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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话

《放学后股长》 · 甲田学人 · 2.1万 字

《放学后股长》2 第八话插图(1)
《放学后股长》 · 2 · 第八话 · 第1张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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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通知】关于本校发生的重大事故

下午工作时,二森惠收到学校统一寄送的邮件。她趁工作空档跟同年级学生的母亲交换情报,却在得知最后的真相后,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邮件里写着校方预计在日后说明情况,并未详细描述事件。而惠四处打听后,终于得知被害者孩童的姓名。关于

这件事

,她不可能瞒着儿子启,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不免情绪低落。

惠的独生子总是对其他学生漠不关心,不仅不太提起学校的事,也绝对称不上善于社交,甚至让她这个做母亲的有点担心。

那孩子是儿子提过的少数朋友。儿子曾表示他是自己的挚友,惠也看过他──

意外身亡

的偏偏是那孩子,惠不知道该怎么跟启说明。

然而,在她犹豫不决时,时间也无情地流逝。

夜深时分,惠拖着沉重的步伐与心情从任职的医院返家。结果她还是拿不定主意,不知该如何解释,只能先叫来还没睡的启。

「启,你现在有空吗?」

「嗯,什么事?」

被母亲郑重其事地询问,睡不着觉、仍穿着睡衣画画的启一脸疑惑。不过,他很快就发现母亲的表情稍显僵硬,有些反常。惠在没打好草稿的情况下对启说道:

「呃,你冷静点听我说喔。」

「……怎么了?」

「就是啊,那个────听说绪方同学过世了。」

「啊?」

听见这句话,启的表情瞬间从警戒转为错愕。然后,当着担心他不知道会有多震惊的惠的面,启仿佛要将脑中闪过的万千思绪全数吸收般绷紧神情,并未惊慌失措,而是抬头询问惠:

「……什么原因?」

「听说是死于意外。」

注意到启的声音微微颤抖,惠有些难以启齿。

「在、在哪里?」

「好像是在学校。详情不清楚,学校统一寄发的邮件里说『校内发生了重大事故』……然后就……」

胸口好闷。可是启的心情依旧混乱,紊乱的气息无法平复。他持续短促呼吸,任凭空白的时间流逝。

必须去确认。惺到底怎么了?他有来「放学后」吗?

『────唦────喀……喀哩…………

那是用来面对「无名不可思议」──攸关生命、灵魂、存在,极度危险的非日常态度。

启负责观察的天台本来就离「打不开的房间」最远。关于这点,他比平常更不耐烦,因焦急、紧张与疲劳而呼吸急促,快步下楼来到走廊。

怎么了?

「嗯,目前看来,大概不是谣言……」

小孩在这种时候不会大吵大闹。

为什么?

启朝「打不开的房间」前进。

「…………」

走在明明开着灯,却不知为何依旧昏暗的长廊上。

启盯着它看了一阵子。

快步下楼。

爆音般的钟声,同时在房间内与头盖骨底下的脑袋里炸裂开来。

气氛变了。气息变了。

发生什么事?

「……」

结束广播时,启目击了房间拉门无声开启。

他没有像惠担心的那样大吵大闹。自那之后,房间始终一片寂静,没传出哭声。惠无法否认自己因此松了口气。

在失眠的情况下,在无法思考的情况下,指针走到了十二点十二分十二秒。

那幅画修到一半。以「放学后」为原型的深夜学校走廊、莫名盛放的七彩花朵、漫天飞舞的花瓣、拿着扫把在画面中心转圈的少女。

启的大脑呈一片空白。

他吸收不了那则情报。大脑结冻,无法思考。

「…………」

过去的经验让他学会──不,是逼迫他学会不寻常的思考模式。来到「放学后」,那种思考模式便如往常般探出头,主导了意识。碰上有别于「无名不可思议」的「危机」时,它会发挥作用,帮助茫然自失的启回神。

当────────────!

本来应该将画好的少女刮掉,换个动作重画,再用这台相机录制少女转圈的动画交给惺。

他完全没心情画画了,当然也睡不着。

置身于铃声、杂音与「放学后」的空气中,启反而能迅速恢复冷静。

下周就能完成,预计当面交给他的东西。

然后──────

启移开视线,带着冷静──不,应该说僵硬的表情盯着地板。沉默了一段时间,他重新仰头确认:

为什么啊?

喀哩喀哩的刺耳声响突然传遍鸦雀无声的家中,仿佛源自那故障的喇叭。钟声跟平常一样响彻四方,接着播放伴随着强烈杂音、用以召集「放学后股长」的广播。而启站在房间里一动也不动,连眉头都不皱一下,面无表情地听着令人头晕目眩的「那声音」。

「……」

背后的拉门消失,身上睡衣变成款式老旧的制服。

「启……」

因此,启每次都最后抵达「打不开的房间」。

周围的景色、空气的气味都彻底变成「放学后」。启环顾四周,重新背好被颜料弄脏的沉重帆布背包和画架,背对眼前通往屋顶的门扉,走向楼梯。

启望向画架,上头放着他不久前还在加工的画。

没错。

「唔……!」

不过,她知道。

「这样啊。」

启杵在自己房间里,身体不停颤抖。明明室温不低,他却浑身发冷,心也冷了,以失焦的双眼注视着地板一角。

太突然了。无法理解。不敢相信。启大受打击,不愿相信这个消息。

他真的死了吗?如果惺真的死了,原因会是「无名不可思议」吗?还是完全不相干的巧合?

要不是夜已深,今天又是要担任「放学后股长」的星期五晚上,他肯定会立刻冲出家门,跑到惺家查证。

………………

打开的拉门后方是深夜的学校走廊。

「……」

而是静静地、深深地受了伤。

2

这种时候的小孩。至少启是这样。

脸上挂着茫然而僵硬的表情,启一语不发,默默地回到自己房间,「啪」一声关上拉门。惠没办法对他说什么,只能凝视着紧闭的拉门。

直线前进,中途却绕了路。一如往常。他听从惺刚开始给的建议,避开没有名字的「无名不可思议」出没的各个地方,绕路,遵行平时的路线。

走在比走廊更加昏暗的楼梯间。走在通道两侧,隔着一片玻璃映照出仿佛被墨水填满的漆黑室外的窗户旁。

听见消息的瞬间──

前往众人齐聚的「打不开的房间」。

冷空气灌入房间,掺杂学校的气味。这时,启终于抬头,面无表情地注视着拉门后方的学校走道。

不久后,他慢慢地拎起放在房间角落的背包及画架,踩着前所未有的,笔直而果断的步伐走向拉门──大步踏进「放学后」。

「……真的吗?」

启只回了这么一句就再次低头。

死了?

叮────────

通过。轻微晕眩。

惺死了?

