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蒼與咲良
《蒼與咲良》 · 伊尾微 · 2萬 字
瑞希告訴我的地點準確來說並不是日高所在的位置。
那是她在聽了日高同學奶奶的話結合自己的推測得出的結果,也就是說是毫無實據的。但這毫無疑問已經是我打聽來的情報中最能接近日高同學的了。
沒有任何依據,可能只是在浪費時間。
即便如此,我也決定相信瑞希的推測。至少在我看來,雖然已是過去式,但作爲日高同學的閨蜜,她說的話還是很可信的。日高同學交的朋友裏即使有怪人也不會有壞人吧。
我邊走邊整理在日高同學學校裏所瞭解到的信息。說是要整理,但淨是些無法下定論的事和謎題。而且我到現在也還沒搞清日高同學爲什麼要躲起來。
她對我隱瞞了大部分的自我,其中也包含放棄小提琴的理由。我因此越發地想要去了解她,也更認定這是我必須去做的。
瑞希告訴我的地方是在離城鎮更爲鄉下的地方。搭電車就得一個小時左右,下車後還得繼續步行。
當然,我是沒有去過那的。不如說沒啥特別要緊的事,我都不會來這邊。這邊鄉下就是如此匱乏。用手機搜索一下,出來的也都是些山峯和耕田。
爲什麼日高同學會可能在這種地方呢。
那片土地應該是和她有着某些因緣吧。
我走到距日高同學的高中最近的一個車站上了電車。由於是工作日下午,車上幾乎沒人。我來到車廂的盡頭獨自坐下,傾聽着電車緩緩運行起來時的那份旋律。
因爲這趟電車之旅的突如其來,害我在到站前都很是無所事事。由於沒有交談對象,我只好看着風景想事情。
看向窗外景色,有越來越多的綠色開始映入我的眼簾。依山的水田旱地,以及繁茂的樹木在日光的照射下,其輪廓顯得熠熠生輝。這些美好,是唯有自然氣息濃郁之地才能欣賞到的,怎麼看都不會膩。
平和的景色與舒適的行車聲讓我感到時間流淌得更爲平緩。也因此,我的內心不再那麼焦急。遺憾的是,多出來的這份閒情也被我用於擔心更爲之後的事去了。但總之要是不能在去搜尋的地方見到日高同學的話,那就血本無歸了。
可我的理性卻輕而易舉地搖擺了。極其舒適的氣溫與光亮、聲音,接連邀請我進入夢鄉。注意到時,我已經閉上眼睛,意識也在逐漸遠去。
在半夢半醒間,我看見了夢與現實的夾縫。雖然內容基本都不記得了,但感覺自己被包裹在朦朧的光芒之中。我將身體交由舒適感,自己就只顧着去追逐某人的身影。
車內的廣播將我的意識拉回了現實。
醒過來的我理解狀況後一躍而起,急忙從打開的車門中衝向月臺。差點睡過了,要是沒醒的話,可能就不知道要被帶到鄉下哪裏去了。
我下車的這個車站,冷清狹小,很孤寂。在這下的好像就我一個,環顧四周也沒其他乘客。我出了檢票口也沒看見車站工作人員,看來這似乎是無人式車站。
這裏的空氣比我城鎮那的要更清新,也許是心理作用,感覺這氣溫也挺舒適的。這裏很寧靜,且建築物稀少,開闊的土地襯托着天空的高遠。
「小孩子們總在議論呢,說是到了黃昏時分,那座山裏的神社中就會傳來彷彿尖叫一般的聲音。很嚇人吧。嘛,雖然在去年夏天時曾廣爲流傳,但那之後也沒人再提了。事到如今,也就是個個七大不可思議那樣吧。」
話雖如此,她的想法也就只有她自己知道。樂觀點想的話,這也還有可能只是她一時心血來潮。哦不,真要那樣,我可就完全被她玩弄於股掌之中了。
「嗯,我也是哦。」
離去之時,我如此宣告道。
這樣一來,即便是有神社,那也已經廢棄或是成了沒有神職人員值守的無人神社了吧。非要說的話,我是糾結着能不能就這麼擅自進去。我甩開這些想法,繼續邁步。
除了遠處的羣山外,視野無比開闊。只是望着這些,就彷彿是有夏日的涼風掠過了心間一般,很是舒適。話雖如此,不論我如何掙扎,都還是逃不過夏日的驕陽。汗水從我的額頭一直流到了臉頰。
而在我糾結着如何回答時,青年則一臉溫柔地看着我。
「我是來找人的。」
「你要長點心哦,那座山可是以幽靈出沒而很出名的呢。」
「你無需在意的啦,我也沒指什麼路。最近這裏年輕人少了,很少有機會能和你這樣的孩子說話。我還想感謝你跟我聊了聊天呢。」
在全身感受着自然的同時,我也越來越搞不懂日高同學可能會在這的理由了。
