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16
《生活跌到谷底之后 一切喧嚣都是希望》 · 墨白shelter · 4215 字
「凶器是一把长32厘米,宽约4厘米左右的仿军用制式匕首,致密伤为头部的洞穿伤,同时腹部有相同凶器造成的伤口,并且右臂以及头部都被踩压的痕迹,可惜凶手很狡猾,应该是穿戴了厚鞋套或者鞋底无花纹的皮鞋,并没有留下鞋印,但通过测量大概能确定对方身高大概在176厘米左右……那个,你在听嘛?」
嘎吱……嘎吱……
老旧的风扇吹来凉风,扇叶左右摆动着带出略微刺耳的声响,狭小的房间有些闷热,穿着警服的男人停下公式化的汇报,抬起头略带怜悯的看着我,耳边时不时传来屋外老人的哭泣声让神经有些麻痹。
「啊,抱歉。」
对着眼前的警员表达歉意,我把双手按在脸上揉搓了一会,试图清醒大脑,可麻木让手臂也有些无力。
总感觉,这种类型的问话在不久的过去才刚发生过一次。
莫名其妙的笑了一下,我抬起头看向眼前的警员,等待着他的开口。
「你对凶手是谁有大概猜测嘛……或者你父亲有什么仇家也可以说说。」
斟酌着语气,对方带着几分疲惫勉强着勾起笑脸对我发起询问,眼睛时不时瞄向墙上的钟表,好像在掂量时间。
都过去这么久了嘛。
对他们来说,这属于浪费心力的加班吧。
有些无力的思考着,想用些别的情绪来冲击神经,尽量专心的回答对方的提问,眼角却有一搭没一搭的随意抽动。
……
「那个,能查出谁是凶手嘛?」
有些公式化的询问结束,我看着面前收拾材料的几位警官,问出了有些无意义的提问。
「额,如果有消息的话,我们会第一时间通知你的。」
「……那谢谢了。」
虽然对回答早有预期,但对方那过于官方的回答还是让我莫名奇妙的产生了一些火气。
只是迁怒罢了。
对自己的行为进行定性,略带头痛的站起身,我对着眼前的几人略微欠身,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我没事。」
……没有用的废话。
……
……让人安心做个梦都不行嘛。
找了个没人的公交站台坐下,我瘫坐在木制的座椅,望着远处成片的农林,倾听着雨滴滴落在头顶钢棚的声音,脑子里回忆着来到这里的开始,有点想哭,嘴角却莫名的扬起,是笑非笑的声音从喉咙里响起。
手机提示音响起,掏起一看,月和铭的未接来电,以及店长发来的几条消息,还有天气预报的黄色预警。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或许,听从他们的建议才是好事吧。
……
「回来再说吧。」
「我这次来的匆忙,也没带多的换洗衣服,再待下去都要穿出味道来了。」
……晚点再回吧。
边嘴上说着边检查了一下随身物品,我也多少察觉到这样下去气氛会变得尴尬,便打算离开。
睡一觉?
照片?
……是愧疚嘛。
……
父亲的仇家嘛……
望着窗外已经完全黑掉的天空,虽本能的想要否认这种可能,汗水却还是将背心打湿……
「请别打电话给雨,我并不想告诉她……起码暂时别告诉她,拜托了。」
把伞揣在兜里,感受着打在身上的雨滴,我并没有把它撑开的动力,只是把脸扬起,试图让冰凉把神智清醒,却只是让大脑越变越晕。
懒得去回应,推开眼前的房门,走进关闭,我把手机丢到床边,人栽倒在床里。
……这是梦吧,毕竟自从妹妹出生过后,家里就再也没有吃过像样的肉品了。
叮咚。
回忆涌上心头,一口唾沫被我吞入肚中,烦躁的情绪逐渐转变成恐慌。
几个电话打出,确定了自己对父亲的平日里的记忆无误,心情却也随之消沉下去。
握着手机躺倒,看着眼前陌生的天花板,我莫名的感受到一阵虚无。
毕竟只是个小村子,在都是熟人的情况下发生了这种事情,在突然来了外人又有些相似的面容下,想猜出我的身份也不足为奇就是了。
开好的房间只是不知怎么面对他们的说辞,毕竟刚下车就赶到了警局,我怎么会有时间去开所谓的房间。
唔!
