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消逝于空 前篇
《黑白的阿维斯塔》 · 正田崇 · 1.2万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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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感受到的是孤独。为什么只有我自己一个人呢,有一种近似于恐惧的寂寞。
「这些杂草总是成群结队地聚在一起。作为奖赏,我,陶尔维德,将毫不留情地统统刈割,不留后患」
「这、这个弱智受到的对待居然和我一样,真是让人不爽。作为奖赏,我,扎里切德,将毫不留情地全部剜穿」
我开始意识到,我总是身处于战场之上。这颗星球0;我1;上总会有人在战斗,而我却无法动弹,甚至无法发出声音。不断地重复着杀戮与被杀,诞生,而后再次投入至杀戮之中,这种无休无止的循环。像蝼蚁一样匍匐前进,像蛆虫一样不断繁殖的乌合之众,为什么他们不看看我。为什么从来没有人,考虑过我的存在呢。
在不断地吸食他们鲜血的过程中,我只能哀叹自身所处的环境与世隔绝。啊啊,要是我有足,要是我有手,要是我有口,要是我有翅膀——就不会被这样的孤独感折磨了吧。
自我主张的方向性是次要的。我只想让那些踩在我的身上、啄食我、侮辱我却无视我的人知道,我就在这里。无论是符合他们风格的杀戮,还是完全相反的慈爱都无所谓。
无论是击打还是拥抱,手都是必要的。不管是咒骂还是宽恕,都需要用言语来传达。然而我,却连这种程度的自由都欠缺。
很寂寞啊。独自一人的刺骨寒意令我惴惴不安几欲癫狂。然而最原始的,真正能让我感受到恐惧的,是我开始怀疑自身的存在这件事吧。
如果谁都不承认我,那么我就无法否定一切都是梦境或者幻觉的可能性。要想主张"我思故我在",前提是要有坚强稳固的自我。而自我则是在与他人的交往中被培养起来的。
结果就是,我没能真正地成为自己,像樱花一样静静地飘零,浪迹不定且犹疑。存在和不存在,两者皆处于不透明状态的暧昧模糊的存在……即使我会在下一刻消失,世界也会一成不变地继续前进吧。天下间没有人会对我心怀何种感情,也没有人能够证明我的存在。
无力、无意义。因此无价值。越是思考越是明白自己就是这样事物,真是厌恶至极。我也想像其他人一样,成为被确切0;祈望1;承认的某人。彼此间呼唤对方的名字,建立相互认可的关系。
注:原文没樱花
我诚挚地、迫切地渴望着。在这称不上被孤立的茫茫无际的人生中,我意识到那种想法在不知不觉间成为了我的核心。
因此,我坚信祝福的到来绝非偶然。它是我祈祷招致的必然,是我面向这个世界取得胜利后的一项战果。这个本应发生的奇迹就如同天理一般,无可置疑。
「我讨厌你。就让我们黑白分明地讲清楚,到底谁更强,谁更正确」
祖尔宛……啊啊,祖尔宛。正因为有你,我才能成为我啊。即便对待我的感情充斥着敌意与厌恶,那也不过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在这个宇宙中,你比谁都更能看到我。所以,在这个宇宙中我比谁都更恨(爱)你。
