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悔恨的天空 后篇
《黑白的阿维斯塔》 · 正田崇 · 1.8万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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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静下来整理思绪。最初浮现在我脑海中的想法是违反戒律——因为因塞斯特说我等是通过瞬间移动被带到这里的,也许她在这个过程中违反了玛格萨里翁的禁忌。
对于只能通过杀戮才可与他人互动的凶战士来说,对他伸出援手是绝对禁止的。将他在物理层面上退化为婴儿或许是一种惩罚,虽然这听起来很荒谬,但也是有可能发生的。
本身玛格萨里翁就已承受了沉重的束缚,如果他还违反了戒律,那后果可不仅仅是失去生命而已。成为婴儿可能比死亡更为严酷吧,虽然判断起来很难说哪个更为严苛。但总之,我无法想象有其他类似的怪异事件。
但——
「不,不是那样的哦。他会这样都是因为玛什亚0;Mašyag[注1]1;」
因塞斯特否定了我的猜测。同时,她提到了一个我不熟悉的词汇,让我疑惑地歪了歪头。
「那个玛什亚,有什么用呢?」
「那是玛什雅娜拥有的宝物。我想你听到名字应该就能明白了,它是能像分身一样处理事务的重要道具。据说是在她作为星灵获得自我后,从宇宙0;上面1;降落到这里的」
「————」
道具,还是自宇宙降落的道具。听到前面的话,我立刻就明白了。
「父亲大人的、作品……」
若是那样的话,任何怪异现象的发生也就不足为奇了。虽说也要看情况,但我的兄弟们仅凭一己之力便能改变星球的势力平衡。在强者云集的空葬圈中,玛什雅娜独掌大权毫无疑问是其中之一。
「你的父亲是谁? 很感兴趣呢,你就告诉我吧」
「没什么特殊的。我也只不过是跟那个叫玛什亚的家伙一样罢了」
因为马上就要到正题了,所以我简单地介绍了一下自己的身份背景。确认了处于幼年期的玛格萨里翁后,我单刀直入地向她发问。
「为什么您会认定那是玛什亚所为?」
「因为我和那东西产生共鸣了哦。在这片天空生活的人,不会认错那种反应的」
「这倒是……说起来,您曾经也确实说过这样的话」
玛什亚产生了反应。他是谁啊,给我停下来啊——回想起了因塞斯特那近乎悲鸣的呼声。
那么,能让她如此慌乱的玛什亚,其真实情况究竟是什么呢。
但现在有着孩童之身的玛格萨里翁确实变得无力,不再承受着那如同诅咒一般的戒律……
真的。啊啊。完全、完全,没有拒绝的理由啊。
因此我很喜欢约会。如果能实现的话,我承认自己一直想着再经历那段时光。
首先,期望他能带头主动,本身就是错事一桩。既然如此,只要我主动牵着他就好。
虽然差点就怒发冲冠,但还是尽全力克制住了自己。虽然这孩子一点可爱之处都没有,但在这里发火也没什么意义。
「……我明白了」
不愧是在蕾莉好球区里的男孩子呢。虽然还很小,但他已经是一位出色的绅士了,与他在一起的回忆化为幸福仍留在我的心中。
「那个,抱歉。我有点不太理解你在说些什么……」
虽然他嘴上强烈地拒绝着,但我能感受到他想努力容忍我。
「…………」
「很遗憾,恐怕不是那样的」
「是、是这样啊。毕竟花儿也很可怜呢」
尽管感觉他相当地不情愿,忍耐了许久,但最终还是向我靠近了。
这么想着,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滑稽感与安心感。尽管他还在以孩童之口骂出令人难以置信的污言秽语,但我的那些恼怒之情不知何时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哈?」
约会……是恋人或类似关系的人为了加深理解和亲密的交往而进行的交流。也被称为相会、幽会等,通常会共同进餐或游玩。
「这不仅仅是我的问题。对不起,希望你能理解」
因此,从常识的角度来想,他应当被送回圣王领,我等需要援军。但要想实现这一点,必须要与沃胡·马纳建立连接0;通道1;,换句话说,需要建立补给线,很有可能会过度挑衅玛什雅娜。考虑到她的执念之深,不可能不追捕能够干涉她重要宝物的玛格萨里翁,稍有不慎,整个圣王领都可能被卷入到一场全面战争之中。
「是能让目标返老还童的能力……或者说,是类似于操纵时间的能力呢?」
但她却像告知天理一般,以一种肯定的口吻说了出来。
在来到这颗星球之前,我和成年的他发生了相当严重的冲突。那些不能被原谅的发言,几乎被杀死的经历,以及自己没有真正理解他内心黑暗的无能,都不是能轻易搁置的问题。
「可我就是这么想的,难道不可以吗?」
「要是能把那朵花当头饰戴着就好了、吧」
那么就来思考它到底还存在着何种能力吧。
「你、你看,那边开着可爱的花儿呢」
「吵死了,傻子。我心情很差,别来找我搭话」
「…………」
「我要说他确实很了不起。能够自外干涉玛什雅娜有着所有权的道具,仅从这一点来看,他的潜力绝对不容小觑」
「…………」
莫非是『直接实现愿望』——像这样的话该怎么办呢。虽然很夸张,但考虑到父亲大人的手段,这也不是没有可能。假设玛什亚真是这种荒唐的魔道具,那因塞斯特会隐瞒情报也是情有可原的。
在蕾莉的村子里,我和一个10岁的男孩子约过会。他叫乌马尔,是喜欢钓鱼的少年,我们一起玩水、他钓起的鱼我烧成了菜,真的很开心呢。他是个非常温柔的年轻人,我们渡河的时候他轻轻地牵起了我的手,那时的他不禁脸红了起来。
「总之,可以将它视为玛什雅娜能攫升至魔王之座的底牌吗?」
但这,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原本的他是绝对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的。他不是仅凭武力就能对付的对手,甚至就连触碰都是不可能的事情……