目光所及之處盡皆是蔓延開來的山峯、田地,以及河流。反之,也就只有這些了。映入眼簾的一切事物都有着對眼睛很溫和的顏色。花草樹木看着都很生機勃勃,連天上的鳥兒們也正自由自在地舒展着羽翼。
青年在我作答前就這麼說了,然後他從手邊的抽屜中拿出了紙筆,在櫃檯上將直到目的地的那座山爲止的路線畫了個地圖給我。我接過青年遞給我的地圖,
在找到池塘前我都分不清羣山的差別,雖然惶惶不安,但在林立的樹木間發現了池子後我就放下心來了。
地毯式搜尋的話不知道要找到什麼時候去。而且現在的移動手段只能靠我的雙腳,再磨磨蹭蹭的,太陽馬上就要下山了。
「是嗎是嗎,那就謝謝啦。其實世道現在這樣,我這邊其實也挺艱難的呢。這工作本來就是薄利的那種,而且就像我剛纔說的那樣,小孩子的數量也在逐年減少。家計也很拮据的。」
這裏的池塘真的很小,但池水清澈見底,很是潔淨。這裏的氛圍確實略顯神祕,要說有個幽靈或者神靈上面的倒也不奇怪。
這裏讓人十分愜意呢。
我依照那位零食鋪的青年所畫的地圖總算是到達了目的地,那座山腳處有着池子的小山峯。這與所指示的場所幾乎一致,應該是沒錯了。
我老實回答道。
我沒有再和他繼續談論幽靈,而是稍微看了下店裏的點心,並取了幾個,
當然了,要是住下來的話,還是存在像是鄉下特有的街坊鄰居間的來往,地區間的集會等形形色色的不便。但對突然到訪的我來說,這片土地無疑讓我很是放鬆。
商店門前的風鈴搖晃起來,發出陣陣叮鈴叮鈴的清脆聲。都不知道自己上次聽聞風鈴聲是什麼時候了。
我進入店裏,挑選起暌違許久的粗點心。小時候喫粗點心的記憶復甦,讓我的內心稍微有些雀躍。
哦不對,說不定只是因爲我太久沒和人打交道纔會這麼想,也許人類都這樣。一人獨處的話,那基準都會以自己爲準,也因此會變得遲鈍吧。
關於那件事,瑞希並沒有跟我細說,總之那就是她們倆人的回憶之地吧。
青年對我的聲音有了反應,忽然就從裏面探出頭來。然後他慢悠悠地走過來,在收銀臺旁的椅子上坐下。他一頭清爽的黑色短髮,穿着短袖短褲,從中露出了細如骨柴的四肢。
儘管不清楚這樣能不能代替謝禮,但也算是我的一點心意。而且我的確是久違地想要喫點零食的。
長時間的步行之後就是登山啊。對居家派的我來說,這是個很要命的運動。但即便如此,每當我想到自己來這的原因,就會很自然地繼續邁開腳步。
要從這麼廣闊的地方找一個人實在是困難至極。不對,若是有人在這種自然氣息如此濃郁的地方,那可能反而會很顯眼。
我看着那張他用力繪製的地圖,雖說清晰的線條是很好,但這力道大得再強上一點就要讓紙破了。這是一張雖然身形單薄,但自我主張強烈的地圖呢。
儘管我已經知道她放棄了小提琴,但肯定還有很多事是我不知道的。僅憑所知的這一鱗半爪,再怎麼思索也只能得出毫無根據的妄想。要完成拼圖,我必須得集齊所有的部件。
直接去問本地人才是最快的。
我將那些放到了櫃檯上,然後青年看着我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那真是幽靈嗎?
在自己感到開心之後,我就在想日高同學有沒有也覺得開心呢?
她那時的笑容是發自真心的麼。
雖說隨着時間流逝,她那份不自然的開朗逐漸隱藏了起來,但我如今也還是很在意。看着很真實,但那份笑容過於完美而又莫名感覺像是僞裝出來的,其中的內情讓我很是在意。
我重新打起精神開始邁步。
這個人爲什麼要跟我提那種傳聞呢。就爲我畫地圖這點來說,這人還是挺親切的,但還是有點怪。
「這樣啊,真青春呢。你要找的地方大概是這吧。」
休息了幾分鐘,調整好呼吸與狀態之後,我再度走了起來。
「來觀光?啊不,這種窮鄉僻壤不太可能吧。」
我不願去想自己是被日高同學放棄了,但也沒法否定這一點。畢竟就結果而言,她這數個月的努力都毫無成效。
「那個,打擾一下。我聽說這附近有座山腳下有池塘的小山峯,方便的話能告訴我是在哪嗎?」
都來到這了,只能是想辦法找到那了。
離開零食鋪,我再次獨自前往目的地。
據我所知,她並不是那種熱衷於戶外的人。日高同學銷聲匿跡一事可能與小提琴有着某種關係,但我很難認爲和這麼偏僻的鄉村也有聯繫。
爲什麼日高同學從我的面前消失了呢?