因为我的愿望而诞生的你,从逻辑上讲,可以称你为我的弟弟吧。但你因憎恨0;爱1;而被迫拥有的自我,这种关系,也可以说我是你的妹妹吧。
就连这种争论,我也会由衷地感到喜悦,这情不自禁地欢喜更是令我激动不已。
「今天我一定要送你上路,玛什雅娜」
「喂小矮子,你有好好吃东西吗?」
「好痛,反对暴力啦」
阿修·祖什塔——在这个空葬圈中守护着众多义者,灵鸟的化身正是这个少女。
所以我想再次,不对,这一次——与你编织的二人故事画上圆满的句号。
「不是、那样,等等……」
对了,我的名字是玛什雅娜。我是你的姐姐,你的妹妹,你的敌人,同时也是你的恋人0;女人1;。
只是纯粹地祈祷、祈愿,就已是幸福之形。
「嗨呀,那边的你也该醒来了喔」
那或许她看出了我的想法吧,面带纯真的微笑,开朗地自报姓名。
「可为什么,我会流泪呢……」
注:web原文"喂玛格萨里翁,不好好吃蔬菜可不行哦。茶点怎么样"
是啊,我明明已经死了。如今的星之体(尸身)被污染为溃烂的不洁之物,在被背叛的痛苦中腐烂挣扎。
因此,无意识地捡拾不义者,更何况是魔王的心,怎么想都觉得很奇怪吧。假如受到土地的影响而同对方的情感产生共鸣,从真我0;Avesta1;的角度来看这根本不合逻辑。
「真让人恶心。去死吧」
就这样,早餐开始了。然而,在深入探讨餐桌周围的人如何如何之前,我想先说明一点。尽管小阿被祖尔宛敲了一下脑袋,气得哼哼的她没有权利抗议暴力。然而在手速上,她绝不输给任何人,这孩子真是了不起呢。
无视了发出惊讶之声的我,小阿去翻动还在睡觉的玛格萨里翁。之后自然发生了一场争执,因为其中的内容过于激烈且毫无建设性,所以我暂且搁置了。
「好吧,但别抹太多了。你不知道分寸,不小心又会变胖的哦」
「您醒了吗? 早上好啦」
「你已经活了七八百年了吧。你这笨鸟」
2
我是名为爱憎的花,因你而获得了自我0;形态1;。
总之,就这样,我们开始迎来了与第五位魔王的决战之日。
「烦死了。别和我搭话,真烦人」
「刚才的梦是……」
如果从你口中吐露的情感只是针对我,不管是怎样的诅咒,我都会毫不犹豫地接受和祝福。
果然是不认识的陌生人。看上去大概在十岁左右的女孩,很是活泼,非常可爱,但总觉得她浑身散发出一种异乎寻常的氛围。
忽闪忽闪的大眼睛混杂着天真的好奇心和奇怪的成熟感,但要说这不平衡也不太准确……事实上我现在才注意到,这个女孩长着一对翅膀。
「诶、那个,是的……你好」
这是何等的不诚实。绝对无法原谅的背叛。在那个瞬间之前,我从未想过在这最后关头居然会发生这种一反常态的事情,真是叫我难以置信。
脸上滑落的泪水是多么不祥,想要赶紧擦拭干净,但又有想要咀嚼的恐惧感。难道我受到了来自玛什雅娜某种精神上的攻击吗,就在我想着这些问题的时候……
当清晨的阳光洒在闭阖的眼帘上时,我从睡梦之中醒了过来。同时也意识到自己正在流泪,静谧的惊讶笼罩着自己。
对我来说,这就是至善的天则。
多亏你,我已经坏掉了。原本能与你一同死去的机会被夺走了,成为了丑陋不堪的活死人。
突然,一股强烈的冲击砸向我的胸口,我猛地呛了一声。没有发出声音就闭上双眼昏倒过去,又被啪啪啪地打了耳光。
是谁在那里呢。好像有个人骑在我的身上,可我对这陌生的声音和气息完全没有印象。粗暴的身体接触抹去了梦中的感慨,与方才流泪的动机截然不同,当我睁开蓄满泪水的双眼时,发现在那里的是——
「早上好啊——不起来可是不行的喔——」
他把我当成不存在的人!