「这到底是在哪,我的兄长又在哪? 别碰我,你究竟是谁啊!」
好失落好沮丧。这是什么情况啊。这个孩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但如果是那样的话,又该怎么办呢。就在懊恼之时,因塞斯特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我惊讶地抬起头,看到一个异常爽朗的笑容。
嗯嗯,我大致是明白的。我也是有过约会经验的。
以乌马尔为100分标准的话,这孩子是负5000分。
「男孩子面对漂亮的大姐姐都会显得很软弱呢。好好地宠着他吧」
「理论上来说确实如此呢。但在那种情况下……」
对我来说是第二次约会。
无视了他的抗议声,我一边拉着男孩的手,一边前进。尽管他在拼命抵抗,但他现在的状态正如字面意义所示,只有孩童的腕力和体力,所以也是轻轻松松拽着他走。
「你的理解很正确。正因为如此,当他与它产生共鸣时,我深感吃惊呢」
「…………」
「要不去那边逛逛吧。我还有很多话想说呢」
「喂、——快住手,放开我!」
「…………」
「嗯。现在的他不仅外表有所改变,内在也像个孩子。听说他以前有着危险的戒律,但现在就连那个也消失了。我想,摧毁玛什亚应该就能恢复原状吧,但在那之前,他作为战力还不够可靠呢」
虽然不愿被这人说值得信赖。但实际情况正如因塞斯特所言,现在的玛格萨里翁以战士的标准来评判是无法被寄予厚望的。
「……天、天气真不错呢?」
虽然谜底未被揭露而有些郁闷,但因塞斯特的意志如此坚定,我只能选择退缩。不过她的回答不是『不知道』而是『不能说』,这就说明她实际上是知道玛什亚效果的。加之,她没有肯定我的猜测,所以实际情况可能与我想象的有出入。
「好恶心——」
若是如此,就会重演二十年前发生的一切。无论如何,这都不会轻易了结,西里欧斯大人也不会允许吧。
这个提议实在是出人意料,我不禁发出了呆呆的声音。
「你,和他去约会吧」
带着一丝苦笑,因塞斯特注视着站在窗外的玛格萨里翁。这种局面的出现对她来说也是出乎意料的,但同时可以看出她也对此兴致勃勃。
或许这就是,惭愧的真相。
玛格萨里翁变成这个样子,可能是他希望自己能够重新开始吧。
「……也就是说,这里不是圣王领吗? 因为那场事故被传送到了另一个星球」
「啊,嗯……大概就是那样吧」
我们在村子里来回踱步,最后在一颗大树的根部坐了下来。视野里是一望无际的草原,从这里能够清楚地望见小阿巨大的身影。
我在想如果能在这种环境下单纯地享受着眼前的美景该多好,但最后还是选择以适合这宁静的田园风光的态度继续进行谈话。
「不过没关系,我会确保您平安回归的,所以还请放心。但为此还需要您的配合」
「想让我去做到你自己想做的事? 那又有什么意义」
「抱歉,详细情况涉及军事机密,请谅解。我知道这对您来说很难理解,但您能相信我吗」
我亲切地摆出了合掌恳求的姿势,但少年只是反感地哼了一声。嗯,确实,单凭这样的解释很难取信于人。
因为因塞斯特要求我与玛格萨里翁约会的目的,就是为了驯服他。如果这个孩子能够始终如一地保持对魔道具0;玛什亚1;的干涉力,那在实际上就等于夺去了其所有权,成为能封印第五位魔王的王牌。
即使现在能求获援军帮助的希望渺茫,但这也的确是一个必不可少的条件。问题在于只有我一个人了解魔道具0;玛什亚1;的真相。拜此所赐,我的言行缺乏说服力,对玛格萨里翁来说看上去就是个可疑的家伙罢了。
不过,这并不代表我会提心吊胆地接触他。不可否认这有种摸着石头过河的感觉,但我已经决定了在这里的立场。
「您想见到瓦尔赫兰大人吧? 只要抱着坚定的愿望就可以了喔」
「难道你想说愿望都能被实现?」
「是的。您的兄长应该也经常说着类似的话吧」
「……我讨厌这种想法」
尽管玛格萨里翁有着少年特有的中性声音,但其中满含着郁闷,已经与我熟知的他一般,散发着一种空虚寂寥的氛围。对周围一切的厌世之情,以及对生存方式的自我怀疑……我认为他与魔道具0;玛什亚1;的共鸣0;同步1;的原因一定来源于此,因此现在有必要与玛格萨里翁以相同的视角进行交谈。
直到现在,我瞒下了勇者去世已有二十年的事实,与他交流,实际上就是这个原因。为了能认真地面对他的过去,虽然话语中夹杂着谎言让我很是矛盾与内疚,但说出实话也只会带来混乱,所以希望你能原谅。
「你和兄长的关系很亲密吗?」
依照阿尔玛的说法,玛格萨里翁隐藏自己的面容是在勇者死后才开始的。而且还不是立即实行,是在阿尔玛看见他照常进行挥剑练习的举止后才开始的。
在他的心目中,瓦尔赫兰大人还活着,且方才握手的手感也干净,所以现在的他似乎不曾有过挥剑练习。
「看见他就觉得烦躁。让我后背发凉,感觉很恶心。像你们这样的人总是围绕在兄长的周围,那种样子很虚伪啊。要是波及到我,我可能也会变得模糊暧昧……我可不想被卷入那种情况0;世界1;」
不对,不可能是这种情况,我摇了摇头,摒弃了不好的想象。现实是玛格萨里翁正试图接近我,相信他的想法才是最重要的。
「不过,也许是我错了。直到昨天,我都没考虑过这些,但现在我却感觉,不知为何有种失败的情绪。自己像是犯下了某种无法挽回的错误,一直在后悔……我讨厌这种感觉,所以我才会和你这样聊天」
无论真相如何,他内心都存在着想要弥补我们之间裂痕的选项。对我而言,最重要的就是不要错失他的这一面。
「兄长啊,没什么……只是个废物而已。从以前就让我很不爽了」
「这是、什么东西……?」
因此,时间线被打乱了。直到他被指出前都没有注意到面罩这一点上可以看出来,如果这就是魔道具(玛什亚)带来的影响的话,那么玛格萨里翁的后悔又与他隐藏自己面容的行为有着什么关联呢。
因为这个玛格萨里翁说得很多。按照平常的标准,他算是沉默寡言和讨人嫌的人,但与我所知的他相比,可以称得上是健谈了。
为了未来的大团圆,为了我所期望的奇迹。
「光是咒骂吗」
虽然七岁的孩子说"以前"的样子让我觉得有些好笑,但为了不想随便开玩笑而惹得对方不高兴,我还是忍了下来。
