乎叫繆伊。」
至少,必須要是魔術師才能憑空生成火焰。我非常感謝露西讓繆伊願意相信我們,但這傢伙爲什麼不採用這種方式向我證明身分就好?我很清楚現在不該追究這件事情,只是心裏在意得不得了。
此時亞琉希雅出聲打了岔。
繆伊看見露西生成的小火焰後,稍微改觀了。
如果世上真有復活魔法就另當別論,但可能性極低。之後有機會,或許應該來問問露西或菲瑟爾。
「妳回來啦。」
可能是確認到無論是亞琉希雅還是露西的視線全都朝向我,如今看起來像是要我負責所有解釋了。
「嗯,怎麼了嗎?」
接着開口說出的答案,極度簡潔又殘酷。
不過令人遺憾,這孩子就是魔法師團的一號人物。
「露西,我想跟妳確認一件事。」
「你差不多也該把項墜還來了吧。」
面對此人突然登場,少女顯露出極爲驚訝的表情。
「沒有。」
話說回來,那條項墜還在我手上,差不多是時候還給她了。
我在她面前舉起項墜。

原本開心笑着的露西,突然收起笑容。
「誰是小鬼頭!妳纔是小朋友吧!」
「……真的假的啊……」
撇開她平時的行徑不談,露西這個人對魔法應該抱持相當真誠的態度,所以絕對不可能無視這樣的話題。
「繆伊,她真的是魔法師團的團長喔。」
話說她的身形還是一如往常地嬌小,明顯比應該還是少女的繆伊小一號。這模樣確實教人難以信服她是魔法師團的團長。
希望她別失控大鬧。
位居這種高位的露西,斬釘截鐵地否定了繆伊的說法。當然,目前也還有可能只是尚未發現復活的方法,不過若是這樣,露西應該也不會把話說死纔對。
繆伊把項墜拿到手上,稍微輕撫後,非常慎重地收進懷中。她唯獨在這個瞬間顯露出柔和的神情,與剛纔攻擊性十足的表情截然不同。
「亞琉希雅,老身來了喔!聽說發現有人具備成爲魔術師的潛力……什麼嘛,貝利爾也在啊。話說,有潛力的人就是妳!? 」
「好了,這位叫繆伊還什麼的。」
不過,遲早都還是要把真相告訴她。
「……對。我只拿回這條項墜。」
我有一瞬間想要糾正她對我的稱謂,但隨即覺得這麼喊也無傷大雅。反正我確實是個大叔。
「然後,妳就是具備魔法天分的人嗎?哎呀,真的是太好了,畢竟在任何時代,魔術師都是供不應求呢。」
「妳、妳絕對是在騙我……怎麼……怎麼可能會沒有……!」
總之,目前幾乎可以確定的是,有人暗地利用繆伊,想透過她豪奪五百萬達爾克。
「這樣的話,妳應該就會相信了吧?」
「……!」
亞琉希雅一就坐便開始說話,她的目光堅定地固定在繆伊的方向。看來在她離席的這段期間,事情有了進展。她到底是去做了什麼事情?
砰!
然而,獲知這種消息的是年幼孩童,就得另當別論了。如果孩子又沒受過正規教育,更可能會信以爲真。這樣根本是在對心智尚未成熟的小孩灌輸謊言和虛假,將他們拉上兇險的歪路。
我雖未親身經歷過,但時常聽聞這類事情。
前來我家道場學習劍術的孩子也是百百種。有的孩子家境優渥又伶俐,有的孩子卻無知到對再普通的常識也一無所知。
孩子的世界其實狹隘得非常驚人。
然而要他們增廣見聞,年幼的身軀又有種種侷限。
因此在這樣的環境下,孩子完全相信表面上理智又友善的大人前來接觸時的花言巧語,也是無可厚非。
——正因如此,我實在無法原諒這些人。
至少在我心目中,劍術道場不只是教導如何運用劍的地方。
而是能透過劍,傳授、學習各種事物的場所。
我也不覺得世人皆是聖人,但活了一把歲數的大人,至少有義務向一無所知的孩子提供最基本的引導。
這樣的大人有時會是父母親,有時會是上司,有時會是師傅,總之欺騙繆伊的人都卑鄙得不配被稱做大人。
必須嚴懲的並非繆伊,而是地位高於她、像是幕後黑手的存在。
反正我也拿不出什麼具體的行動,感覺只能不斷累積那股難以名狀、抑鬱難消的憤恨。
「喂,這位叫繆伊還什麼的。」
「怎麼可能……怎麼可能這樣啊……」
「繆伊!!」
「……唔!」
露西近乎吶喊的大音量,在室內迴盪。
繆伊聽到這個聲音後,終於稍稍抬起了眼睛。
「是誰告訴妳有復活魔法的?」
「我也覺得這樣太過急躁了,應該要花點時間做準備與告知相關人員。」
咦?怎麼會在這種時候問這種問題?
簡單來說,那裏是個類似貧民窟的地方。
畢竟都聽到這個地步了,連我都能猜出所以然。
「老身會狠狠教訓那個人一頓。」
「妳、妳現在就要去,是認真的嗎?」
若是太過鄙視這個叫宵暗的傢伙,也會導致被他的謊言耍得團團轉的繆伊顯得更難堪。
「妳未免也太悠哉了吧。」
想必她對那些人的說法深信不疑,先前一直都在爲非作歹,只是爲了讓姐姐復活。結果突然被露西的一番話點醒,陷入近似茫然若失的情緒。
「宵暗……恐怕是指『宵暗魔手』。」
她的回應與剛纔一樣簡潔有力。
「亞琉希雅,妳知道對方的來歷啊?」
「老身很遺憾妳姐姐的遭遇,但如果再這樣放任欺瞞妳的人不管,等於妳和妳姐姐都還是繼續受到羞辱。這樣妳甘心嗎?」
「認真的。」
「……」
「老身現在就去收拾那傢伙。繆伊,趕快帶路。」
亞琉希雅說明時,罕見地表情不太好,我隨即要她停止說明。
繆伊目前坐在椅子上,露西來到她身旁坐下後,將手放到她緊握的拳頭上。
露西冷冷地回應我的疑問。
露西有些尷尬地輕聲回話。
正當我覺得露西在想什麼時,有人出言進一步反對。亞琉希雅不同於我,陳述反對意見時,還提出確切的理由。
我對此事確實感到憤怒,但目前的身分讓我無法隨心所欲地採取行動,更何況我和繆伊的交情並不深厚。
不過,現況確實就像露西講的那樣。如果雷貝利歐騎士團長和魔法師團長都以大人物稱呼對方,那麼應該會是更加嚴重的事態,甚至可能得組成討伐隊纔有辦法因應危機。
露西雖然是最慢和繆伊產生交集的人,但現在最能理解繆伊心情肯定也是她。
繆伊的目光依舊朝下。
「東南區?」
「亞琉希雅,妳還是一樣死腦筋耶。」
「這個嘛……我會加強騎士的巡邏,以打聽消息爲主,若是能查明他的確切住所,也會考慮直接攻堅。」
然而以目前的情況來看,她這次是朝正確的方向發揮基本思想。
「……我原本那麼相信他……那麼相信他……」
「嗯嗯,那是最近在首都周圍時有所聞的盜賊團。既然那個人自我介紹說他是『宵暗』,有可能是那個組織的頭目。」
「……妳知道後,又能怎樣……?」
即使如此,雙方光是能順利溝通就值得慶幸了。明明只是個孩子,心靈素質卻如此強大,真讓我感到佩服。
即便交情不深,即便對方當過扒手,對她來說那都沒關係。畢竟她擁有遠比我難以撼動的基本思想,說是核心意志也不爲過。
「……啊,亞琉希雅,這樣我懂了,妳不用再說明了。」
雖然不清楚特別教官這樣的職位能派上多大的用場,但畢竟是難得結下的緣分,若是有我幫得上忙的地方,我是打算盡全力提供協助。
不過,現在馬上行動實在有點強人所難吧?又不是要去野餐。
能瞭解事情來龍去脈、懂得些許人情世故的青春期少女,實在難以應付。如果只是面對普通的調皮小鬼頭,就不必瞻前顧後,但事情總是不會這麼單純。
「……我沒見過我的父母,打從懂事的時候開始就一直和姐姐一起過日子。」
聽聞露西提及的詞彙後,我頭頂湧現問號。
「老身也聽說過他們,但那些人反正就是幹些偷雞摸狗的事情,終究只是小角色吧。」