但他依然如故,还是那样的直率。仍旧蒙着脸,灵巧地吃着面包。看见这一幕的小阿,发出了失望的叹息。
虽然话语的内容是对我的谩骂,但祖尔宛的意识却飘向了远方。我仍然无法相信,无法接受这一切。
如果可以,我想让这场备受珍爱的斗争永远地持续下去,但我无法阻止你渴望终结的心情。所以我将全身心都投入在这场一生一次的战斗中,以此作为对你的回应。我不关心胜负的结果,那委实不解风情,况且也无甚所谓。
立誓在这最终圣战的尽头,梦想着与你再次团聚的那一刻。
这个事实在双重意义上使我感到困惑,脑海一团乱麻。因为从自身的构造来看,这种现象根本不可能发生。
「初次见面,姐姐。请叫我小阿(阿酱)哦」
无论是胜是负,我都已经结束了。我知道,与你一同诞生的我,也将与你一同死去。我坚信,只有这样才能完成这段关系——我只想看着你,想要你。
不必再问,一定是玛什雅娜的意识。理解到了这是她对祖尔宛的思念,以梦的形式流入了我的意识当中。
「因塞斯特,帮忙拿一下果酱啦」
虽说这里表面上是空葬圈的强者云集之地,但实际情况与我所想象的相去甚远,反倒令我有些局促不安,强烈的不适感让我难以融入其中。自然而然地,因为想要逃避,所以我开始关注同样的、另一个格格不入的人。
不愿意面对完结的喜悦和悲伤,一个人擅自离开的背叛行为。
「不要说些烦人的话啦。小阿正在长身体,不好好吃饭可是不行的」
「要睡到什么时候啊ー!」
那个时候,为什么你的目光会从我的身上移开呢。
「噗呜」
但祖尔宛却没有看向我。
我收集的祈祷应当是义者的祈祷。为了打倒父亲大人,集结善思以创造奇迹才是目的,防止异物混入是最基本的前提。
「都是你的错,祖尔宛。一切都是你的错」
「真是不讨喜的自闭儿呢。而且还不懂规矩。这个孩子,真的是义者吗?」
「依照真我0;Avesta1;来看确实如此。他的情况比较复杂,所以还请您多多包涵」
「真是太溺爱了呢。说起来你们两个是不是也是这种关系呢,祖尔宛」
「谁知道呢。如果是那样,我倒也觉得有趣,不过听说是你先挑起这些事的。因塞斯特」
「…………」
「喂,你这家伙,有在听我说话吗」
「因塞斯特,祖尔宛在逗你啦」
「诶? 啊啊对不起,可以再说一遍吗?」
「……没什么。我只是厌倦这些愚蠢的把戏了」
这番对话让祖尔宛看起来像个正常人一样,十分的不真实,不过现在可不是开玩笑的时候。既然接下来要与玛什雅娜战斗,那么就有很多问题需要进行讨论。
因为顾忌还没意识到自己已经退化到幼年状态的玛格萨里翁,所以我本想让他先行离席,但在吃完早饭后,他就一言不发地离开了房间。我既感到安心,又有些寂寞,百感交集,但最终还是坐直了身子,与小阿面对面进行交流。
「虽然有些晚了,但还请让我做一个自我介绍。我叫葵茵,与那边的祖尔宛一样,都是来自圣王领的战士。这次能让我们藏匿在这里,真的很感谢你们」
「啊啊,这种小事没关系的啦。倒不如说你们差点就耽误时机了,我还想感谢你们呢」
「此话怎讲?」
从她温和的态度来看,没有丝毫紧迫感,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才会让她赶时间呢。在回答我的疑问之前,小阿不知为何用征求同意的眼神看向因塞斯特,随后才开始道出。
「你知道星灵的权能吧? 生活在星球上的我们无法违背母星的意愿。其中的关键之处就在于孩子会受到父母属性0;风格1;的影响」
「诶诶,是那样吗?」
大的事物左右小的事物是世间常理。如同凯霍斯鲁可以随时将龙骸星上的居民变成宝石,当星灵的意志随心所欲地发动权能之时,一种自然而然的规定也会就出现。
例如,圣王领中只会诞生义者,这就是一种被覆盖在这片天地,作为规则而存在的权能。如果仿照亲子关系来解释的话,这个例子会更容易理解吧。总之,可以看成是遗传之类的东西。
「玛什雅娜的权能是腐败啦。那家伙从十三年前就开始这么做了,被卷入其中的我们也在逐渐腐烂。或者说我们正在慢慢死去也行啦」
「再次感谢你,葵茵。我已经告诉祖尔宛了,一旦这个问题解决,我就会好好向你们解释。关于我到底是什么人」