「妈妈永远爱你们哦,嘿嘿,爸爸当然也是一样的。」
感受着心底的无力,离开站台,我顺着路口走向村口里的旅馆。
或许,是因为并没有过想要了解的念头吧。
因为照片的事,让我多少对见到雨多了几分渴望,而且经过这几天的思考,我也多少有了一些想要调查的事。
「您好,是铃木姐嘛,那个是我。」
从记事开始,爸爸的工作就是多种多样,在母亲去世过后更是多到数不清,外送,管理,工地……可工作虽越来越累,我却从未听过父亲单独对某个人发出过吐槽,更别说所谓仇家和怨恨。
「谢谢关心。」
……
沉默许久给出一句略带冰冷的话语,我略微用力的挣脱老人的拉扯,低下头,尽量不发出动静,想要离开了他们的视野。
有些沙哑的响声想起,一把匕首从远处飞来穿过父亲头顶。
难道只是随机杀人事件?
撑开有些肿胀的眼皮,看着已经褪去黄昏,有些灰暗的天空。总感觉有些莫名的崩溃,我扭动着有些僵化的躯体,从椅子上站起。
岂止是不太好啊呵呵。
回忆着往事,我拿起手机,翻阅着父亲以往工作地的联系人,那是为了紧急联系而留下的。
思考到此处,脑子里浮现出父亲那残缺的躯体。
望着身后已经被关上的房门,我有些麻木的瞟了眼跪在我旁边的老人,假装不在意的安慰到了嘴边,却被一种莫名的愤怒给堵了回去。
睡了一觉勉强回复心情,我也得以认真回忆警员的问题。
话说到底,老人的眼中出现了几分央求的情绪,不知是不是错觉,感觉他夹着烟的手也在微微颤抖。
……
询问进展,警方永远只有官方至极的回答。
「不用了奶奶,雨还在家等着我呢,工作请假久了也不好」
毕竟,这也意味着找出凶手的可能性变小了几分。
「对不起小雾,真的对不起,如果我们能意识到有所防备,如果我们……我们……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那个小雾,你还记得你父亲随身揣着的相片里有谁吗?我和你奶奶检查了一下,没在家里发现他平时经常带着的那张相片,警官说在他的衣物里也没发现……或许,只是或许,警官说有可能是犯人拿走了那张照片。」
距离那晚的电话结束,已经过去三天了,线索除了对方带走了那张相片以外并没有什么多余的变化
『……喂?是上川雾嘛。我是上川正一,你的爷爷,有个……不太好的事要告诉你。』
「嗯?」
「喂,是木村先生嘛?我是上川树的儿子。」
虽然知道对方也已经尽力,可毫无进展的事实还是让我有些难受,借由照片要求进行保护,也只是被没有直接证据和理由不充分而委婉驳回。
草坪上,梳着马尾的妈妈抱着雨,在阳光下奔跑着,父亲坐在我的身边,嘴角满是笑意,眼里全是爱意。
……
「喂……」
随着电话那头的询问翻阅记忆,莫名的烦躁占据了内心。
另一位老人靠在墙边,脸别过去对着门口,手里叼着香烟,眼前随着吞吐逐渐烟雾缭绕。
「……这种事,也不可能有所防备吧。」
好在通过和红联系,我得以确认那边并没有什么异常。
有些苦涩的翻阅着记忆,做完登记,我从前台手里接过钥匙,听着身旁的窃窃私语走向了自己的房间。
咕嘟。
火锅里煮着高汤,几盘昂贵的牛肉摆在一旁,妈妈坐在爸爸的身旁,怀里抱着雨,嘴里述说着对我们的感情。
「那个,我父亲随身带着的照片,好像是我们一家三口的合照……」
看着眼前还有些欲言又止的老人,我只能又甩了甩衣服,摆出无奈的样子。
想到那些暴露在外的人体组织,我的胃部有些难受,摸索着拿出手机打算看看月他们发来的消息,想要分散点注意力。
电话铃声响起,拿起一看,看着来电人上写着的爷爷,感觉自己并没有做好面对他们的准备,我接通电话,想着怎么敷衍过去。
「那个小雾……」
可如此紧密的行凶方式,很难说只是单纯的报复社会,更何况从那恶毒至极以及报复意味极强的杀人手法来看,对方根本不可能是随机挑选的受害者……最起码我不愿意相信,父亲只是因为某人毫无意义的选择就丢掉了性命。
站在玄关,我看着眼前老人的挽留,勉强挤出来个笑脸。
这么一想,才发现我对父亲的人际好像并不了解啊。
能不能,别下这么看场合的雨啊。
「来,让妈妈抱……哦哦,飞高高咯。」
「那个,我在村口那个旅馆开了个房间,你们不用管我的伙食。」
嘟,嘟,嘟。
……到底是谁啊?