話說,我也沒有要歧視那個區域的意思。真要說,我家道場也曾收過來歷不明的門生。
我和亞琉希雅異口同聲這麼說。
雖然顧慮東顧慮西,遲遲不採取行動也沒比較妥當,而且我也明白剛萌芽的邪惡就是要儘快摘除的道理。
「無論在哪裏出生、在哪裏成長,繆伊就是繆伊,唯一不變的事實就是妳是個具備魔術師天分的少女。」
「宵暗……」
對肩負首都治安的她來說,此事絕對無法置身事外。這個國家直轄的公權力應該還沒淪喪到明知壞人的巢穴近在咫尺,卻選擇靜觀其變。何況統領這個組織的人物還是亞琉希雅。
不對,正是因爲他們潛伏在城裏,像我這種一般人才無法分辨。
再者,對手是沒有特別擅長戰鬥的盜賊,總會有辦法吧。
「……說的也是,抱歉,老身話說得太重了。」
「抱歉,老身離題了。繆伊啊,妳知道那個宵暗還什麼的,現在人在哪裏嗎?」
她將有無復活魔法衍生出的話題,順利導入問題核心,手法十分高超。把繆伊感到心痛的事情,巧妙地轉換成問題的外在因素。
我聽到繆伊的回答後,不禁回了話。
當然,這不只是騎士團的責任。討論到最後勢必會牽扯上政府行政之類的問題。我先前因爲住在鄉下地方,完全不會碰到這種事情,但規模愈大的聚落,問題也會變得愈錯綜複雜吧。
「老身絕對不會放過欺騙妳這種孩子,甚至還讓妳去幹骯髒事的人。更何況,侮辱魔法的存在意義可是滔天大罪。」
但露西就不同了。
露西露出真摯的眼神,極力訴說自身主張。
畢竟我沒地毯式調查過整個中央區,也不太瞭解首都的環境。但是,至少在我觸目所及的範圍內,並未看到那類危險分子盤踞在某個地方。
我和亞琉希雅徹底被晾在一旁,但又覺得若是出聲,感覺會破壞現場目前的氛圍,因此我們保持沉默在一旁看着。
露西說完下一句話後,我瞪大了雙眼。
「沒錯。妳必須守住自己的尊嚴,也必須守住妳姐姐的尊嚴,而現在能做到這件事的只有妳而已。」
「老身話說在前頭,魔術師中也有出身東南區的人喔。」
「……我不曉得告訴我世上有復活魔法的那傢伙……叫什麼名字。他只自稱是『宵暗』……」
藉此完成贖罪後,她就是無罪之身。接下來只要抬頭挺胸進入魔術師學院就好。不過在那之前,必須先屏除久久揮之不去的留戀與懺悔。
現在有人欺騙了繆伊。那傢伙不只拿她的境遇,甚至還利用她姐姐的死編織花言巧語,而那些言論也侮辱了她的姐姐。
首都巴魯託雷恩一如敘述,是以中央區爲中心,劃分爲東西南北區。我先前從未聽說過東南區。
總之套用一般常識來想,目前既然沒有大動作回應,反過來講就是對方那些人完全不足爲懼。
「……亞琉希雅,騎士團會如何行動?」
露西在此展現出卓越的交際手腕,應該可說是姜果然還是老的辣。呃,我知道現在這種氛圍不適合調侃她,況且我也沒有要調侃她的意思啦。
既然是規模這麼大的都市,應該已掌握相當明確的地理資訊。而且前陣子和可露妮去西區時,我在她的解說中也沒聽見東南區這個名稱。
騎士團以維護治安爲首要之務,對他們而言,實在難以承認城裏存在那種區域。畢竟那種區域的存在,等同在向世人公開宣告騎士團怠忽職守。
單純只是我不知道的可能性也相當低。再加上巴魯託雷恩匯聚了大量來自王國內外的觀光客,即使撇除觀光客不談,人潮與物品的流通也非常頻繁。
「……我哪可能甘心,會甘心纔有鬼……」
繆伊感覺是好不容易纔擠出聲音說話,露西聽見後,隨即做出回應。
正當我在詢問亞琉希雅打騎士團整體的行動方針時,露西嘆氣打岔。
雖然有些失禮,但看到她竟然也會從這樣的角度感到憤怒,實在讓我感到有些意外。我知道她癡迷於魔法,不過想必也是具備善良的道德觀,纔有辦法當上魔法師團長。
「……既然這樣的話,就代表姐姐已經……」
唔嗯——這樣聽起來,那位宵暗的風評好像不太好。
露西不知是怎麼解讀我和亞琉希雅的互動,竟然做了畫蛇添足的補充說明。
即使實際上會交由騎士團或魔法師團去教訓他們,但我非常能懂露西的心情。
只能在一旁聽着對話的我,現在能做出的反應大概也就這樣了。
「……我們做爲據點的地方位在中央區,但我不清楚他現在有沒有在那裏。」
另一方面,繆伊的反應十分遲鈍。
「繆伊啊。」
「……原來在中央區。」
繆伊頓時語塞。
「現在就去!? 」
「我對東南區又沒有什麼意見……」
「話說回來,妳的爸媽呢?」
「任由那種小角色對妳予取予求,妳根本毫無尊嚴可言。放心吧,老身會幫妳討公道。」
當然,她當扒手行竊的事實並不會因此消失,她還是得接受相對的懲罰或處分。
面對我的提問,騎士團長緩緩回應,從她身上能感受到與她說話語氣截然不同的強大意志。
這種時候意外難以抉擇要說什麼話。隨口安慰豈止毫無意義,一不小心還會造成反效果。從這一點來看,露西的用字遣詞可說是幾近滿分。
繆伊開始娓娓道來。
無論碰上什麼問題,基本上採取實際行動確實是最快的解決方式。話是這麼說沒錯,但露西下判斷的速度未免也太快了,這可不是速戰速決就能解決的問題啊。
「沒錯。」
我既不是英雄,也不是義賊,更不是正義人士。
從一般觀點來看,欺騙繆伊的那些人實在無法原諒。
「……東區和南區的交界處,地價便宜,治安也不太好。市井間爲了方便區隔這個地方,因此還取了這樣的名稱——」
話說回來,我個人也願意協助這樣的攻堅行動。
雖然她當初就是順從這種基本思想,所以第一次見到我時,就突然逼我和她比試過招。
肯定是有隱情的吧。一般來說父母沒有理由還在吧。如果父母還在她就不會當扒手了吧。露西這傢伙真的是看心情在察言觀色。
「……妳該不會是#出生於東南區#吧?」
好了,希望接下來能一鼓作氣解決繆伊的困境。不知道能不能如願以償。
算是不出所料吧,我對她口中的宵暗毫無頭緒。而且可想而知,宵暗這兩個字應該也只是通稱,完全無從得知那傢伙是個什麼樣的人。
面對我們倆的說法,露西像是懶得理會般,只用一句話回應。
「老身會這麼做,基本上自有老身的道理。」
然而她的表情並未露出輕蔑的眼神,反而讓人窺見她的知性,明白她是在確實理解我因事出突然而感到震驚,還有亞琉希雅認爲應該要在行動前做好準備的那番話後,才做出立刻攻堅的判斷。
「首先是那個組織的來歷。」
露西豎起食指後,繼續說話。
「老實說老身也不清楚他們的來歷,但亞琉希雅和老身都聽過他們的名號,結果那些人到現在都還沒被抓,可想而知他們比想像中的還要敏銳。」
「既然如此,我們不是更該在行動前做好準備嗎?」
我不清楚騎士團和魔法師團是以什麼樣的標準在維護治安,但至少應該不是遇敵必誅。畢竟就算是行使公權力的組織,也不能隨便殺人。
然而反過來說,應該也不會放任壞人逍遙法外。
若從這個角度來看,當有壞人明明罪行重大或是惡名昭彰,執法方卻遲遲無法獲得決定性的證據加以逮捕時,情況就會相當棘手。這也可說是壞人對於脫逃很有一套。
正因如此,我纔會覺得應該要做好萬全準備,擬定出策略並安排好人手,讓壞人插翅也難飛。
「反過來想纔對。中央區那一帶雖然主要都是騎士團的管轄範圍,但若是悠哉悠哉慢慢來,那些傢伙又會逃走喔。到時候就會喪失繆伊提供我們情報的優勢。」
「……原來如此啊。」
我感覺能理解露西想表達的意思了。
無論是派出騎士打探消息,還是加強周遭的巡邏,只要採取某種行動,敏銳的他們肯定會察覺。