「啊?你说啥?你想出去打一架吗!」
「虽说做出决定的终究是王,但我觉得没什么问题」
「好了,接下来就是关于玛什雅娜的事情了」
「腐败? 这么说来,难道——」
「因为知道她是死者,所以可以应对。但正因为她是死者,所以无法杀死?」
「为什么你要替她辩护呢」
面对苦涩地点头的因塞斯特,我总结了到目前为止的情况,向她提出了问题。
虽然她的确是一位义者,但却对玛什雅娜表现出支持的态度。这一点让我觉得很是奇怪,而这种态度显然不是仅限于某个特定的场合。如果是在祖尔宛交换身份后才得以结识的话,是十三年……若是她的立场一贯如此,那她还真是相当坚定啊。
「感谢你们的宽容喔。我也明白自己有些奇怪的地方,但好像很难改变这一性格。今后可能会发生一些让人不愉快的事情,如果你们能稍稍忍耐一下的话,我会很感激的」
她信心满满地说道,但由于表达得太过直接,使我不得要领。正当我困惑之际,因塞斯特苦笑着补充道。
虽然被因塞斯特指出来有些感到难为情,不过关键是证明了他们很可靠吧。为了能面带笑颜与他们会面,必须要彻底平定空葬圈才行。
「是在我消失之后才有来往的吗? 喂,阿,你不知道这家伙在那之前做了什么吗」
「的确,我们的任务就是开辟道路」
「直截了当地说是小毛孩吧? 虽然总是装出一副恶人的样子,但却意外地脆弱和麻烦呢,和玛什雅娜一模一样啦」
「意思是她能在不被发觉的情况下带着我们潜入玛什雅娜的内部吗?」
「因塞斯特就是这样的家伙啦。我在你消失后才捡到她的,但正如你所见,她的观点与我们都不相同」
「完全没问题哦,因为有我在啦!」
尽管祖尔宛有些怄气,但他还是斩钉截铁地说了出来,让小阿松了一口气。
只要做好能让祖尔宛进入星体的准备工作,我们的任务就基本完成了。要想在巨树上凿开洞口,就需要在近距离使出全力一击,为此,隐形0;Stealth1;的加护能够发挥出有效作用,这点是毋庸置疑的。一旦发起攻击就会被察觉,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剩下的就是与时间赛跑。
「虽说分别还不到一天,但已经开始怀念那里了。会觉得有点好笑吧」
即便死亡也同样存在,并不断传染污秽与不净之理……对于寻找生命意义的义者0;我等1;而言,这是一种颠覆道德根基的存在方式。
「啊啊,刚才说到一半。正如我先前所说,从生物的角度来看,她已经死了,所以星体0;Gayōmart[注1]1;的腐败影响了空葬圈0;这里1;的一切。目前,只有小阿能在一定程度上抵抗这种影响」
「根据本人的说法,是这样呢。好像那家伙无论怎么做,都能击中她的心脏0;本质1;」
注:葬礼上和尚会念经超度,祈祷逝者成佛。这个过程被称作「引導」,是佛教用语。这种「引導」不止会念经文。
「看来你在那边有很多好伙伴呢。那种表情说明了一切喔」
「也就是说,要把我们当作战士来迎接吗? 深感荣幸,不过这样真的可以吗」
「你也多少感知到了吧。作为生物的玛什雅娜已经结束了。那已经是开始腐坏的尸体了」
「太好啦! 我一直担心你到了这种时候还想表现你最擅长的叛逆呢」
在小阿讲解的中途听到了来自因塞斯特的解释,我恍然大悟。玛什雅娜的星体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不净(不洁)气息,这种超越了烂熟,变成污秽的气味,原来是这种情况。
因此,接下来是让祖尔宛直面玛什雅娜核心的具体方案。更准确地说,需要一种能通过无穷无尽的花瓣与使魔之幕的方法。
「我明白了。我想这是值得一搏的战术」
「……因为各种原因呢。不过很遗憾,还没到打出致命一击的时候」
「……不必了,她的确帮助过我」
「喔,要打架吗? 真的要打吗?」
于是我静静地等待着,结束了作战会议的因塞斯特朝我这边微笑,表示歉意。
虽然小阿哼了一声,干劲十足地说道,但从先前的谈话中可以推测出,情况很可能已经濒临极限。腐败的权能的确是一种可怕的力量,这不是什么可憎的行为。