「那个,我不喜欢……不要」
面对我的提议,玛格萨里翁用疑惑的眼神望着我。从那个粗糙的开口处透出的瞳色,能看出来他并没有在装傻。
假设是后者的话,也就是说玛格萨里翁可能搞错了其本质。因为他自己都不知道在懊悔着什么,那与他对话也是毫无意义的……
到此为止还好。虽然这些都只是猜测,但思路是连贯的,我有自信不会出现太大的偏差。
比如不想看见他的脸、希望他去死之类的话,如果说这些话就是他们最后的分别,那他一直在后悔也是可以理解的。
所以现在,我想多听听他的声音。无论玛格萨里翁说了什么内容,只要是他的真实想法,我都愿意理解和接受。
那问题的核心就在于,他对瓦尔赫兰大人周围之人的厌恶。这听来似乎是个根深蒂固的问题,不仅仅是单纯的嫉妒或者孤独,反正,兄弟之间的关系并不是很好,这是可以肯定的。
「不,我只是一个小角色,从未受到称赞的荣幸。反过来想问问您,对您来说,您的兄长是怎样的人?」
这也许是时常会发生的事情,但决不是那种轻描淡写的惭愧。即使一辈子都挣扎在痛苦之中,我也觉得一点都不奇怪。
彼时的玛格萨里翁——甚至如今也可能别无二致——对勇者这一概念感到强烈的厌恶与不适,但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想,因此保持了戒备的距离。认为自己要远离不知真相之物,这与我先前从阿尔玛那里听说的"异常孤立的少年"相吻合。
「但是,您要是太勉强自己说话的话可能会被误解,所以还是让我们先来练习一下微笑吧。请问可以将布袋(这个)取下来吗?」
我猜测,之后的他不断拒绝与瓦尔赫兰大人的接触,并且在某个时刻说出了恶言恶语或做了某种过激的举动,导致这成为了他们永别的最后一刻,或许这就能解释他的后悔之情。
而事实上,玛格萨里翁就像第一次注意到布袋一样,抚摸着覆盖在面部的粗布,一脸困惑。
是的,现在最难懂的就是这块面罩。
「我在意。为什么我会戴着这种蒙面布,还不想取下来」
基于以上的事实,玛格萨里翁在20年前,很有可能对瓦尔赫兰大人说了一些不好的话。
「为什么呢? 您不是说过后悔与兄长以及周围的人们保持距离吗? 隐藏自己的脸,应该带有相当强烈的拒绝意味吧」
虽然这么说着,但他却没有试图脱下面罩。虽说现在不是什么闷热的天气,但如果他不是因为喜欢才戴上,那么一直保持着这种状态会很烦恼吧,可他还是戴上了。
「错了。你真的了解兄长吗?」
「……诶?」
被仿佛发出"叮"声的双眼给盯上了。似乎我随声附和的回应并没有一语中的。
「之前一直没意识到这个吗? 您一直都戴着它啊」
不明白。或许是我误判了魔道具(玛什亚)的效果吧。又或者说,玛格萨里翁的懊悔可能是另一种感情?
仿佛在苛责自己一般,年幼的玛格萨里翁点了点头。他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瓦尔赫兰大人,但也意识到了自己或许应该主动去接纳,所以现在通过和我交流来进行练习。
如果是这样的话也能解释了,对玛格萨里翁来说,所有发生在异世界的事情都是陌生和不可理解的,他很难理解兄长的存在方式以及周围人的行为,也许这些都令他感到异常反感与恶心吧。
「看来是我给您添麻烦了。要是不想露出脸我也不会强求的,所以请不要在意」
像是安慰他一般,我轻轻地抚摸玛格萨里翁的头。本以为他会讨厌,但他却没有反应,于是我决定更深入一些。
尽管理由不明,但玛格萨里翁还是坚决地摇了摇头,表示不能妥协。我也不能强迫他,于是我决定先整理一下情报。
「我想,您如何面对瓦尔赫兰大人,最终还是要由您来决定。不过很荣幸能成为您的练习对象,我也很高兴喔」
「……明白了,也就是说我是您的练习对象吧」
「我明白……但,不是这样。我做不到」
但遮挡面部的行为实在令人困惑,为什么会无视时间顺序,混合在一起呢。玛格萨里翁退化为孩童是源于想要重新开始的愿望,若说这是对瓦尔赫兰大人的赎罪,那为什么他还要遮住脸,进一步地竖立壁障呢。
「他们都是兄长的一部分,反过来说兄长就是他们本身。周围的人都在说羁绊如何如何,但在我看来,那样的东西属实令人毛骨悚然」
「请再试一次。能露出您的脸吗?」
但绝不是因为他讨厌瓦尔赫兰大人以及其他义者本身。充斥在内心的懊悔之情,希望能够从头再来,而这种愿望也与魔道具0;玛什亚1;的共鸣0;同步1;,直至如今。
在他那充满了愤怒与恐惧的独白中感受到了悲痛,但我也有了确信。
也就是说,这至少经历了两个阶段,但现在的玛格萨里翁似乎没有处于满足这种情况的状态。
果然,玛格萨里翁回溯时光是为了弥补追悔莫及之情。那他所说的失败,究竟又是指的什么呢。
大体上来说,这毫无疑问,指的就是瓦尔赫兰大人的死亡一事。但当时的玛格萨里翁无论做什么都无法反抗父亲大人,所以在物理层面上帮助其兄长的可能性并不大。
「我吗? 我为什么会这么做?」
「虚伪、吗。的确,毕竟是成年人之间的关系,可能多少会有一些算计。至少,若是像您一般问起,是否能够纯粹地看待瓦尔赫兰大人的话,恐怕任谁都……」
前提是,现在的玛格萨里翁回到了二十年前的状态。准确来说,是瓦尔赫兰大人战败而死之前的时期。
「您一直都是以这样的态度对待您的兄长吗?」
「……啊,因为我讨厌他」
「…………」
「那让我们一起思考吧? 您的身边有一个叫阿尔玛的女孩,对吧」
「那家伙怎么了」
「关于您的外貌,记得她对此曾作何评价吗? 比方说长得帅之类的,或是相反的评价」
我半开玩笑地问道,玛格萨里翁陷入了沉默。随后,他稍微指了指他眼前的一点说。
「也就是说,你觉得我和那些家伙的情况相似吗。开什么玩笑啊」
当我转过视线看向那里时,我看见了因塞斯特和祖尔宛的身影。在悠闲的草原风光中的二人……他们并排走着,那样子,嗯,可以说比我们更像是在约会。
「真丢脸。别把我和那些家伙相提并论」
显然,从他们的情况来看,两人在那方面也遇到了不小的困难。

◇ ◇ ◇
名为祖尔宛的男人,方方面面都凸显出他的厚颜无耻。放荡而桀骜不驯、不认真亦敷衍了事,却又善于巧妙回避麻烦之事。他招致许多人的厌恶,最大的原因就是因为他表现出了某种不公平。