水面反射着從樹葉的縫隙間映照進來的陽光,營造出了幻想般的景色。我打算在樹蔭下稍作休息。和我想的一樣,由於一直曬着太陽,現在身體都癱得像個融化的冰淇淋一樣了。
當然,我是很擔心日高同學,但也同樣憂心着我們倆今後會如何。說不定,今天就是我們的分歧點所在了。
我以爲這條路很好走而小看了它。
再者說啊。
我全身沐浴在夏日的聲音與氣溫之中,默默地沿着直路前進。走了會看見瑞希口中如鄉村小鎮般的農家聚落後,我繼續朝着那邊走去。在這條與自然共生的街道上,彷彿走幾步路就會遇到野生動物,可謂典型的鄉村,就連在路邊流淌的溪流都清澈見底,美得讓人移不開眼睛。
櫃檯之後,在看不見人影的地方傳來了店員的聲音。我挺直身子,端正姿勢。
忽然,我腦海中浮現出了一個我儘可能避免去想的可能性。
話雖如此,也不能再這麼悠哉地眺望美麗的水面了。
但即使如此,這個地方還真是什麼都沒有啊。
「非常感謝你。」
雖然說這裏要比我的城鎮那清涼些,但若在盛夏的晴空下長時間遠行,那還是會很累人的。因爲找不到自動販賣機,我手上就只有塑料的瓶裝水,只能是且喝且珍惜。
「順便一提,我可不相信幽靈之類的東西。」
但難點就在於我又必須得去思考。疑問會引起其他疑問,然後就會想要帶起進一步的疑惑。我決定將疑問都壓作一個來考慮。
零食鋪裏那位親切又古怪的青年所畫的地圖上展示了一條簡單的道路。但即便知道了路線,但我沒法在紙上把握住路途距離。
那麼到底有什麼緣由呢?完全想不通。
我穿過林立的民宅來到岔道處,走入了狹小的農道。兩側的水田中,還在茁壯成長的稻苗正於夏日的微風中搖曳着。
青年小聲哼哼了兩句之後開口道,
「幽靈?」
我以滿是疲倦的雙腳拼命上着快要腐朽的階梯。這階梯也不過是在地面做出高低差後用木材補強的,在經年累月之後似乎已經相當老化了。
「也許是呢。畢竟如今還會翻舊賬的也就只有我了。」
我對他這副裝出來的口吻不由得發出了驚疑聲。
一開始,她笑得都有些誇張。而儘管那時我就感到有些違和,但卻還是移開了目光。我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就沒再懷疑日高同學的呢。
「找人啊。這可真少見呢,是來找朋友嗎?」
腦海中各種想法盤旋過後,我發覺自己果然還是不想被她放棄。
只是,她迄今爲止所展露出的這份笑容都毫無疑問吸引住了我。
我一下被問住了。我們到底算什麼關係呢,我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儘管我自己心裏已經不知何時對那份位置關係得出了答案,但想要將其明確地化作話語還是很困難的。
青年以筆尖對着我,帶着一副很像是在威脅人的壞笑說道。
立着的快要腐朽了的公告牌上記有神社與池子的名號,但由於被置於野外,上面的文字模糊得我沒法看清。
「咲良之前帶我去過那一次。」
我高舉起手臂伸展着身體。雖然我才踏上這片土地,但因爲很是舒適,感覺已經快要喜歡上這了。
可即便用上文明的利器也找不到疑似的情報。雖然說是看到就能認得了,但視野中滿是相似的山峯,就總感覺在進行一場宏大的找茬之旅。
因爲在我無法歡笑以來,那是我甚是開心的一段時間。雖然承認這點會讓我有些來氣,但這畢竟是我的真實想法,所以也沒辦法。
青年就像搶的一般拿過了放在櫃檯上的零錢並麻利地放入收銀機中。從他手法之優秀來看,很是熟練啊。總感覺像是被騙了,這人不會是那種見錢眼開的人吧。
這看着很快就能到,但實際上每段路可能都相當的長。而開闊的直道讓這種感覺更強烈了。
也有過一點小摩擦,但那事應當已經在煙花大會上告一段落了的。但要是這樣,那到底是爲什麼呢。
這是所有疑問的源頭。
雖然我責問着自己還有那個時間休息嗎,但要是在這種地方倒下了的話就竹籃打水一場空了。在幾番自問自答之後,比起焦急,我的理性還是佔據了上風。畢竟能不能見面極大程度上還是看運氣的。
瑞希跟我說過,從車站朝着小型村落走,穿過村落就有一座小山峯。小山峯的山腳下還有個小池塘。日高同學似乎很可能就在那。
只爲了不論那一時刻何時到來,我都不會錯失它。
我鞭策着自己的雙腿走着階梯,景色也漸漸變得鬱鬱蔥蔥起來。終於是出現這種就算出現啥也很正常的氛圍了。
我如此告誡着自己。
她有可能是對一直都笑不出來的我耗盡耐心了。
雖然由我開口有點那啥,但我與她之間的關係應該相當親密了纔是。我們兩人已然相熟,我對此深感舒適。儘管不太清楚日高同學是怎麼想的,但她應當也不會跟不感興趣的人一起共度這麼多個月吧。
草木都在肆意生長,但萬幸的是山道還是得到了一定的整備的。儘管這感覺就只是很久以前做出的簡易山道,但還是很令我心懷感激。
今年以日高同學爲開端,我遇見了許多的怪人啊。
他不再以鋼筆尖對着我,而是用另一頭敲打着手掌。