……

股长

,请注意。』

「…………」

而在启身后,画作对面放着附带三脚架的数位相机。

为了找寻线索,启面色凝重地走向「打不开的房间」。

直到天亮,惠都没有再看到启。

夹杂着淡淡霉味的冰冷空气充斥校舍。

在那样的空气中,天花板的喇叭不断传出细沙般的杂音。

一如既往的「放学后」。

环境看似一如往常,身处其中的人精神状态却与平时截然不同。

接着──启这天在一如往常的走廊上目击了

奇怪的东西

「……嗯?」

走下楼梯,刚踏上走廊时──

启看见一个模糊的

人影

站在昏暗的走廊彼端。

就只有一个。

人影。

迄今为止,启一来到「放学后」就会马上去参加「股长会议」,途中从未撞见其他「股长」。

理所当然。没人会选择不直接前往「打不开的房间」这个众人齐聚的安全目的地,刻意在恐怖危险的「放学后」独自徘徊。

没人会这么做。正常来说。

意即,这个状况

不正常

「谁啊……?」

启疑惑地皱眉,定睛观察那是什么东西。

那人站在远处的阴影里,不仔细看不会发现。身穿制服。是启认识的人。

是小嶋留希

留希独自站在走廊另一头。

启眉头皱得更紧了。

啪哒啪哒啪哒啪哒啪哒啪哒啪哒啪哒啪哒啪哒啪哒啪哒啪哒啪哒啪哒啪哒啪哒啪哒啪哒啪哒啪哒啪哒啪哒啪哒啪哒啪哒啪哒啪哒啪哒啪哒啪哒啪哒啪哒啪哒啪哒啪哒啪哒啪哒啪哒啪哒啪哒啪哒啪哒啪哒啪哒啪哒啪哒啪哒啪哒啪哒啪哒──────!

「……?」

原先拉开的距离逐渐缩短,「那东西」朝启伸出手。

脸上开着大洞的「那东西」紧追在后,还伸长手臂。

突然出现的「那东西」。至今只会出现在安全地点的「那东西」。装成熟人的「那东西」。披着人皮、明显是异形的「那东西」。

他屏息静候了一阵子。

全速奔跑的同时,他也在心中发出悲鸣般的呐喊。

打直身体后,启左顾右盼。

然后──

脚步声追上来了。脚追上来了。

脸上有个

漆黑的大洞

确定脚步声和人影都没有折返才悄悄起身。走出树丛时,启被枝叶碰到身体的触感和声音吓得胆战心惊。

脚步声立刻从身后追来。

下一刻──

他看见某个陌生的物品。在这个「放学后」从未看过的水蓝色书包,以及装满上学用品的布制手提袋,像被抛弃似的掉在校舍墙边的地上。

眼球跟其他部位尽数消失的脸。

「──────!」

启死命在走廊上狂奔,沉重的行李却成了阻碍。背脊与肩膀上的负担发出声响,改变身体重心,拖慢他的速度,进而夺走体力。

启听着那道声音,继续躲着。他死命捂住嘴巴,压下因一路狂奔而变得急促的喘息。

启觉得很奇怪,于是直接走过去。

好可怕。好可怕。启全速逃跑。

启发出无声的悲鸣,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然后,他当场转身往反方向狂奔,逃离眼前的「留希」。

《放学后股长》2 第八话插图(2)
《放学后股长》 · 2 · 第八话 · 第2张插图

啪哒啪哒啪哒啪哒啪哒啪哒啪哒啪哒啪哒啪哒啪哒啪哒啪哒啪哒啪哒啪哒啪哒啪哒啪哒啪哒啪哒啪哒啪哒啪哒啪哒啪哒啪哒啪哒啪哒啪哒啪哒啪哒啪哒啪哒啪哒啪哒啪哒啪哒啪哒啪哒啪哒啪哒啪哒啪哒啪哒啪哒啪哒啪哒啪哒啪哒啪哒──────!

啪哒啪哒啪哒……

「────────────────!」

启藏身于校舍后方。在漆黑夜空的衬托下,校舍显得异常渺小。

「──────────!」

似乎是今日白天看过无数遍的,学期末要带回家的物品。

「喂,你怎么了?」

启走了过去。留希似乎没有发现启,几乎整个人背对他,面朝不知是墙壁还是天花板的方位,魂不守舍地站在走廊上,散发出一股令人不安的气息。

什么啊!

怎么了?

四下无人。竖起耳朵也没听见半点声音。不过,他并未因此放松。

它双手向前伸,仿佛看不见前方,以玩蒙眼鬼抓人时「鬼」的姿势朝这边直直冲来。不过,它确实看得见周围景象。尽管动作有点诡异,一副随时会跌倒的模样,它还是踏着异常迅速的脚步在该转弯的地方转弯,逼近启藏身的树丛────没发现躲在里面的启,从他眼前经过,就那样跑走了。

不是正常人的跑步方式,仿佛没有自我意识。那扭曲的脚步声根本是在强行驱使异常不稳的双腿做出机器般的动作。脚步声明显追上来了。启从气息感觉到那东西伸出双手,想要抓住自己。寒意瞬间席卷全身,背脊也渗出冷汗。

留希总算

转过身

从身后逼近的脚步声就像剧烈晃动的故障玩具。

呼……呼……!

呆站在那里。

这什么鬼!

仅凭一瞬间的判断。

啪哒啪哒啪哒啪哒啪哒……!

啪哒啪哒啪哒啪哒啪哒啪哒啪哒啪哒啪哒啪哒…………!

启猝不及防地对上那张脸。

为了摆脱紧追在后的异形视线,启拐过转角,沿校舍外墙一路狂奔,然后又转了一个弯,甩掉它的视线。紧接着,他看见近在眼前的低矮树丛──趁追上来的异形还没发现自己就猛然跳进去,捂嘴屏住呼吸,蹲低身体躲起来。

「……你在做什么?」

他走近留希。

偏离中心的大洞。回过头的留希,脸部只剩嘴巴的一部分,其他部位通通

不见了

开口搭话。

对方没有躲起来,听见问题也没有反应。

启不停逃跑。来到穿堂附近时,背包被「那东西」的手抓住。来自身后的重量将启往后拖。被抓住了。启的上半身大幅后仰。

大家都有的东西。启也带了类似的东西回家。

「!」

脚步声渐渐远去。

启没有回头查看,而是直接冲出穿堂。

追上来了。

「──────」

「……?」

「──────────!」

接着──

异形跑了过来。拥有留希的外表,脸上开洞的异形。

拼尽全力。

「唔!」

启马上放弃行李,一把甩开画架和背包。沉重背包脱离启的身体,画架发出声响掉在地上。同时,耳边也传来异形生物被绊住脚而重重摔在地上的声音。

他这辈子从来没有逃得这么拼命。启无视因重量而晃动的背包,以及压得肩膀发疼的画架,只是咬紧牙关拔腿狂奔。逃离从未在「放学后」看过的某种

扮成留希

的异形。

「…………」

然后──

好像是遗失物。为什么会掉在这种地方?启疑惑地看着。单看外观,女生经常使用这种颜色的书包,手提袋也是简单可爱的款式。

手提袋上有写名字。

小嶋留希

启看了就倒抽一口气。

再次左顾右盼,竖耳倾听。

「…………」

确认周围没有别人,也无人接近后,启把手伸向书包和手提袋──一把抓住,战战兢兢地离开现场,悄悄离开校舍后方。

3

启好不容易抵达「打不开的房间」时,堂岛菊已经在里面了。

没看见其他人。惺或留希都不在。只有打从一开始就在这里的「太郎先生」。

「你、你没事吧……!」

菊满脸焦急地上前迎接启。后者神情警戒而紧张,移动期间一直绷紧神经,等关上「打不开的房间」的门才松了口气,同时将几乎是用双手拖行的书包、手提袋,以及设法在路上捡回来的自己的书包放到地上。脱离危机后,安心感与疲劳一口气涌上,启无力地滑坐在地。

「……什么啊……那是什么啊?」

他说。

「二森同学果然也看到了?」

无须明言,双方都清楚。

「……嗯,看到了。」

「迟迟没见到人……我还担心你是不是被它抓住了……」

「差一点。」

启板着脸回答。他视线朝下,花了点时间调整呼吸才抬头问菊:

「欸,发生什么事?你知道吗?」

「二、二森同学……?」

尽早离开母亲身边,是启的最终目标。

他的模样。

然而,这个愿望再也无法实现。

他说。

启继续追问。

他激动地大吼,抓着「太郎先生」的肩膀一扯。

菊连忙试图阻止,却没能赶上。看到被抓着肩膀,转过头来的「太郎先生」的脸,启当场哑口无言,停止动作。跟曾几何时发生过的情况一样。

没错。尽管他一直没有自觉,启恐怕是打算

绝对要比惺先死

启心想。他不是没想过。

自己成了母亲的负担。都是因为自己存在的关系,母亲才会一直过得那么苦,有小孩在的话,生活会受限。

「!」

对方的回应比平时更冷淡,话中带刺。

不,不对。启应该是没想过

惺会比他更早死

这真的是他好不容易找到,如假包换的最佳手段。

启没有回头看菊。

启被选为「股长」,被召唤到「放学后」。看到在「放学后」死去的真绚「消失」时,「存在本身」从现实世界,从众人的记忆中消失时──启看见了「希望」。

启接着询问身陷这场骚动却头也不回,始终背对这边坐在椅子上的「太郎先生」。「太郎先生」没有回答。

反过来了。他明明打算万一发生什么意外,他随时可以代替惺去送死。

他以强硬的语气逼问。「太郎先生」没有转身,依然背对着他,总算打破沉默:

悲伤。

他的表情。

他无法想像惺真的会死。

无名指的指甲剪得跟剑尖一样利。在惺的建议下剪成那个形状,好让他能在面对「无名不可思议」时保持理智的指甲刺痛身体,而不只心灵。

面向前方。

他想为惺这么做。为惺担任「股长」,因此丧命也无妨,他真心觉得无所谓。

所以他以尽快经济独立为目标,作为剩下的手段。

听见「太郎先生」把话讲得那么难听,启忍不住站起来,面无表情,大步走向「太郎先生」,跟曾几何时发生过的情况一样,抓住背对这边的肩膀。

「!」

曾经是。现在已经不一样了。

虽然启毫无自觉──这全是因为启

不把自己的性命当一回事

他早已决定要代替惺牺牲,所以他万万没想到──惺会在他没看见的地方,在无法代替他牺牲的地方,在他所不知道的地方,在他所不知道的时候死去。到头来,启还是太小看「无名不可思议」有多么残酷了。

明明想呐喊,想哭泣,启却将所有情绪扼杀于心底,不曾流泪。小时候和父亲的关系,作为一种经验根深柢固地烙印在启心中,告诉他就算坦率地表现出那种脆弱情感也无法解决糟糕的情况,不仅如此,还会害状况恶化。

事与愿违。

或许是因为内心抱持这种想法,启没料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因为「太郎先生」眼眶泛泪。启和他对视,「太郎先生」瞪了他一眼,甩掉启抓着他肩膀的手,顽固地转身,别过头用半缠的袖子擦脸。

语气坚定。

菊抱紧扫把摇摇头。

启感觉到眼角泛出泪水,用拳头粗鲁地擦掉它。

不是没想过

惺会死

。但仔细回想起来,真心觉得会发生那种事的时候,大概一次都没有。

「就是因为这样,跟『股长』培养感情才没意义。你们这些小鬼却把大人口中的『朋友』当真──只不过是同校、同班,同样被选为股长──那哪叫朋友啊!明明是这样,你们却喜欢一脚踩进别人的个人空间,想拉近距离──然后又轻易消失。我讨厌你们!」

「…………!」

「………………」

自己是妨碍母亲得到自由和幸福的最大阻碍。因此尽早离开母亲身边才是为她好。为此,死是最快的。可是,他也明白这样会害母亲伤心。

他放声宣告。

就算有困难,他也想为惺完成他想做的事,自己先去送死,再把剩下的事情全部托付给惺。

「……」

也就是以「放学后股长」的身分死亡。

「『太郎先生』呢?」

菊见状反而不安地呼唤启,轻轻拉扯他的制服衣摆。

然后──

而且还不是为了工作而放弃将来的一切,而是要迎接幸福的独立生活。至少表面看来要是如此。对于没有其他长处的启而言,绘画是用来达成目的的最佳手段。

启咬紧牙关,脸色惨白。从母亲口中得知这件事后,一直像卡在心里似的静止不动的理解与情绪,终于因为「太郎先生」那句话而一口气喷发,将启的心灵与脑袋搅得一团乱。

左手手心传来剧痛。

即使如此仍不愿相信──脑中只剩这个声音。

懊悔。

然后解放母亲。

「欸,发生什么事?刚才的『那东西』真的是小嶋同学吗?」

说实话──启认为自己死在「放学后」也没关系。

「……干嘛?」

「太郎先生」当着忍住情绪的启的面,不屑地说。

「我不会收回前言。他白死了!」

「我是不知道原因啦,大概是小嶋留希负责管理的『无名不可思议』在『那边』的学校做了什么,他试图处理。

更理想的「救赎」。

「……不知道。」

为母亲卸下重担,达成惺的目的──借此让启唯二珍视的人得到幸福。

「他白死了。我就知道他迟早会搞砸。」

愤怒。

「还有──惺呢?惺

真的死了吗

?」

「做『股长的工作』吧。把惺遇到了什么事查清楚。把惺的死因和杀死他的家伙『记录』起来。否则惺真的会白死。」

「……唔!」

老实说,这种情况并不罕见。之前也有好几位『股长』在无人知晓的情况下死去。白白送命。结果那家伙也成了这个书柜里数不清的无聊纪录之一。」

然而……

他不想害母亲伤心。

自己的存在会消失。会被遗忘。既然如此──

母亲就不会伤心

「……」

「向前迈进吧。」

若能直接为惺而死,那就更好了。

若是为了惺而「死」,更是无可挑剔。因此启决定了。要积极参与「股长」的工作。要协助惺。要为了惺的目标而死。

「你说得太过分了──!」

启是这样想的。自己是何时丧命都无所谓的人。

对启而言,真正重要的人只有母亲,第二个是惺。他希望这两个人得到幸福。希望这两个人的愿望能够实现。不希望这两个人伤心。启这辈子最后的心愿,就只有这一个。

「太郎先生」大叫道。启默默放下被甩掉的手,用比抓住「太郎先生」肩膀更重的力道

握紧

拳头。

然后毅然决然地抬起脸。

「你都这样问了,那家伙又没来这里,代表

就是那样

吧。」

不过,启面向前方,却没有注视前方。

「二森同学……」

他仿佛在凝视黑暗的深渊。菊明显察觉到了,她犹豫了一下要说些什么,最后将想说的话吞回腹中,一语不发。

启的说话对象「太郎先生」沉默了一段时间。

不久后,他背对这边开口:

「……那是我要说的话。」

「太郎先生」咕哝道,然后说:

「『股长』抢我这个顾问的台词是什么意思?你只要做好『工作』就行,少说废话。反正被叫到『放学后』的瞬间,你们就没有其他路可走。不过有干劲是好事。赶快开工吧。」

他的语气慢慢恢复平常的尖酸刻薄,绝不回头。

启马上询问:

「你知道惺怎么了吗?」

「我哪知道。情报不足。」

「太郎先生」也马上斩钉截铁地回答。

「至少小嶋同学的『日志』上,看不出任何征兆。」

他拿起桌上的资料。

「他一直写得很认真,没有异状。不晓得是突然发生了什么,还是他在说谎。」

看来他直到不久前都在浏览留希的「日志」。「太郎先生」将它扔到桌上,让其他两人也能看见。

「我姑且有听堂岛同学说明那只疑似小嶋同学的『某种生物』的状态。」

「太郎先生」半转过身,仿佛要观察两人的反应。

「脸上有洞对吧?还有其他特征吗?它好像会追你们?有没有发现什么可以当成线索的东西?」

启从书包里拿出

那东西

,忍不住皱眉。简单来说就是垃圾。书包里放着买笔记本时经常会跟店家要的文具店纸袋,启查看异常鼓胀的袋子时,从中掉出大量的破烂纸屑。

「喂。」

「这是古代农村社会特有的歧视啦,但实际上也没那么简单,其实全世界都有同样的迷信。用我比较熟悉的例子来说,中国的古代民间信仰就有几乎一模一样的东西,将同样以咒术创造的小动物的灵称为『蛊』,被附身的家系则叫『放蛊家』。

这个字。

掺杂汉字,推测出自留希笔下的句子中,曾经这样称呼被唤为「小搔」,用平假名写字的对象。

被压得硬梆梆的笔记本。

「我猜它的视野非常狭隘,死角很多。总觉得它几乎看不见脚边。还有,声音它可能也听不太到。在我出声叫它前,就算我走到旁边,它也没发现我在接近。」

就启看来,内容全是琐事。不过是什么样的人会用这种方式沟通?

「还有呢?」

「给我看看。怎么想,我的阅读能力都胜过你们吧。」

启指着那个字呼唤菊。

「……」

「……厌恶?」

然后再被人捡回来,尽量将黏在一起的纸张剥开、摊平、晾干,笨拙却仔细地试图修复笔记本──看得出那样的痕迹。

因为欧洲的『猎巫』行为而死的女巫,原本大概也是其中一种。跟漫画里面的女巫不同,传统的女巫会利用恶魔偷走别人家的小麦或牛奶,受到村民的歧视。一样对吧?

「是正常的对话,虽然用词怪怪的。」

「倘若就是它在小嶋同学脸上开了个大洞,让他变成『某种东西』,杀死绪方同学,还大闹一场害其他人受伤──从这些破纸上的内容推测出事情经过,加以推理的话,这家伙大概是某种『

附灵

』。」

4

「太郎先生」回答:

「给你。」

这时,有人呼唤两人。他们猛然回头,「太郎先生」坐在椅子上回过头,探出身子朝两人伸出手。

启也面色凝重,支支吾吾,回头望向后方。

「我捡到了那些东西……不知道能不能当成线索。」

「……看出什么了吗?」

像掉在外面被雨淋过。

不是正常的使用方式。极细的铅笔字如同一座座小岛,无视横线布满各处。一般大小的文字像注解似的,写在那几座文字岛旁边。那种奇怪的用法,隐约有种设计感。

「确实有那种感觉。」

「信?或是交换日记吗?」

里面并没有一眼看过去会让人起疑的物品。

推测是留希跟他叫做「小搔」的朋友之间的对话。闲聊、咨询、鼓励,以及表示喜悦的感想──看完那本字迹模糊、严重破损、难以阅读的笔记,尽管有提到让人怀疑留希遭到霸凌的不容无视的部分,基本上全是日常生活。

他在意的是那部分。

启表示赞同。

唯有一个例外。

「……『附灵』?」

「……哦。」

「没错。人们认为那些灵会窃取他人的财产,害别人不幸,歧视被附身的人。」

「那是什么?」

密密麻麻的小字,好像全是平假名。写在旁边的文字则是乖乖沿着横线书写,夹杂汉字的字句,内容毫无条理,看不出是注解、感想、讯息、日记还是回应。

「……嗯~」

「在日本,容易被那种灵附身的家系叫做『附灵家系』,受到人们的忌惮及厌恶。」

启回答:

「──假设写这些小字的是『搔痒鬼』。」

内容断断续续。尽管如此,他们还是逐渐看明白了。

以感性角度来看,留希遭到霸凌一事不容忽视,但现在不能在这部分钻牛角尖。

启听了,眉头皱得愈来愈紧。他讨厌不合理的事情。无缘无故的歧视当然也包含在内。

「简单来说就是以前的人信仰、畏惧,会附身在人类身上做坏事的动物灵魂。以狐狸、犬神、蛇为代表,据说是用咒术创造出来的,会附身在特定的家系上,日本普遍相信这种事,其实全世界都有类似的迷信。」

「找到什么了是吧?」

「嗯……?」

『鬼』

「喂,这是……」

「太郎先生」对抬起脸的启说。一直在素描本上用铅笔涂鸦,打发时间的启,跟同样看着素描本的菊面面相觑,确认彼此都无法理解后,疑惑地问:

「它脸上有洞,没有眼睛,可是它似乎看得见前面。从它的动作来看,感觉并不能看得很清楚。」

上面写着──

「还有……」

粗暴的言词。他完全转过身,迎上启的目光。

「袋子上写着小嶋同学的名字。书包大概也是他的。」

启发出轻微的疑惑声,皱眉看着那些字。菊见状走了过来,在旁边把脸凑近,跟启一同观察,看了一段时间,菊喃喃说道:

上学用具是启他们也很熟悉的一般用具,私人用品的颜色及款式则相当可爱,让人想到留希的便服。只不过,从这些私人物品明明看得出主人的独到品味,这些用具却明显受到粗暴的对待,上头有许多奇怪的损伤,跟留希给人的印象形成反差,令人在意。

启和菊查看内容物时,发现里面确实装着学期末的小孩会带回家的各种用品。

书包跟手提袋,八成真的是留希的。

「……原来如此?」

他们需要的资讯不是那个。因此,在启觉得差不多可以不用再看下去的时候,那行字碰巧映入眼帘,启激动地探出身子。

勉强看得出上面写的字。不是上课的笔记。那本笔记本不像上课的笔记那样会整面写满。

启毫不掩饰脸上的不悦,回望「太郎先生」。两人互看了一段时间。过了一会儿,启突然解除那个对峙状态。

启将因为变得破破烂烂而难以阅读的纸张拿到光线底下,眯起眼睛检查。

基本上全是结业式后小学生会带回家的东西。

然后啊,重点在于,据说这个『附灵家系』的人如果对他人心生恨意、嫉妒,附身在他们身上的灵会自动附身到对方身上。被『附灵家系』憎恨,体内有灵的人会精神失常,做出诡异举动,死于可疑的方式。因此才会受到畏惧。」

他问。

「太郎先生」接着说:

话虽如此,值得在意的也只有这一点。

「太郎先生」叫启把它们拿过来,仔细观察了一阵子,最后点点头,用钢笔一指,叫两人打开来调查内容物。

他的视线落在身后的地板上。那里放着启在后院捡到的水蓝色书包和手提袋。

以此为前提重看一遍后,笔记本上的状况及内容明显有了变化──

「太郎先生」闻言,整个人转过身。

「……嗯?这是什么?」

一般的小学生不会听过这个词。

他说。

他发出不服气的轻声叹息,将手中那叠破烂的纸交给「太郎先生」。

「哦?」

启凭借在危险的状况下仍能发挥作用的观察力回忆生死一瞬间,同时答道。「太郎先生」将盖上盖子的钢笔插进白发之中,边听边搔头,宛如遇上难题时一脸不耐烦的安乐椅侦探,苦恼地沉吟着。

