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11

滴答，滴答。

回程的公車上，雨點拍打着窗戶，然後順着玻璃滑落，消失在視野裏。

「呼……呼。」

一旁的座位上，雨靠着我的肩膀，臉上掛着幸福的微笑，大概是有些疲憊，已經睡着。

手指環繞着雪白的髮絲，想着能讓她舒服一點，把身體坐正，我的右肩往上頂了一下。

嘴角上揚，如同貓咪一樣，雨舒服的蜷縮了下身體，小腦袋往我的方向蹭了一下。

如果所有煩惱，都能靠頂頂肩膀解決就好了。

想要微笑，思維卻和表情一起僵化，扭動了一下關節，我拿起手機，翻閱了一下。

沒有新消息嘛。

看了眼羣聊，還是早晨留下的記錄。

精神有些疲憊，把手機息屏，我皺着眉頭閉上雙眼，靠在椅背上，感覺大腦有些麻木。

呵呵，說不定明天一早，就會收到辭退的通知吧。

自嘲一笑，思考着最差的結局，腦子裏想起了月站在雨中的身影。

震驚，恐慌，三分厭惡夾雜着七分迷茫。

自從認識以來，我還沒見過她那副表情呢。

想起那個下雪的夜晚，有點想哭，眼淚卻沒有出現在眼眶。

畢竟，雖然沒想過這麼快，但做出選擇的後果，我也算早有預料。

公車到站停下，無視身邊人略帶異樣的目光，我彎下腰，勾起妹妹的腿腳，注意着不驚醒她，好似逃避的走下了車。

只不過，被她用看垃圾的眼神盯着……還真是不太美妙的回憶。

看着黑暗的天空，站在公車站牌邊上，路燈打在頭頂，如同舞臺的聚光燈。不敢去回想，雨水打溼了頭髮，劉海塌下，把視野遮擋。

腦海裏又回想起那冷漠的眼神，我有些沒底氣的安慰着雨，她眼中的愧疚卻反而多了幾分。

唉。

全身一涼，原本按下的恐慌再次湧上，吞嚥了下唾沫，咳嗽了一下，換好衣服，我率先打開房門，走了出去。

迷離着眼神一笑，雨並沒有注意到我的異樣，身體前傾，撲到了我的身上。

語氣有些僵硬，我無力的離開雨的懷抱，站起身，挪動着想前往浴室。

手臂環繞在我脖子上，觸碰到略長的頭髮，被溼潤清醒大腦，雨嘟着嘴，有些不滿的出聲指責到。

「哇啊！」

「唔，頭髮怎麼沒有吹乾，會着涼的。」

「嗯？」

被窩裏面，察覺到幾根手指靠了過來，我回應着握住了雨的手。

「不是，那個什麼，現在我們不是兄妹，是，是戀人！當然要一起洗啦。」

……

側躺在我的懷裏，雨抬起頭，眼神裏有幾分愧疚。

回憶着昨天的記憶，我咳嗽了一聲，有些尷尬的從兜裏掏出樂園派發的水果糖，塞給了他。

扭頭一看，她抿住嘴脣，扭捏着表情低着頭，時不時瞥一眼我。

抬起頭，看着滴在窗上的雨滴，我避開雨的眼神，詢問讓我沉默了幾分鐘。

「……我不會拋下你的。」

跟在我的背後，嘴裏傳出咬碎糖果聲音，銘的聲音有些不滿。

不知是淚水還是雨點的液體流下，順着臉頰拍在雨的身上，彆扭的把外套脫下，包裹在她的身上，琢磨着路邊的房梁，麻木着走上回家的路。

無奈的嘆了口氣，我伸出手捏了捏雨的鼻子，她卻沒有如往常一樣出手反駁。

感受着心中的燥熱，我把頭埋到了水裏，清醒着大腦。

「……爲什麼這麼問？」

要給她，打個電話嘛。

「我們是兄妹，但既然回應了你，那即使做不了夫妻，也要做一輩子的戀人嘛。」

溫熱完身體，帶着幾分逃避把手機靜音，換上睡衣，我和雨鑽到了被窩裏。

和影叔打了個招呼，我和銘前往了換衣間，他還是標準的商業微笑。

皺着眉頭，帶着幾分擔憂的神情，銘推開房門，指了指牆上的掛鐘。

果不其然，眉頭緊蹙，擺出照常的河豚表情，雨站到了我的身前。

「加再多的前置關係，你也是我妹妹。」

「唔，我又不是什麼都不懂。」

房門關上，甩了甩頭髮，我輕手輕腳的走過客廳，挪開房門，把雨平放到了牀上，蓋上被子。

真正有所期待的，其實是我纔對。

確認他的眼神裏沒有厭惡的感情，想着月應該並沒有說出去，舒了口氣，我尬笑着回應他。

轉過身子，看着她一臉不快的表情，我無奈的笑了笑。

冷汗流下，隨便敷衍着，選擇性無視了他的問題，逃避的走進屋內。

就算打給她，又能說些什麼呢？

額。

被我的話語說的一懵，雨愣在了原地，疑惑的看着我。