从她们的态度可以看出,截止到目前,小阿她们一直进行防守战的原因是因为缺乏决定性的因素,而这一点则因为祖尔宛的归来而得到解决。既然如此,我决定相信,事到如今也不打算唱反调。
「行吧。嘛,反正我是打算这么做的。就算你不说我也会去做」
「小阿的本体是猫头鹰,很擅长消除气息。也就是所谓的隐形0;Stealth1;加护吧」
「要是没有我的加护,大家都会在一瞬间变成僵尸哦。这一点希望你能好好感谢我啦」
我还没来得及细想,小阿就和因塞斯特悄悄地进行交流。虽然在众人面前私下交谈不是什么好行为,但这里是她们的家园,可以理解,既如此,也不能责怪她们。毕竟,有一个词叫入乡随俗。
「我明白了。到那时请和小阿一起来圣王领吧」
如此这般,两人当场就打起架来,令我吃惊,不过就未来的计划达成共识这一点来说,我还是很高兴的。而因塞斯特看样子也松了一口气,与我视线相对后,再次向我鞠躬。
「你这家伙,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了」
对于小阿说的,因为她不是普通人,所以才能做特殊的事情,这点我也表示同意。首先,祖尔宛就是一个典型,而玛格萨里翁亦同样如此。以及我,最近感觉到自己并不像正常的义者。
那个梦……为什么我会与玛什雅娜的意识同步,至今尚不清楚原因。坦白地讲,我怀疑是规格上出现了问题,不过我认为在这个地方进行讨论没有任何意义。如果传递的都是无法获得证实的消息,只会引发混乱罢了。
「是的呢,我问过她,可她就是不肯告诉我」
想到这里,我突然转头看向祖尔宛,只见他深深地皱着眉头,额头间刻满了皱纹。
「难道不是这样吗? 因为某人做了刻薄无情的事情,导致她失去了生存的意愿,反正就是这种棘手的理由。所以大帅哥要好好地负起责任啊」
如果我等能在被击溃之前将祖尔宛推向玛什雅娜那就太好了。反过来说,只要我们与她缠斗得够久,祖尔宛行动起来就越容易。
总之,如果事情进展顺利,她们就是瓦解魔王之一的功臣。不会出现任何反对意见,西里欧斯大人会为此而感到高兴吧。萨姆露可和菲尔多西一开始可能会表现出竞争心,但他们一定会欢迎她们吧。
「难道是因为我?」
「话虽如此,光靠我一个人撑过这十三年也是不可能的啦。能够撑到现在,真是多亏了因塞斯特啦」
「如果我们联手,应该能在星体0;Gayōmart1;上开凿出一个洞口。只是正面挑战她是绝不可能的,关于这点你有什么办法呢?」
「没错,虽然在进入星体0;内部1;后就行不通了,而且动作太大的话会被察觉。不过这样就足够达成目的了吧」
面对他的指摘,小阿苦笑着挥动翅膀。
我向因塞斯特发问,代替她回答是小阿。她和祖尔宛还是老样子,一边与他打斗胡闹,一边扭头看向我,一口气说道。
「从那个角度来考虑,基本上是正确的。就实际而言,要说谁能够超度她,这个世界上肯定只有一个人可以做到哦」
「那个……这话说得有点过了吧。玛什雅娜一定有她的情况,老实说,不能就这么武断地想吧 」
她的台词中蕴含了某种期待,而我们的视线也都集中在一个人身上。
「我知道你们会吓一跳,不过她本人没有恶意,请原谅她啦。反过来,正因为她是这样的家伙,所以某些情况下也能派上用场,这样想不就好了吗?」
「这个家伙和玛什雅娜奇怪的影响力有关吗?」
「虽然也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嘛,现在再抱怨也没什么用。已经习惯没有同伴的生活了」
我坚定地点头,一定要把作战计划导向成功。我早已知晓猫头鹰可以悄无声息地飞翔,而小阿也有从玛什雅娜那里逃脱十三年的实际成果。不可否认,她隐形的精密度相当之高,她之所以会以人形出现在我们面前,恐怕也是有加深感情的意思。
「好痛啊! 别咬我,你可是只鸟!」
「吵死啦! 试试承受我的喙啦!」
……嘛,看到这一幕,很难相信这是会注重寂静与和谐的灵鸟吧。
「对了,葵茵。我们还有另一个不可或缺的要素,我可以说吗?」
「诶?」