有横线的活页纸。不,是曾经是活页纸的东西。

「……嗯?」

「太郎先生」花了好一段时间仔细阅读破破烂烂的笔记,等到启和菊等到精疲力竭时,总算开口说道。

破破烂烂的。碎裂、变形、起毛、皱掉,上面残留着疑似吸进泥水的褐色污渍,以及像被踩过的鞋印,上面全是没清干净的沙子。

「咦?啊……」

两人同时开始寻找同样的文字。

恐怕是某种对话。写小字的人和在旁边写字的人的。

「太郎先生」仍在解读笔记,头也不回地回答。启一副听不太懂的样子,可是听见「太郎先生」接下来说的话,他便皱起眉头,阖上素描本。

「嗯?」

「这个传说的一部分提到──像那样被狐狸,被『附灵』杀死的人,

身体好像会出现孔洞

。」

「!」

听见这个说明,启脸色大变。

菊也面色惨白。他们都亲眼看过那个「留希」。

「听说那是狐狸在身上开了个洞,钻进体内,把里面吃得乱七八糟的痕迹。」

「……!」

「还有,这种『附灵』大部分会栖息在类似狭窄洞穴的地方。住在竹筒或茶叶罐之类的地方,经由墙上的小洞自由进出锁起来的房子和房间。」

「…………」

闻言,两人脑中清楚地出现那个「留希」脸上的大洞。若那个洞是真的,那个「留希」绝对不可能还活着,它却像空壳似的呆站在走廊上,还会走路。

追着启跑的那副模样。

一想到有

某种东西

寄宿在那张脸上的漆黑洞穴里面,将留希的内部吃得乱七八糟、一干二净。

那里面。

有东西

。有狐狸。不对,有「搔痒鬼」。

有啃食内部,操纵其身体的不明生物。

太郎先生接着对脸色苍白的两人说:

「然后,关于那个『附灵』。被附身的当事人是无法控制的。」

「……!」

「『附灵』会擅自行动。擅自揣测主人的想法,觉得主人会高兴就擅自偷别人的东西,附身在别人身上,让人发狂、丧命。再怎么不甘愿、再怎么困扰,身为主人的『附灵家系』都无可奈何。『附灵』不会听主人说的话,也丢不掉。只能按照祖先代代相传的方式供奉、祭拜,维持现状。否则『附灵』的魔爪就会伸向自己。家破人亡,家人和自己都接连遭到附身,失去理智,落得被吃干抹净的下场。」

「…………!」

那凄惨的内容令启和菊说不出话。经过短暂的沉默,启还是用忧郁低沉的声音询问「太郎先生」:

死心。绝望。

接着,他发出带有嘲讽意味的轻笑声。

被压抑住的这些情绪将满溢而出,立刻破坏一切。

「咦?」

以及突然失去两位同伴,更重要的是失去最可靠,还会率先安排好一切事务的领导者,对未来一片茫然,突然被丢进毫无路标,幽深可怕的黑暗中心,只能愣在原地的虚无重量。

「嗯……没错。」

「尽管不知道这本笔记为什么会变成一堆破纸,但小嶋同学似乎是透过它跟『搔痒鬼』沟通。」

然后,「太郎先生」用颤抖的声音说道。

「……」

「是吗?那我有东西要给你。」

「惺说过想要帮助大家。既然如此,我认识的惺绝对会那么做,他也确实那样做了吧。」

启和菊一语不发。

感觉时间过得特别慢。这段期间,充斥房间的这阵沉默,有股勉强维持至今的理智及稳定濒临崩溃的危险气息,谁当场哭出来或大叫都不奇怪。

「还有一个人去年就在当『股长』,一直

没来这里

。只是你不知道。」

只要有任何一个小小的契机,这些情绪就会立刻满溢而出的危险气息。

启说。

「……」

「你把我也算进去了吧。」

听见启的回答,「太郎先生」缓缓在身前的桌上翻找起来。启感到疑惑,忍不住回头,只见「太郎先生」从堆积如山的文件中抽出一个资料夹,打开,取出夹在那本「日志」中的一张便条纸。

启立刻抬起注视便条纸的头。

是没看过的名字。

「太郎先生」对再度陷入沉默的启说,在他面前挥动手中的破纸。

启、惺、菊、留希、伊露玛、真绚,以及「太郎先生」。

「太郎先生」为措手不及、下意识地接过便条纸的启说明。仔细一看,便条纸上写着联络方式。地址、电话号码、姓名。无疑是惺的字迹。

「我必须继承惺想做的事。为了不让惺──不让惺白白死去。」

然而──

这句话蕴含的情绪格外强烈。

「惺应该不会后悔。」

面对启的疑惑,将便条纸交给他的「太郎先生」轻描淡写地说出令启大为震惊的一句话。

「什么!」

启听见了不容忽视的话。

「这样的话,我能为惺做的,必须为惺做的,不是难过。而是不让他的牺牲白费。」

「……!」

「拿去。」

语毕,「太郎先生」轻轻摇头。

「对。他偷懒。绪方同学叫我帮忙带话,叫继承他『工作』的人联络那家伙。」

不合理。愤怒。悲伤。

冷静──不,将情感压抑住的这句话。在这个状况下,启依然展现出毅然决然的态度,跟不久前,他说出「向前迈进吧」这句话的时候如出一辙。

「啊?没来这里……?」

尽管不明白那个问题有何意义,启依然回答了。他表示肯定。

他提出疑惑。

他接着说:

启用手指滑过书架上的无数「纪录」。

这句话让启顿时语塞。

写在纸上的名字。

「……谁啊?」

「…………你真的要接手他做的事吗?」

启盯着那个名字。

「为什么是小嶋同学?他是你说的『附灵家系』吗?」

「……既然如此,不能让他的牺牲白费。」

「绪方同学交代我,如果他出了什么意外就交给下一个人。」

「太郎先生」说。

「啊?」

「……」

第七位

『股长』。」

「……」

启边说边走向附近的书柜。他凝视书柜。背对着「太郎先生」和菊。

「………………」

「绪方同学应该是遭受波及──想要救他才送命。」

启惊讶地说,「太郎先生」却冷冷回答:

就算先前言论有被接受,「太郎先生」还是驳回那个不合理的问题。

启感觉到菊正无声地哭泣。他没有回头,不想让人看见自己的表情。又是一阵沉默。然而,那阵沉默这次十分短暂。默默听启说话的「太郎先生」开口了:

空气中蕴含强烈的危险气息。

说明到此结束。

打破沉默的,是启的这句话。

紧接着是沉重的沉默。

远藤由加志

「……为什么那种东西会出现在学校?」

他太过眼花撩乱,为意想不到的发展感到错乱,可是想到连这种时候都事先做好准备的惺──他只是默默盯着惺留在便条纸上的字迹。

为这个话题作结。

他几乎整张脸都被白色长发遮住,稍微露出的嘴角却挂着僵硬的笑容。他的声音有一点──真的只有一点颤抖,仿佛受到那抹僵硬的笑容影响。

「就我看来,他好像跟『鬼』成了朋友,偷偷交流。至少小嶋同学是这样想的。」

没听过的那个名字。

我看过几十个『股长』,看过好几倍的纪录。你们最好也铭记在心。『无名不可思议』不可能拥有人类的思维。就像『附灵』那样,只有

徒具其形

的恶劣个体。或是有白痴误会了,就像把人类的思维套用在野生动物身上一样,看来小嶋同学遇到的案例两者皆是。不稀奇,但他还真惨。」

那是「太郎先生」所说的话迫使启重新面对的,转眼间失去熟悉的同伴、挚友的绝望重量。

「我不是第七位『股长』,而是

怪物

。几十年来都离不开『放学后』,一直待在这里的人,怎么可能还算人类?」

启嘟嚷道:

他望向「太郎先生」,「太郎先生」似乎因为他已经把便条纸交给启了,对此事失去兴趣,重新面向桌子。

「啊……不是不可能,但应该不是。『无名不可思议』是『现代妖怪的雏鸟』,现代妖怪也好,学校怪谈也罢,并不都是全新的,也有许多继承了古代传承的要素,

那种东西

当然也包含在内。就这么简单。」

在他能猜到的答案中,大概是最不合理的。碰巧出现了那种可怕的东西,碰巧附在了留希身上。然后──

启大受震撼,低头又看了便条纸一眼。

他问。

「第七位?不对吧,已经有七个人了啊?」

虚无的沉默于突然变得宽敞的「打不开的房间」再度扩散。

他转身将它递给启。

「……这是?」

「惺想要那么做。他想要那么做,于是做了。」

「『第七位』另有其人。」

「最后──遭到背叛。八成是他不觉得鬼会做到那个地步,或者自以为只要拜托它,它就会停手,然而事与愿违。这只是我根据这本『交换日记』所做的推理,不过应该不会差太多。很明显,小嶋同学大致上就是遇到了那种事。

隔天。

星期六。

暑假第一天的下午。启跟菊约好,两人来到从未涉足的住宅区,站在某栋民宅前。

「是这里吗?应该是吧?」

「嗯……大概……」

启拿着那张写了地址的便条纸。

两人面前是一栋普通的透天厝。跟周围的房子比起来偏大的日式建筑,有小小的围墙和庭院,建筑物本身并不算老旧,却给人一种这户人家从以前就一直住在这里的感觉。

门牌上印着两个字。

「远藤」

跟笔记本上的名字姓氏相同。在四处寻找的过程中,启发现附近有许多姓「远藤」的人家,不确定是否有找对地方。

是第一次来这里,所以不想搞错──启怀着几分孩子气的畏惧。

「……」

两人反复查看门牌号码,做好应该不会是其他地方的觉悟后,启率先伸出手,按下门柱上的对讲机的按钮。

5

由于他们先打电话通知过,按下对讲机后,一切都很顺利。

「欢迎。」

疑似远藤妈妈的人走出来,邀请两人进到玄关。她没有带两人进到屋内,而是站在玄关旁边的房间前,敲门朝里面叫唤:

「小由~?你的股长(?)朋友找你!」

大声呼唤。

接着说:

「今天有两个人!不是绪方同学!」

「我说……」

他边说边挪开堆在地上的书,试图为走进房间的两人清出空间。

「是用电脑写的,不知道密码的话,连家人都不能看。虽然大人看了大概也记不住──总之他把那个档案上传云端跟我共享,一旦更新,我就会收到通知。」

为什么?他怎么有办法一直逃到现在的?大家都因为担任「股长」而丧命了。既然还有那种办法,真绚、伊露玛、留希、惺……因为扛下「股长」职责而死去的大家──应该就不会死了。

「可以去跟绪方同学抱怨吗……因为,我可是

有跟绪方同学仔细说明过喔

?不会被叫去『放学后』的方法……」

他没有看两人的眼睛,一副明显不擅交际的样子,语速缓慢,却有种要抢在对方开口前先把话说完的感觉。对启来说,他是初次见面的同学。而他所说的,也就是惺的所作所为,启全然不知。

然后──

敲门的远藤妈妈叹了口气说「真是的」,向两人道歉便从房门前离开。接着,房门像算准时机般静静从内侧打开,一名少年从半开的门后探出头。

简短说出不像问候的开场白。声音含糊不清。视线低垂,没有笑容。

离玄关最近,朝向外侧的房间,没有贴纸也没有门牌,从房门看不出是小孩子的房间。

启目光凌厉。他当然会忍不住怀疑。

可是,最诡异的不是这点。

启眉头轻蹙,却没有再深究,坐了下来。菊则困惑地呆站在原地,稍微环顾四周,然后战战兢兢、拘谨地坐到启旁边,询问由加志:

拒绝上学。听说他原本是容易被欺负的类型,打从一开始就有逃学倾向,被选为「放学后股长」导致他彻底拒绝上学。

然而,惺疑似在没人知道的情况下,一直跟由加志保持联络。

「………………啊啊……果然会扯到这个……」

然后提问:

「…………这样应该就行了。坐那吧。」

从中传出声音。听起来很神经质的孩童声音。

接着──

「我先说明我为什么会知道,绪方同学结束每周的『放学后』工作都会更新『遗书』。」

明明比启高了不少,视线却几乎齐平。

「那个……你在重新布置房间吗?」

既然有办法不去,为什么不告诉大家?

「嗯?啊……这个嘛……」

启大吃一惊。

《放学后股长》2 第八话插图(3)
《放学后股长》 · 2 · 第八话 · 第3张插图

房间的地板大概有铺地毯。书桌及书柜放在墙边,中间有张能当暖桌的小桌。桌上放着一台笔记型电脑,平常应该不会收进去的棉被堆放在房间角落,走进房间的启和菊甚至无处可坐──不仅如此,连站都不知道要站哪里,满地都是书。

书明明多到满地都是,

书柜却是空的

「在那之前,我有问题想问你。你怎么有办法偷懒不当『股长』?」

不久后,地板的地毯终于露出,由加志随便用除尘滚轮清理了一下,叫两人坐到空桌对面。

少年却先一步开口:

闻言,启瞬间停止思考。

「……」

菊说她什么都不知道。来到这里的路上,她向启坦承惺叫自己不要跟其他人提起这号人物,因为有缺席的「股长」会招致无谓的混乱。

由加志邀启和菊进到房间内,率先说道。

「遗书……」

「!」

启正想向少年说明他来到这里的理由。

「对,遗书。『剩下的人就拜托你了』之类的……还有情报交接。」

启睁大眼睛。

「我今天早上没收到通知……就在想,他该不会出事了吧?」

由加志的房间很诡异。没地方可以站。

「不能,那样说,啦……哎……等有需要的时候,我会跟你们说明。先不讲那个了,要交接情报对吧?」

这个声音的主人,就是便条纸上写的人。

先做好交接手续,以免自己遭遇不测时手忙脚乱──确实很符合他的作风。可是换成每周更新的遗书,即使是立场相同的启也觉得太超过了。

在那之后,菊再也没有见过他。

「!」

启看着那号人物的房门。

「!」

由加志显然不以为意,搬开桌子附近的书山,搁在书桌和空书柜的架上。他并不是把书放回书柜,仅仅是随便横放在架上,明显不是固定位置,看起来没有要好好整理的意思。

是个瘦弱的驼背少年。

「……」

可是菊知道一些他的资讯。去年,他跟惺和菊一起成为五年级的「股长」。只有刚开始来过几次,后来他就突然不再当「股长」,不如说连「放学后」都没再踏足,不晓得用了什么手段。