他从不立于事件的中心,总是站在旁侧观察当事人,并且他玩弄他人弱点时总是游刃有余,但自己的破绽却从不外露。
他滑稽地行动,换个角度来看也可称之为卑鄙,所以他在大多数情况下都能保持着优势与从容。有着这样才能的他,也将这种生活方式施加于己身。
正因为如此,这情况甚至可以说是异常了。
「……喂,说真的,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带着疲倦而厌恶的表情,他用肩膀轻轻碰了碰同行者。在旁人看来,他这样的一面可谓出乎意料吧,因为祖尔宛是善待女性的男人。尽管并不是平常所说的温柔,但他基本上也不会冷漠地对待女性。
所以,他现在表现得如此粗鲁是非常少见的。更不用说,之后的发展令人意想不到。
「啊—」
被轻轻碰撞的因塞斯特,对施加在身上的外力没有做出任何抵抗就倒在了草地上。不是因为她虚弱,更不是为了引起男人的注意而故作拙劣地表演。
纯粹是因为没有任何防备。在祖尔宛看来,这就更加莫名其妙和困惑了。在二人独处时,聊天而不注意对方的举动,这有可能吗。
「放过我吧,我可不想被误以为在欺负人。……喂,站起来啊,真是麻烦」
「……对、对不起。那个……」
「……很信任他呢。确实,只要他能继续面对内心的懊悔,玛什雅娜就不能动用底牌了。既然如此,剩下的事情我们就应该能够解决了」
祖尔宛深深地叹了口气,握住因塞斯特的手,拉她起身。
站在丘陵上的因塞斯特扬了扬下巴,而朝着那个方向看去的祖尔宛点了点头。
「……是因为她吗?」
「……但是,你还是选择了战斗之路呢。究竟为什么?」
从因塞斯特的角度来看,她在玛什雅娜的统治下,一直在进行着反抗活动,而现在他可以说是作为首领回来了。她的欢喜是理所当然的,她想要了解他在这十三年间发生了什么也是情有可原的。
「我就在想,为什么我会做这种事呢。不义者固然令人气愤,但生气的动机却是莫名其妙的本能。我们到底是不是无法用头脑思考的虫子啊? 想到这点,就觉得很蠢。从像你们这样一起并肩战斗过的家伙的角度来看,可能会觉得我在胡闹吧」
接着,祖尔宛继续讲述着过去十三年间发生的事情。无论是留下深刻印象的事件还是不应该向外人透露的机密事宜,甚至是看似微不足道的日常琐事,他都一一道来。
不过,这种情况并没有改变事实,问题依然没有得到解决。
「我对那家伙撒了谎。对一边说着开心、开心,一边哭泣的妹妹。对着在吃我时问我如何的女人说……说出了愚蠢透顶的酷似真我0;Avesta1;的标准答案」
就觉得那样实在是很悲哀啊……
「没事,无所谓。总觉得你在,我就会变傻」
如果她听到了这些毫无来由的说法,不承认这是真相,到了最后关头还要被自己说不想与你争斗,玛什雅娜肯定会感到失望吧。会不会像自己一样,觉得一切都愚蠢而荒谬呢。
「…………」
「要死——哎,谢谢」
是因为这个吗,祖尔宛自言自语地说着。说出了此生不打算向任何人透露的事实,他自己也很惊讶……一旦流露出这样的情感,就再无法停下。
男人伸出的手,和女人试图抓住他的手在半空游移不定,没有握在一起。这简直就像是默剧一般的喜剧情景,但至少因塞斯特是认真的。她低下红至耳根的脸,不敢正视男人,大概是在与濒临极限的羞耻心作斗争吧。
「……那个人,是他吧?」
「……唔,我有点明白你的感受了。但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么想的呢?」
「……我对那家伙说谎了」
真是奇怪的眼神。因耀眼而微眯的双眸,尽管确实看向了祖尔宛,但同时她似乎又在眺望着远方……
「希望如此吧。话题有点跑偏了。总而言之,我作为一个不太健全的战士,面临了各种各样的困难……」
祖尔宛将目光转向因塞斯特。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但他觉得必须要看着她的眼睛说出这些话。
「是啊。我当时只想教训这个傲慢的蠢妹妹,光是这样就已经让我忙不过来了。但是啊——」
「……对你来说,玛什雅娜是怎样的存在呢?」
「我想知道这十三年间你都做了什么。不用太详细,说个大概可以吗?」
「没什么特别的想法。我根本不知道妹妹有那种东西。但可以肯定的是,只要跟那家伙扯上关系就完蛋了。关于玛什亚这个东西0;反规则的道具1;,就交给玛格萨里翁吧」
恼怒之下环视四周,注意到了在山坡上饶有兴趣看着他们的葵茵,于是祖尔宛更加生气了。"别看我"这种强烈的意念向着葵茵杀去,在阻止偷窥狂后他再度看向了因塞斯特。
「……对于将他变成那样的魔道具,你没有什么想法吗?」
「总之,你找我是有事要说吧? 既然特地来找我,那就赶紧说」
因塞斯特听得津津有味。时而惊讶,时而微笑,偶尔抿紧嘴唇……像是品味祖尔宛的经历般,她抬起头来。
在所有事件中,祖尔宛都是旁观者和局外人。与葵茵相遇,将她带回圣王领,就连在龙骸星与杀人鬼军团交战时,他都在斜视、俯瞰着善恶争斗的世界之理。可以说,无论是敌是友,他都没有与他人分享过相同的热忱或前进的方向。
那时的祖尔宛有自己的考虑。在长年的血亲争斗中击倒宿敌0;兄长1;的瞬间,那一刻,玛什雅娜渴望的或许是饱含对手怨叹与憎恨的临死挣扎吧。毕竟,不义者本就追崇这种情感,败者向胜者展示自己无可奈何的最终时刻,被认为是礼仪之一。
「……嗯,善0;白1;与恶0;黑1;的核心激烈碰撞,产生了战后余波。我们的星球上涌现了大量的觉醒者以填补空缺,局势长年僵持不下」
「真让人恶心。去死吧」
毕竟,他永远不会让人失去兴趣。包括他现在变成孩童这一点,玛格萨里翁这个存在对祖尔宛来说是最大的娱乐。对他抱有一种特殊的敬意,认为他这种与反抗一切的黑骑士,正是自己所追求的理想。
结结巴巴地讲述着的祖尔宛,他尽量按照顺序来进行说明。最初提到的关于妹妹的谎言……想要坦诚地说出口需要经过适当的整理,因塞斯特似乎也明白这一点,没有急着催促他。