那些傢伙心知肚明自己在做壞事,因此一發現有人來搜捕他們,撤退速度應該也是極快。畢竟他們原本就是因爲行動快速,纔會到現在都沒被逮到。
因此,露西的盤算大概是趁我們正在尋找他們的消息都還沒走漏前,一鼓作氣將他們一網打盡。
以一般的做法來說,都必須先從尋找盜賊據點着手,不過我方現在握有繆伊這張王牌。因爲她知道確切地點,才得以直接前往攻堅。
「況且如果要花時間做準備,那段期間繆伊該怎麼辦?我們就算能安置她,但盜賊團那邊應該也會覺得她遲遲未歸相當可疑。」
「……我就算沒有你們的幫助也能活下去。」
豎起耳朵仔細聆聽雖然還能聽見屋內的聲響,但街道上也相當喧鬧,我的聽力沒好到能單獨篩選出屋內的聲音。
畢竟我是在鄉下出生長大,沒有衆多泛泛之交的朋友,連需要通訊用魔裝具的情況都無法想像。這對我來說早就習以爲常,所以沒感受到任何不便。
「……對,沒錯。」
「繆伊,是那棟屋子沒錯吧?」
「……嘖。」
現場隨即響起「砰!」的一聲,玄關門被緊緊關上。
「是喔……好方便。」
「……唔嗯,你們是『宵暗魔手』嗎?」
「咦?我嗎?」
「唔嗯……那麼魔法基礎是誰教妳的?」
想想也是,她應該辦不到。
「沒人教,我有天就發現自己會用魔法了。」
「帶亞琉希雅去太顯眼了。騎士團長如果在敵方據點附近晃來晃去,光是這樣就有可能嚇跑他們喔。」
「——實在是!真會給人找麻煩耶!」
然而我覺得露西本身也沒辦法低調到哪裏去。
「唉唷唷唷?」
目前還不到太陽完全西沉的時間,這個地方的路上還有不少行人。目的地也只是間極其普通的獨棟房屋,若沒繆伊帶路,我根本連看都不會看一眼。
話說回來,我身上現在沒有半把武器,愛劍已經斷成兩截,現在能攜帶的大概只有木劍。
沒頭沒腦地硬闖就會變成這樣啦!
這樣雖然方便,但我又不必頻繁與不特定多數人相互連絡,即使碰上問題,只要去找亞琉希雅就能解決。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
大叔我確實不想殺人,但也不知道對方會用什麼武器,這樣會不會太危險了啊?
只是,繆伊是有天就發現自己會用魔法,看來魔術師發覺自身天分的方式真的莫名其妙。難怪國家要傾全國之力,派人四處奔走確保魔術師。這種情況就像路邊的石頭突然變成黃金,誰都不想眼睜睜錯失珍貴的人才。
「唔嗯。」
雖然遠遠看上去,她只是個小女孩就是了。
縱使在一般世人眼裏,她至今的日子過得不好,但對她而言,無庸置疑是生活還有人生的一部分。若從年齡來看,說是絕大部分也不爲過。
「呀啊啊啊啊啊!!」
原以怒吼回應的男子,看了一眼露西的外貌後,稍微放軟了態度。
根本不用管露西。正如同她說她會在危急時刻保護我一樣,以她這種等級的魔術師,怎麼想都不可能會成爲盜賊的手下敗將。
我個人的猜測是,亞琉希雅在短暫離席的那段期間去通知露西,但我實在想不透她是藉由什麼方式傳遞消息。
「……喔。」
「妳能不靠當扒手過日子嗎?」
要我一起去?
「喔……我明白了。」
我們抵達的是與中央區主要幹道隔了兩條路的地方。
不過看樣子,世人好像不太認識露西。畢竟以魔法師團長的身分來說,她這個模樣應該會十分醒目纔對。
二話不說直接破門,實在有點引人側目。
而且,也沒有人必須要和我保持連絡,我只要走趟騎士團辦公廳舍便能處理完絕大多數的事情。
我們一陣閒聊後,耳裏傳來繆伊嚴厲的說話聲。
只不知是幸還不幸,她遇見了我、遇見了亞琉希雅、遇見了露西。結果奇妙的緣分造就的關係,撕裂了她至今的日常生活。
兩人接着也有一搭沒一搭地對話。
「好,那麼我們行動吧。」
露西纔剛說完下一句話,男子的反應實在快速,立刻一把抓住她的脖子,將她甩進室內。
「嗯……要踹破嗎?不行……」
「嗯?」
「話說回來,繆伊啊,妳能使用多少魔法?」
況且我們目前只是大動作地打開玄關門,周遭由於還有路人經過,他們也不太想在這時候因行徑惡劣而引人注目。
就像在回應一般,門的另一頭深處傳來語氣兇狠的怒吼聲。
現身應門的男子,感覺實在不像知道露西是魔法師團的團長。
原來如此,竟然有這樣的魔裝具。種類真是廣泛。
砰!
「啊啊,謝謝妳。」
「——唔!? 是誰!」
好了,接下來的問題是要如何攻堅。
如果繼續行竊,確實就能過活,但遺憾的是現場沒人會允許那種行爲。把她送進魔術師學院是目前唯一可行的方式,然而在這麼做之前,事情的優先順序也還沒梳理完成。
「以你的實力不會有問題的,真碰上什麼危險,老身會保護你。」
不過,繆伊重新振作的速度出乎意料地快速,本以爲她還會糾結一陣子,結果她雖然現在依舊有些失落,卻已展現出我初次遇見她時的氣勢了。
突然的來訪。
「有露西小姐和師傅在,應該不會出問題,你們一切小心。」
唔嗯——這麼想來,我的社交圈說不定意外狹隘。
「……嗯,我知道了。由我來帶路。」
我們對屋內的格局一無所知,也不清楚裏頭有多少人,雖然應該不至於滿滿都是人,但這種時候還是得謹慎行動纔行。
難得要採取速戰速決的行動,希望能在日落前結束一切。
「打擾了!」
「你是想出拿出全力認真對付區區盜賊嗎?帶把木劍就夠了吧。」
我誠心祈禱,希望她接着到來的嶄新日常生活,不會成爲她的不幸。
「對了,露西,妳是透過什麼方式得知這件事情的?」
「……什麼嘛,只是個小鬼啊。小妹妹妳怎麼了?迷路了嗎?」
最後收到亞琉希雅的關心後,我、露西和繆伊便離開了騎士團的辦公廳舍。
「看來沒有守衛呢。」
露西做了最後的確認。
我也認爲坦坦蕩蕩地全面認罪,再進入魔術師學院就讀,好過自甘墮落爲扒手。正因如此,我現在纔會在這裏協助露西。
「繆伊,妳也願意協助我們吧?」
不知不覺間已經完全變成是由露西主導接下來的行動,如今她出聲進行最後的確認。繆伊聽見她的詢問,經過數秒沉默後出聲答應。
「——唔!」
她肯定還無法釋懷,不過年紀還小的她,很有可能已經體認到再多沮喪也無濟於事。
如今必須把宵暗還什麼的那傢伙好好教訓一頓,纔有辦法讓她徹底解脫。不過,這個國家嚴禁私刑,實際上也無法動手痛打罪魁禍首。
話說如果只看外貌來判斷目前的情況,他們倆就像是兩名少女在談天說笑,不過兩名年輕女孩和一名大叔的組合,看起來實在很不協調。若是有人前來詢問,還要花好一番功夫找藉口,不過現在還有露西在,應該不會有問題。
反正心態只要和攻略迷宮時一樣就好。行動時永遠要預設最糟的情況,並且想辦法克服這些難關。
感覺上她可能也早就隱約意識到此事,只是不願承認這個事實,至今只是不斷逃避面對。
「原來如此,妳很優秀耶。」
露西氣勢十足地打開門後大喊。
「好,人家都說打鐵要趁熱。繆伊、貝利爾,我們走。」
本以爲她鐵定會帶亞琉希雅同行。
啊啊,原來她是要直接正面對決啊。感覺我剛纔顧慮那麼多,好像都白費力氣了。不過,這種方式確實很像是露西的風格。
「老身是用通訊用的魔裝具喔。騎士團辦公廳舍和魔術師學院等主要機關設施都有配置。順便告訴你,老身家裏也有喔。不過,以魔裝具來說,這種通訊設備的體積有點大。」
「啊……」
