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消逝于空 后篇
《黑白的阿维斯塔》 · 正田崇 · 2.3万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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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看看你笑的样子吧。只要有那个,我就能变得比谁都更加强大」
这句话听过很多遍了。还有一直以来都无法理解的价值观0;事物1;。
准确地说,是不想理解。如果自己点头答应,听从对方的愿望,一切都会结束。"正确的存在方式"将会完成,之后谁也无法阻止了,这么想着。
「我拒绝。明明不快乐,怎么能笑得出来」
所以少年一味地表示反对。
他对善之象征,大家的勇者、希望、传说等被如此称呼的男人。
对他有血缘关系的亲哥哥。
不认可你。你是错的,只有他一个人坚持反对。
自己必须对此表示否定,抱着近似于恐惧的情感对他说道。
「我不笑你就会失败吗? 你原来这么弱吗」
「是啊。我没什么特殊的。正因为有你们,所以我才能站在这里」
「你们?」
「你、西里欧斯、娜希德、包括他们在内的所有人。大家都是我的宝物,而宝物越多越好。因为都很重要,所以要保护他们,也要被保护……我想,能够做到一个人不能实现的事情才算是强大」
勇者膝盖着地,与少年的目光交汇,温柔的微笑着。他开朗而亲切,虽然他说的话都不着调,但那话语却坚定而真挚。笃信自己的骄傲,也担心着"弟弟"的未来。
「我很关心你,所以想了解你」
「是需要能帮助你的力量吗?」
「那也是帮助你的力量。为了大家,所以大家都是必不可少的——这是最基本的吧?」
兄长毫不犹豫地说出这番话,他坚定地凝视着前方,他还是那个曾将无数不可能化作可能的男人。
因此他是正确的吧。他说的一定都没错。
勇者乃是普遍善思的代表——打个比方,把义者0;Ashavan1;这个种族视为一个生物就好。从微观层面来看,他们是独自各异的个体,但从宏观层面来看,他们就是整齐统一的集体。因此,他们有着同一个方向的统一性、可以说是全体本能的意志。
很想说自己无法忍受这种事情,但却没有自信。
难不成,正好是自己希望他成为符合理想中的勇者吗。
但,真的只是这样吗?
我究竟该怎样对待兄长。
反复而无休止地进行着无法妥协的交流。回想起来,与兄长之间的对话几乎一模一样。每次都是,不管说什么,他都是一副什么都可以的样子,拖到下一次,想着这一次一定能行。
「——不对,所以说,别随随便便解释啊混蛋!」
结果,迄今为止出现了多少勇者尚不明确,不过这一代的勇者的的确确是货真价实的。终结无休无止争斗的传说就在这里,踊跃的希望更是加速了奇迹的发生,大家团结一心、一致前进的样子确实闪耀着崇高的光辉。
而那些愿望的容器,能够实现万民梦想的人就是被称为勇者的存在。
真是荒谬至极。归根结底,不就是个奴隶吗。
欲成就善行,欲取得善果。换言之,想要胜利并生存下去。
反倒不明白,拥有这样的容器,被如此得心应手地使用,其意义究竟何在。只要是大家的愿望,不管在哪里都要赶来参与,为了防止被毁灭而奋力阻止,莫非这些都是你的责任吗?
问题是发自内心的疑问。二人之间存在着无法弥合的认知偏差。
徒余脆弱,永不安定。稍有意外就会崩溃的风险,与坚固相距甚远。
「兄长总有一天会自我毁灭。你的活法,在我看来就是丧家之犬(失败者)」
这样的话,自己和其他的家伙根本没什么不同。只不过是低劣傀儡师中的一员罢了。
只要事情进展顺利就好了。事实上,集结了祈愿之力的勇者,打倒了三柱魔王,简直就像身处于连上天为之心折的传说之中。
受万人认可、赞颂的存在方式在他看来就像空洞之物。那里是如此的怪诞,以至于感受到了无法摆脱的厌恶与危机感。
所以,少年所追求的乃是不变之物――
在兄长粗暴、热情、还有温柔的怀抱中挣扎的少年找不到答案。
但是,如果在某种情况下方向出现偏离了呢? 将自己的剑0;心脏1;交予他人掌握的兄长,若是随之一同崩溃又会如何呢。
但是,异端的少年会将他们的这些因素也包含在内。兄长与兄长周围的人,就像空中楼阁。
因为一切都不确定,所以希望成为唯一确定的东西。少年对其他杂七杂八0;大家1;的事物都不屑一顾,背弃暧昧模糊的世界,这就是他想要追求不变的证明。
「真是恶心。大家,是谁啊」
那是怎样的东西呢,在等待的时候,一直在寻找着答案。
想要对这个又笨又弱的老实男人说出绝对性的真相。
对自己来说,那个时候所求的不变0;奇迹1;,正是自己的兄长。
曾咒骂他是丧家之犬,却从未怀疑过兄长的回归。
「兄长让其他人握住自己的心脏。只有软弱的家伙才会干出来这种事情」
希望勇者是这样的。应当是这样的。被"必须是这样"的巨浪决定了自身的存在。理想的代行,这话听上去很美好,但少年只觉得这是一出丑态百出的人偶剧。
「什——」
「兄长的剑,会根据那些家伙的情绪而改变强度和方向吧。不,不仅如此,兄长自身也……」
如今才深刻地感受到。
「你在担心我吗。我真的很高兴,玛格萨里翁!」
「没问题,我是不会输的。就凭你刚刚说的话,我就可以打败任何人!」
「为自己而战吧。为什么兄长要把战斗的理由寄存于外人」
然而,他的决心却在兄长的面前可悲地动摇了。他不禁焦躁地发出抱怨,到了最后甚至再三地给予忠告,这又是为什么呢。
「真是个笨蛋」
因此,不言而喻,兄长就是在顺从自己的意志为自己而战的。只是体现了全即是一,一即是全的立场,执剑的理由没有内在外在之分。
永恒不变的存在方式。无论时光如何流逝,哪怕宇宙毁灭,都能够坚定不移地存在的绝对性。对他而言,所谓的"正义"就是这样的东西。
少年没有理解这个概念,从一开始就拒绝了,所以兄弟之间产生了分歧……但要说弟弟的指责是错误的也不尽然,这其中相当复杂。
不适应世间万物的少年,正因为有着异端的视角,所以才有自己独特的价值观。绝不是毫无根据地、感情用事地任性妄为。
啊啊,那就是他感受到的,整个世界的违和感,找不到一个确实的事物。
但是,少年无法容忍这样的兄长。
也就是说,他对强度的理解不同。兄长坚信自己背负着同袍们的心愿就能变得强大,但弟弟却斥责他懦弱。
说着要守护重要的事物,那是个体脆弱的义者0;Ashavan1;无意识间集结的祈愿之具现。他们所追求的,无非是能够正确地代替他们践行愿望的理想的守护者而已。想要与魔王那种突出个体进行战斗,可以说那是极其合理的必然0;系统1;。
没错,如果。关键是如何掌握那种可能性。
假设从真我0;Avesta1;的标准来考虑,少年的不安不过是杞人忧天的胡言乱语。作为群体的义者0;Ashavan1;不可能让物种的意志迷失方向,就连这种思考都是愚不可及的。
远远地望着出征勇者的背影,燃烧着迫切地渴望,希望他尽早归来。
他知道自己的强度远不及兄长的器量。如果只是无视的话就会上当,所以才会在恐惧的驱使下强烈地拒绝他。
是担心他,还是憎恨他呢。是希望他活下去,还是希望他死去呢。
前提是,兄长没有被强迫去做自己不情愿的行为。他也是"大家"中的一员,就算接受了物种的意志,人格也不可能发生变化,倒不如说,他反而拥有最适合成为容器的强度与性质,所以相当优秀的他被选为勇者也是理所当然。
被所有义者0;Ashavan1;寄托了理想,为了回应他们需要做什么。成为善之守护者? 成为他们的代表? 就算被世界选上又能如何。
所以,
无论怎样都无法挽回了
。
◇ ◇ ◇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玛格萨里翁!」
仿佛在呼应震动中的第五位魔王一般,少年紧紧抱着自己的小小身体发出尖叫。我慌忙地扑向他,抱住他瘦削的肩膀。
「请振作一点。冷静一下,没事的」
虽说如此,我触摸到的少年皮肤却像火一样炽热。很明显发生了一些不同寻常的事情。
「这难道是容量的问题吗……?」
高耸屹立的枝垂樱中 一定快决出胜负了。被逼入绝境的玛什雅娜使出了与之前的试探完全不同的绝招。
就算是父亲大人的作品,也不能肆无忌惮地乱来。一次能够释放的力量,其规模是有限度的,一旦超出了这个限度,强度较弱的部分就会消失。
所以玛格萨里翁的异常或许就是这个原因,亦或者魔道具本身因无法承受负荷而损坏。
那么,在现在这种情况下,我又能做些什么呢? 在寻找答案的思考过程中,我突然注意到一个遗漏的地方。
「不可能吧,要是那样的话,那祖尔宛……」
愕然失色的我,怀着连自己都难以置信的心情仰望着星体0;Gayōmart1;的威容。在脑海中闪过的是那位奇怪而虚幻的魔王的记忆。
我知道,假如梦中内容是真实的,那么祖尔宛也是玛什雅娜的创造物。但若是这样,为什么我就没想到与那个相关的事件呢。在这场战斗中,他不也同样面临着消失的风险吗。
已经不能用一句粗心大意来搪塞了,无法理解自己的过失,真是不可救药。无论如何,这种失败都显得荒诞可笑。
不管是因塞斯特还是小阿,都毫不犹豫地决定将作战的方向换成摧毁玛什雅娜。换句话说,可以合理假设她们不清楚祖尔宛的诞生,唯一能提出异议的只有我!
