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1
《生活跌到谷底之后 一切喧嚣都是希望》 · 墨白shelter · 3755 字
乱七八糟的机器在房间里吵闹,消毒水的味道迷失着我的大脑。
「嗯嗯,抱歉,我去不了。」
我哪有资格去玩。
……
「学校?哈哈,我对升学没兴趣啦,好啦,做饭了,挂啦挂啦。」
赶快工作才是我的目标。
……
「喂,理叔,你那有我能做的活嘛,哦哦,没事,下次我带烧酒来看你。」
啧,得上网找找简历模板了。
压低自己的声音,我注意着不打扰身边的环境,一通通的电话扰的心情格外烦躁。
钱。
一个非常物质的东西,有的人把它视作粪土,有的人把它当做一切。
至于我?
看着已经被换过一次的垃圾桶,无奈的微笑浮上了脸庞。
虽然父亲尚未清醒,但大大小小零零散散的账单已经让我认清了现状,三年的努力,大概只能泡汤。
毕竟已经成年了啊。
回想起无人庆祝的日子,时间如利刃刺入胸膛,我才悲伤的发现自己已经需要担起家里的大梁。
用手抹了把脸,我从背包里掏出破烂的二手笔记本,开始寻找,模仿,敲打人生的第一份简历。
一直以升学为目标,没有任何能力的我又能做些什么呢?我不知道,只能在能力一栏打上敢作敢当,吃苦耐劳。
叮,咚,嘭!
「啊……这里,嘶。」
声音通过走廊,巨响的开门声让人惊慌,娇小的躯体出现在了门旁,眼神恐慌,泪水流下。
他也会在深夜发出痛苦的哀嚎,诉说着伤口的疼痛,诉说着命运的不公,诉说着他拖累了我们。
有些变质的汽水撒到我的脸上。
朝九晚五的作息让我无力关照父亲的起居,又请不起护理,只能让雨放学后就赶紧来医院。
不想去医院。
「早八晚六,或者晚六早二,你选?」
医院公园的池塘边,雨带着悲伤对我询问,娇小的五官挤在一起像苦瓜。
这是家里最后的积蓄了。
「雨……雾,哈哈,你们,我……怎么在这。」
噗。
闭上双眼,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眯开瞥了一眼,他无奈的低下了目光。
晚上12点
制止了眼前少女的继续介绍,我举起右手发出询问。
是抱着长痛不如短痛的劝告,还是想要人和我一起体会悲伤,我不知道,只是妹妹抬起头空洞的眼神,让我看不到一点光芒。
「这个我们可以给你换的。」
「你大学考上了嘛。」
深夜躺在医院走廊,我难免会这么想,但很快就被困意压倒。
做出没有价值的承诺,把手放在她的肩膀,我扬起嘴角,感觉变成了自己最讨厌的模样。
她没告诉雨,大概就是对我最大的恩赐了。
刚想拥抱,却因为父亲下半身的空荡而停止了她步伐,眼泪如洪一般从眼眶溢出。
啊,简历能不能过呢?
…………
我学这么多年就是为了这个嘛。
脑子做着没有目标的联想,走向便利店,那是我现在唯一能找到的工作了。
无数封拒绝的邮件发来,让我的神经变得麻木。
不想失去工作所以只能微笑。
摸索着想要起身,无力的感觉一眼就能看到,不知是眼观还是体察,他意识到了下半身的空荡。
父亲的脾气变得逐渐暴躁,会用力敲打我的头,会愤怒的叫雨滚出房间,没有以前的温柔,也没有了坚强。
嗒,嗒。
……
凌晨2点
嘴上回答的很好,心底的裂缝慢慢扩大,不知道何日会哗变坍塌。
「不会的,你用功学习就好。」
大概是回想起那天的细节了吧,父亲虽有意对我露出笑脸,但还是会时不时显示出怨恨的目光。
虽说有点怀疑事情的真相,但已经走投无路的我,选择来碰碰运气。
他总是这样,把幸福投射在下一代的身上。
「早点赚钱也好,供你妹妹读书吧。」
明明知道父亲的受伤会打扰她的精神,明明知道初三的她需要更多的时间学习。
四天,五天,六天,七天。
「额,我能两班都上嘛。」
嘘。
微风从窗口吹进,父亲冷淡的对我询问道。
如蚊鸣低小,沙哑至极的声音从病床上发出,大概是麻药未过吧,父亲的语气没有一点力量,瞳孔也好像没有聚焦。
上川雨,我的妹妹,继承自母亲的白发和娇俏的脸庞,此刻显得悲伤异常,今年初三,因为母亲去世的早,她对父亲的依赖远胜于我。
向上吐气吹开遮住左眼的头发,别扭的情绪充斥着我的大脑。
提前回家收拾灰尘,买了床厚厚的床铺,把最新的被子铺上,水壶放在上方,尿壶放在下方。
距离父亲醒来已经过去三天了。
「好。」
皮鞋擦的锃亮,一年慈祥的中年大叔挺直身板的从屋后走了出来。
这就是我的情况。
手悬到头顶,看着她滴落的泪花,愧疚从心底一涌而上,微微调整方向,落在了她的肩膀。
「双腿截肢,大概恢复不了了。」
「我们非常感谢您对我们公司的关注,但是目前我们无法为您提供职位。」
在招聘网的一角,我看见了很简单的介绍,和与那份与介绍不相符的工资。
手脚僵硬笨手笨脚。
拱了拱手感谢一旁的家属没有计较,怜悯的眼神从四周传来,我僵硬的微笑,用带着疲劳的眼神看向她。
「哥哥,爸爸会死嘛。」