以行竊爲前提來看,這是個非常好的地點。附近人潮多,店家也多,盜賊團本身不到最後關頭,應該也不想棄守這個地方。目前雖然沒見到守衛的身影,但敵方應該也有配置隨時能應對緊急狀況的人員。
我會擔心的頂多只有老家,但目前在家的是我家那個老爸和藍鐸裏德,他們肯定能打理好一切。
結果我也順便開話題,問了好奇的事情。
她應該不會用魔法狂轟亂炸吧?畢竟這裏位在城中,而且還是首都巴魯託雷恩中央區的正中央位置。屋子旁還有別人家的房子,若是從外面直接轟炸,在很多方面都太過得不償失。
這些人畢竟是在中央區設立據點,想必他們應該也不想把事情鬧得人盡皆知。
「要我一起去是沒差……可是我身上現在沒有半把武器喔?」
我們在繆伊的帶領下走在中央區的路上時,閒來無事的露西找嚮導說話。
我急忙靠到門邊,但門在剛纔關上時,好像也上鎖了。不管我再怎麼推、再怎麼拉,門都緊緊關着。
正當我在評估目前的各種情況時,露西邁出步伐,逐漸靠近繆伊口中的房子。
「這個——……」
死去的姐姐再也不會回來了。
「這個地方可是在中央區的正中央喔,若有守衛反而會變得顯眼。」
話說回來,門幹嘛不鎖好?明明是盜賊嫌疑犯,未免也太大意了。
我雖然還是無法徹底放心,但光是有露西這一大戰力同行,風險就降低許多。反正到時候情況再糟,也只要保護好繆伊撤退就好。
「喂,我們差不多要到了喔。」
繆伊最終背叛了至今照顧她的棲身之處,想必心裏多少五味雜陳,本身應該也無法百分之百接受目前的行動。
外頭已是太陽下沉的時刻,灼熱的根源再過一下子就會徹底沒入西方的地平線。
「……我只會生成火焰喔。」
隔着門傳出男子粗獷的嘶吼聲,音量大到我的耳朵也能清楚辨別,宛若在嘲笑我這段時間的猶豫不決。
「——啊啊啊,真是的!」
我不知道里頭髮生了什麼事。
然而傳來的並非露西的慘叫聲,想必她未受到任何危害。不過,既然有人慘叫,我也無法再遲疑了。
「繆伊,妳退後!」
「喂、喂!? 」
我向大腿施力後,「咚、咚」地出全力猛踹門扉。
如果有劍輕而易舉就能破壞木製門扉,但目前手邊只有木劍。如今我不得不仰賴最原始的手段,而且也相當掛心一手造成這種狀況的露西,接下來會採取什麼樣的行動。
看來門上裝設的門鎖沒有太過牢固。我才踢個幾下就察覺門扉在「嘰嘰嘰」地發出詭異響聲的同時慢慢地歪斜變形。
「……門打開了!」
正確來說應該是門被破壞了。
我換口氣再用力一踹後,傳來「啪嘰」的刺耳聲音,接着響起門鎖毀損的響聲。我立刻用力敞開門,邁步進入屋內。
我急忙進到屋內一看,發現一名男子滿地打滾。他在地上翻滾哀嚎,還用手捂住臉,隱約還能看見有煙冒出來。
哎呀、哎呀,看樣子露西小姐已經動手了。
我猜她大概是用火燒男子的臉。對方雖然不是自己人,還是壞人,但我畢竟也不想遭遇到相同的事情,所以還是在心中祈禱,希望他別燒傷得太嚴重。
「你、你們這些傢伙到底是什麼人!」
突然出現一羣神色緊張、模樣兇狠的男子。我雖然沒有看見完整的事發經過,但就現場的情況看來,露西確實已展開攻勢。
環視四周後確認到,穿過玄關抵達的此處感覺是客廳,空間算是相當寬敞。房內中央擺着一張橢圓形的桌子,附近則散亂着椅子,還有斷裂的椅腳,椅子的數量應該等同剛纔位在此處的人數。
包含倒地打滾的男子在內,視野裏捕捉到了五男一女。由於深處還能看見樓梯,因此不排除樓上還有人。
「喔喔,貝利爾,辛苦了。是說這些人真沒禮貌,突然就把老身抓進來。」
我不管怎麼想,都不覺得目前是能讓人放心的情況,但我終究無從插手,因此只能相信她的說法了。
「啊啊,沒錯、沒錯。話說,妳幹嘛帶這兩個吵鬧的傢伙來這裏?妳是不想用復活魔法復活妳姐姐了嗎——」
兩人的脣槍舌戰未見停歇。
「喔喔,好可怕好可怕。妳那樣指責我們,真的是太過分了啊。」
倒地男子的呻吟聲雖已轉弱,但仍舊按着臉不停在地上打滾。
「咦……?……啊……」
也就是說,不管這名男子是不是宵暗,我都有正當的理由把他們通通逮捕。
我本以爲是宵暗先高舉右手,露西纔跟着他舉起右手,但如今倒地的是宵暗。
「……唔。」
正當我在思考如何驗證對方的身分時,繆伊沉重地嘀咕。
「啊?喂,妳這臭小鬼……!」
喔喔,那傢伙確定是宵暗了。我現在只想趕快收拾他,然後撤退回家。剩下的事情交給騎士團善後應該就沒問題了。
繆伊根本沒有任何需要自責的地方。假設我們目前採取的是錯誤的行動,要負責任的也會是策劃推行的露西和我。需要爲此次行動負責的應該是大人,絕對不會是她。
經露西提醒,我仔細回想,結果想起一件事。
隨着事情發展,我下意識把手放到她頭上,仔細想想應該把手放到肩膀上才比較恰當。大叔我實在不太想被小朋友討厭。
我忍不住脫口這麼問。
「欺騙她的應該是你們這些傢伙吧。」
我把手「砰」地輕放在她的頭上。
這就是那一招。我第一次遇見她,受她鼓吹和她過招時,在最後的最後,她說要施展不輕易展露的絕招,同時發動了那個魔法。只不過我在陰錯陽差下躲了開來。
假使善良的市民遭遇不當對待,對騎士團和魔法師團都會造成負面影響。尤其是魔法師團的團長露西也一同前來,若是出問題,受到的打擊會特別大。
「……咿!」
「……妳這臭小鬼!!」
「你就是『宵暗』吧。」
話說,在狹窄的室內揮舞木劍會綁手綁腳是很正常的事情。不過從襲擊而來的男子的身手來看,感覺戰鬥不會拖太長,應該不成問題。
不過,我們目前的關係應該已經不太好了。
「——原來褻瀆魔法的就是你這個傢伙啊。」
「一、二、三……真麻煩,總共有六個人啊。」
宵暗轉了一下眼睛後,身體便虛脫無力,整個人跪到了地上。
「呃喔!? 」
不過他既然沒有否認,就代表我的認知無誤。話說,多虧他的手下剛纔大喊有人闖進來,我才能確定這裏是盜賊團的據點。
男子走下樓梯來到同樓層後侃侃而談,光看那副外表根本想像不到他能這麼悠然。
露西位在一團混亂的現場中央,不過從她身上看不出一絲慌張,甚至也看不出她有半點罪惡感。
被男子用手指着的繆伊,整個人感覺有些僵住。
然而他未能得逞。
「哈哈哈,能見到您本人,是我的榮幸。原來就是妳在欺騙我們家的繆伊啊。」
露西單純只是展露內心的失望之情,用冰冷的眼神不屑地看向倒臥在地的男子。
「啊,這樣啊……」
「……啊嗯?我好像見過妳……啊……我記得……妳叫繆伊吧。妳在這裏幹什麼?」
男子說出這個單字的瞬間,現場氣氛驟變。
室內迴盪着極度冷酷的說話聲。
……他的個頭高大,長得比我還高,隔着衣服也能看出來他的身材十分結實。男子一走路就會「鏘啷鏘啷」地發出金屬相互摩擦碰撞的聲響。我仔細一看才發現,他身上穿戴了好幾件項鍊、手環之類的飾品。
假設他是戰士之流,距離靠得愈近,能運用的攻擊招式也會愈多。如果過於大意讓他靠得太近,可能會有點危險。
「嗯?貝利爾,這招你之前看過一次吧?」
「你放心,我不會殺他。」
正當我在思考各種風險時,宵暗我們和之間的距離已經拉近到他若再靠近一步,伸手就能碰觸到我們。
女盜賊用尖銳的聲音簡單稟報現況。
露西表現出如她預料的神情吐露感想。
「——喔呃。」
不對,等一下,她剛纔是做了什麼?