自己被玛格萨里翁的事情吸引了注意力,这种事情根本不能作为借口。相反,为了保护他,提出这个问题是绝对有必要的。
想要破坏玛什亚的风险太大了。稍有差错祖尔宛就会消失,如果我事前这么说了,至少因塞斯特会为此而犹豫。就算这是看不见出口的迷宫,会大大延误作战的进展,也要比轻率的行动好得多。
「咕……我、为什么……!」
「玛格萨里翁、振作一点。听得见吗? 请回答我!」
「你这家伙、是谁。这又是哪里……」
「去哪里?」
「像你这样的做法只会将瓦尔赫兰大人真正地抹去。无论多么痛苦,多么艰难,我都希望你不要移开视线,好好面对,确认丧失的形状。如果其中的内容已然失去,那你就取而代之吧。抵临勇者之座,成为超越兄长的传说」
「请不要任性了!」
若是何物都不得的无才是玛格萨里翁的真实,那他的世界只会染上这样的色彩。我实在无法忍受那种无情的构图……
「那家伙说过自己会回来!」
对我来说,最优先的奇迹就是成为真正勇者的玛格萨里翁与抵达完美无缺的大团圆。
即使已故之人无法复生,再也无法触及,他们是否会就此消失完全视我等幸存之人的决定。
因为我想拯救这个孩子。希望能将曾被诅咒的凶战士的悔恨升华为更好的形态。
就在我失神发愣的瞬间,脸颊受到了巨大的冲击,我踉踉跄跄地退后。慢了一拍后才明白被玛格萨里翁打了,但以孩童的臂力来说根本不可能。
以自己都为之惊讶的平静,低声道出了清楚明了的话语。我伸手走近呆滞僵立的少年,继续说着。
「我……一直都不知道该怎么对待兄长。每次相见我都想找到答案,但总是无法达成共识……想着还有下一次,这次一定能成功,不断地拖延,因为我相信那家伙一定会回来」
说到底,这个人还是无法承认勇者的死亡。
说起来,等等。我在说些什么啊。
他那充斥着憎恶与怨恨的、像是在依赖的声音让我的心为之一紧。与此同时,我明白了。
有那么一个瞬间,玛格萨里翁停止了呼吸。接着,他像是梦呓般低声说道。
那是在父亲大人毁灭了圣王领,他刚刚成为战士的时候。也就是说,对于瓦尔赫兰大人的结局他应当是心知肚明的,但方才从喉咙中挤出的话语却否定了这个现实。
「不管在哪里! 哪怕把这个可笑的世界连根拔起,也要把那家伙拖出来。如果不这样,我——」
又是一拳猛打在我的脸上。比之前的冲击更加强烈,就像脑袋猛地被打飞一般,但我用尽全身气力承受了下来。
「没有什么无法挽回的事情。如果想见大家的勇者,就收集大家的想法吧。认真面对,收纳于心,将瓦尔赫兰大人留下的碎片化作希望吧」
「不管你多么后悔、多么希望,已经发生的事实是无法改变的,玛格萨里翁。不,我认为不应该改变。因为那已经是遥远、消逝的回忆了」
「——不要碰我啊啊!」
那时他说已经迟了。发泄般地说着无法挽回。但说着这些话的玛格萨里翁完全不接受这个事实,一直在寻找兄长的影子。
「让我、超越、兄长……?」
这一定是处理悔恨的唯一途径。如果能将大家心中对和平的祈愿堆积在一起,勇者的轮廓就会逐渐清晰吧,我坚信定是如此。
「你总归是这么打算的吧? 你不是说过不喜欢吗」
不对,他刚刚说的是不知道。随着部分肉体年龄的恢复,记忆也受到了影响。从仅有一只手臂受到影响的情况来看,现在的玛格萨里翁恐怕比之前的个体时间进发了4-5年。
「兄长会回来。必须回来。所以我、这次绝对不会失败、给那家伙答案……」
我大步向前,狠狠打了少年一巴掌。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我用力地抱住玛格萨里翁。
仿佛自奈落之底喷涌而出,蕴含黑暗与灼热的呐喊冲击着我。
因为他比世上任何一个人都更爱勇者。
「兄长已经死了? 那家伙? 胡说八道——怎么可能发生这种事! 他一定会回来,如果不回来我就去找他」
如果瓦尔赫兰大人的影子折磨着玛格萨里翁,那么完全吞下并超越他就好。我知道这个要求很高,但我并不觉得是无理取闹。
脸颊隐隐泛着疼痛,待我睁开双眼时,看到了难以置信的事物。
绝对,硬着头皮,也不后退一步。
「……大家都忍受着,紧咬牙关快要哭泣的心情,背负悔恨站在这里。失去了重要的人,不止是你一个人」
如禁忌的甲壳类生物一样嘎吱作响,黑色的右臂指着我。只有那一部分被覆盖在魔性的铠甲下,恢复成了大人的形态。
「——闭嘴!」
正因如此,我才会想。
「你、忘了我吗……?」
「你再也见不到瓦尔赫兰大人了。因为勇者早就死去了」
祖尔宛到底是谁啊
?