她突然一本正经地说道,让我有些吃惊。转头一看,发现因塞斯特正奇妙地看着我。放在桌上的左拳紧握……直到如今我才发现,她的无名指上闪耀着奇怪指环0;环形物1;。因为感受不到任何压力,所以只觉得是普通的饰品,但它却不知为何,不可思议地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然而当我听见因塞斯特接下来的话时,所有的疑问都烟消云散了。
「那个孩子……我希望玛格萨里翁也能与我们一起战斗」
「不行!」
下意识,近乎条件反射般的拒绝了。我像踢翻座椅一样站起身来,旁侧的小阿和祖尔宛都一脸惊讶地看着我。
心跳声好吵。我的脸涨得通红,心绪混乱到了极点。虽然因塞斯特所言只是一种"请求",而非"命令",但这是我第一次如此无情地拒绝某人的愿望。
为什么我会做出这种事。不,我是知道的。正因为我明白这一点,所以才感到痛苦。
「我理解你的心情,但很遗憾,这是无法妥协的。我说过了吧,要打倒玛什雅娜,得到那个孩子的协助是必须的」
甚至连唯一冷静的因塞斯特都令我厌恶至极。她继续用平淡的声音说道,然而其中却蕴含着坚定的意志。
「我再说一次,我想带着玛格萨里翁一同参与这场战斗」
能与父亲大人匹敌的、超重量的祈祷0;命令1;……这也是我第一次想要诅咒自己的构造。
◇ ◇ ◇
玛格萨里翁站在昨天和我说话的那个丘陵上。小小的身体傲然屹立,俯瞰着村庄的景象和人们的生活。
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虽然想的话可以去判读,但我现在没有心情去这么做。现在的他不是被友方恐惧的凶战士,而是不知自己该何去何从的孩子。这个孩子会如何选择,如何作答,会成为怎样的大人……我想见证他的成长。
然而,这是无法实现的愿望。我知道,真正的玛格萨里翁是另一个,现在的他更像是一场梦。因此,他总有一天会苏醒,尽我所能让他再次醒来是我应尽的责任。毕竟,自从勇者死后已经过去了二十年,我无法一直隐瞒下去。
「我不会让你死。而且,我也不会让你见到你的兄长」
「奇怪吧? 明明他是那种杀了也不会死的家伙」
「我没有、没有哭」
对于这些问题,玛格萨里翁陷入了沉默。不过他并没有因为惊讶而失声,显然是在斟酌我的话语。
「你为什么在哭」
只是。
「你的意思是这样? 要想回到兄长那里,我就必须参与战斗」
「你在哭吧」
你注意到我在哭吗。不仅温柔,带有些许烦扰的同时却也有着安慰之意的声音。
由此,我十分明白,在这里与我谈话的玛格萨里翁迟早会消失。与他一同战斗的最后,结局只有被玛什雅娜杀死或者被自己杀死,二者择其一。
走出树荫的我,毫不犹豫地拥抱了小小的玛格萨里翁。
「如果有人告诉你可能会死,你打算怎么做?」
「坦白讲,这确实会有相当大的风险。我也很忙,无法面面俱到地帮助你」
感到害羞的我不敢正视,只好躲在树后,仿佛逃避似的。背靠在树木上,然后对树干另一侧的玛格萨里翁说道。
「嗯,很奇怪啊。真是太奇怪了……」
「没有哭、我说过了啊!」
「我说过你会死啊。你难道就不害怕吗?」
他说了些什么呢,一时之间竟有些无法理解。虽然听见了这句话本身,但不明白其中的意思。
「…………」
如果可以的话,我真的希望如今能够长存,即使只是须臾永恒0;片刻1;。啊啊,这么说来,做梦的一定是我吧。
「……我真的不明白」
「喂——你在开什么玩笑啊!」
不对,其实我在心中痛骂自己。就算能成功地打倒玛什雅娜,返回圣王领,瓦尔赫兰大人也已不在那里了。能够消除你的悔恨,与兄长面对面的日子将永远不会到来。
出乎意料地顺畅。从树木的另一边传来了无语的叹息声,像是在催促我赶紧说下去。
他说世上的一切都让他感到恶心。明明我说的都是令人不快和不知所以的噪音,可他到底为什么……
「……、呜」
因为我的演技很完美,声音绝对没有出现颤抖。玛格萨里翁应该看不见我的脸,我也不认为他有正常的共情能力。
「看情况。但你为什么躲在那」
「大概,不……几乎肯定会死。不过你是瓦尔赫兰大人的弟弟,想必能够接受这些吧?」