對我方最不利的情況是,繆伊撒謊或誤認導致一般市民無端受牽連,不過現在已經排除這種情況,實在萬幸。
周圍其他人完全是圍觀的姿態,他們露出各式表情,有人一臉安心,有人一臉不屑,還有人是一臉從容不迫。由此可知這些人應該是對老大的本領深具信心。
「——怎麼那麼吵,是發生什麼事?」
包含我在內,室內所有人都緊盯他們倆的行動。
我現在該怎麼辦?要上前挺身而出嗎?
環繞周圍的其中一名男子出聲說話,他的語氣明顯透出內心的不屑與不耐煩。
在看見突然冒出的敵人,還有敵人身旁那張曾經見過的同業面孔後,一名激動的男子可能是從眼前的這些事實察覺到某些異狀,因而朝着繆伊猛衝而來。
但是,面對突發的莫名事態,盜賊們也無法貿然採取行動。唔嗯——這樣感覺是比突然遭到猛撲來得好多了。
先出手的是露西•戴雅蒙特。她在稍微嘆息的同時,高舉起了右手。
妳也做點事吧。好好對付敵人啦。不過我還是希望她能適度控制攻擊力道。魔術師的運用時機真的是難以拿捏啊。
應該是宵暗的男子用力搔了搔頭,像是回想起往事般喊了繆伊的名字。
「沒問題,貝利爾,你儘管還手。」
露西的強大實力無須我贅述,我也知道她不用我保護,但目前我們身處室內,空間相當狹窄。
「老、老大!有入侵者!!」
他走到露西的眼前後,高舉起右手,「鏘啷鏘啷」的金屬碰撞聲頓時響徹室內。
男子指着繆伊的手指在微微顫抖。
「啊嗯?死矮子妳說什麼……等等,妳是露西•戴雅蒙特?」
「我沒必要回答你吧。」
下一秒。
我擊退猛衝而來的男子後,現場隨即陷入數秒鐘的詭異沉默。
看來他認得露西這號人物,清楚她的真實身分。不過,男子剛纔用的是質疑的口吻,讓我有點好奇他對露西的認知究竟正確到什麼樣的程度。
宵暗藉由爭論牽制露西的行動,同時慢慢靠了過來。
男子原本遊刃有餘的態度,同時丕變。
「抱歉,我會視情況還手喔。」
短暫交戰期間,還穿插了露西一派輕鬆的說話聲。
「剛、剛纔的是……?」
「原來是兩個古怪的小鬼和一個大叔啊……嗯?」
「喂,那邊那個小鬼……這傢伙我有看過喔……」
他的腰上還佩帶着長時間使用、尺寸偏小的短劍。
目前還不清楚宵暗會用什麼樣的招式,不知他會如何發動攻勢。
他的視線停留在繆伊身上。
「你們這幾個傢伙,竟然這麼隆重地登門拜訪,這裏可是王都的正中央喔?」
好了,宵暗和露西各自會如何出招?
他的說話語氣從疑惑,逐漸轉爲確信。
「妳大可不必理他,畢竟妳現在做的是對的事情。」
衆人目光全都集中在兩人身上。
再加上這名女盜賊用老大稱呼眼前的男子,我纔有辦法認定他就是統領這羣傢伙的頭目。
在旁人眼裏,宵暗只是突然倒地。要不是有露西是魔術師這個前提,他看起來只像是自己突然倒下。
在室內應該無法隨心所欲地使用魔法狂轟猛炸,而且會嚴重影響周遭地區。她先前以過招的名義和我對打時,還特地去到十分開閱的地方,那裏雖然位在中央區,但建築物相當稀少,毫無半個人影。
「……」
我爲求保險起見而出聲詢問,結果將長髮束在後腦勺的魁梧男子,用不屑一顧的態度回應。
宵暗的雙眼閃爍着犀利的光芒。
「唉,真沒意思。」
「妳、妳難道是……!」
她既然喊出老大兩個字,代表統領這羣傢伙的就是那名魁梧男子。如果他就是宵暗,便能省事不少,不過究竟如何呢?
我不曉得那個魔法的名稱,單純體認到她那「不輕易展露的絕招」,別說要躲開了,就連要防禦也極其困難,若被打中更會直接變成攸關性命的問題。
「那麼,總而言之……你們就先去死吧?」
繆伊看見他那種眼神與聽見混雜指責語氣的說話聲後,露出無法忍受的模樣,撇開視線,低下了頭。
另一名男子喃喃自語,同時察看我們。
「哼,看來小小盜賊也認得老身。」
她那種表情該怎麼說呢?既沒有表露出打贏敵人時會有的興奮,也沒有顯現出之前和我過招時的心滿意足。
我用腰間佩掛的木劍,擋開了他伸來想要抓住繆伊的手。
復活魔法。
講得更具體一些就是,露西開始散發出明顯的殺氣了。
此時有名彪形大漢自裏邊樓梯探出頭。
「……宵暗……!」
露西的目光從倒臥在地的宵暗,移到平安無事的小嘍囉身上。
光看她那嬌小的外表,實在無法想像她會露出這麼暴力的眼神,盜賊們無不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氣。我能懂他們現在的心情,畢竟我也壓根不想被那個魔法擊中。
「貝利爾,剩下的就交給你處理了。」
「啊——……」
露西看了剩下的盜賊後,說了一句話。她只說了那句話,接着便向繆伊招了招手,並把附近的椅子拉了過來。她準備好兩人份的座位後,輕盈地坐到椅子上。
繆伊則是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樣,就像在說「我現在該怎麼辦纔好」,但最後可能是屈服於露西釋放出的壓力,因而到她身旁的椅子不太舒服似地坐了下來。
繆伊那張看起非常尷尬的臉令人印象深刻,但是她會尷尬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露西雖然說剩下的交給我處理,但到底是要怎麼處理纔好?