「让我见兄长……那个家伙、我一定要见到那个家伙!」
为此,对自己的错判,导致没能走上应行的正确道路而自责。
这是理所当然的吧。如果能随便放弃执念,人就不会活得如此痛苦。浑身浴血,背负诅咒,散发凶气,只为追逐再也无法复得之物。目标只是虚无,故而冥府魔道得以具现。
那就像是,无人幸存的杀戮荒野。
「————」
为什么而活,我不能让这些涌入脑海的愚蠢想法化作语言。
直面二十年前的惨剧,整个世界都被击碎的阿尔玛也同样如此。就连我也对那些至今都无法拯救的人们怀有数之不尽的后悔与罪恶感。
只见玛格萨里翁右臂在扭曲地成长着。不,在这种情况下,应该说是复原了
「请等一下,你在说什么……」
简直就像不变一样,玛格萨里翁发出了细微、自嘲的叹息。紧握的拳头流出鲜血,吐露出尘封已久的心情。
我感觉到了,作为孩子的他和作为大人的他,在这里交织为一体。
「等我意识到的时候,已经太晚了。兄长很软弱,也不稳定,最终就像我想的那样平淡的死了。那家伙笨拙地、毫无意义地、看着"大家"疯狂死去的样子……我,哈哈哈,想笑却又笑不出来。我也很蠢,所以我失败了。就在那个时候,我才知道我到底想怎么对待那家伙」
觉得可笑的他,凄凉地大吼,告知了悔恨的真相。
「——我想要兄长■■——」
瞬间,我的所有机能都开始崩溃。
「————呜!?」
在我的个体之上,作为真我0;世界1;一部分的大我0;容器1;,越过小我0;我1;的意志,屏蔽了一切感觉。
这可不行。不要听,不要理解,但少年涌来的情感实在太过强烈,完全无法承受的我尖叫起来。
这个世界还有如此强烈的情感吗。父亲大人、西里欧斯大人、因塞斯特、还有现在的玛格萨里翁——过去我所收集的一切情感,与之相比,别说是纸屑,就连尘埃都不如。
如同天地崩坏,覆盖宇宙而不曾停止,质量空前绝后等同于神威的祈愿。我亲眼见证了它的显露,身体却动弹不得。
但玛格萨里翁依然在结结巴巴地说着内心的独白。
「也就是说,我错失了机会。我真正的愿望来得太晚了,之后只能重复着愚蠢的发泄,为什么我会下定论呢。我明明知道,所以才把脸藏起来。这样一来,哪怕能留下一点点兄长的痕迹……」
「等、等等……你到底是,玛格萨里翁」
我致命地误判了某处。虽然不知道真相,但我能肯定这一点。然而,玛格萨里翁像是要制止我一般,用右手抚摸着我的头顶。
如此温柔,如此柔和地、轻抚着每一根发丝,充斥着感激与体贴之情。尽管如此,在那一刻我体会到的却是战栗,如刀刃在我脖颈上划过一般,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那简直就是以爱为名的杀意。超越善恶,永恒不变而绝对的无惭。
「谢谢你啊,人偶。就像你说的那样,被过去束缚是没有意义的。为了感受兄长的心跳,我就去收集他留下来的碎片吧。到了最后,一定能实现愿望。来陪我"练习"吧,哈哈哈哈哈哈————!」
膨胀的黑炎与大笑化作爆发的凶气奔流,如雷轰鸣。
将一切都埋葬在天空中——他的意识疯狂呐喊,已经不再把玛什雅娜放在眼里了。
固执己见的结果,就是消除固执的根本。与他再会之际,就堂堂正正地面对面,视线交合吧。然后,传达我的心意。
这过于戏谑的台词和态度,让玛什雅娜忍不住反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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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炽热的体温对现在的她来说太过灼热了。心跳声真吵啊。
「这是我的台词吧。好好想想,你也是个没用的家伙,蠢弟弟!」
而且对这两人来说,根本没有去确定的意思。对于原本就不关心胜负的双方而言,原因什么的根本就无所谓。
劈裂幽玄的神社,男人的呐喊回荡不绝。看似已经发动的魔道具光辉,随着一道声音响起,如云霞明灭般骤然消失。之后,两人就贴在一起,互相依偎。
这能否称之为胜利呢,我不知道。
尽管如此,心中却吹来了一阵愉悦之风,这是多么的不讲道理啊。
换言之,第五位魔王的底牌失去了意义。
「啊啊,加油啊、我。很快你就会成为我了」
「彼此彼此,这句话说的不错,不过对我来说,打斗只是个过程罢了。本来想等驯服野马后再做的,结果却被抢先了。在我的事情结束前可别光让自己过得舒服啊。真是让我急得不行」
在那剧烈燃烧的意志之光下,自己体会到了连灵魂都要为之融化的感觉。
她那死后依然楚楚动人的美貌容颜,如今已然衰朽为脸上布满裂痕的老婆婆。数千年的岁月仿佛一拥而上,从根本上侵害、破坏了玛什雅娜的存在,已经无法阻止了。
并非没有经过挣扎。反倒是在经历了刻骨铭心的迷茫、彷徨之后,最终选择了等待。
被紧抱不放的玛什雅娜的身体开始像腐朽的老树一样发生崩溃。玲珑剔透的白肤生出了许多虫蛀般的窟窿,眨眼间,不洁的领域瞬间扩大。
「别说废话了。我想对你说的话从这里开始」
曾经被称为第五位魔王的女人,以无名指的疼痛为始,与疯狂的母亲0;Avesta1;展开对峙。
「你这是在思考吗? 笨头笨脑的,总想做些不习惯的事情,所以才会这样。每次都做出一些反常的事情,每次都给我带来大麻烦」
以一种更像是闹别扭的孩子的声音,说出了一些既不是抱怨也不是道歉的话。
不明白,想要明白,但自己既感到害怕,又有些高兴。
「你在、说些什么……?」
这里没有任何矛盾——不,正确地说,超越矛盾才是她的战斗。
面对令人生厌的变化,祖尔宛却丝毫不为所动。取而代之的是厌烦地哼了一声,大大地叹了一口气,仿佛要将心胸间的浊气一口气排出般抱怨道。
然而别说是离开了,就连移开视线都不被允许。男人的目光比天下间的任何一人都更注视自己,无可奈何的女人也被他的双眼所吸引。
啊啊,难道这才是自己真正渴求的幸福吗,一想到这里,祖尔宛的双臂将快要崩溃的玛什雅娜抱得更紧了。
然后,就像理所当然似的,他又破天荒地说出了一句蠢话。
若是受到妨碍,即使是神也不会原谅吗——
「真是个麻烦的女人啊。又是要我看,又是要我不看的」
「啊? 所以我不是说了我才是大哥吗!」
「……住手,祖尔宛,别看我」
「————」
「……你是笨蛋吗?」
「不要死,玛什雅娜。我会救你,跟我走吧」
呢喃着,咀嚼那令人欣喜若狂的酸甜。
「那个时候,我并没有无视你。只是,我稍微想了一下……我承认我失言了,但你也有错。你也得习惯我的贫嘴吧」
双方斗嘴的话语就像真正的、漠不关心的姐弟0;兄妹1;互相之间的争吵。因此,当祖尔宛摆出那副滑稽的脸说她过分时,见他的态度过于狂妄,所以反倒让她觉得好笑。
「很快就能见到你了啊,祖尔宛。我从出生前就一直、一直爱着你啊」
垂发遮颜的玛什雅娜低着头,抬眼打量了祖尔宛。不知是害羞呢,还是生气呢,哥哥0;弟弟1;的脸色莫名有些尴尬。
一生一世的誓言与觉悟,竟然沦落至如此地步,实在是气愤不已。
是啊,这个祈祷就是我的全部。我所希冀的奇迹之形
唯一存在的只有现在正在面前发展的事态,也就是玛什雅娜的赌局适得其反的事实。结果就是,她只剩下几分钟了。
想着自己的愿望应当由自己亲手实现。因此,依靠他人去实现这种事,本身就是没有道理的。现在,她也毫不动摇地凝视着自己的过去0;未来1;,准备迎接决胜的瞬间。
坚信胜利,发誓定然要体现至善的天则。
因塞斯特之前就醒了。但她却没有行动。
「别突然搞这种莫名其妙的赌局啊。给我察言观色啊,你这笨蛋」
在玛什雅娜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呢,真相模糊不清。是复制了祖尔宛的戒律使她自身崩溃了呢。还是超越了玛什亚极限的反作用力呢。又或者是其他什么原因……能够想到几种可能,但都无法确定。
「放开、别碰我……」
「你这蠢蛋,刚刚还在无理取闹的家伙到底有什么资格说啊。改改你一有什么事情就乱来的毛病吧。有个不懂事的妹妹,对我来说也很辛苦啊」
因为这场战斗,自己赌上了一切。想要调动一切,更别说是生命了,欲以此来决出独一无二的胜负。
正因为如此,我才心怀颠覆世界法则的觉悟而来到这里。