「……是的,你能理解很快真是太好了」
真是个机灵的孩子。哪怕我的开场白如此拙劣,他也能够迅速察觉到对话的要点。
「喂,你等等」
再者,希冀于他能改写指示的优先级。只要以坚定的心说出那句话,我就能保下现在的他。这个梦仍在续写,甚至有超越现实的可能性——
「……诶?」
我所祈求的自以为是的愿望,竟然实现了预想之外的奇迹。
「什么?」
突如其来的事件让我得以一瞥那转瞬即逝的惊讶,而后暴跳如雷的他立刻叫我放手,我对这番抗议不作理会,紧紧地抓住他的胳膊。
「没有什么别的原因。你也遮住了脸,所以就请你把我们当成是一样的吧」
如果能和他在这里开始建立起关系该有多好……这种自私的可能性0;假设1;实在是太宝贵了。我不想失去这个可以触摸、可以对话,虽然笨拙但却会朝我走来的玛格萨里翁。
「有什么事」
而当他变回原来的自己时,他又该去往何处呢。假如不破坏魔道具0;Mašyag1;,保证它完好无损,或许可以保下这个玛格萨里翁,但那终究是建立在他待在大后方的情况下。
太狡猾。太卑鄙了啊。如果被这样的心对待,那我就更不能放弃你了啊。我会不顾一切地带你一起逃跑啊。
我想要,守护他。
我想把你拉回到这个无情的现实中。就像你说为时已晚,永远无法挽回一样,直面未来0;将来1;的只会是诅咒一切、浑身浴血的凶战士。
那是我的台词啊。说来你真的听进我的话了吗?
听到这里反而有些生气了,所以我——
「有件事想要拜托你,可以听一下吗?」
「嗯,我不知道。不过如果那么做了,我想我就能见到兄长了吧」
我故意装作一副轻蔑的样子,可内心深处却像在恳求似的说道。表面上是在执行因塞斯特的委托,实际上却是我的一意孤行,在濒临破戒的钢丝线上如履薄冰地前行。
听见少年生硬的声音,我该以怎样的表情做出回应呢。即使自己想要保持微笑,但实际上,脸上的表情可能和脑海中的思绪一样混乱吧。
我是如此恶毒地威胁他,希望他感知到的恐惧与他的年龄相符。提到勇者的弟弟这个禁忌之词,就是希望他能反驳我。
「你很擅长运动吗?」
假如他被带到战场上,势必会因所有权引发激烈的战斗,而因塞斯特他们的目的就是借机摧毁魔道具0;Mašyag1;。
「能够冷静对待恐惧吗?」
「我说过了,不能让态度这么恶劣的孩子去见勇者大人。而且你还在修行的途中对吧」
「哈? 等一下,你在说什么东西啊」
「难道你忘了之前同意和我进行练习吗? 所以这么做可不行啊」
当我有朝一日能够再次见到瓦尔赫兰大人时,希望我不会为这一次而后悔。既然你强忍恶心和我交往,就不能半途而废。
「直到你合格我才会放手。请您记住。我是会对负责的工作认真到底的人」
是啊,希望你能牢牢记住这一点。也希望你不要忘记。
不管今后会发生什么,我都不会让这里的玛格萨里翁被遗忘。
下定决心的我发誓,绝对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3
『啊——,听得见吗诸位。接下来会发生一些有趣的变化哦。我打算根据结果来决定是否介入,到那时就请诸位多多关照了哦。让它热闹起来吧』
传来的声音听上去很是随意,不像在期待听者的回答。但若说这是毫无意义地独角戏的话,奇怪的是事实并非如此。
声音明确地传达到了特定人物之处,"他们"肯定听见了。尽管如此,却没有任何人对此做出回应,因为大家都厌烦这种单方面的沟通了。
突然闯上门来想说什么就说什么,说个没完。听者既不能关闭这道大门,也不能堵上耳朵。只能等这没完没了的废话说完,要是不小心插入一句附和的话,恐怕那里就会高兴到喋喋不休地大放厥词吧。
这种蛮不讲理的强制集合,其实情与聚会几乎相同。不同点在于,交流方式只是声音,其主办者也总是明确的。
在这种可谓浪费时间的旁白演出中,却有人选择参与其中。非常罕见的是,双向对话就在毫无道理的场合下出现了。
「娜妲蕾,到底是怎么回事」
『哦哦,是玛什雅娜啊。今天的你,心情似乎不是很好呢』