,相片被带走这事本身也没起什么作用……除了让我们心里多了几分恐慌以外。
一天,两天,三天。
「那个,真的不再留几天嘛?」
顺着棚子滴下的雨滴打在头顶,将我惊醒。
「你和小雨,要搬来和我们一起住嘛……转学那些慢慢办都行,你才成年没多久,你爸又突然离开,生活上多少也会有些不方便吧,我们一家人一起也能相互照应一下……」
感受着声音的沙哑,也不想顾身后的回答,对着空中吐出一口浊气,甩动双腿,略微无力的走了出去。
……没有过这种场景吧,在雨长到这么大的时候,妈妈就已经病到抱不起我们了。
虽说作为直系亲属有见一面尸体的权力,可爷爷奶奶以及几名警官都劝我不要看,只是在再三要求下只得同意。
摆出略带疑惑的眼神望向他,那一天通过照片的事我回来和他们多少交流了一下,虽然还是有些不自在,可在一些不太明显的话语中我也察觉到了他们的痛苦悲伤,互相倾述过后也勉强答应回来和他们一起住了几天,可就算如此,这几天我和这个被称作我爷爷的男人也并没有过多的交流,他也并没有显示出想和我详谈的样子,这下被他叫住,我自然也有些疑惑。
刚踏出房门,年过半百的老人便从椅子上站起,如跌倒一般跪坐在我的面前,双手拉着我的衣角,头屈居在脚边,嘴里含糊不清的做着道歉,眼泪顺着满是皱纹的脸滴落在地面。
一个个回复着,我的语气逐渐变的有些冷漠,好在在情绪崩溃前回复完毕。
勉强接受了我的理由,奶奶停下了挽留的动作,只是眼神里依旧残留着几分愧疚,一直靠在墙边的爷爷却在此时开了口。
「对,单人房……暂时只住一天吧。」
能被父亲随身带着的,被凶手拿走的……
『有什么新消息我们会第一时间通知你的。』
即将走进转角时,我略带无力的对着他们汇报了一句,头却没有扭过去的动力。
把手臂盖在眼前,意识远去,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问题。
对方的目标,不会不止父亲吧。
「确实是梦哦。」
「喂……」
「……不用了,我和雨都习惯了。」
虽察觉到老人的情绪,我也还是做出了拒绝的选择。倒也不是因为怪罪和埋怨,说到底,除了凶手以外,这事谁都没有错……只不过我和雨,确实一起生活习惯了,何况现在还有红在一起。
随着我说出拒绝的话语,眼前老人的脸色变的有些苍白,脸上也出现了强颜欢笑的样子。
如果,在母亲刚离开时就做出这种选择,我们的命运会完全不一样吧,
幻想着不可能发生的if线,我挤出笑容,把手放在了他的肩上。
「……等放假了我和雨会抽空回来看你们的。」
做出大概不会实现的承诺,让我莫名想起和父亲最后分别时的场景,不忍心再去看眼前老人的表情,我转身推开玄关的门,走了出去。
该怎么和雨开口啊。
双眼空洞的盯着天空,我缓缓朝着车站走去,思考着眼下最简单的问题,只想让眼前的寂静过的缓慢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