「玛什雅娜!」
「你别、胡说了」
「还真是不讲理啊」
若能和他在一起,两人结伴就算是世界0;天空1;的尽头也能飞越过去,可这个美好0;悲哀1;的梦境,为什么直到现在才出现呢。
「我才不管这个混账世界的法则0;Rule1;。听好了,玛什雅娜。我之所以会成为现在的我,只是因为我想和你一起生活」
她已经不想再听见这种想杀了他的破戒之言了,所以拼尽全力反抗,固执地离开他。
「别说了,你的蠢话……说得已经够多了」
腿脚崩溃,玛什雅娜的腰就像倾倒的树木一样掉落下来。像掸去灰尘般摆手拒绝了试图跑向她的祖尔宛,满怀怨恨地继续说道。
「十三年来上蹿下跳……一直在躲躲藏藏的家伙别说大话了。把那张嘴、给我缝上啊,骗子……!」
「……你这么说我很难受,但我也有自己的想法」
「别再辩解了,我不想听!」
我知道的。比任何人都更了解他的事情,所以一直在恳求他不要再继续说下去了。
十三年前的姐弟0;兄妹1;只顾生活在狭小的世界里。只能看着彼此,对这颗星球0;天空1;以外的一切一无所知。
然而,以那一天为界线,玛什雅娜成为了死者,变成魔王,知晓了世界的残酷与广阔。了解愤怒,理解后悔,正因如此,才将自己对分离半身的思念化作戒律0;誓言1;,积累了更为确切的憎恶0;爱1;。
在这一点上,祖尔宛一定同样如此。对无知的孩童来说,从转生到重逢也需要一定的时间吧。
发誓不遵从世界法则的祖尔宛。唾弃真我0;Avesta1;的祖尔宛。为了坚固自己的信念就必须扩展视野、增长见闻。说到底,这个世界可笑至极,表面上举止轻浮怠慢,但同时也磨砺着自己的獠牙。
一切都是为了这一天的到来,与玛什雅娜对视、面对内心的瞬间。
「和我一起生活吗……呵呵呵,真是、好笑啊、祖尔宛。你总是、让我这么意外。厚着脸皮、去做明知不可能的事情」
「吵死了,不是做不做得到的问题。我已经决定要去做了啊」
因为他已经发誓了,只会按照自己的方式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认为一旦开始,就必定会完成。这就是祖尔宛耗费了十三年的光阴积累的力量。
他伸出的手坚定有力,说着要飞往法则0;天空1;的尽头。
「……所以你想让我帮你?」
「咕噗」
当然不行——因为不对等。
这是我认识的家伙。虽然是初次交谈,但这段交往本身也可以说是一段孽缘。
以自己的意志破戒,直面袭来的真我0;神1;之审判。
「开什么玩笑啊! 我说过我会保护你啊!」
竟敢擅自骑在这样的玛什雅娜的身上,这个无礼之辈! 激动的我挥舞着双手想要把它甩下来,却一无所得。想跳起来也无法起身。
「哦啦哦啦哦啦哦啦——啦!」
奇怪的是,身子下半身有种毛茸茸的压迫感,传来些许温暖却又犯恶心。到了最后,从刚刚开始就有个小得像蚊子嗡嗡的声音一直在耳边呼唤着。
「我才不管什么白色、黑色。我们有头脑。有心。我才不想被不知道是谁决定的真我0;Rule1; 随心所欲地玩弄。喂,你也是这么想的吧,玛什雅娜」
「喂,你在听吗? 差不多也该醒了吧」
若是自己的爱不能超越法则,就不能正确地回应他的灵魂。
被违抗法则、超越法则、与世界为敌的耀眼男人纠缠不休,给予爱意,而自己在法则下回之以爱的背信弃义能被他原谅吗?
一意孤行,坚守于爱,毅然希望保持彼此的视线一致——
「如果害怕的话我会保护你的。就交给哥哥吧」
「……原来如此。我的确是个、麻烦的女人呢」
「你这家伙、在说什么——」
这是很简单的事情。只要遵照戒律行动,故事就会瞬间结束,在哥哥0;弟弟1;的怀中得到治愈与幸福。
淡粉色的花瓣仿若泪痕悄然滑落。此刻,玛什雅娜清楚地知道自己应该做些什么。
柔弱的玛什雅娜自嘲地说道,不断崩溃的瞳孔满怀深切的爱意,道出了自己的信念。
「哦,要来吗? 要来吗? 我接受你的应战啦」
「你要睡到什么时候啊——!」
弱不禁风的玛什雅娜微笑了,在那被死亡所覆盖、满是裂纹的脸上。她的头发已经开始腐烂了,曾经的美貌不复存在,但她的笑容却充满了可以让人联想到纯洁童女的喜悦与安宁。
「弱到让人吃惊呢——。不要太得意忘形哦」
在这狂风骤雨般的连环巴掌下,我被打得鼻青脸肿。看来在死后的世界里,有着远超我想象的恐怖强者。我还是第一次体验到这种单方面被摆弄得毫无还手之力的经历。强忍疼痛,勉强睁开双眼的我想要看看这家伙到底长什么样……
「咕啊、好痛、等等、别——」
就这样,受到天罚的我,像做梦一样,轻飘飘地漂浮在不知是何处的空间。
那么,作为镜子的玛什雅娜就必须顺从制定之理,回以报应。需要被迫将同等质量的爱返还给这个男人。
「……什、你」
「早上啦——不起床可不行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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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表面上他还在自己的身边,但自己绝不能容忍被法则内外断绝关系。
「阿修-祖什塔……为什么你也、难道你也死了?」
这里会不会就是死后的世界呢。没有特别对此寄予厚望,不过总觉得这里比想象中的乏味。
「……呜、你、到底、把我当成谁了」
「你的脑子、果然还是这么不好使呢」
「………ei。……喂,……见吗——?」
意外地是个拘泥于陈腐的家伙呢。一想到这里,临死之际的玛什雅娜不禁觉得好笑,与此同时,她的意识渐渐消解、融化了。
说着一同生活、一同取得胜利的祖尔宛,这份情感无疑是爱。无论是作为兄姐,还是男女,都已经不重要了。
她最后感受到的,是从无名指上传来的温暖,一如林间的春日晨光。
既不是憎恨,也不是厌恶,既不是逃避,也不是怜悯。
是被爱啊——直言不讳,就是渴望你、需要你!
那种慌张的表情很可爱呢。拒绝他还真是畅快。如今,换得那份满足的玛什雅娜,打破了禁忌。
「————咔」
「哈? 在说什么啊,你这笨蛋」
「如果和你像恋人0;兄妹1;一样争吵,胜负怎样都无所谓,但在毁灭这个混账世界的战斗中我一定会赢。这是我必须要赢的战斗啊」
「我拒绝你的邀请。我讨厌你啊,祖尔宛」
十三年前的回敬。因为比谁都思念、深爱着对方才编织的真心话0;谎言1;。
「痛痛痛好——痛!」
啊啊,真是吵死人了啊。骚扰这么久也该有个度吧,就在想要摆脱它的时候。
突然,一阵尖锐的冲击打在我的胸口,我猛地呛了一声。遭受了这般过分对待,我话都说不出来了,疼得眼睛都睁不开的我,脸颊又被啪啪啪地打了几巴掌。
「你忘了我是顽固不化的人吗。傻瓜、到了最后还这么天真」
可这样做,难道不是对这个自尊心强到不可救药的男人的侮辱吗?
「好痛」
"邦"的一声,再次狠狠地敲打我的头,那只惹人嫌的矮子鸟站起来俯视我。
「你看,小阿可是很健康的啦。差点死掉的反倒是你啦。在危急关头救了你,你应该感谢我啦」
「哈、喂……你在说什么?」
怒气冲天的我颤抖着肩膀,追赶着逃跑的杂毛。这时我才意识到,自己竟然一丝不挂、赤身裸体……
「什、什、什」
何等猥琐、何等寡廉鲜耻! 我飞快地遮住胸口,夹紧双腿,意识到全身血液上涌的我发出尖叫。
「你、你你你你这个混蛋啊啊! 对、对我做了什么啊啊你这个禽兽!」
「啊,吵死啦吵死啦吵死啦——! 对话一点都没有进展吗!」
大叫着,向我扑过来的色情鸟绕到我的背后,把我的脖子和肩膀擅自摆成片翼的形状。然后开始全力收紧。
呼吸道和血液流动被压迫窒息。意识再次远离……这家伙、终于想杀了我吗!
「可、可恶、绝不原谅你这混蛋。绝对、要让你后悔……!」
「真的、从刚刚开始就很有精神嘛……不过你至少先冷静一点,乖乖听我说话吧」
力度维持在我既无法反抗又无法昏厥的微妙平衡中,阿修-祖什塔开始不耐烦地说道。
不可思议的现状,就算事实再惊世骇俗、再难以置信,也只能选择相信了。
「我不知道你了解了多少情况,但现在就在大战发生之后。结果很遗憾,这边输了。我们的首领叫祖尔宛,被一个叫玛什雅娜的女人吃掉了,这场战斗输了。多亏了我,才能和幸存的家伙们一起灰心丧气地撤退」
「祖、祖尔宛被……?」
输了? 被玛什雅娜0;我1;?