走到櫃檯後，銘準備着開門營業的材料，時不時抬頭瞥一眼我。

把雨拉到身旁，打開房門，我輕輕的把她推了出去。

「進來啊，再吹會涼風我真的要感冒了。」

擺出無奈的微笑，我走到雨的身旁，推着她進了浴室，打開暖風，把熱水放上。

被肩上的拍打嚇了一跳，恐慌的轉過身，銘一臉無奈的看着我。

「你傻站着幹嘛呢？」

你爲啥老是突然出現在我身後？

「月請了兩天假，說是家裏有事。」

放鬆的笑出聲，看着她扭捏的模樣，我感覺胸中的苦悶都減輕了不少。

「沒，沒啥，我想着還早打算吹會風再進去。」

「那個……哥哥你明天還去工作嘛？」

「畢竟她招呼都沒有說一聲就不見了，也沒有打電話說一聲……哥哥，我們是不是得搬走了。」

「月姐姐知道了對吧？」

「這不是剛到家嘛……我去洗個澡。」

「哥哥。」

無力的癱坐在地上，聽着牀上妹妹的呼吸聲，頭往上，盯着熟悉的天花板，感覺身體有些發涼。

「嘿嘿，哥哥晚上好。」

把嘴巴貼到她的耳旁，調侃着發出詢問。

「月不是這種人，她應該不會說出去的。」

「還挺甜，你們昨天發生了啥？」

「話說我的禮物呢？」

「沒怎麼啊，爲什麼突然這麼問？」

斜着眼睛看我，銘揉搓着糖果包裝，沉默了一會，最後無奈一笑，雙指一擠，糖果蹦出，落到了他的嘴裏。

內心忍不住吐槽，平復着心情，我打量着他的神情。

被問的一愣，本不想現在思考的問題被推了出來。

全身一抖，雨羞紅着臉退後一步，背靠在了浴室門上。

走進浴室，雨並沒有跟上，大概是覺得剛纔的話語是拒絕吧。

唉。

整理着領結，銘隨口向我問道。

額。

「還早？」

把門關上，回憶着門外嬌羞的表情，無奈一笑，我脫下剩下的衣服，泡到了狹小的浴缸裏。

……

急促的從牀上蹦起，雨緊跟着我的腳步，拉住了我的衣角。

「……晚上好。」

「還差10分鐘8點了，早在哪？」

……

「哈哈哈。」

勾起嘴角，大概能猜到她的意圖，我試探的詢問道。

「那如果她說出去了呢？」

猶豫了一下，我試探的發出詢問。

大概是因爲確認了另一層關係吧，明明和往常一樣的環境，今晚的氣氛卻顯得異常沉默。

輕吟聲響起，雨單手撐起身子，眼神有些迷糊不清，另一隻手揉搓着眼睛，被子從肩頭拖落，雙膝跪坐，迷茫的癱在牀上。

早上七點，咖啡店前，聽着裏面傳來的微弱聲響，手按在門上，沉默了許久，卻不敢發力推開。

述說着無賴的想法，我把上衣脫掉，看着避開視線的雨，嘴角不自覺的上揚。

嘴角上揚，我伸手捏了下她的臉頰，異常柔軟的觸感讓我心頭一癢。

「我也要洗！」

「……害羞啦？」

注意着不把情緒傳遞，我擠出微笑，和雨打着招呼，偷偷的把手機滑到牀角。

「唔～」

禮物嘛……

「……那你先洗？」

「好啦，各洗各的吧，就知道你受不了，自己試過了總不能怪我了吧。」

「咯，禮物。」

畢竟，若她質問我與妹妹的關係，我根本沒有反駁的餘力。

「喂。」

明明是自己提出的理論，說到最後，她的臉卻紅的彷彿要滴血一樣，不滿的語氣也變成了撒嬌。

「呵呵。」

如白玉般細嫩的手指伸出，輕撫着我的臉，語氣中有一絲顫抖。

答出唯一能肯定的承諾，撫摸着妹妹的頭髮，迷茫的思考着退路。

啪嗒。

無力的嘆了一口氣，感受着身後路人異樣的眼光，晃動下有些麻木的雙腿，打算面對現實。

拿出手機，頁面切換到撥出的界面，指尖猶豫着，最後還沒有按下。

吧嗒。

咕咚。

喉嚨一堵，我不知該如何回覆他，暫時安全的欣喜不自覺的產生。

「不用緊張，你不想說我就不會多問。」

擺放着桌椅，他走到我的身邊，拍了拍我的肩膀。

「不過嘛，月很關心你，不管怎麼想，別做讓自己後悔的事。」

瀟灑一笑，他故作騷氣的抹了一把自己的金髮，見有客人來到，端正身姿，先一步迎了上去。

別後悔嘛……

擠出商業化的微笑，我跟着他走上前去，開始今天的工作，胸中有些堵塞。

只可惜，就算想要後悔，也怕是沒有機會了……雖然，我也並不打算後悔就是了。

接下來的兩天，我壓抑着心裏的恐慌，感受着時間的飛速流逝，等待着和月見面的那刻。

大概是察覺到我的異常吧，回家之後，雨的微笑也少了許多，雖然還是會緊緊粘着我，但憂鬱的氣氛，還是讓我們感到有些難過。