「歡迎光臨~」
「說不定,那一開始就只是心理錯覺,但卻在孩子們之間以傳言的形式擴散開了而已吧?」
「沒,就只是我想喫而已的。你那邊纔是請無需顧慮。」
經過並排的民家,我發現了一家小小的粗點心店。我對這家店頗有老店氣氛的外觀很有好感,在我那鎮上沒有這種店鋪,我卻莫名感到懷念。
不管是幽靈還是外星人,或者是未知生物,我都認爲它們是不存在的。那些都是人類豐富的想象力所創造出來的。對我來說,還是那份想象性更有趣,也更有夢想。
無論如何,來都來了,也只能找了。
我說着從錢包中取出了錢,青年的眼神頓時亮了起來。
每次都能讓人見識到別樣光輝的笑顏,一定也會有其它人對此着迷的吧。因此,我還是希望日高同學能保持笑容。
「我要這些。」
我氣喘吁吁地沿着這難以落腳的道路繼續前行,便是看見了這階梯的終點。全身上下都是汗水。雖說已臨近傍晚,過了氣溫的高峯時間,但不管去到哪,夏天就是很熱啊。
說是座小山峯,但這道路還是佷險峻的。來到階梯的終點,便能看見深處敞開的空間了。
我就如同被吸入了一般,朝着那邊走去。
生在道路兩側的樹木垂下的根根枝條就彷彿在盯着我。雖說大山不會有那種念頭,但我感覺這氛圍也很難說是處在歡迎模式。非要說的話,我感覺就像是自己這個人類正遭到某個來路不明的巨大存在審視。
當狹窄的視野得到拓展,就來到了高大樹木包圍下的開闊地帶。在深處,我發現了一座小型神社。這就是山腳那個招牌上寫的那個神社吧。
在我踏足此地的瞬間,我感到這越發地幽靜了,注意到這點的我挺直了腰桿。儘管很寂靜,但沒有那種讓人感到惡寒的氣息。倒不如說我感覺心情舒暢,莫名很舒心。
我小心翼翼地摸近着神社。
儘管這座小小的神社感覺長期無人問津,但卻沒有荒蕪。看來是有保持最低限度的修整呢。是這片地區的住戶們進行維護的吧。
環顧了一圈,我忽然興起了參拜的念頭。
雖然我對其存在說三道四,但神社就是用來參拜的地方。我姑且也打算來問候一下,順便做下心理準備。
不論是要借神佛之手還是借貓的手,我都得找到榮日高同學。
我站在油錢箱前,取出五日元硬幣輕快地投了進去。咣咣,零錢在斜面上滾動,伴隨着叮噹聲落入了錢箱之中。我按照所知的做法拍手致禮,合掌祈禱。
希望我能順利找到日高同學,和她好好談一談。
我在心中如此祈禱着。儘管腦海中也有着諸如願望、覺悟、決心之類的東西,但我所思所想的大半都還是日高同學。真是的,我這不還是完全被給她牽着鼻子走了麼。
想說的事和想問的事情一樣多。
多到我都不知該從何說起。
爲此,光找到日高同學還不夠。我應當要取回的,乃是此後與她共度的時光。
我緩緩睜開眼,放下合掌的手,再次環視周圍。稍顯荒涼的此景與這個夏天不甚相稱,但此後這裏還是會永遠一成不成吧。這裏有着一種難以言明的說服力,就是會讓我如此想。
就在我佇立在這份幽靜之中時,忽然就感受到了一些動靜。
我本能地採取了警備的姿態。雖然我認爲不存在幽靈,但若是出現危險的野獸,那就沒法坦然處之了。這種鄉下山溝裏出現野獸也不奇怪的。
「這一帶真的很荒蕪人煙對吧?」
「我去了你的學校。」
「……爲什麼你突然就不來圖書館了。」
「我和你是沒法相提並論的啊……」
「告訴我吧。即便是不討人喜歡的我,但也是能當個聽衆的。」
似乎就連日高同學都一臉懵,以至於說不出話來了。畢竟我本不應該知道這個地方纔是。
雖然她打算說得像往常那樣輕鬆寫意,但其言行舉止卻都透露着掩蓋不住的動搖。她會覺得不可思議也正常,畢竟就連我自己也深感驚訝。
終於找到了。
「不只是茶屋同學,我也問了其它人。大家口中的日高同學都是我所不瞭解的。你如今很困惑,但我也是同樣的。我說,哪個纔是真正的你呢。」
「你連這件事都聽說了啊。也沒什麼,想不幹就不幹了而已。其中並無特殊含義,這種事很常見的吧?」
我在日高同學說什麼之前就給了個下馬威。要是太偏離正題就得說到日落去了,畢竟我可是有很多話想對她說的。
真是幽靈的話,那肯定不會叫我的名字的。
「即便如此,我也想要知道。」
她也許是打算嚇唬我,讓我就此息事寧人。但這份謊言過於好看穿了,我也已經做足了心理準備。
但也正因爲簡單,它才很困難。瞭解一個人,就意味着你必須得去接受其更多的部分。世上不可能存在着一個感性的人的三觀、性格以及事物的看法能都與自己完美契合的。
「什麼鬼,搞不懂你在說什麼。那就只是藤枝君你的錯覺罷了。」
即便我清楚她背後的目的是爲了把我推開,但內心深處還是針扎般的痛。
我說出瑞希的名字後,日高同學顯著地動搖了。她心裏一定浮現出了好幾個疑惑吧。日高同學一臉困惑地看着我。
也許是注意到了我的視線,白色幽靈抬起頭來與我目光交匯了。
正因爲如此,人們纔會開口言說,尋找着能讓彼此接受的方法。
我一邊思考着該從何說起一邊組織話語。
「說不定是這樣吧。」
這件事是指什麼?