「没错哦。但那家伙很顽强,运气也很差,所以一定还活着啦。我来接你,是因为需要尽可能多的同伴,为了他有朝一日的回归。你明白了吗?」
「……我是、同伴?」
阿修-祖什塔的抱怨和炫耀如同连珠炮般一股脑地倒出来,但我已经没有在听了。占据我脑海的,只有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异常。
过去曾发生过无数次的争斗,对阿修-祖什塔的敌意,就像谎言一样消失了。虽然觉得她是个烦人的笨蛋,但并没有想杀她的心情,大概她也有相同的感觉吧。
因此,了解过去0;未来1;的这条路被堵上了,只能采取随机应变的方式,不过对此,我在某种程度上也表示理解。
连接着祖尔宛在我面前离去之时的过去的时空……
毕竟好不容易重逢了,我却连祖尔宛的声音与形象都认不出来。
不过,有一个推测。这不是单一的力量所能达成的,而是在那个场合下,各种各样的原因复杂地交织在一起的结果。
推动玛什雅娜破戒的原因,是与祖尔宛表现的爱意相同的固执。曾发誓不受戒律束缚的他,因为遵从戒律的她而条件反射地紧紧握住她的手,这样不忠的她真是太过分了。因而伪造了真心话的我,在那个时候可以说与十三年前的祖尔宛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
曾说要救我的他。被紧抱在怀中,说要一同生活下去的他。因为他眼中闪耀着令人目眩神迷的光辉,才能成就超越森罗万象的奇迹,我对此深信不疑。
在不确定的领域中经过了圆环般的十三年。无论是一瞬间,还是一亿年,我都会等待。
只要因塞斯特存在,玛什雅娜就必然会崩溃,而玛什雅娜无法杀死因塞斯特。
「嗯? 现在不管怎么看,你不都是一个优秀的义者0;Ashavan1;吗。你一个人在天上摇摇晃晃地坠落,差点被一群危险的苍蝇0;Nasu1;吞了」
诸如此类,不过说实话,当我还是魔王是否有因塞斯特都还不确定。
「喂喂、你有在听吗?」
这不是视角问题,而是世界的问题。这个世界看起来不仅是白色的,还存在于不同的时间中。
该怎么办才好呢,我撩拨的发丝稍微缠在了一起。出于过去的习惯,我下意识地用了左手,但现在,左手却有一枚戒指。
也就是说,这里不是死后的世界。因转坠而重生的我拥有了全新的视角,进而理解了白色的世界。为什么变成这样,想想也知道。
像镜子,也像对爱发誓的证明。
我因为破戒的惩罚而转坠,并且不仅于此,我还回到了过去的世界。
除开发色以外,我的容貌几乎没有什么变化,但转坠导致的属性变化似乎改变了所有印象。换言之,我不再是玛什雅娜了。
「嗯,知道就好啦」
「至善之爱0;因塞斯特1;……就这么叫我吧,小阿」
所以,我想再次见到那个人——
无论是葵茵、玛格萨里翁,还是因塞斯特,以玛什雅娜的视角来看,他们当时在做什么,我真的一点都不知道了。
不仅是黑白0;颜色1;,还有实力。我之所以被阿修-祖什塔打得束手无措,并不是因为这家伙很强。只是因为我变得异常地脆弱。
「可是,那样真的好痛苦啊……」
我发誓,要将寄宿于无名指中甘美的疼痛化为翅翼,与他一同飞往世界0;天空1;的尽头。
因他的爱而重生的因塞斯特,因这次能重新爱他而欣喜得止不住地颤抖——
是硬币的背面与正面,阴与阳的体现。
阿修-祖什塔忽闪忽闪的大眼睛好奇地盯着我。这家伙完全没有意识到我是玛什雅娜。
在与不断崩溃的玛什雅娜星体一同坠落的过程中,回想起这一天发生的事情,不由得苦笑起来。回想起这段时间发生的诸多印象深刻之事,自己是真的很慌张。
那是不断增加宇宙的荒唐行为。这在当今的世界中,甚至是无法定义的特级矛盾。
「啊啊,抱歉。名字啊,我叫……」
「……可恶的世界。就那么想阻挠我们吗」
曾经的魔王0;我1;深陷腐败,或许是因为在同一时间点上有转坠者0;我1;吧。因塞斯特是玛什雅娜梦中所见的理想,也是绝对的死亡。因此,与表面上的实力差毫无关联,两者之间存在性的优劣已成定局。
即,打破了不该如此的成规,一旦正确地理解了其中的机制,宇宙就会毁灭的炸弹。这不仅是我的祈祷和玛什亚的力量所能达成的位业,一定也涉及到了祖尔宛的爱。
「……抱歉,我了解现状了。我会乖乖听话的,可以放了我吗」
魔王的我。义者的我。即使灵魂的颜色改变了,本质上还是相同的存在。
没错,只是十三年前的他。我想,玛什雅娜是知道这一点的,为了弥补差距,她在心灵的深处祈祷,把双方的起跑线拉平。
延伸至地平线的彼方,如萋萋草原的羽毛大地。过去的我或许会认为这是一处低窄的避难所,但现在却感觉阿修-祖什塔的背后犹如广阔无边的世界。在飞越天空的巨鸟背上,其意志结晶化的少女就站在身旁。
而玛什亚有了反应。为了以复制的创造这种功能来实现愿望,
具现了两个玛什雅娜同时存在的情况
。
……发丝随风舞动,从以前的漆黑变为了银白,在光芒中闪耀着如星辰流光般的光华。
「所以,你叫什么名字呢?」
前者姑且不论,关于后者就令人费解了,我试图追查原因,但还是找不到确切的答案。
作为破戒的惩罚,我失去了魔王的力量。因为以自己的意志否定了至今为止的戒律0;自己1;,所以被完全地变为了相反的存在。
虽然这是极其不爽的经历,但从逻辑上说我能理解。总的来说,就是为了防止矛盾而进行的"修正"吧。
我现在,成为了义者0;Ashavan1;啊。意识到了这点并审视了自我,无可置疑,自己变成白色了,显然已经不是不义者了0;Dregvant1;。
与我一同失去力量的比翼之环0;玛什亚1;,在我的无名指上散发着温暖的光芒。
——于是,十三年的时光转瞬即逝——
与时间的长短无关,我的心中绝无踌躇与犹豫。
在小阿的背后醒来后,我内心中关于魔王的记忆逐渐消失。现在只记得面临破戒时的心情,以及与祖尔宛相关的因果。
因为双重存在,不断更替的"我"的概念,很可能在这十三年间发生了成百上千次。虽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但如果真是这样,那也实在太荒唐了。
经过粗暴的洗礼,从中解脱的我再次环视着周围的场景。
再加上,我还注意到发生了一个决定性的变化。
可以说我和祖尔宛是导致宇宙秩序崩坏的存在。因此,当我们重逢的瞬间,超越了规则的既定事实就此形成。
反过来说,只要我们没有重逢,就会坚如磐石。因此,世界为了守护自己的法则是一定会介入的。
对我来说,如果祖尔宛变成了"不存在者",那么无论是双重存在的我,还是时间循环的悖论,都会在连锁反应下同样"失去意义"。换句话说就是,宇宙"不变"。
花最少的功夫堵上所有的道路,这是字面意义上的以神之视角点下的神之一手。一思及其毒辣程度与超常性就不寒而栗,也理解了祖尔宛为何说这是他绝对不能输的战斗。