「嗯,是啊。但也没什么后悔的。虽然从各个方面来说, 他都是个可怕的家伙,但我觉得能见到他真是太好了 」
「行啊,反正不是什么有意思的事情。听了不开心也别怪我」
「勇者大人和该死的魔王,对我来说都是一样的讨厌。为什么你们搞出的麻烦,要发生在我们这片后院啊。……不过,当时也没机会抱怨」
「我到了临终前才大梦初醒,真是太不像样了。而我在失败后就变得胆小怕事,羞愧难当啊。真的很不想承认这种心境的变化。所以——」
「……我、我知道了。虽然,没什么大不了的」
「从生为星灵拥有自我以来,我和她的关系从没有好过。不管是兄妹还是其他关系,在有真我0;Avesta1;存在的前提下这是理所当然的。我们全力交手了十多年,途中还有其他家伙加入进来,演变成混乱的大战。如果你也是在这颗星球0;天空1;诞生的,那你应该知道那个时候是怎么一回事」
「真是无奈啊,是在临死前想的吧。要是能更早意识到的话,说不定会有其他的选择……看来我这个家伙在关键时刻总是会掉链子」
「……没关系。只要是你的事,不管是什么我都感兴趣」
瞳孔微妙地没有聚焦,却又闪烁着不同于暧昧氛围的意志之光,不容许被烟幕所遮掩。
如此真诚告知的因塞斯特,真是不知道自己心怀何种感情的呆木头。虽然祖尔宛在性方面无能为力,但也正因如此才在其他方面积累了超越常人的经验。
她看起来对他怀有浓厚的好感,就像是在崇拜救世主一样。尽管如此,他们之间没有面对面的熟识经历实在是不可思议。不过,考虑到他曾经是星灵,很少会关心普通人,所以这样的情况也不难理解。
准确说来,祖尔宛意欲追求的是个人主义。这是他被称为半吊子的原因,但正因如此他没有后悔……不,应该说正因为后悔才形成了如今的自己,他明白这一点。
步调被狠狠地打乱了。在某种意义上,如今的祖尔宛比因塞斯特更狼狈。他真的搞不明白原由,一面对这个少女就无法保持平常心。
就在这时祖尔宛停了下来,从怀里拿出一支香烟。咬住香烟,点燃之后,眺望着,仿佛在追寻吐出的紫色烟雾,他自嘲地继续说道。
既然如此,即便有些烦人,也不能不去回应她。毕竟,在随自己心意的同时,不去理会在故乡战斗的人,这种感觉着实令人不悦。
「大概是因为当时的氛围和情势吧,可以说就这样蒙混过去了。而当我在圣王领(那里)醒来的时候,眼前正好站着一个可疑的家伙。我不是你们的敌人,也不是你们的朋友——要是说出来的话可能会被直接杀掉吧」
「成为战士并不是我的本意。我已经厌烦了善恶之间的争斗,好不容易得到的第二次人生,我本想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低下头,用帽子遮住颜面,因塞斯特断断续续地说了起来。
「没有说出真心话。我后悔了」
低声说完这句话后,祖尔宛下拉帽檐遮住了脸。他已经说出了他想说的话,再也无法忍受与因塞斯特的目光对视了。
「……你觉得我应该好好面对玛什雅娜是吧。不管对方会做出怎样的反应,也比撒谎要好」
「……是、啊。如果我被人说成是独断专行,那也是没错的,但总觉得很不爽。所以自那以后,我就尽量不在说谎了。这听起来很蠢吧?」
他的调侃之中带有不易察觉的痛苦,因塞斯特摇了摇头,露出微笑。
「……不对,你果然是英雄啊。至少对我来说是这样……而且,大概对玛什雅娜来说也是这样吧」
「是吗? 虽然我不知道你怎么看,但妹妹还是一样的暴躁啊」
「……所以你才会回来解决这一切,不是吗? 就算经历了种种挫折,但你还是回到了这颗星球0;天空1;。对我们来说,只有这才是最重要的喔」
「我们、啊」
因塞斯特这番话的立场似乎处于玛什雅娜一侧,但作为十三年来不曾归家的浪子,祖尔宛无言以对。实际正如她所说,自他踏入空葬圈开始,他就已经做好了与妹妹的关系一并清算的心理准备。他之所以避免在圣王领进行决战,归根结底是不想向大众公开自己的隐私,成为话题,反过来说,这也可以视作他积极应对此事的证明。
「对了,祖尔宛。刚才我就很在意,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是什么事啊」
面对因塞斯特满怀期待地询问,祖尔宛以带着些许厌烦的叹息回应她。将过去的黑历史暴露给那个人,与玛格萨里翁的契约令他无可奈何,而葵茵也就那样吧,无甚所谓。但,眼前的这个女人完全不遵守规矩,却偏偏又最是冒进,真是有够恶劣的。
而无法规避的自己,更加感到棘手……
「你总说玛什雅娜是妹妹,但情况真的是这样吗? 难道不是她是姐姐,你是弟弟吗」
「哈,在说什么啊你。别开玩笑了,我才是大哥」
虽然对旁人来讲是个无关紧要的问题,但对祖尔宛来说却是无法妥协的一点。而后出乎意料的是,因塞斯特也坚定地回应道。
「不,你是弟弟哦。我觉得这种事情最好明确一下,不然会让人不舒服的,就算这么说,玛什雅娜的确是姐姐喔」
「你这家伙,是不是有眼无珠啊。怎么看都是我更有年长的气质吧」
「……外表好像不重要吧,毕竟你们是双胞胎。而且,你这么较真,心里其实早就有答案了吧?」
「别发出那种吓人的声音!」
「那个,玛格萨里翁。一般这种情况下,将舒适的地方让给女士可是有要强心的男性所为哦?」
「不是说过了吗。你在那里睡」
「……我也没怎么用力啊。话说,你那个样子真的没事吗。」
「你这家伙,是阿吧! 难道说,喂——之前的事情全是你干的吧」
「咕嘎嘎嘎0;咬牙切齿的ki音1;……」
至今为止几乎没有例外,因塞斯特在回答时,其句首总是会有略微的停顿。哪怕是在深入思考祖尔宛的话语,要是连条件反射性的感叹词都会延迟,未免也太不自然了。仿佛中间有传递性的时滞,隔着距离与他人接触一般,着实叫人心急。
「才没有啊——绝对是,我才是大哥!」
「好吧,那我就等着。但你要答应我,别死了啊」
「痛痛痛——等下,你这样做得也太过分了。停停,你到底碰到哪里了,明明还是个小孩子!」
再回头时已晚,因塞斯特如脱兔般就此离去。不知道因塞斯特的意图如何,但连好好对视都不肯,甚至于正常谈话都要依托于第三者来传达,实在太瞧不起人了。头一次被人如此轻视,即便是祖尔宛也忍不住咬牙切齿,用力踢着地面。