目標達成,加上發現不是幽靈的安心感讓我大鬆一口氣。一看到日高同學的臉,我就感到渾身脫力了,但還是強提着勁開口道。
如此說着的日高同學,其神情由於背後高聳樹林投下的陰影而顯得不真實。這冷若冰霜的表情背後一定隱藏着什麼。
講真,這有些可怕。
「不管哪邊,我就是我哦。」
沉默之後,她低垂着眼,嘆息了一聲說道,
也許是敗給了我的軟磨硬泡,日高同學斷斷續續地開口了,聲音中滿是愁緒與絕望。她看着寧靜的天際,但我想那對眼睛看向的並非是此處,而是遠方的某處。
即便如此,某個本可以接納對方的世界,就因爲自己不去求知而被無視掉,這樣的行爲更讓我毛骨悚然。知曉,或是保持無知都可能令自己失望,若是這樣,那我寧願選擇去知曉。
我胸前的襯衫早已被汗水打溼,如今更多的冷汗順着這裏流了下來。我後面稍遠處的灌木叢中有着什麼東西。
「你不來找我就行了啊。」
「不,你說的不對哦。」
「藤枝……君?」
日高同學突兀地切換了話題。我不是很明白她說的很多是指哪些事,但我確實是聽聞了很多關於她的事。
「那是有誰還留在了這邊嗎?」
我看向日高同學肩上揹着的黑色箱包。那個大小加上形狀,我能猜到裏面是什麼。爲什麼她要帶着本已放棄的那個東西步行至此呢,緣由不甚明瞭。
「但這樣,很不像你的風格。」
「你果然是個怪人呢。只不過是認識了兩三週的人音信全無了,就因此找去那人的學校。這可一點都不尋常。」
那個存在終於是在無法動彈的我面前現出了蹤影。
「爲什麼你要做到這個地步?」
「怎麼說也很不對勁呀。我可不記得藤枝君你是那種行動力高到會做這種跟蹤狂一樣事的人。」
要是我真的在知曉真正的日高同學後感到幻滅,那我一定會自我指責,對自己失望。爲什麼沒有接受她呢,既然會幻滅那爲什麼還要去問呢?我很容易就能想象到紮在身上這些自我否定的矛頭。
「你說問了,你見到瑞希了?」
「沒有哦,就只是我的直覺。」
「我問了茶屋同學。」
點心鋪那位青年所說的幽靈是真實存在的嗎?
「但是,重點不在於應當知道或是不知道也無所謂上。那些與我無關,我是想去知道。」
我低語的聲音顫抖着。
「嗯,是很荒。但這點就讓我很喜歡。」
我當然是很清楚這種事的。
我沒能在腦海裏組織好語言,畢竟他人所說的某人的風格,只不過是如記號般的印象罷了。我痛恨自己言語的貧瘠。
日高同學似是在否定我的話語般地說道。
「那種話,不過是我一時心血來潮說的。是藤枝君你太過輕信我的話了。」
「這樣。那日高同學你們家是搬去另外的地方了啊。」
「還問我……不是,重點是藤枝君你爲什麼會在這啊。」
我蓋棺定論般的說道。然後日高同學反制般地即答道,
「我以前呢,就是和父母一起住在這一塊的。這地方很棒對吧,我也很喜歡這。雖然如今我幾乎都沒再來過這邊了。」
我沒法斷言說不會。會不會幻滅,那都是聽完之後才能得出的結果論。現在的我也不知道我到時會怎麼想。
「我爲擅自調查了你致歉,對不起。但不對勁的是日高同學纔對吧。在煙花大會後解散時說了些意義不明的話,在我百思不得其解時就一聲不吭地不見了蹤影,給你發信息也不回,甚至你好像連學都不打算上了呢。爲了到這來,我一路上可要命了。但是,這也是我對你太過無知才導致的吧。」
我也搞不懂自己在說些什麼。到頭來,我說不定也就是在將自己心中理想的日高同學強加給她本人。可是我依然在拼命地向日高同學組織着語言。如今我只有這個方法。
「不知道也沒所謂。」
日高同學的話語中帶着平常沒有的刺。
我有超多的話想說,以及超多的問題和沒法接受的事。
「沒什麼,我也沒義務非得去圖書館吧?而且也沒那種約定。」
只是,若將那些都歸爲一體,答案卻出人意料的簡單。
世上滿是不知道也無所謂的事情,特別是在人際交往中,若是得知了那些不知道也沒影響的事,之後不論是好是壞,關係都會發生改變。