我又不能放過他們,然而從實質層面來看,我一個人也不可能逮住所有人。不知能不能讓他們昏厥倒地就好。
「可惡……可惡啊啊啊啊啊!!」
盜賊們原本靜靜聽着我和露西對話,如今其中一人像是做好覺悟般放聲咆哮,朝我襲擊而來。
唔嗯——這羣人果然不太懂戰鬥方式。這樣的攻擊速度別說是亞琉希雅或亨布里茲了,連一般騎士都不如。假使只是這種速度,現場所有人就算同時出手圍攻,我應該都還有辦法應付。
「喝。」
「喔唷!? 」
我輕而易舉地避開男子大動作舉起再揮出的拳頭,接着在閃躲的姿勢由下往上揮出木劍。
我從幾近垂直的角度,砍中男子毫無防備的下巴。他只要沒用力咬到舌頭,應該就不會死。由於我平常都和雷貝利歐騎士團的成員反覆進行激烈的模擬戰,因此無論實力還是身體的靈活度,都遠遠贏過這些盜賊。
結果這一劍就讓襲擊而來的男子倒地不起。
一個人縱使身手再高強,毫無防備的下巴若是遭到強烈攻擊,應該連站都會站不穩。我在心中默默合掌哀悼,甚至覺得他很可憐,但我不是聖人,所以也不會無條件地同情這些人。
「混帳東西!所有人一起上!!」
在場的敵人原本因前鋒倒地而有些畏縮,結果當中的某名男子放聲吶喊後,所有人再度燃起鬥志。
我循着說話聲,轉頭看向她,這才發現繆伊露出難以形容的僵硬表情,僅有動嘴說話。
「那麼,老身這就去叫騎士團的人過來善後。」
「……怎樣啦?」
「……」
繆伊無法列入戰力,但露西也已坐在椅子上進入觀戰模式,所以目前實質上只有我單獨應戰。人數優勢是種無往不利的武器。
因爲這段期間我們連交談都沒有。我不討厭小孩,也不討厭繆伊。雖然沒有多大的關係,但先前在道場教導劍術時,也遇過和她年紀相仿的門生,所以不是不懂要如何和她相處。
這就是我重新說出口的感想。
綁好總共七名成年男女,讓他們躺在地上後,我到附近的椅子坐了下來,接着繆伊也一樣,面帶疲憊的表情坐到了椅子上。
「看招。」
露西忍住哈欠這麼說。
不過……
我覺得若是抓到宵暗和他的手下們,這件事情應該就告一段落了,何必還要偵訊之類的,因此忍不住開口反問。
另一名男子大膽地用身體撞向我,結果我從正上方用手肘反擊。
只是目前的情況太過尷尬,我們突然攻進盜賊據點,逮捕所有人後,實在找不到能聊的話題。
體術有時候勝過各種武器。具體來說,就是在最重視速度的局面。畢竟我也不是一直都埋頭練習劍術而已,不過劍術無庸置疑是我最擅長的武藝。
「嗯。」
以現場的我方人員來看,我留下看管盜賊,露西前去回報會是最有效率的辦法。其實除此之外也幾乎沒有其他做法了。
「你這混帳東西!」
因此,我們只能聽着橫倒在地的男子們發出的細微呻吟,選擇沉默等待。露西,妳趕快回來。
假設宵暗身上穿戴的飾品之類的全是魔裝具,總數非常可觀。雖然目前無法確定每一樣的效果,但肯定是相當大手筆,纔有辦法蒐集數量如此衆多的魔裝具。
我無法針對她的疑問,提出明確的答案。
男子們陸續倒地後,剩下的女子好像敗給了內心的恐懼。心生畏懼的她不斷往後退。
「那些全都是魔裝具喔。」
結果前一秒都還喧鬧不已的獨棟房舍,如今已籠罩在一片詭異的靜謐之中。
「葛呃——……」
話說回來,我之前未曾深入思考過,自己目前在王國內究站在什麼樣的位置。
「我之後該怎麼辦纔好……?」
「……嘿咻。繆伊,妳能幫我抬一下那邊嗎?」
我往前兩步拉近距離,然後快速朝她肚子出擊。
我先前和可露妮及菲瑟爾到西區逛街時,曾經去過一次魔裝具店。
「……嗯?唔嗯……該怎麼形容呢?感覺都好華麗喔……」
話說,他們的攻擊策略還不賴。在狹窄的室內由於無法隨心所欲地動手動腳,因此打成一場混戰再狙擊目標,不失一種好方法。
「唔呀!? 」
「抱歉喔。」
正當我在思考自身地位期間,露西已經要離開屋子。
「……嗯,這樣應該就可以了。」
正當我這麼祈禱時,繆伊開始說出零星話語。
「八九不離十是有羣人專門在提供魔裝具給這些傢伙,老身認爲那些人才是幕後真正的黑手。」
露西自椅子起身後,一面環視四周並準備接下來的行動。
我沒有正式受封,所以不是騎士。話雖如此,但我現在畢竟任職特別教官,應該也不是完全的平民百姓。
我聽取露西的建議,察看了昏厥中的霄暗。
要年少的孩子立刻和這樣的對象劃清界線,實在有點難度。看來在這件事情上,必須多關懷她。目前人在畢登村的藍鐸裏德相當擅長處理這種狀況,但我現在該做些什麼纔好?
我們用繩子綁住扒手們後,無所事事了一段時間。
「嗯?」
「總之,我們先來把他們綁起來好了……」
我本來還在煩惱,這個年紀的她如果不只是行竊,還涉及暴力,甚至是殺人的話,該拿她怎麼辦纔好。但我這麼想,不代表我打算對繆伊採取什麼的行動。
失去意識的人類,重量非常沉重。
我好沒用,大人竟然會讓小孩子擔心,實在好丟臉。
「累死了……」
魔裝具都要價不斐。我先前雖然只是隨便逛逛,完全不清楚確切行情,但當時看到的商品都不便宜。
我無從得知她目前的內心想法。
「……大叔,原來你這麼強啊……」
「嗯……沒有,沒事。我們趕快把他們綁起來吧。」
最後,我和繆伊原地留下。
這個道理僅適用於訓練有素、協調能力足夠的團隊,或是能靠本能合作無間的野生動物。扒手平時根本不會進行戰鬥,所以我自認身手不會輸給他們。
唔嗯——我實在不想對女人暴力相向,不過她終究是盜賊,雖然過意不去,但還是得讓她小睡片刻。
「——呼!」
繆伊拿回找到的繩子對我說話,此時我才中斷了稍微負面的思緒。
我就這樣打倒了最後一名盜賊。
原本以爲他們就只是個小小盜賊團,看來還有一羣人專門走私各種魔裝具給他們。真是無聊。那些人究竟有什麼企圖?不過這和我沒什麼關係就是了。
真的很抱歉,看來我有點沒控制好力道。
我認爲沒必要沒話找話聊,但有點難以忍受待在這個地方感受到的莫名不快。眼前就有六男一女癱倒在這個盜賊據點內的正中央地上。我明明沒有做任何壞事,卻隱約有種一刻都不想久留的念頭。
我這種程度的身手在她眼裏就算強大的話,她應該就和我推測的一樣,平時從未鍛鍊武藝、進行戰鬥。
繆伊聽完我的提議後,開始在室內四處翻找。她之前畢竟也是以這裏作爲據點,因此應該知道屋內放了哪些常用的物品。
「——咿、咿咿咿咿咿!」
這樣的我到底有沒有逮捕,甚至是制裁罪犯的權利?以這次的情況來說,由於有身爲魔法師團長的露西同行,因此不會構成太大的問題,但我單獨行動時,要如何行動才正確,還有要如何拿捏行動時的分際都會成問題。
「什麼?」
時鐘的指針不會停止往前,更不可能倒轉,既然事情已繼續發展,我和繆伊也都只能概括承受。
「嗯?如果是這種程度的對手的話啦。」
「貝利爾,那就拜託你留守了。」
「欸,沒有……」
看來之後也要找機會請教亞琉希雅纔行。假如只是待在騎士團辦公廳舍教導劍術,根本不必擔心這些事情,但難保今後不會再捲入類似今天的情況,所以還是要先釐清相關權限比較保險。
我覺得如果攻擊臉部她有點太可憐了,所以最後砍了肚子,但木劍造成的衝擊力道,讓她的身體浮了起來,撞上牆壁。
「……呼。」
「辛苦妳了……不過做這種事情還這麼說,也滿奇怪的就是了。」
「唔呃!? 」
男子被狠狠敲中後,直接翻倒在地,此時我順勢用劍由上往下敲打另一人的後頸。結果那人一聲不響地癱在地上。
不過就算要我仔細看,我也毫無鑑定和審美的能力,因此最終只能勉強擠出「感覺都好華麗喔」這種程度的感想。