大概是对少女的活泼感动无奈吧,影叔把她拨到了一角,示意她去招待客人。
「我们对您的申请非常感兴趣,但是我们已经找到了一个更合适的候选人。」
叮。
店长手指搓着惦记着扣我的工钱。
没有规律又或者异常规律的日子持续了一个月。
但我什么也给不了。
「啊,这个您收好。」
咚。
绝望,悲伤,失去希望的表情出现在他的脸上,雨颤抖着双手抚摸他的脸庞。
……
空有大脑,只会答题,不会面试。
「我……不是在工地……啊……腿没了啊。」
晚上9点
父亲能勉强出院了,虽说医生再三劝导多多修养,但看了看那长长的账单,我和父亲都默契的选择了离开。
…………
挣扎着,缓慢着挤压着喉咙,声音一点点从父亲口腔里溢出。
「怎,怎么会,不对,现在医学那么发达,哥哥,只要多用点钱……」
拒绝,拒绝,还是拒绝。
年龄18以上,态度端正,工资日结。
话语没有继续,大概是意识到自己的可笑,雨摇晃着身子,好像就要跌倒。
白天投着简历,下午面试成群,夜晚打工赚钱。
「啊,这位是店长,你叫他。」
内心意外的没有什么波澜,大概是麻木了吧,我比了个安静的手势,她却如同没有看到,如幼鹰归巢一般向着父亲冲来。
客人露出不满的眼神。
「爸,爸爸,这腿是怎么。」
我没有多说什么,一是因为愧疚,二是我知道,父亲的后半辈子大概率是离不开那床被子了。
心里有着想法,此刻我却感谢他的不计较,微笑着把饭碗放在桌子上。
把麻辣烫盒子丢到垃圾箱,我靠在了公园的长椅上。
「欢迎光临。」
脑子里想着没人性的想法,我和雨都没有选择打扰他。
面容挤成一团,父亲对我露出失望的目光,手掌微微上扬。
……
皮笑肉不笑。
「很抱歉,您不符合我们的职位要求。」
明亮的窗户,精心的布局,少女明显特质的制服,意识到并非什么仙人跳,我安下心来认真询问道。
「叫我影叔就好。」
「没有,反正家里也没钱,早点打工算了。」
握着勺子的手一抖,我面无表情的把流食塞入他的口中。
夜晚的七点,我拿着一叠应聘资料,走进市区的中心,一家拐角处的咖啡厅,长长的马尾甩荡,看起来比我大几岁的少女热情的做着介绍。
逃避的撇开大脑,我把眼睛向上,避免泪水溢满脸庞,挪动着双脚,如行尸走肉般离开房间,把无尽的悲伤留给身后的父女俩。
对我召了召手,他示意我跟着他进去。
把我安排到一旁的方桌旁,他走到了柜台后。
熟练的取豆,研磨,焖蒸,萃取,注水。行云流水的操作过后,一杯咖啡就端到了我的身前。
「那个,我可能付不起咖啡钱。」
汗水从额头溢出,自己承认没钱的感觉还是让我有些害臊。
「这杯算是入职欢迎。」
微微一笑,示意我不用在意,影叔拿起自己的那杯慢慢品尝。
就这么同意我入职啦?
虽说知道咖啡店的要求应该不会太高,但最近接连碰壁的痛苦还是让我有些受宠若惊。
「别误会。」
大概是看出我的困惑,影叔微微一笑。
「只是先试用两天而已,既然要求两班都上,你的经济应该比较紧张。」
尴尬一笑,我拿起咖啡微微一抿。
「好香。」
发出真心的赞扬,我带着几分惊喜抬起目光。
如熔岩一般的焦香浓郁而纯正,醇香的味道冲入了鼻腔。
眼前的影叔露出了微笑,虽然只是无心之举,但好像刚才的赞扬意外让他多了几分欣喜。
「帮助年轻人是我的兴趣,放心,我不会询问你的细节,而且。」
站起身,影叔用细致的目光扫了扫我的脸,让我有些发毛。
「你长的很像我以前工作的一个后辈。」
被伤心的字眼戳中心房,我略微有些烦躁,眼神不安的四处乱瞟。
「店长他好像资产很多哦,咖啡只是他的兴趣而已,工资和工作内容都不重要,他忌讳的是来的不稳定,你来之前就白天还有一个我大学的学长。」
收回小手,月急躁的加快收拾的动作,我无奈的勾起嘴角,也跟紧了步伐。
不知是认真还是为了让我安心,他拍了拍我的肩膀,示意少女来为我指导。
商业化的微笑。
虽不知道未来的命运怎样,但能既然已经跌落谷底,那一点点的喧嚣,都足以被我认定为希望。
是意识到我的别扭嘛,她换了个话题,伸出右手,对着我微微一笑。
挠了挠头,我决定空闲时少看点奇怪的作品。
「上川雾,你应该比我大吧,前辈多多指教。」
大学。
我有些尴尬的扬起嘴角,她俏皮的微微一笑,指了指屋内的影叔。
「嘿嘿,你疑心真重。」
时间临近2点,收拾着桌椅,我对她说出了有些不安的询问。
夜晚的客人并不多,少女得以有空教导我如何点单,端杯,收杯,以及简单的果汁压榨技巧。
这份工作,应该还不错吧。
手握到一起,我感到不常见的细嫩,月如花一般的微笑,照耀着我心中阴暗的一角。
「啊,2点了都,赶紧收拾完下班。」
「说起来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我叫二宫月,你叫月就好。」
无端的联想,我终于感觉到未来有了一丝希望。
「这工作这么简单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