「那的確不是你的義務。但你不是說了要在暑假去逛各種各樣的地方嗎?那不算數了嗎?」
「這樣啊,原來瑞希她沒跟你說到這件事呢。」
「什麼叫我的風格?」
我過於平靜的態度讓她沉默了。
「不,我要找。」
「我去找你了啊。畢竟你好久都不聯繫我。真是的,你可沒資格說別人呢。」
不可能是錯覺。畢竟日高同學的言行完全不似往常的她,背後不可能毫無緣由。
她的眼神頓時凌厲起來。我感到壓力而有些畏縮,但還是忍住想要後退的念頭,以甚至想要前傾的衝動答道,
「那是…」
我頗有些鬱悶地說完後,日高同學便如此反駁了我。這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說法也太不像她了。而且在說話時,她也沒有看向我。
我話音剛落,表情莫名有些苦悶的日高同學便微微咬着嘴脣答道,
「不會吧……?」
然後,我腦中閃過了點心鋪那位青年的話語。儘管我告訴自己幽靈是不存在的,但還是感到臉色逐漸蒼白。
我如石頭般僵住了,這肯定不是因爲被幽靈詛咒了。而現在,對面的幽靈也止住了動作,僵硬地看着我的臉。
「不管你再怎麼想糊弄過去,我都不會如你所願的。而且我也不只是想問這件事。你是遇到了什麼事才放棄小提琴的呢?我想問的事可是如山一般多啊。這只是我的推測,但你會銷聲匿跡,是不是和小提琴有着關係呢?」
「我本以爲自己對你是有所瞭解的,但我想錯了。在你從我面前消失之後,我第一次注意到了,自己其實對日高同學你可謂是一無所知。」
「藤枝君你知道真實的我之後,一定會幻滅的。」
「不,這是騙人的吧。」
「我也許的確是被你的話語蠱惑了呢。但因爲我還是挺期待和你去逛各種各樣的地方的,所以呢,我想日高同學你有責任解釋清楚。」
回想來這的一路風景,都沒看到有什麼較爲顯眼的建築或是場所,唯有寧靜祥和的自然之景。這裏就這樣,可我認爲這就是此處無可替代的優點。
搖搖晃晃走着的某個存在,白皙的肌膚上還披着件白色的衣物,頭髮也搖擺着。其左肩後還延伸出了長長的黑色東西。
「即便那不是真實的,你對此也隱瞞了某些東西。不,你一直都在隱藏着什麼。若是如此,這就意味着事出有因。」
「我說,你見到了瑞希對吧。那你應該聽她說了很多事吧。」
「那些也說不定都是我僞裝出來的呢。」
「你說這話有什麼根據嗎?」
「我不是說了嗎,就是一時心血來潮。」
日高同學搖了搖頭,而我則歪了歪頭,
「你也不是爲了自己纔想讓我能笑出來的吧,咱們彼此彼此。」
雖然說得很自然,但我心裏對順利找到了日高同學還是大鬆了一口氣的。有些話是隻有在找到了人的如今才能說的,因此我終於是站在了起跑線上。
「你在幹什麼啦。」
「不尋常也無所謂吧。這就是如今的我。想要和你說話,想要了解你,所以我纔來到了這裏。我所能得出的結論就是這個。」
我直截了當地問了。
在面前的是我所一直尋找着的日高同學。看着像冥服的那件衣服,其實只是白色連衣裙,臉色蒼白似乎也是因爲她精神不佳。仔細一看,她肩上還揹着某個大盒包。
日高同學緊鎖着眉頭,似乎有些驚訝。
儘管擺出了能立刻逃走的姿勢,但我的腳就像生根了一樣一動不動。這緊迫的節奏讓我的心臟高鳴不已。
日高同學輕吸了口氣,帶着莫名疏離的神色看向我。
「我問過茶屋同學了,你是很突然就不拉小提琴的呢。而且還不再理會平常一起演奏的茶屋同學,開始疏遠她。這情況肯定是遇到了什麼事啊。我就是說這樣很不像你啊。日高同學你更不應該是這種毫無理由就棄之不管的人。」
說着,日高同學的肩膀也耷拉下去少許。
身後傳來了鳥兒嘩啦啦飛走的聲音,就彷彿是不想聽到接下來的話而逃走了一般。在日高同學開口前的這段時間,我的內心泛起了輕微的波瀾。
「我的父母,都已經亡故了。」
「欸。」
我小小的驚訝出聲,但忽然就說不出話來了。