"我会好好解释的啦。只是今天已经到晚上了,明天怎么样啦? 你应该知道的,我有……"
「那你就在地板上睡好了」
正是那种仿佛像姐姐的傲慢语气惹恼了他,于是祖尔宛再次戳了戳因塞斯特的肩膀。结果她惊讶地摔倒在草地上,仿佛是被不可见的袭击所击倒。
「啊啊啊!?」
愤懑不已的祖尔宛愤恨地抱怨着,将吸至一半的香烟揉得粉碎。
「啊?」
「我不懂这种事情。别随便把你们的规则强加在我身上」
「你有夜盲症是吧。知道了啊。真是可恶」
"好痛,反对暴力啦"
「……好痛。真是的,太粗暴了吧。你也稍微适可而止吧」
「……唔唔」
「……啊啊,嗯。该怎么说你呢,很可爱哦」
「我明白了。那就退一步,以男女平等的心态来解决吧。要是我们都想要,那么就公平地决定胜负吧」
「那么晚安啦。——啊」
我以足四字固锁住了他的头,牢牢压制住挣扎着的玛格萨里翁。他狠狠地掐了掐我的大腿,还咬我一口,就像暴躁的流浪猫一样。
我也不示弱地抓住少年的脚,将他拽下来。为了争夺那仅剩的一个位置0;被窝1;,激烈的争夺开始了。
打个比方的话,她就像身处隔着一层薄纱的其他世界中,没有什么真实感。
「也许只有一张床吧」
「……抱歉,我不能说。但我保证,这次事件结束后会告诉你」
心灵感应——但这个人不是葵茵。传达至此的那个意志很强大,但与之相反的却是少女柔弱无力的声音,我对此有所印象。
「不要」
「为什么我要和你一起睡啊」
「……不用担心喔。我对玛什雅娜做的事情,你也看见了吧」
◇ ◇ ◇
「……阿,你这家伙也是同罪。做好心理准备了吧」
「那是当然。但并不代表我能理解、接受。你不打算告诉我吗」
「请您自便。快来快来,您逃得掉吗?」
所以现在,只想早早睡觉。
"对不起啦祖尔宛。因塞斯特也有很多难言之隐啦"
「嗯」
「吓人是什么意思啊,真是失礼!」
「喂,开什么玩笑啊,你到底在想什么,怎么敢做的——别跑你这个混账!」
「您说话可真是粗鄙呢。要替您的兄长好好教训你」
"我在翻译啦。你竟然能注意到呢"
带着秘密逝去是不可接受的。对祖尔宛来说只是单纯地说了这句话,然而因塞斯特却兴高采烈地答应了下来。
他有些不安,随后我抓住他的双肩,就这样"咚"的一声,毫不犹豫地将他掷出。经过我的调整,且考虑到力度与着地的角度,不会对他造成伤害。
「……唔」
这样的争斗,持续了大约三十分钟。令人气愤的是,玛格萨里翁一点都没有开心或尴尬之类的情绪。他好像真的很讨厌我触碰他,而我也因为自尊心不能退让,局势变得越发纠缠不清、混沌。
我不知道玛格萨里翁的个人世界是按什么法则运转的,但他那自以为是的态度确实显而易见。他这种不解风情的样子自那时就已经彻底展现了出来,我竟不知为何对此生出了奇怪的钦佩之心。
「别碰我,你这个恶心的家伙」
「……嗯、嗯! 交给我吧,我0;私1;绝对不会死的。为了和你一起——」
强势而毫无愧疚之心,头戴面罩的男孩指向了冰冷的"床",如此告知着。我该怎么说呢,对他有了新的看法,觉得他开始变得可爱起来了呢。
「管我兄长什么事。别缠着我,杀了你」
「不是应该用"我0;仆1;"吗。你这角色太暧昧不清了吧」
夜渐渐深了。明天早上小阿有话要跟我说,所以我决定老老实实等着。有道是欲速则不达,考虑到接下来的发展,尽量多休息才是明智之举。
虽说因塞斯特对与玛什雅娜的战斗充满热情,但她那飘忽不定的迷之举动总觉得有些靠不住。
就在爬上床的瞬间,一股强烈的冲击自背部传来。我被玛格萨里翁飞踢击中,瘫在床上,他还拉扯了一下床单,于是乎我摔在了地上。
「而且还有一件事,你的反应总是慢一拍,我很在意这点」
到底是怎么回事呢。虽然祖尔宛喜欢戏耍他人,但这并不代表他喜欢被戏弄。当他认为必须要弄明白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时,第三者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就像这样」
拍了拍屁股后,因塞斯特站起身来,她沉吟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然而就算是这样,他的努力还是令我感到了一丝温暖。虽然把身体接触当作某种修行来看待,让我心里五味杂陈,但他愿意与我交流就足够令我欢喜了。哪怕他口吐咒骂之语,但在这激烈的言辞与强烈拒绝的意愿背后,我并没有感受到有很强烈的抵触情绪。
所以,即使没有因塞斯特的指示0;命令1;,我也可以继续维持这场闹剧……
最重要的是,我觉得此刻是难再得的瞬间。
「那个,玛格萨里翁」
我朝着与我一同疲倦不堪,最终选择共同入眠的少年发话。我从背后环抱着他疲惫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想象着未来0;如果1;。
「……怎么了,还有什么事吗」
「不,没什么大不了的事,请别在意」
我明白这是不现实的,是我自私的愿望。无视了他的立场与战斗的结果,这是一个自以为是的梦。
但我还是会去思考。我会在某个地方默默地祈祷这个可能性。
或许,他会一直这样下去,不是更好吗。
5
圣王领因为魔王突如其来的袭击陷入了混乱。从时间来看这只是持续了约有10秒钟的突发事件,也几乎没有受害者,但对于那些习惯了过安稳日子的人们来说,这足以将他们推向恐惧的深渊。
原本,事件发生在英雄祭结束的第二天。仍有来自全境各地的民众逗留在王都,正当他们沉浸在宴会余韵中酣然入梦之时,这场从天而降的灾难就这样降临了。此次的事件并非是如晴天霹雳般令人惊愕失色,而是在不知不觉间掠过的一场风暴。想到这里,还能为自己幸免于难而松气的人可谓是寥寥无几。
与之相反,民众更担心它何时会再次降临。过去不管不顾、坚信不疑的和平幻想被彻底击碎,无力的民众们终于意识到,自己并非是善恶斗争的局外人。
因此王都陷入了混乱。即便已经过去了一夜,玛什雅娜离去后的第二天即将到来,但仍有许多人争先恐后地争抢着,将家具与财物装上马车,试图逃离王都。