所以我反复思考,谨慎地做了一切可做之事。不向任何人透露这件事,就是为了尽力避免刺激这个世界0;敌人1;。至少,在玛什雅娜出现的情况下,若是暴露了因塞斯特的身份,不知会激起多么凶恶的修正。
此外,还有玛格萨里翁的存在。我视他为一种异物。
对玛什亚产生反应,将时间倒流复制到自己体内的那个,也是个无法定义的炸弹吧。因为无法预测它会变成什么样子,所以事先定好了方针。
夺取玛什亚的所有权并破坏的要求0;命令1;。如果真的这样做了,就会变成影响我圆环的困扰,但可以通过"束缚"这一手段来限制他们的行动。
不想在不可预测的时间发生不可预测的事情。比如在祖尔宛与玛什雅娜的对决中横插一手,从侧面捣毁一切……真的很不希望发生这种事情,可要是放任不管的话,他们很有可能会行动,所以我冒着风险专注于玛什亚。结果,我觉得很顺利。
「可是,葵茵会不会因此生气呢……」
因为是以理想地解决事态为目标,所以正如事前告诉她的那样,没有说谎。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欺骗、利用她也是事实。
「嗯,道歉吧。也没有必要再继续隐瞒下去了」
玛什雅娜的转坠顺利地完成了,她被送回了过去。那么在现在的时间点上,我就是唯一存在。
在这种情况下,我确信不会有修正来阻挠我。因为我本来就会在今天成为因塞斯特。这是世界的计划,也是真我0;神1;下达的决定。
也就是说,在表面上,事情是按计划进行的。实际上,只要我没有被真我0;神1;发现,我已经超越了时间的圆环出现在了这里,就能顺顺利利地与祖尔宛再回。世界将就此重生。
善也好、恶也好,因为这种无聊的事情而争斗的时代终于要结束了。可以与心爱的人正大光明地一起生活。
一切都是为了成就这个奇迹。
现在也在时间中循环的无数个我0;大家1;啊,再等一等吧。从现在开始,我将抵达期盼已久的新世界的入口。那里也是圆环的出口。
「再次合二为一吧。大家一起、再一次见面吧」
啊啊,祖尔宛。非常喜欢你。我从出生前就一直、一直爱着你啊。
◇ ◇ ◇
然后,多么无可救药的结局——
仿佛要撕碎自己的灵魂一般,如螺旋般坠入虚无的心灵流露出深不见底的绝望。
「啊——————」
啪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碎了。接着是响彻天地的尖叫。
仿佛与流出血泪的因塞斯特相呼应,魔王的星体再次复苏了。
只是,那份深邃而沉重,让人疯狂到快要崩溃的情感。
我双手紧紧抱着从崩坏的星体中坠落的她。
在这最重要的时刻,我为没能做出特别突出的贡献而懊恼。不过现在,只想纯粹地庆祝。对于自瓦尔赫兰大人之后二十年——史上第四次达成伟业者,我发自心底地为她庆贺。
她对这里还心存留恋吗。感到困惑的我,将目光投向身侧一言不发的黑骑士。
因中心产生的光而崩溃,不净不动的枝垂樱0;Gayōmart1;化为尘土。就在这里,第五位魔王被讨灭,绝对恶的七柱之一,陨落。
奇怪的是因塞斯特吧。她到底在惊讶什么呢。
「嗯嗯,之后再说吧。先别在意这些,请休息吧」
「……因塞斯特,请明确提问的意图。你到底在说什么呢?」
「回去是什么意思啊! 只有我们? 别胡说了吧! 我真没想到你们居然这么无情。你们把勇者当成什么了啊!」
「真是、太狠毒了。何等的、无情……!」
「——葵茵!」
声音微弱,看起来异常疲惫,但生还的因塞斯特,身上没有出现明显的伤势。也就是说,可谓是完全胜利。
虽然情况仍然不明,但至少可以确定这不是小事。我想努力让她冷静下来,安静地说话,可因塞斯特却变得更加混乱了。
「不对。在场的人员从一开始就只有我们」
突然被她抓住肩膀,我吓了一跳。因塞斯特用认真的表情看着我。
「等一下、等一下。还没有对吧? 到底是怎么了啊、葵茵——这种情况怎么看都不正常吧!」
「——不对! 不对不对,不是我! 最厉害、比谁都要强大的、我所爱的英雄是……!」
「……啊啊,是葵茵啊。你没事就太好了」
数千亿枚淡色花瓣四散飘舞。
崩溃停止了。枯朽不堪的树干迅速再生,被折断的枝条生出新芽,蠢蠢欲动,瞬间成长起来覆盖了整片天空。
不明白。什么都不明白。在呆滞地注视局势发展的我面前,因塞斯特那闪耀着银白之光的头发转眼间变得漆黑如墨。
呐喊的因塞斯特背对着幽玄的枝垂樱,她的左手开始显现出恐怖的力量。
「诶、不……等一下,葵茵」
总之,我、他、还有因塞斯特,
三个人都平安无事不是很好吗
。
「老实地回答我。你们只是单纯地戏弄我吧? 难道是■■■■■想的吗。现在肯定还躲在附近吧,一定、一定是这样……」
关于玛格萨里翁的情况,确实还有许多需要理清的谜团。不过,既然他已经恢复了原状,这里再追究就没什么意义了。
「难道是,玛什亚……可她怎么会」
我不明白她的意思,甚至猜不到她说的是谁。
那声音、那张脸,那种感情——仰天呐喊的因塞斯特,她现在是愤怒呢,还是在恸哭呢,我不知道。
「真的给你添了很多麻烦。之后我会好好道歉的,可以听我说吗?」
揪着头发大喊的因塞斯特像是在寻找着什么。一边环视着四周的空间,一边不断喊着"不存在"、"不存在"。
那是什么——、……戒指? 但以前见到的时候应该只是个普通的饰品啊。
毕竟眼前,足以媲美大陆的玛什雅娜的星体正在崩溃。若是一直飘在这里停留驻足,就很可能会被魔王的垂死挣扎所吞噬。
「勇者……就算这么说,打倒玛什雅娜的是你啊。因塞斯特」
「小阿也一定会很高兴吧。……好了,我要开始瞬间移动了,你要好好地抓住我」
我这样催促着,可因塞斯特却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
「所以说……!」
「欢迎回来。你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
「怎么了? 不是说过了之后再聊吗」
「因塞斯特!」
……那是什么眼神啊。混杂着焦急、恐惧和迫切,如漩涡涌动,光是看着就会让人心碎,从中散发着可怕的光芒。
一言以蔽之,疯狂。脸色苍白的因塞斯特,微微颤抖得几乎要哭出来了。就像是被遗弃在无人的世界里孤独无依的迷路孩童,她紧紧地抓住我的手不断向我发问。
「什——!?」
在如实地、按她要求的那样回答了事实的瞬间,因塞斯特所有表情都消失不见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现在不能很好的活动,所以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确实如此,但……喂,等一下啊,你变得好奇怪」
这是、莫非是转坠0;时间倒流1;吗? 但是为什么? 她到底经历了什么啊!?