日高同學說得輕描淡寫,但我並不知道自己該作何反應。
我回想與瑞希的交談。大概就是因爲這檔事,日高同學纔在某一天疏遠了瑞希。想到這,我確信這事肯定與小提琴有關係。
我一句話都說不出來,而面前的日高同學依然述說着。周圍的一切事物似乎都在傾聽她的話語。不管是神社,還是樹林,亦或是我。
「父母兩人都是演奏家的呢。在我十歲的時候,父親他去世了。他在因公外出演奏的歸途上遭遇了車禍。年幼的我一直在哭泣,我想這讓媽媽很爲難吧。明明她應該是和我同樣難過的,卻還是笑着抱了抱我。」
她輕輕吸氣,然後呼出。就連這呼吸聲,我也不願放過一絲一毫。
日高同學的語氣就像是在給小孩子們念童話故事,而她沒等我催促便繼續說了下去。其聲音平靜得讓我感到不可思議。
「即便是那樣的媽媽,也還是在我中學畢業前就病倒了。我想原本就體弱的她肯定是一直在勉強着自己,而那大概又都是爲了我。但我卻不能爲媽媽做些什麼。而後,一直臥病在牀的媽媽她在去年夏天靜靜地嚥氣去世了。儘管是片窮鄉僻壤,但我們曾在這裏過得很幸福哦。既有音樂,還有着重要之人的笑臉。幸福到我現在都還記憶如新。」
伴隨着到達尾聲,日高同學眼眸低垂,聲音漸低。
我大概明白了她人生中都遭遇了什麼。
我想,真是悲傷的故事。
可即便明白髮生了什麼,我也沒法感同身受。畢竟我從未有過失去重要之人的經歷。沒有直面過他人死亡的我,沒有資格對此說三道四。
而且日高同學也並非是在尋求着安慰。
「那爲什麼不拉小提琴了呢?音樂是你無法割捨的幸福象徵纔對吧。那是將你和重要的人、家人,還有瑞希聯結在一起的紐帶吧?」
就像在反覆嘗試嵌入不合適的部件般,我將盤旋在腦海裏的疑惑問了出來。而她就像是在拒絕不斷追問的我一般開口說道,
「已經山窮水盡了啊。我已經決定不會再拉了。我不知道你心中的我是怎樣的,但我就是逃避了。捨棄了一切後落荒而逃了。就是這麼一回事而已。」
「只說什麼就只是這樣而已,那我可聽不懂啊,完全沒法抹去違和感。你肯定還隱瞞了什麼。其實你還是想拉小提琴的吧?就是割捨不下,你纔將其背在了肩上的吧。你到底在逃避些什麼,又是爲了什麼從我面前消失的。你不跟我說,我是不會懂的啊。」
一直盯着腳尖看的她,看起來並不打算開口。但我也依然直直地看着她。我曾經一直避免面對他人,但唯有此時,唯有此人,我想要以自身的一切去坦誠相待。
「我在來這裏的途中,想了很多你的事。一無所知的我,此前一直都沒能正確地看待你。有着與生俱來般的陽光開朗,並以此基調度日,還有積極的心態,以及足以感染他人的笑容。我曾是如此認識你的。但我現在明白了,那隻不過是你的其中一面。事實上,你更多的是懷抱着苦惱與絕望,而在失去之後所遭受的痛苦比我要多得多。」
「日高同學,停下吧。」
「你也曾想盡各種辦法吧。就跟曾經的我一樣。」
就連我自己也覺得,我跟他人談論笑這事很荒謬。但也許正因爲我不會笑,才能注意到這點。我一直都很在意日高同學那迷人微笑下的詳情。
她慢慢地放下肩上揹着的箱包並將其打開。裏面果然是放着小提琴。也許是因爲一直放在包裏,所以小提琴還挺整潔的。但就我來說,這就像是有在精心保養一樣。但想想,也可能是因爲我從未見過實物。
「你懂什麼叫回憶的痛苦嗎?」
「……我所說的可能就只是將理想強加於人。我也承認,我內心某處希望着你是我所熟悉的那個日高同學。但即便如此,我也只能認爲你是在給自己不拉小提琴找藉口。是什麼讓你打算這麼做的呢。」
日暮逐漸傾斜,山中的陰影正一點點蔓延開來。遠處的鳥鳴讓人有了黃昏的感覺。已經是人們準備各回各家的時間點了。
「你真的不想拉琴了嗎?」
「沒法開口?」
她坦白了自己的罪孽,也是爲了償還罪責而選擇了結束我們之間的關係。歸根到底,那能作爲補償嗎?我有在要求補償嗎?