然而没有什么人能冷静地思考,这样做是否有什么意义。从理性的角度来看,这完全是徒劳无功的行为,一旦魔王的入侵开始,就再无安全区可言。
但人们还是不愿停留。他们希望能多活一秒,多走远一步,为了逃离死亡而奔走。混乱的逃亡已然呈现出骚乱暴动的雏形,可现在足以平息民众恐慌的力量至今也未能发挥作用。
身为善之兵员的战士们,自然也被卷入了相同的混乱当中。
葵茵、祖尔宛、玛格萨里翁……以上三名战士被玛什雅娜带走,乃是众所周知之事,但就在如何处理这一问题上,无休止的争论仍在持续。
为了拯救身处危机之中的同胞,应当向空葬圈发起进攻——愚蠢,难道就这么轻率地闯入敌人的老巢吗。
首先,要尽量保证民众的避难,稳固防线——那就这样对三人见死不救吗。说起来,这片土地是战场吗。
歼灭无尽的暴穷——无论与谁相遇,都会投入全身心与之战斗至死。追求最强之座,发誓毁灭森罗万象的戒律0;梦想1;,将他们变成了永动机。
胆小鬼,两次都在魔王面前逃跑,你之后还要如何复起。
「什么?」
「被我吓到了吧。吓到了吧。一定是被吓了一跳吧,绝对是这样。也就是说我比你更强啊!」
这个女人就像骷髅骑士。饥肠辘辘,如饥似渴0;欲壑难填1;……为了得到唯一之物,不惜剥夺他人的一切而进击的渴望的化身。肩部扛着一把近乎荒谬的巨大骑枪,她仔细地打量着眼前还未意识到自己存在的民众们。
「没错。如果你比我杀的多,还能比我早,那我也不是不能认可你」
这么说来,第三个选择是逃跑吗?
为求猎取第三位魔王的首级,在这五百年间杀尽相遇的生物,一个不留。除了提升自己,几乎没有其他想法。
男人仰天捧腹大笑。他看起来很是开心,看到如此纯粹的欣喜,或许大部分人都会失去戒心吧。
下定决心,以此为荣。此刻即是战斗之时!
双方都使出浑身解数,在弹开彼此的武器后形成对峙之局。蓝甲男子那爽朗的话语,让红甲女子结结巴巴地笑了起来。
随后他突然转身,哈哈大笑了起来。这令人难以置信的转变速度,反应了男人开朗豁达、积极向上的性格。
没错。现在可以带着所有的战士与大部分民众离开这片土地,去往新天地。既然位置已经暴露,那么转移根据地自然是再合理不过的选择。
「变强了,变强了嘛扎里切德[注2]。但你记住,我才是更强的那个!」
攻还是防,二择其一。无论如何,刚刚开始显露复兴之兆的圣王领都将大受打击。不对,这甚至只是预测的希望,更贴合常理的推测是,善将就此灭亡。与魔王正面交锋绝不是当下这个阶段能做到的事情。
「吵、吵死了」
「好久不见嘛扎里切德。有多少年了? 嗯,也无所谓,看来我们的想法似乎都是一样。你也是追着玛什雅娜来的吧」
于是,螺旋与直线再度全力碰撞。完全势均力敌的红蓝0;苍红1;双骑士,在王都的上空交织着死亡的武斗技。
「自从离开巴赫拉万后,我屠杀了九颗星球上的生物。你又是怎么样,回答事实吧」
其速度、其精准——极致暴力于魔神领域中绽放的异常疯狂。仅仅几秒便有数以万计的必杀技反复交替,然而两人却没有流出一滴血,也不曾喘过一口气。于刹那之间不断升华的技艺强度,正是二人有着无穷体力的证明。
那让听者只觉得奇怪的豪言壮语,被阴沉的口吃声覆盖。瞬间,红色骑士与蓝色骑士的目光穿越虚空,紧密交汇。
「我、我屠杀了、七颗……」
不,或许这才是两人间的友爱吧。
「你、你也很强陶尔维德[注3]。但你要知道,我更强!」
「你、你的声音吵的我脑子嗡嗡响。给我闭嘴。……恶心,还是我来让你闭嘴好了」
争论不休,随着时间流逝,没有得出任何答案。本应团结他们的圣王,却躲在王座之后,不曾有过露面,这是理所应当的趋势。
「很好、很好,逃走了嘛玛什雅娜。虽然应该追上,但在那之前得处理这帮家伙。我能在十分钟,不,七分钟内——不对,七秒钟内解决掉他们!」
事到如今,他们已对西里欧斯生出了不信任感,在这种情况下,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情超出了每个人的预想。
伴随着贯穿森罗万象的我力,女人的骑枪被射出。何等匪夷所思,其轨迹竟能如此笔直,分毫不差,这道渴求的穿刺疾驰于自己与对方的最短路轨(距离)之上。
与此相对,男人的弯刀则是削去万物的螺旋。没有躲闪,也没有阻挡下女人的迅雷一击,面对以亚光速迫近的骑枪,双刀如同毒蛇般在枪身上迅速回转,同时释放出追溯直迹的焦热斩击。
「啊啊——,假的吧——果然,我来的太晚了,失败啊!」
以微不可闻的声音发出磕磕绊绊的牢骚,说话的女人身着似血浸染的红莲色全身甲俯视着王都。
不止不休。没有停歇的理由。二人乃是飞蝗。战斗的怪物。
有违常理的傲慢赋予这个美男子一种异常的热忱。无论自己重复了多少次恶行与暴虐,都不会让沮丧的阴翳靠近。他坚信被这种东西侵蚀是软弱的表现。
当然,前提是不了解情况。
穿着在朝阳下闪耀的苍银色全身甲,挥舞着两把流利的弯刀,宛如童话中描绘的圣骑士。但他的周身却弥漫着数以亿计的鲜血与死亡的气息,即便如此,他也能将这一切化作光辉。
「糟、糟了。果、果然,好像来晚了」
「九、九颗……!?」
「说清楚阴沉女」
在圣王领隐约迎来黎明的天际,出现了细小的裂缝。对于星辰来说,这比针孔还要微小,甚至不能与玛什雅娜的万分之一相比,所以没人能够注意到这点。但这也只是范围问题。
男人对这番言论表示慌张,但他那贵公子般的从容气质并未消失。微微眯着双眼,以刺耳的声音问道。
「答案出来了啊。我更强!」
「闭、闭嘴弱智」
「别、别把我和你混为一谈陶尔维德。这、这里可是我先来的,而且我更强」
「不该、在途中耽搁时间吧。但、但是没办法。毕竟是那样的戒律。杀光、杀光遇见的家伙」
睁大的眼睛不断转动着,巡视周围,那双眼眸被深深的黑眼圈覆盖得不忍直视。瘦削的脸颊,还有苍白的肌肤,看起来就像个死人。如同在这几百年里,忘记了吃和睡,一直在重复着同一件事,浑身散发着几近疯狂的偏执。
双方都是全力以赴,毫不犹豫地试图斩杀彼此。虽然他们是旧识,但并没有亲近之情。
要是你能以荣誉获胜,那些艰难险阻又何足道哉。睁大眼睛看看现实吧蠢货!