「不要……我不想回去。我不想失败。我已经……和他一样了啊。超越世界、一起看见…闪耀的景色……这样发过誓了啊!」
轰然刮起一阵激烈汹涌之念的风暴,毫无疑问是第五位魔王的气息。而且比据我所知的玛什雅娜更加强大,我力更是非比寻常。
换言之,因塞斯特才是真正的魔王。虽然不明白其中的因果,但在这样的情况下,我只能这么判断……
「啊啊……看不见他了啊。听不见他的声音了啊。一个人好可怕……让我再看看你的脸、再抱抱我啊■■■■■! ■■■■■!!」
可她却明确地拒绝这样的自己。
「这是你给我的活法、所以我不想改变啊——我不想放手! 唯有这一点、请让我守护到最后! 求求你、真我0;神1;啊!」
虽然痛苦万分,但那淡粉色的艳丽姿容却通透生辉,就像是不愿放开心中宝物的小孩子。
……我望着这一切,止不住地流下热泪。
「杀了我吧」
孤身孑然的她,低声道出这样一句话。
我对因塞斯特想着什么、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一概不知,却为何能这么厚颜无耻地流泪呢。
就算自己是如此的无力、就算厌恶着如此卑微的自己,为什么眼泪还是流溢不止、究竟是从何而来呢。
「我输了……但我相信,总有一天,他会为我洗刷这份悔恨」
在纷飞如絮的覆天花雨中看见的景色,是善恶不定的崇高彼岸。那份凄凉艳丽的哀美,让我想起了本不该存在的记忆。
关于某对男女纠葛的、悲恋之梦……
「那就去死吧」
挥斩而出的剑风掠过我的面颊,连同泪水一齐飞溅的,是因塞斯特的首级。
与此同时,通天彻地的樱树正逐渐崩溃。随着花香销殒的,还有魔王0;女人1;的生命。
谜也好、爱也好,这一切——
此次事件自始至终,祖尔宛都亲眼目睹了。不,不仅仅是目睹。
9
谁都看不见自己。声音也无法传出。触摸更是不可能。
爆发的怒吼,终于带来了寂静。在疯狂的色彩面前快要晕厥的祖尔宛,却因气急攻心的愤怒而保持了理智。
白与黑,蓝与红,光与暗,表与里。
「……可恶啊混蛋,真是该死的误判」
『你执着的是"平等"的概念。为了回应心爱的男人,想成为与之相应的女人的倔强。这样的你就像镜子一样。也就是说,你在破戒的同时,也遵从了戒律。真是了不起的分离之举,虚实交织的斡旋实在让我不禁想要赞叹!』
「闭嘴……」
如同于遥远的高空上自下俯瞰,燃烧着青与赤的异色瞳。
『是吗? 不过,你到底有什么好惊讶的。你是想见我吧?』
那个声音无视之。继续说着。
一切都被埋葬于天空,徒留凄冷的残风。
既喜悦、又似无趣、因悲伤而哭泣,同时嗤之以鼻的二元之神威——。
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一切二元、对立矛盾的现象与概念,就在那里。流动、流转,宛如万华镜一般变幻形状、不断旋转的大曼荼罗之花纹。其中满溢无限的色彩,却没有何物能独自存在。任何会成为敌人0;伴侣1;的事物,在绝对的法则下都必然会被其裁定。
『所谓转坠,即是给予以自己的意志选择破戒之人的祝福。自己决定自己的道路并试图从中摆脱,我不认为是轻率的举动。成长、进化、羽化,大多数行为都是会让我高兴的事情,玛什雅娜啊,为什么你要反抗呢。如果能老老实实地顺从我的安排,本可以获得幸福的』
不,或许正因为是他,才能到此为止。若不是祖尔宛以打破规则为信条、在实质上被法则所拒绝,只怕进入到这个空间就会疯狂到死吧。就算是魔王这样的存在,也无法与这无穷无尽的图案相抗衡。
就像变成了灵魂一样,不过敏锐的他察觉到了。事态不会仅限于这个层面上。
『不过,就让我加以称赞吧。你的转坠有些特殊,很有趣』
『不愿意从法则之外伸手去抓住法则之内的手。因此破除了像镜子一样返还的戒律0;规则1;,面对他的爱意,凭籍着自己的意志拒绝返还。乍一看是无可挑剔的破戒,但实质上还要复杂一些。毕竟男女之间的秘密,本就应该复杂而离奇』
就在刚才,他应该身处于空葬圈。无论再不为人知、这个事实都应当作为确实之物而"存在"。
明明说着要救你,却在关键时刻对最重要的女人见死不救。他没有资格去责怪葵茵和玛格萨里翁,一切都是因为自己的不中用。
直接在脑海中响起的声音,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老人还是年轻人,这些风格各异的声音他都能听见。
当祖尔宛看见目光的那一刻,瞬间明悟了自己与玛什雅娜败亡的原因。
「给我闭嘴啊!」
「因塞斯特……」
因此从未考虑过直面战斗的情况,也不觉得需要密谋0;策略1;。因为敌人是本能0;Avesta1;,所以比什么都更重视自己的感受,这是理所当然的。
因为对祖尔宛和玛什雅娜而言,世界的法则是无形之物。说是模糊的概念与系统,一种命中注定的"力量"都不为过。
「那就是你这家伙、这一切都是你这家伙造成的?」
『正因为如此,最后多少有点扫兴吧。因塞斯特的戒律是"实现玛什雅娜的理想",只是因为无法实现就感到绝望了。不过算了,光是在那个时候能避免再次转坠就值得称赞了。被那个黑骑士干掉,加上斩断圆环这点,确实是很可惜啊』
「这里是、什么地方……?」
虽说如此,但真我0;这个1;却不一样。是与预想中的敌人完全不同的存在。
回答问题的是眼睛。让人联想到宛如宇宙本身的凝结,超越人智的意志之光在花纹的空间中成形。
简直就像是宇宙的缩影。旷世无匹的编织物,二元论世界的体现。有着天女羽衣的艳丽夺目,也有腐败内脏的丑陋不堪。在浑然于一体的色彩暴力之中,祖尔宛感觉自己快要发狂了。
祖尔宛可恨地撂下这句话,接连不断地向空中的异色妖瞳射击。所有都是无效真我的法则,打破规则的魔弹。
「差不多得了……」
『我是真我0;神我[注1]1;。也就是你们所说的法则0;Avesta1;』
还有玛什雅娜。她们二人的因果是怎样的呢,如今的立场让祖尔宛明白了。所以绝对无法原谅自己。
「所以说……」
终于无法忍受了,祖尔宛的话语插入其中。然而声音无动于衷,喋喋不休地继续说着。——岂止于此,声音逐渐变得愈发火热。
『因为你贪心才会落得如此下场』
『多亏你的选择,从根本上孕育了矛盾。发动的所谓圆环,有着局限性却超越了我的法则。太美妙了,何等的花纹0;色彩1;——! 我由衷地这么想着。啊啊,这是、无论如何都必不可展现的更美之物啊』
「————」
听见了不知是何处传来的声音,祖尔宛抬起头。随即注意到了周围发生的异变。
迷之声滔滔不绝地说着关于玛什雅娜转坠的相关事项。也许是对祖尔宛毫无兴趣,从先前开始就完全没有意识到他的存在。
祖尔宛这个存在,已经被这个世界完全抹除了。就连痕迹的踪影都没有留下,从一开始就是"不存在者",记忆和记录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曾希望不受世界的束缚,获得自由,但如果故事就这样结束,那未免也太讽刺了。
『真是可爱啊。你是想为姐姐0;妹妹1;负责吗?』
叫喊、干涉、又踢又打,甚至开枪。但就算动用了所有能想到的手段,都未能取得任何成果。
既像厌烦,也像祝福;既像嘲笑,又像感叹。
或许这些都是,真实吧。相反的二色并存,定义了这个存在。
说了要打倒世界。说了要超越法则。但现在却理解到了,自己错误地判断了敌人的真身。
『嗯,综合来说是一次极大的满足,很不错。不光是及格,简直就是近年以来难得一见的好戏。在我事象的地平线上,你的名字将作为特等被深深地铭刻在那里!」
「你是、什么人……?」
「可恶啊,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但就连这个也被夺走了。如今,祖尔宛站在一个甚至很难称之为"地方"的,受人忌惮的异形异色空间。
就连能对其相关事物发挥出特殊效果的力量,对这个也行不通。只是若无其事地说着好痒好痒的话,这也是理所当然的结果吧。
尽管自称为法则,但真我终究是物理层面上的存在。有人类般的心,也有近似恶魔的奸诈,是拥有宛若神明之力的"生物"。
因此,谁都无法让真我中计。想做什么都不可能不被注意到,而且宇宙的总体规模过于庞大,难以正面抗衡。
换言之,在事实上,祖尔宛已经陷入了绝境。在意识到自己已经无计可施后,他自暴自弃地耸了耸肩,傲慢地承认了自己的失败。