惺是个一丝不苟的人。事前准备跟习惯做得很彻底。

死了吧

?」

拥有一身明显缺乏日照的不健康肤色,穿着皱巴巴的宽松T恤,久未修剪的头发,甚至已经垂到肩头。启对他的印象是把身材及年龄缩小的古早时期的音乐家。

「我知道你们是来干嘛的。那家伙──绪方同学死了吧?」

少年小心翼翼地打量启和菊。

启没有说出口,不过他也有类似的感想。书柜是空的。桌子也一样。抽屉拔了出来。仔细一看,书柜和书桌的位置都怪怪的,怎么看都是搬到一半。

「知道了!跟平常一样,不用管我们没关系!」

他像要打马虎眼似的如此说道,试图推进话题。

戴着镜片偏大的眼镜。

「……呃──」

透过通话内容和在这边跟远藤妈妈交谈的感觉判断,惺好像会定期到他家拜访。

可是,由加志像被灯光照着一样,别过头逃避启无声却锐利的注视,辩解道:

「啊……?」

「……嗨、嗨。」

但启伸手制止他。

「……」

然而──

远藤由加志。六年级。启完全不认识这个人。

更进一步地说,他并没有去学校。

没有笑容这件事是彼此彼此。不过透过这段简短的对话可以看出不肯和启对上眼、有点像受到惊吓的老鼠的阴沉少年,八成平常就是如此。

由加志说。

坐在坐垫上的由加志目光游移,看起来有点为难,搔着后脑勺。

「那个……」

启注意到堆在一起的大量书籍的书名。

里面有许多漫画,但重点不在于此,而是数量不输漫画的其他书籍。封面和书背印着「都市传说」、「现代妖怪」、「灵异」、「超能力」、「UFO」、「UMA」等一看就很奇怪的文字。再加上阴森诡异的封面插图包围住没地方可站,只是杵在原地的启和菊。

看到启的反应,少年低下头咕哝着「果然是那样吗……」,随后深深叹息。

被问到那个问题,由加志明显垂下肩膀,低头逃避启怀疑的视线,叹了一大口气。

「……」

「是真的。我在找到不用当『股长』的办法,不再去『放学后』之后,绪方同学就来我家找我了。当时我全告诉他了。因为他问了。我本来就没打算保密……我没有要隐瞒的意思。是绪方同学提议不要跟大家说的……!」

「………………!」

启哑口无言。

脸色苍白,勉强抛出疑惑。

「为、为什么……?」

「我、我没骗你。他觉得与其牺牲其他一般的小孩,不如由『股长』牺牲。所以他说搞不好会让『股长』一个也不剩的资讯,不该让大家知道……」

由加志好像被启吓到了,拼命解释。启整颗心都凉了。

「他说我这个人的存在,也要对之后的『股长』保密……」

「…………!」

「不、不去当『股长』,我其实觉得很对不起大家喔。不过绪方同学决定那么做。不去学校的我,根本没办法决定你们要在学校做什么。我什么都不管。隐瞒不去『放学后』的方法的人不是我,是绪方同学……!」

由加志将两手的掌心对着启,仿佛要跟他保持距离,拼命为自己辩护。启的感性认为他所说的内容是胡诌的,下意识地想要否认,可是事先从菊口中得知的情报反而证明了由加志所言不假──更重要的是,启自己也无法否定他认识的惺

真有可能做出那种事

惺不是梦想家,也不是理想家。

而是以成为梦想家、理想家为目标,崇拜那样的人却两者都当不成,只能为此挣扎的现实主义者。

盼望着梦想与理想总有一天会实现,在阐述它们的同时,只是牢牢踩实现实的地面,束缚住巨大翅膀的鸟儿,那就是惺。正因为惺是那种人,才有可能去做。启不由得认为,如果是惺,真的有可能接受为了必须拯救的多数人而牺牲少数人──不仅是单纯的付诸实行,还要

亲自扛下这么做的觉悟及责任

脑中能清晰浮现惺做出决定的样子。

为了保护一无所知的众多孩子,选择以自身的意志对「股长」见死不救的样子。

若是如此──

是惺杀掉了真绚、伊露玛、留希。

与杀掉无异。照这样听来,去年的「股长」恐怕也是。

那个时候──惺肯定无路可退了。

「……」

对启而言,说到「打不开的房间」只会想到那个地方。

由加志接着说:

「嗯……」

她在肯定由加志所说的话。菊自己也被下了封口令。

6

「锁门没意义。会被神秘现象打开。」

面对启跟菊,由加志明明是在自己的房间却莫名坐立不安,正式自我介绍。

「我猜是被绪方同学下封口令了。」

由加志见状松了口气。菊担心地轻轻将手放到垂着肩、低着头的启背上。

由加志触碰现在是房间唯一出入口的房门,轻轻敲打,接着转动门锁给他们看。

启迫不及待地问:

「仔细一想就会知道,那个房间当然也是『无名不可思议』。」

启瞬间察觉她想表达的意思,什么都没说,只点点头表示他明白了。

「…………」

「就是这样,那个『打不开的房间』是『无名不可思议』之一,由我负责。」

「我很懂这方面的事,所以我下了各种工夫,好不容易找到方法逃掉。」

「没错。就那样。星期五的凌晨十二点十二分十二秒,房间里的某个东西会『打开』,跟『放学后』连接在一起对吧?既然如此,把房间里所有可以『打开』的东西封住就行。如果幽灵会从镜子里跑出来,把镜子通通遮住就行;如果怪物会从棱角入侵,只要让房间不存在棱角就行。很简单的道理吧?」

「可是办不到。愈想愈觉得真的要付诸实行很难。至少我做不到。要在不让大人知道的情况下,不被家人,不被任何人怀疑的情况下正常生活,每星期像那样彻底封锁自己的房间──我再怎么样都过不了那种生活。」

「必须用物理方式封锁。每个星期睡前都要做。稍有破绽就会功亏一篑。还要注意可以打开、通过的东西通通不行。壁橱、衣柜、衣橱、橱柜、类似大箱子的东西、书桌的抽屉通通不行。必须堵住或者清除掉。

「用一般小孩做不到的方式彻底封锁就躲得掉。」

不做到这个地步,就拒绝不了「放学后」的召唤。

「!」

启开口说道:

然后用角落的小柜子和随便乱堆的彩色空收纳柜填满可以让书柜移动的空隙,再亲手把堆在地上的这堆书放回书柜和收纳柜。

「打……打不开?就那样?」

然而,由加志明显对他所说的实际情况有所不满。

让门打不开

就行了。」

那个答案,理应可以为害死好几个人的不合理待遇画下关键的休止符。要举办复杂、困难的仪式吗?要支付某种巨大的代价吗?还是一般人万万想不到的惊人主意?启紧张地质问由加志,他的回答却极度简单。