「噗哈哈哈哈哈哈!」
「该怎么办呢。要是现在前进的话,还能追上玛什雅娜。不过在那之前,或许可以热身。这、这样的话十分钟,不,七分钟就能解决。……不对,解决掉他们」
男人以雷鸣般的声音大声哭喊着,陷入忧愁之中。尽管语调相反,但说的话与女人的第一句话几乎完全相同。
在喃喃着的女性左方,约二十米处,又再度发生了异常。空间仿佛被开罐器剜去,形成一个环状的洞口,一个男人从中走出。
凿穿苍穹,连接空间,这两种所为毫无二致,其必要的力度绝不逊色于魔王。实际上,这个存在也从未考虑过自己是谁的下属。
就像巴赫拉万那样,飞蝗之间存在一个特点,若彼此没有互相认可,他们都不会发动攻击。若是发动突袭,就会让胜负的纯度变得模糊,无法得知谁更强,这是基于他们美学的矜持。
故此,扎里切德与陶尔维德都没有兴趣去击杀在蚊帐之外的人0;蚊子1;。能够贯穿天体,能够切开星风的利刃,对周围没有产生任何影响就是最好的证明。凭借能够扭曲物理法则的我力,技艺的威力没有出现任何变化,只是消弭了冲击波而已。
不过,这种情况不可能永远维持下去。特级魔将之间的交锋必然会散发骇人的毁灭气息。能对他们的威胁无动于衷者,遍寻宇宙也无法找出五个人。
故而在此时此刻,开始出现责难高空魔战的人们。
一个人、两个人、十个人、一百个人人、如涟漪般蔓延开来的恐惧之情。
圣王领的男女老少,都将飞蝗的混战收入眼底——
「有些麻烦了呢。看来是有些麻烦的客人呢」
留下稍显愉悦、如同枕边话之音的是罗可珊。此时,在所有人都被禁止进入的王座之室内,她悠然地站在西里欧斯的身边。
不仅这一点令人不解,更让人觉得奇怪的是,罗可珊竟如此从容。明明能从她的言辞中得知暴穷飞蝗的存在,而她却不显一丝慌乱。
相反,甚至流露出一种戏弄的氛围,女人对着身为主君的圣王轻声细语。
「您打算怎么办呢。看来是相当棘手的局面呢」
「自然是我出手。连这种程度的困难都无法对付,也就没有未来可言吧」
回应她的西里欧斯端坐在王座上,目光注视着虚空中的一个点。仿佛在那里找到了真正的敌人,严峻的意志之光在他冰冷的眼眸中闪烁。
「那请让我也来参加吧」
「可以吗?」
「哎呀,您尽说些奇怪的话呢。现在的我,只是您独有的罗可珊哟?」
女人意味深长地闭上一只眼,这个动作令西里欧斯眉间的皱纹舒缓了下来。虽然变化很小,但这对他来说是非常罕见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感谢。也请传达给你的主人」
「真是刚直不阿的大人呢。……不过,我就是喜欢您的这一点」
西里欧斯无言地起身,开始步行前进,而罗可珊则维持着脸上的笑容紧随其后。她轻快的步伐仿佛前往游乐场一般,然而即将到访的未来无疑是一场凄惨的战斗。
现在,飞蝗高声起誓。我和你就在这里,如同宣告天下般——
祖尔宛和玛格萨里翁……在失去了这两名王牌的情况下,对抗两位特级魔将的局面。对圣王领来说,这是二十年来第一次面临如此致命的局面。
放言屠杀一颗星球不过数分钟,绝非夸大其词。对他们来说,这只是日常的活动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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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释放的骑枪与弯刀,仅仅一击便可绽放出以百万生灵为祭的血花。
若是活着,若是看向这里,就意味着敲响开战的钟声。在自己身前的,无论是谁,都是通往最强之路上的阻碍。
[注1]玛什亚0;Mašyag1;:马什亚,琐罗亚斯德教神话第一对人类兄妹中的兄长。
除了杀光,别无他法。
最后一次,他们像握手一样将枪与弯刀交叉,随后双方的目光转向其他地方。
「怎么了你这弱智」
[注3]陶尔维德0;Taurvid1;:原型是琐罗亚斯德教的恶魔Tauriz/Tawrich/Taurvi,代表"邪恶的饥饿","堕落"。这两者所代表的含义时常会被混淆(成对出现,也有说法是双胞胎)。Zarich制作毒药,Tauru利用毒药加害动植物,因此Zarich又有"毒害""毒药",Tauru有"破坏(毁灭)""下毒/投毒"的含义。它以"投毒"来播撒"死亡"和"毁灭"。另外,也有与Zarich一同带来"fever(发烧、热病,发烧带来的口渴)"与干渴,令地球上的生命干涸的描述。这个恶魔的原典是Taprev(下毒)。
眼下熙熙攘攘的义者群体,无论是人还是兽,是昆虫还是花草,都与他们无关。
「那个阴沉的家伙」
「「对上视线的家伙全部都杀光!」」
「胜者将与玛什雅娜对战,这是理所当然的。但在那之前,我想清理一下现场。现在的注意力太分散了」
[注2]扎里切德0;Zariched1;:原型是琐罗亚斯德教的恶魔Zariz/Zarich/Zauri,代表了"恶毒的渴望","衰老",常以女性的样貌出现。在Occultism and Satanism中,它有着如吸血鬼般的精神。
「好、好吧。我倒是想好好看看你临死的惨相。所、所以我同意先清理周围」
双方已经发生了无数次的交手,却没有一丝疲惫,扎里切德与陶尔维德正面对峙着。平衡并未轻易被打破,因此激战逐渐加剧,如今已然成为王都内所有人的瞩目焦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