提前找月聊聊嘛？

也不是沒有這個念頭，但因爲並沒有反駁的理由，又想起那天厭惡的眼神。

最後還是選擇了逃避，沒敢把電話播出。

除了銘以外，有些意外的，影叔也找我聊了聊。

『只要沒有違背律法的底線，我永遠歡迎你來店裏工作。』

該說不愧是店長嘛，他一眼便看出了我最深的顧慮，給出承諾，讓我能勉強安心下來工作。

呼～

吹了一口冒着熱氣的咖啡，月的眼神有些冷漠，氣氛有些僵住。

整個晚班，我們都互相沉默着，沒有搭話。

「可就算再怎麼懷疑，我也沒想過你和她會是那種關係……呼，阿霧，我是把你當親弟弟的。」

擦完地面坐回椅子，我低着頭聽她訴說，低微的吸鼻聲響起，猛的抬頭，表情沒有變化，但月的眼眶微紅，雙眼盯着窗外，眼淚從臉上滴落下來。

看着她一愣，我閉上眼睛，述說起自己的安排。

「……我都想過的。」

低下頭，我等待着她的回應。

「我家裏現在有聯繫的親人就只有我爸……他現在回到了父母身邊，大概率也不會再回到我們身邊了。」

「我會幫你瞞着的，作爲報酬，杯子你洗吧……你和雨也注意收斂一點。」

「記得鎖門，我先走了。」

釋懷一笑，月嬌小的軀體消失在視野中，顯得有些落寞。

咻。

「等雨考上大學後，我打算離開這裏。」

「什麼都不說我先走了。」

「……對不起。」

聽着她一連串的疑問，我想把頭撇過，但抱着審判自我的態度，我強撐着面對她的眼睛。

「啊，啊啊，抱歉，我來擦，我來擦。」

苦澀湧上心頭，有些脫線的胡思亂想着，對之前擔心她告密的行爲感到愧疚。

思考着沒有答案的問題，沒有立刻行動。

這算是好結局嘛？

心中五味雜陳，感覺有些難受，我之所以猶豫，就是不想面對說出分別的這一刻。

……

「……唉，你到底在想什麼？」

「呵呵，算了。」

咕咚。

「……那我呢？」

「等等。」

「……剩下的三年，希望我們能好好相處。」

嚥下唾沫，意料之外的問題發出，我有些木楞的看着月，她低着頭，睫毛微微顫抖，雙手緊握在一起。

把咖啡飲盡，月把杯子遞給我，轉身往換衣間走去。

看她想要出聲反駁，我張開手掌，表示讓我說完，整理着思緒，斟酌着語氣說出。

所以就算這樣，她擔心的也還是我能不能幸福嘛。

既然做出了選擇，我自然也做好了相應的心理預設。

睜開眼抬起頭，看着低下頭沉思的月，我默默的等待着她的怒火。

有些口乾，我拿起咖啡抿了一口。

無奈的嘆息響起，月坐回了椅子裏，並沒有回答我的問題，把咖啡杯輕放到桌上，雖然依舊冷漠，但總歸是願意開口。

「那，那個，你請假是家裏有什麼事嘛，可以和我聊聊嘛？」

伸出手拉住她的衣角，腳步一頓，咖啡撒落在地。

「其實我早就覺得你和雨的關係有點奇怪……就算只有你倆相依爲命，她也和你親密過頭了……而且，上次在電影院你們的反應也明顯不對勁。」

皺着眉頭，月不快站起身，手裏拿着沒喝完的咖啡。

並沒有預料中的指責，月的表情有些無奈，微微一笑，站起身，把馬尾散開，梳理着頭髮，釋懷的看着我。

扭過頭直視我，月的表情變得有些猙獰。

跑到櫃檯邊拿起抹布，帶着幾分卑微蹲到月的身前，伸出手，布料吸收着地面的咖啡。

大腦有些麻木，略感迷茫的看向窗外，端起微涼的咖啡，摻雜着煩躁與苦悶，一飲而盡。

「希望你能幸福吧……不要因爲今天的選擇後悔。」

……

屋門閉上前，月的話語傳出。

語無倫次的詢問着，我不敢抬頭，聲音有點顫抖。

……

「只要離開這座城市，若我們不說，身邊不會有人知道我們是兄妹的。」

緊閉雙眼，把頭低到桌子上，沒有多說，對着她發出簡短的道歉。

直到下班以後，默契的沒有離開，各自端着杯咖啡，坐到了店裏的角落。

只不過。

微笑着對我們點了點頭，影叔把鑰匙放在桌上，先一步離開了。

「你想過沒有，你和小雨在一起，會得到身邊人的祝福嘛？就算我不說，你能瞞一輩子嘛？如果被其他人發現，會產生什麼後果，你，你們可是親兄妹！呼……這些必然會產生的問題，你想過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