「我投降了。让我冷静一段时间,等差不多了再回到葵茵他们的身边。玛什雅娜已经死了,没必要再让我当影子人了吧」
『不行。想回去是你的自由,但我不能解除你的业』
「哈? 等等、为什么啊」
听见预料之外的回答,紧皱眉头的祖尔宛质问道。到了这个时候,他不但不放弃生存,甚至还要求改善待遇,这种厚颜无耻的做法实在令人佩服,不过关于他提出的后者却被毫不留情地驳回了。
「我成为了"不存在的家伙",就是为了保全你自己吧。为了不让我遇见玛什雅娜,不是吗?」
『错。是你自己破戒。要知道这是惩罚』
冷淡却又严肃,带着一种强硬的压迫感,真我如此宣告。面对哑口无言的祖尔宛,开始不断道出他的命运。
……不,这确实是、对祖尔宛说的话吗。
『你能做的只有"不断观测"。从现在到时间的尽头,再延伸至那之后的未来,你将成为争斗流转、生灭往复的森罗万象的唯一证人。无论发生什么,只有你不会毁灭。只有你不会腐朽。你将永远保持你自己,在所有的时代中辗转流离。为了看见、为了认知,观测并记录那绚烂的百花争相盛开。总之,那种小道具就是这样的吧? 虽然我也没资格对他人的事情指手画脚,但这是不是在模仿比想象中更加低劣的爱好啊。呐,我说,这家伙到底是谁做出来的啊』
「在……在说什么啊、你这混蛋」
真我的言辞过于模糊不清,难以理解。而且说到一半时,甚至觉得谈论的对象都改变了。
『阿丽耶[注2]喜欢玩游戏。至于沙维[注3]的话,会用更为凶恶的一击来决定胜负吧。不过对夏伽[注4]的品味来说又太过曲折了,而且棋盘游戏什么的也不适合他。那么用排除法的话应该是毗伐[注5]吧,原来如此,他看起来的确有些让人讨厌。从一开始就——』
「——喂!」
再度发出的怒吼声打断了真我的话语,祖尔宛的脸上出现了比之前的愤懑更扭曲的神色。
莫名其妙的话,莫名其妙的道理。就算这样,他居然能理解其中的含义,这一事实让特立独行的男人失去了从容冷静。
真我慈爱地俯视他,妖艳的双瞳因愉悦而微微眯着。
「永别了,玛什雅娜。永别了,愿你安息。愿你的悲伤、能让世界变得更加美好」
『会这么想的只有你呢。不过,那也无所谓』
「我才不会破戒啊。这也不是谁说的,而是我自己思考得来的」
因为在二十年前,娜妲蕾就做过相同的事情。
————————————————
还有破灭工房。
[注2]阿丽耶·纳迪(Arya·Nadi):原型来自阿利耶曼(Aryaman),阿底提耶(阿底迭)十二神之一,意为"密友"、"伙伴",热情而友好,是习俗之神、太阳神;另外,在琐罗亚斯德教中有"Airyaman",意为"部落成员",在Y.A中"追随"阿沙,绰号ishya"理想的",万迪达德中是"履行誓言",相关咒语为"Airyaman ishya",能够引出善思、善言、善行,在所有祷词中位列最上。Aryan(Arya、ā́rya)雅利安,在阿维斯塔中,古伊朗人称为自己的部族为Airya,该词干也是伊朗(Aryānām)、亚拉尼亚(Aryāna-)等地名的词源。纳迪(Nādi),瑜伽中的重要概念,意为神经、血管、脉搏等,普拉纳(Prana,能量)在纳迪中流动,连接的特殊点位就叫脉轮(Chakras),另有纳迪占星术(Nadi astrology)。
「我说过了呢,我会根据结果来决定是否介入」
◇ ◇ ◇
此时,带有强制性而又无法回避的最终决战,其战火已然打响。
[注6]古风式微笑(Archaic smile):希腊古典时期的人物雕塑上常常出现的微笑。
从原理上来说,这更像是瞬间移动,但考虑到力量的范围与规模,这并非是符合常识的事情。
但就在此时,特异点外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异常。
娜妲蕾温柔地微笑着,送去了鼓励的话语。
『如果你说我的判断是错误的话,那就证明给我看吧,祖尔宛。如果你能让我相信,你确实是凭借自己的意志站在那里的话,我甚至可以交出我的性命。……呐,跃跃欲试了吗? 这不是你喜欢的战斗吗』
「我是大家的魔王,所以,我这么做是为了大家」
被她指名的人物到底意味着什么,目前还不清楚……

两种颜色的光芒伴随着娜妲蕾的舞姿而奔涌,仿佛两只飞鸟在竞争彼此翅翼的艳丽一般。
这是镇魂之舞吗。亦或是立誓报仇的出阵之舞呢。如今娜妲蕾仍在静静地流泪,然而那超然的古典微笑[注6]却无法让人读懂她的心情。
[注4]夏迦·乔支迦(Śakra·Kauśika):Śakra(Sakka)古译名为释迦(释迦族,释提桓因/释提桓因陀罗的"释"),含义为"强大的(mighty/powerful)",特指帝释天,这是因陀罗在佛教中的别名,其妻为舍脂0;Śacī/Sujā,夏枝1;。乔支迦(Kauśika),憍尸迦,因陀罗的别名,"世尊何因何缘,释提桓因复名憍尸迦?……彼释提桓因,本为人时,为憍尸族姓。以是因缘故,彼释提桓因,复名憍尸迦。";憍为"jiāo"音,乔(喬)有"qiáo/jiāo"音,"【詩·鄭風·重喬釋文】喬,居橋反。 又與驕通。""【釋文】喬,音驕。本或作驕"。按原典读音大致为shaga·kaoshiga。
「我绝对不会原谅你。看着吧,我一定会让你认输!」
魔神的刀舞结束之时,位于善恶斗争中心的人们都理解到了,此刻究竟发生了什么。
在宇宙的某一点上,一切都会聚集在一起。
[注3]沙维特利·薄伽梵·吉塔(Savitr·Bhagavan·Gita)原型来自沙维特/娑维德利/萨维(savitṛ),古印度婆罗门教的太阳神,阿底提耶之一,有时被视为苏利耶,日出之前的太阳称为娑维德利,日出到日落的太阳称为苏利耶。薄伽梵(Bhagavan),有神圣、全能的含义,在英语中有时翻译为"Lord"或"God"。吉塔(Gita),吉踏经/吉塔经(the Gita),简称为歌0;Gītā1;,薄伽梵歌的别名。
也就是将两把刀的刀柄套在一起的形状,刀刃分别是流丽的白银与不祥的漆黑。
回答他的是意味深长的微笑。祖尔宛在这孤身一人的世界里,握紧拳头,咬牙切齿,他决心孤军奋战。
「那么,最后谁能活下来呢。还是说所有人都会死去呢」
所有的势力都集中在触手可及的近距离。既然事情到了最后,就与当事人的意愿再无关联了,舞台就此揭幕。
祖尔宛指着逐渐消失的真我,大声宣告。
「这是为你的吊唁,玛什雅娜。我向你保证,你不会感受到孤独」
崩界0;崩坏1;娜妲蕾——最古老的魔王令宇宙就此崩溃。
[注5]毗伐室·婆多·吠室那婆(Vivas·Vat·Vaishnava):原型来自毗婆薮/毗婆湿婆(Vivasvat),古印度太阳神之一,别称遍照者。瓦托(Vat),来源于吴哥窟(Angkor Wat/Angkor Vat),吴哥窟原为毗湿奴的神殿/圣居(Vrah Viṣṇuloka/Parama Viṣṇuloka);"Wat(vôtt)"意为寺庙,源于梵语vāṭa,意为围场。外士纳瓦(Vaishnava),毗湿奴派信徒。Vivas一词由Vi+vas组成,意为发光、黎明、照亮,有光辉的含义;也有隐藏的意思。译名不唯一。
她的行动,意味着宇宙的势力图将发生彻底的改变。
不同于真我的黑白0;善恶1;,但有着相同性质光辉的异色瞳闪烁着。
眼眸湿润、颤抖着,泪如雨下。
简直就像以宇宙为舞台的台球。又或者是象棋之类的吧。
「……竟敢这么说,你会后悔的」
高声地悲歌,其中道尽了对友人的思念,为她的死而哀悼惋惜的娜妲蕾在特异点0;安哥拉·曼纽1;中独自舞刀。
留下了"自由地思考吧"的话,与此同时,花纹的景色也逐渐淡薄。
天空动荡。大地破裂。这绝不是比喻。
随着娜妲蕾的刀舞,宇宙的布局发生了改变。无数的星辰、银河的核心,如同被投入巨大的搅拌机中混合,被弹飞到完全不同的位置。
[注1]神我(しんが):普鲁沙(Purusha,puruṣa),意味着宇宙的原理、纯粹的意识,无形无敌不动不变永恒纯净,普遍的自我等,相关说法很多,不胜枚举。
圣王领、龙骸星、流血庭园、暴穷飞蝗——
「加油吧,加油吧。我很期待啊,西里欧斯、赫瓦雷纳、凯霍斯鲁——」
与此同时。
那是一把奇怪的刀。几乎与枪等长,但握持的把柄却在中心,刀刃自两侧伸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