同时也是由加志将自己关在这里,拒绝去「放学后」,为了创造出「打不开的房间」而准备的房间。

坐在坐垫上的由加志低着头嘟嚷道。

启看着这名应该称之为求生者的少年。

「什么?」

大人或许有办法,小孩子是做不到的。尤其是在无法得到大人协助的状态下,什么都做不了。

做到这个地步──才终于能放松。晚上会一直有人抓门或敲门叫你,只要无视,就能顺利不被召唤到『放学后』。」

「……」

「我负责的『打不开的房间』,从我开始偷懒后,都是由绪方同学代替我在监视。」

菊看着他的脸,欲言又止。而用不着菊开口,启也知道她想说什么。

「就算它看起来再安全,一不小心,一旦符合某种条件,我肯定会突然跟『太郎先生』交换,永远被关在里面,遇到某种可怕的事情死掉。我很懂神秘学。」

被惺藏起来的少年,正用含糊不清的声音支支吾吾地说话,偶尔却像要虚张声势般使用强烈的措辞,尽管如此,他始终不肯跟眼前的两人对视,在他人面前显得很不自在,目光游移。

经他这么一说,启转头望去,那确实不是墙壁。仔细观察会发现,上半部的缝隙隐约可以看见窗帘,那个方向对应到房子的正面,应该会有一面大落地窗。

「………………」

菊点头赞同启的见解。

启忍不住发出错愕的声音。

除非像由加志这样,变成不上学的家里蹲,拒绝家人和外界的干涉。跟由加志所说、所做的一样,安全及性命确实无可替代,不过没有能说服大人的理由。能够舍弃正常生活的小学生也屈指可数。

「代替我工作的交换条件就是得帮忙『交接』。绪方同学和我分享『遗书』的档案,要我交给下一个人。他还叫我协助下一任负责人,除非我会有危险。」

这里是由加志拒绝去小学,闭门不出的房间。

「可是,要做得够彻底。」

启问:

启清楚得不得了。

「……但我还是希望能躲就躲。」

每周五的晚上,由加志会将没放好的书柜移动到门前。

虽说他碰巧身在做得到那些事的环境,由加志可以说是为了自身的安全,将他人、家人,甚至连自己的生活都全数抛弃。

「每周星期五晚上,睡前把书柜推到门前,让门打不开。然后把里面塞满书,增加重量,在墙上装防震链条,把书柜固定住。再彻底消除移动空间。用其他家具填满可供书柜移动的空隙。那边其实有窗户,我把厨柜转过来,整个堵住。那边不是墙壁喔,只是贴着壁纸看不出来。」

「而我负责的『无名不可思议』是──『打不开的房间』。」

「彻底封锁就行。在我眼中,『无名不可思议』再怎么超越人类的理解,也不过是一直挑小孩下手的骗小孩把戏。」

由加志点头回答。

「……要怎么『逃』?」

「『太郎先生』没有跟我们说……」

可是──

一直在沉思的启这么说。

「呃……对喔,还没自我介绍,我叫远藤由加志。跟你们一样是六年级。成为『股长』两年了。虽然我根本没去。」

讲完一串启听不懂的譬喻后,由加志从坐垫上起身。他避开地上的书,走到墙边,把手放在其中一个书柜上。空荡荡的书柜。

「『无名不可思议』大概跟负责人的人生有某种关联,我是家里蹲预备军,所以才会被选上吧。而我大概抽中了上上签。那个『打不开的房间』跟其他怪物相比超级安全。那个房间很久以前就存在,每年都会有人负责,听说大部分的人都平安『毕业』了。事实上,『太郎先生』也说过我运气好。」

「下次见面去问他不就得了?」

由加志说。

「……」

「……『遗书』的内容是?」

该对自己决定见死不救,并且真的见死不救的「股长」们负起责任。惺肯定是在那个时候变得绝对无法逃离「放学后」和「股长」的职责,也无法收手。

「呃……等我一下。我只有每星期确认有收到更新通知,几乎不会看内容。」

由加志对下意识嘀咕的启说。

经他这么一说,确实如此。曾经是「股长」的「太郎先生」被什么东西抓住脚,无法离开的房间。在「放学后」是开着的,在白天的学校却无法开启,没人知道里面有什么的房间。因此连老师都称之为怪谈。

启为接下来这句话感到惊讶。

他边说边操作笔电。终于进入正题。浪费了一堆时间,换来些许的理解。

「没错。那个『打不开的房间』。」

这时,启感觉到一股视线,随即望向旁边。

不可能。对小学生来说。

这副惨状的原因就在于此。这个房间全是为此存在的。

他垂下视线,目光落在桌上,却明显不是看着桌子,而是地底深处的遥远彼方。

他无力地缩回不知不觉朝由加志探出的上半身。

有点紧张的气氛总算缓和下来。

由加志咕哝道。

他说。

「……确实,我刚听到的时候也在想:『真有那么简单吗?』」

而由加志所说的针对「太郎先生」的封口令,事情发生时她大概也在场。

就这样。由加志仿佛在这么说,「喀嚓」一声打开刚才锁上的门锁,结束说明。

他「唉哟喂呀」地发出老派的咕哝声,跨过地上的书,坐回坐垫上。启和菊只是愣愣地看着他。他们完全理解这个房间为什么会变成这仿佛布置到一半的惨状。

他像在炫耀般地指向堆满房间、书名可疑的神秘学书籍。

彻底。

「……那个『打不开的房间』?」

他点击滑鼠,喀哒喀哒地敲着键盘。

「毕竟可以的话,我想尽量避免跟这种事扯上关系。老实说,我有点无法相信绪方同学死了。讲白了点,连那种完美超人都死了,谁活得下来啊。」

「……我也这么想。」

「对吧。」

启表示同意。由加志得意地指向启。

「所以,我以为不可能有需要『交接』的一天。老实说,我觉得超麻烦的──唔喔!」

他边说边继续操作笔电,疑似终于打开了文件,看到其中的内容,由加志发出哀号般的声音。

「档案怎么这么大!绝对不只文字!」

他第一次这么大声讲话。

「那家伙在我不知道的期间存了什么!我之前看的时候只有文字啊!」

他带着分不清是惊讶还是傻眼的表情把脸凑近萤幕,喀嚓喀嚓地点击滑鼠,查看文件的内容。

然后──

「啊……有附说明的索引。那家伙总是在这种地方特别讲究……」

由加志一脸疲惫,垂下单薄的肩膀。

启问他:

「什么意思?」

「有一堆东西要交接的意思。我现在看看……啊……也有由你负责接手时,指名给你看的『遗书』。要看吗?」

「!」

听见由加志的回答,启探出上半身。

「要。」

如此视线令由加志垂下头。菊不安、担心地注视两人,没有说话。

沉重的沉默笼罩房间。

简短的前言明显透露出这种想法。

你或许不需要我留下的东西。

启读完前言就没有再看下去。

他万万没想到惺会这样想。惺确实凡事都想帮助启,启一直以来都尽量拒绝,但他以为那只是惺小小的坏习惯和启小小的坚持碰撞后产生小小的冲突。

由加志出声搭话:

提心吊胆,却残酷地──

「惺……我确实不愿收下你给的东西。不想接受你的施舍。但那不是因为我不需要你啊…………!」

由加志这么说。

那正是「遗书」。

启望向他的脸。

「……那个,不好意思,在你受到打击时打断。」

他觉得那几乎可以说是在打闹。

散发白光的萤幕显示着文字。

我一直觉得很遗憾。

「……!」

惺觉得──

自己对启来说或许是不必要的

「为什么啊?」

「好,了解。」

由加志轻快地点击滑鼠,打开文件,然后将笔电萤幕转向启。

而我也不希望你继承它,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我留了这封信给你。

启一直误判了。他没想到惺将那无数次的「要求提供协助」与「婉拒接受协助」理解成这个意思。

他茫然地、像在嘶吼似的喃喃低语。

惺的遗书始于这段话。

启茫然自失。

喃喃低语。

没想到惺一直是认真的,没想到他把这件事看得那么严重。

「如果状况跟我知道的那时候一样──你会从绪方同学那里继承

不得了的东西

。」

启,我想给你的东西,你什么都不愿意接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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