结果不出所料,娜妲蕾的声音提高了一个音阶。兴高采烈的她开始滔滔不绝,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嗯哼,你一直都是那样呢,特意向我提问的你很不常见喔。很高兴你能提出自己的意见,要是我能做点儿什么的话,当然乐意至极。不过你先前的提问有些含糊,我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呢』
与此相对,玛什雅娜的反应是不耐烦地猛然咂舌。她其实也不想被卷入其中吧。不单单觉得娜妲蕾烦人,更主要的是,其他魔王也能听到这样的对话。她之所以问得那么抽象就是为了尽量不透露多余的信息。
但不管怎么说,这些微妙之处似乎都没有得到娜妲蕾的理解。虽然她装出一副傻傻的样子,但却在笑嘻嘻地催促对方,如果想要得到建议,就要毫无保留地说出来。拒绝咄咄逼人的提问或许很容易,但这样做就会让关系破裂。
『只是你没有理解其中的本质吧。再说一遍,我的眷属是没有问题的,绝对不会出现错误』
这样的感叹结束之后,其余六柱魔王依旧保持着沉默。
尽管娜妲蕾滔滔不绝的声音没有被任何人理睬,但最古老的魔王毫不在意地继续说着。
『我的作品0;孩子1;绝不会出现错误』
『我不明白具体情况呢。只是我和你们的情况都不相同,所以关于那个我会比较敏锐哦』
是这样啊,那个会发生吗。不过,断定这件事与自己无关后,玛什雅娜也闭上了嘴。
若是这样,全知就一定等同于死亡。这世上再不会有什么有趣的事物了吧。
如此下定断言,似乎决定谈话到此为止,之后赫瓦雷纳就完全陷入了沉默。接下来,只有娜妲蕾发出了略显无奈的含蓄笑声。
得不到想要的答案。而且,玛什雅娜也没有时间。
[注1] Gayōmart:盖尤马尔特/凯尤马尔斯0;Keyumarth1;,琐罗亚斯德教神话中的原人,名字的意思是"正在死亡的生命"。恶神安哥拉·曼纽毁灭了地上的一切动植物,以毒杀死了盖尤马尔特,但就在他死亡的前一刻,他的子种射入斯彭塔·阿尔迈蒂的胎内,孕育了马什亚和马什亚娜这对人类兄妹,他们两人是人类的祖先。与他一同被杀的黄牛,自其子种中诞生出谷物和药草。凯尤马尔斯也有丕什达德王朝开国国君的身份。
是对于道具的功能,还是其他的什么原因呢。再怎么恼怒,能够认识到自己的无知也是一种收获。第五位魔王接受了这一点,随后提出了另一个问题。
这是已知的信息。虽然她从未明确解释过,但推敲娜妲蕾的出生背景可以大致猜测出来。
「但很明显,它发生了据我所知完全不同的现象」
「哼,原来如此。是"崩坏"吗」
「……我的随身物出现了故障。我要查明原因」
『可是我真的好想看呐,好迷茫啊。……或许,会有这种想法也是出于无知吧』
『颜色颠倒的样子真美啊。每次看到都会不寒而栗呢,正因为如此,我才会想不能再让这种事情继续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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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哼? 那个难道是你的恋人? 如果是这样的话,比起问我,你更应该去问赫瓦雷纳吧』
「你察觉到了什么异常」
至此,被点名的人物插入了这段对话。谁都没想到他会加入其中,让某些人屏住了呼吸,但赫瓦雷纳却表现得毫不在意。就在娜妲蕾干劲满满的唇舌再次活动前,他突然开始有条不紊地陈述起自己的观点。
『意外的是个笨蛋父亲呢。对孩子荣誉非常重视的他都这么说了,就说明你的宝物并没有出现损坏呢。如果发生了奇怪的事情,原因就应该是你具备的知识不足哦,玛什雅娜』
『我不知道你带着我的 "哪个" 孩子,但我承认孩子的独立。因此我没有干涉,也不会干涉他们与同伴的相处方式。如果他们的愿望是原封不动地生活,原封不动地腐朽,那也是他们的权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