看起來有怒火,也有失望,但宵暗多少照顧過她,卻也是個不爭的事實。
一名男子伸手想抓住我,但我退後半步避開來,再用劍柄撞擊隨後才抵達的男子臉部。
「你仔細看一下那傢伙身上的飾品。」
但現在既然已經認識她了,就想讓她今後的人生過得比以前更精彩、更幸福。然而我實在不知道這種想法是出於我的任性,還是單純在多管閒事。我自認已活了很長一段時間,但世上仍舊充滿我不懂的事。
「唔喔喔喔喔喔!」
接著有名男子舉起短刀進逼而至,我用手向上頂開他的手臂再揮劍刺擊他那門戶大開的正面。我縮減一些攻擊力道,但男子在喉嚨被筆直刺出的木劍刺中後,仍是昏了過去。還請安息。
「我找到了……你是怎樣啊?」
「當扒手還真富有耶。」
總之,目前可做的事情我們都做了。畢竟我不能擅自偵訊他們,因此接下來只能等露西回來。
繆伊看着宵暗的眼神十分複雜。
「原來如此……」
所謂的魔裝具不就是菲瑟爾喜歡的那種東西嗎?菲瑟爾也曾說過,魔裝具正如其名,具有各式各樣的魔法效果。
滿地的男人們若是起身抵抗或逃跑就頭痛了。其實以我個人來說,他們就算脫逃,我也不會特別困擾,不過露西回來後,感覺會訓斥我一頓,因此我希望他們千萬別動這種歪腦筋。
「嘖,好啦。」
男子被我肘擊後腦勺後趴倒在地,我爲求保險起見還追加攻擊。他在脖子遭到強烈攻擊後,發出青蛙被踩扁般的聲音,接着便一動也不動了。
「呼……辛苦你了。包含頭目在內有七個人啊。要偵訊的話,這人數已經非常夠了。」
「我……」
「……好。我記得這裏有繩子。」
「哎呀呀。」
兩名男子幾乎是在同時猛攻而來,我輕鬆躲過他們的攻勢。
「啊啊,嗯……反正也只剩我能留守了……」
我和繆伊首次的攜手合作,就始於捆綁一羣盜賊這種毫無樂趣可言的事情。世上沒人會喜歡做這種事,我也完全開心不起來。
「啊呃——」
「畢竟我一個人沒辦法抓這麼多人回去。」
此時請雷貝利歐騎士團過來處理,是最保險、確實的作法。可惜的是,我沒有向騎士團請求支援的權限,因此才變成要由露西去向亞琉希雅通報現況。
繆伊見證這一切發生後輕聲說出感想。
「偵訊?」
繆伊還是個孩子,所以我不能不負責任地隨口亂說話。更何況她雖然還是個孩子,但在至今的短暫人生中,也已培養了經驗和價值觀。
既貼近她自身想法,又符合現實,而且一般人都能接受的選項。如果說心裏沒底,擺明就是在騙人,但這個問題終究已超出我能單獨承擔解決的範疇了。
「反正船到橋頭自然直,那部分就是大人該盡的責任了。」
因此不只是我,而是所有出手干預此事的大人都要負起責任幫助繆伊。我目前唯一能做出的回應,就是確實傳達這個內心想法。
「……哈哈哈,是喔。」
繆伊聽聞我的答覆後,有氣無力地哈哈笑。
光用這番話,根本不可能博得她的信任,況且我和她之間本來就還沒建立互信關係,根本連建立的餘力都沒有。
不過,我的想法至少和我的說詞一致。我們這幾個大人既然都對繆伊伸出援手,就有義務好好解救她。畢竟都已介入到這個地步,此時若是見死不救,之後良心受到的苛責可不只會是寢不安席的程度。
「老身回來了——」
結束問答後再度陷入沉默後,不知過了多久。
露西用不同於我和繆伊、感覺一派輕鬆的語氣說話,並且再度現身。
「師傅,您辛苦了。」
「亞琉希雅,妳纔是。」
在她身後還能看到雷貝利歐騎士團長的亞琉希雅,以及數名騎士的身影。他們全都身穿彰顯戒備的板甲,面露不敢大意的表情。等等,整件事基本上算是已經告一段落了吧。
「……就是這些人嗎?」
「是的,當罪證確鑿來處理就可以。」
亞琉希雅以冰冷的目光,俯視被我和繆伊綁住的那羣男子。
騎士團長亞琉希雅平時就十分可靠,有事發生時想必更是值得信賴的存在。大叔我今後畢竟是想悠哉過着低調的生活,因此實在不想碰上會被她用那種犀利眼神打量的事情。
「推測起來,這些傢伙應該還幹了其他壞事,老身因爲想釐清一些事情,也會參與之後的審問工作。」
「好的,我知道了。」
話別後,我便離開了騎士團辦公廳舍。順帶一提,亞琉希雅天性做事認真,因此我稍微提醒了她別忙到太晚。
瞬間的寂靜籠罩現場,我輕聲訴說的話語聽起來莫名像是有迴音。
「來人,把這些人帶回去。」
「妳還真敢說耶。」
亞琉希雅回到辦公廳舍後,攔下一名剛纔先行帶回宵暗一夥的騎士,詢問那羣罪犯的所在地點。
我心血來潮仰望天空,發覺已成暗紅色的光源正燦爛閃耀,把賈勒亞大陸染爲相同的顏色。地上的影子拚命延展長度,就像在進行今天最後的抵抗,目前已是影子再過不久會被黑暗吞噬的時間了。
今天這樣折騰下來果然還滿累的。這種日子就是要趕快回旅社,然後再到附近的酒館小酌一杯。
不過她畢竟是魔法師團長,這方面的事情要獲得通融應該不是難事。
我知道她本來是以這棟屋子作爲據點。但此處剛纔已遭露西、我和騎士團攻堅。如果要她今後留在這個地方獨自生活,實在有太多不妥。
目前能有這樣的互動就十分足夠了。
不對,她的反應說是厭惡又有些不同,應該單純只是不習慣這樣的場面,畢竟她至今都生活在與這種和樂的氣氛徹底相反的世界。
作爲單純互相認識的人,又太過清楚她的背景;若稱爲朋友,年齡的差距也很大。如果我們之間存在道場師徒之類的明確關係,互動模式又會有所不同。
總覺得主要在對付盜賊的人是我。敵方雖是戰鬥外行人,但好歹總數也有五、六人。不對,那位宵暗的實力算是未知數,而且非常有可能因爲對手是我而輕敵。
唔嗯——我應該沒被她討厭,但在這種相互認識卻還不算朋友的關係上,實在不知該怎麼跟她互動纔好。
這個結論有一半是來自直覺。即使是在鄉下劍術道場這種有限的環境,我還是見過爲數不少的孩子。
從某些角度來看,攻入盜賊據點是起重大事件,今天我就碰上這樣的大事,心情卻相當悠哉平靜。
若是身處老家的畢登村,要我收留一個人完全不成問題,問題在於這裏是首都巴魯託雷恩,我目前住的是旅社。
照理來說她應該不用我提醒,就會確實照顧自己的身體,不過我還是忍不住多說兩句,以求保險。
不過,她是關心繆伊才立刻採取行動,從這一點來看,確實該得好好感謝她。
我和亞琉希雅、露西及繆伊一起回到了雷貝利歐騎士團辦公廳舍前。
我向露西道謝,但自己其實也不太清楚今天這種情況該不該跟她道謝,而且總覺得在行動期間只是在配合她的行事步調。
然而身爲大人的我們,若是不負責任地置之不理,感覺也不太妥當。我不會說既然已出手干預此事,就要無微不至地照顧繆伊,但還是覺得提供一定程度的協助,是再理所當然也不過的事情。
原來騎士團也有地下室啊。之前都沒去過,所以我現在才知道。畢竟我從沒需要前往,也沒碰過要到地下室處理的事情,不知道也很正常。
我仍舊還沒摸熟巴魯託雷恩的環境,但好歹也生活了一段日子,因此旅社周邊的店家和街景特徵都自動記進腦裏。
露西提過那羣盜賊背後還有黑手,但搜查黑手不是我的工作。擔任特別教官的人如果連這種事都要插手實在不適合,更何況我自己也不想介入搜查工作。
我也不認爲這樣的組織由裏到外都是潔白無瑕。
我將視線移回地面,同時回覆她的問題。
「回稟團長,人已帶到地下室收押了。」
露西兩三句話就輕鬆加入調查工作的行列。
「繆伊接下來該怎麼辦?」
「……哼。」
亞琉希雅瞥看一下帶走扒手們的騎士後嘀咕。
亞琉希雅這麼回應我後,對剛纔沒帶着盜賊們離開、還留在現場的其他騎士下達命令。
「嗯嗯,亞琉希雅,妳也別太拚喔。」
假使結論有誤,也不必放在心上。結論若是正確,我也想不着痕跡地和亞琉希雅及露西共享這份資訊。
不出所料,繆伊沒有牽起我的手。
巡邏路徑之所以需要調整,恐怕因爲是受到這次盜賊團遭逮捕的影響。畢竟整個盜賊團應該不止抓回來的那些人,而且他們的據點還出乎意料地位在中央區正中央,因此亞琉希雅大概是想強化附近一帶的戒備。
「那麼接下來……」
雖然我至今從未好奇這件事,但露西是住在什麼樣的地方呢?不過,她長期都是統領魔法師團的人物,再加上家裏還有幫傭,想必是住在中流以上的地方。雖然我不清楚魔法師團的薪資待遇就是了。
我也不曉得他們接下來會接受什麼樣的調查,但主事的畢竟是亞琉希雅,應該不至於會動用拷問之類的方式。
最重要的是,繆伊應該也不願意和我這種大叔一起住在旅社。如果最終只能由我收留她的話,我或許沒辦法恣意拒絕,但收留時間還是會有上限。畢竟我荷包裏的錢也有限。
「騎士團辦公廳舍是有地方能讓她住,可是……」
正當我望着天空,想着一些無關緊要的事情時,亞琉希雅找我說話。
當然,我想表達的意思並非騎士團在爲非作歹,該說是他們無論好壞都黑白通喫嗎?想必或多或少會有不好的一面。地下室的存在也是這樣,反正這部分與我沒有太大的關係,所以我也不太在意。
沒錯。
「好了,我們出發吧。」
她給人的感覺就是必須要有人確實看顧,否則雖不至於會失控,但不知不覺間就會崩潰。
我輕吐一口氣,踏上返回旅社的路。
「……哼。」
「……嘖,好啦。我會跟妳走,所以妳快放手。」
不過,她應該也知道只要仰仗露西,目前的問題應該就能迎刃而解。在我看來,她並不抗拒這個提議,雖然也沒有很開心的樣子。
「遵命!」
話雖如此,但我也不方便收留她。
「那麼師傅,明天見。」
我現在雖然很想說「總算解決一樁麻煩事了」,但眼下還有尚未解決的問題。
這麼一來,自然而然只能採納露西的提議了。
唔嗯,幸好事情在日落之前都告一段落了。
我看見這個畫面後,心裏不禁有了爲人父母般的感受,希望露西好好發揮她那大剌剌的個性,和繆伊拉近關係。
◇
唔嗯——她的反應難以判斷,看不出是接受還是拒絕。
我在當中某間酒館,也可稱得上是常客了。那裏距離旅社很近,環境不算吵雜,料理好喫酒也好喝,任誰得知這樣的酒館,肯定都會一去再去。
「我還要去稍微調整一下騎士的巡邏路徑和頻率。師傅,您要回去了嗎?」
而且目前認識繆伊的人就只有我、亞琉希雅和露西,突然把她丟進一羣騎士中,也可能產生不必要的摩擦。
好了,那麼現在先回辦公廳舍再說吧。
「……嘖。」
雖已逮捕剛纔那羣傢伙,但難保沒有漏網之魚。因此在完成一定程度的清查之前,必須封鎖或納管這個盜賊團據點,而亞琉希雅對騎士下達的就是執行此事的命令。
在一旁看着大人們討論的繆伊,此時用鼻子哼了一聲。
反正那個地方位在中央區的正中央,周遭也有很多民宅,應該不會發生什麼事情。萬一真有事情發生,騎士們應該也很習慣處理混亂場面。
然而,雷貝利歐騎士團本就不是象徵性的組織,平時必須負責維護大城市巴魯託雷恩的治安,有時也要像今天一樣,組成行動部隊出任務。
畢竟我和繆伊繼續待在盜賊據點毫無意義,也不能讓亞琉希雅和露西這兩位身居要職的人物一直在那種地方耽擱時間,所以最後是由一般騎士負責盜賊據點的保全、管理工作。
正當我們之間瀰漫起一種前途渺茫般的灰暗氣氛時,露西泰然自若地放口直言。
騎士團辦公廳舍不是最適合的地方,要亞琉希雅和我收留她又有點困難。但也不能把她丟在這裏自生自滅。
「這個嘛……我今天也差不多該回住處了。」
亞琉希雅一聲令下,原本在後方待命的騎士們便動手要將扒手們擡出去。當中有人恢復意識而瘋狂掙扎,但他們已被繩子捆綁,因此根本不是平時訓練有素的騎士們的對手。最後,騎士順利將他們全都帶走。
繆伊離去時,我朝着她的背影道別,結果她只用鼻子哼聲作爲回應。
露西綻放笑容哈哈大笑。
「嗯嗯,好。今天算是謝謝妳了。」
「……話說回來。」
「老身今天也辛勤工作過了,是時候回去了。」
「繆伊,再見喔。」
我喘口氣這麼說後,亞琉希雅和露西紛紛轉過頭來。
她沒地方可住。
「……哼。」
她依舊對周遭事物漠不關心,但若有幫得上忙的地方,我想爲她盡一份心力。我認爲這是出手干預的大人該盡的責任,而且在我看來,總覺得繆伊是那種無法置之不理的類型。
繆伊雖然在逞強,但我思來想去,還是覺得這個年紀的她要有大人的引導。我明知她不可能坦率到牽起我的手,但這是下意識做出的事,我也無可奈何。
「那麼老身先回去了,明天再過來,畢竟老身還有很多事情想問問那些傢伙。」
我這麼說的同時,下意識伸出了手。
繆伊可能是厭惡這種和樂融融的氛圍,所以小聲咂嘴。
露西離開時,還用力拉着繆伊的手。
身體雖然還不到疲憊萬分,但可能是今天發生了太多事情,感覺精神有些耗弱。
我也經常前去騎士團辦公廳舍,那裏確實勉強能住人,但也就只是「勉強能住人」,並非適合居住的地方。要少女獨自住進那樣的環境,還是會讓人稍感不安。
反正我們也難以就地解散,所以我想先回到能靜下心的地方,再來討論問題。至於所有人準備返回的地方,果然是騎士團辦公廳舍。
「呼……」
「繆伊,妳要跟老身走。」
「我現在也是住旅社就是了……」
露西的話,我就不確定了。感覺她相對心狠手辣。
「你們帶回來的那些人呢?」
話雖如此,今天的工作已經全部結束。
「她是具有魔法天分的人才吧?可以暫時住老身那裏,家事還有幫傭打理喔。」
也是啦,對她來說,應該打死也不想和我這種大叔手牽手走在巴魯託雷恩的街上。
但她那用鼻子哼聲的表情,看起來也不像感到厭惡。
「……總之,我們先回去吧。」
「說的也是,一直待在這邊也不是辦法。」
畢竟我的人生不會因爲碰上了這種事,就迎來什麼重大轉機。
我已經是個超過四十五歲的大叔,事到如今纔不會期待,也不會特別祈求上天給予重大的轉機。
「反正,我做好我能力所及的事情就好。」
胡思亂想也不是辦法。
能聽出我已整理好心情的嘀咕,自然而然地消逝在巴魯託雷恩的天空。
目前應該還要耗費一段時間,纔有辦法完成宵暗那幫盜賊的偵訊工作。
我不清楚幕後究竟有沒有黑手,就算真的存在,也必須查證情報是否屬實。包含這類詳細調查的作業在內,我都認爲不可能在兩、三天內就立刻找到全新事證。
既然如此,我依舊要從事特別教官的工作。到頭來我只要一如往常地埋頭於悉心指導所有騎士進行鍛鍊,不需要管其他的。
「我記得是在這條小巷……找到了、找到了。」
勤奮工作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不過小小犒賞一下今天一整天努力工作的自己,應該也沒有什麼不對。
我來到的地方是,靜靜佇立在距離平常投宿的旅社一條街外的酒館。我本來以爲相較於大街兩側,這個地點好像相當不利於做生意,結果這裏畢竟是首都巴魯託雷恩,總是有爲數不少的客人進進出出。
像今天這種有點疲憊的日子,就是得喝上一杯。
雙開門的另一頭泄溢出微弱的喧鬧聲,顯示店內熱鬧非凡。看到自己中意的店家生意興隆,我也感到有些開心。
「我來囉。」
我眺看一遍店家外觀後,穿過店門。
今天就快快喝一杯,再快快回去睡覺,然後明天開始一如往常地努力生活就夠了。我相信亞琉希雅和露西肯定能把種種問題處理得妥妥當當,反正世事難料,一切順其自然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