但是,她依然維持在準備就緒的階段沒有奏出一絲聲響。
回過神來,我發現日高同學正在微微顫抖着。她因爲過度呼吸而急促地喘着氣,給人一種壓迫感。她咬着嘴脣,神情苦悶而不甘,我沒法對此視而不見。
伴隨着話語,日高同學抱歉地對我笑了笑。
「是呀,我也曾一直如此。但是,我已經在慢慢改變了。我想去改變。就是你讓我有了這種念頭。多虧了你,如今的我也開始能一點點地邁步朝前看了。
日高同學眉頭緊鎖着,既有對我的排斥,也有對她自身的否定。
我已經明白了。
彼此之間的語氣都愈發強硬。我的內心並不平靜,但這並非憤怒,而是轉變成了要將日高同學的真心話引出來的決心。
「我什麼都沒做啊……到現在也沒讓你笑出來,我沒有資格聽你這麼說。」
我不覺得虛張聲勢是對的,但我很清楚困在這種心情中是怎樣的。裝作已經死心,主動遠離,逃避着自己真實的想法。畢竟只有這麼做才能避免自己受傷。
「我眼中的你,是個百折不撓的人。對於這麼不受人待見,還莫名消極的我,你卻能如此鍥而不捨地對待我。雖然由我來說這話可能有點怪,但我沒法相信你會這麼一走了之。你肯定就是在假裝放棄了,只是在這麼告訴自己而已。不然的話,你早就拋下小提琴了吧。」
日高同學將其拿在手裏,以左肩和下巴夾住了腮托,並以右手持琴弓。修長的背部顯得她纖細的身軀尤爲美麗。
她平常的優雅姿勢與如今拿着小提琴的姿勢重合在了一起。我這纔對日高同學會彈小提琴一事有了實感。雖說表現如何還得看那人自己,但僅憑她這站姿就能讓人覺得其所奏的音樂一定會很動聽。
「怎麼樣都行。我是想這麼做才做的。我會在此丟掉小提琴,而後獨自活下去。這既是爲了藤枝君和瑞希,同時也是爲了我自己。」
「雖然我說這話有點那啥,但日高同學你有在真心笑嗎?」
她又那樣笑了。困擾的神情中眉頭緊處,卻是帶着笑,那笑容極其悲哀。
「不是的,藤枝君你一直都正視着我。是我做得不對,一直瞞着你。我總是在說謊騙着大家。」
明明感覺有想說的話,也有必須傳達的話語,但我頭腦卻沒法正常地運作。即便如此,這事也是我起頭的,因此儘管內心還很混亂,但我還是斷斷續續地開始了講述。
「你還是有所隱瞞。我知道的哦,你在聽音樂時的表情會很溫柔平和。不管是在咖啡館跟着哼唱那裏播放的古典音樂時,還是在傾聽小孩子們的演奏時,都是那樣的。你毫無疑問現在也還喜歡着音樂呢。」
日高同學因我的話語而語塞了。她似乎很想反駁,但話到嘴邊卻又咽了下去。
我想起來了。我覺得美麗的,是日高同學那不經意間露出的,毫無粉飾的表情。我認爲即便不是笑顏,那真切的表情也足夠美麗。那是不可缺失的。
而在瞭解之後,我依然這麼想。
口渴得不行,嘶啞的聲音也莫名地變調。
對不起,她再次低聲說道。日高同學爲什麼對我道歉呢。她確實是一聲不吭地就從我面前消失了,但也並非是直接對我做了些什麼。我反倒是因爲她才得以前進的。
「你不是不拉小提琴,而是不能拉了吧。」
我很清楚,想象與現實之間的差距宛若雲泥之別。『能想起來』、『想起來』之間可是有着很大的差別的。
日高同學突兀而又平靜地開始了述說,
我將散佈在腦海各處的思考殘渣匯聚起來,但還未能成型。我就像是在黑暗中搜尋看不見的某物一般繼續着。
「纔算不上什麼溫柔。這不過是很偶然地注意到了而已。」
「我就是在說,像這樣隨意地捨棄東西完全不像你啊。」
「……我曾想着必須跟你坦白隱瞞之事。可是,我又很想讓你在我們在一起時就這麼毫不知情啊。我很享受與你共度的時光。一開始我還是着眼於如何讓你笑出來。但等我注意到時,就已經只在看着你了。在眼見你漸漸改變之後,我便開始意識到藤枝蒼本人了。而真正意識到這點後,我就沒法原諒自己了。因此我不能再和你見面了啊。
「捨棄了又能如何啊。」
被談及自身,我感到心臟如遭重擊。鈍痛緩緩蔓延開來,緊緊勒住了我胸口深處。伴隨着疼痛,我的話語也流露而出。

她護在胸前的手轉而緊緊地攥住了白色連衣裙。
「我很過分對吧,也很無可救藥呢。畢竟我自顧自就決定要將擅自開始的事給結束掉。在煙花大會那天我注意到了,藤枝君你是個比我想得還要堅強得多的人。不對,也許我更早以前就注意到了的。藤枝君,你已經沒有問題了哦。」
在我看向日高同學肩上揹着的箱包之後,她也看向了那裏。一陣沉默之後,她開口了。但我們沒再對上視線。
「如你所見。」
「……如你所說,我就是個大騙子。」
「其實啊,我說要讓你能笑出來就不過是自我滿足而已。隱去自己的軟弱,演繹得就彷彿是你的救世主一般。我以笑容和謊言粉飾着自己,並將這樣的印象強加給了你。我一直都打着借你來讓自己變得更輕鬆的算盤。總是企圖正當化那軟弱的自己。我沒法跟遭到如此對待的人開口呀。」
「我最初是在媽媽去世時感到的不對勁。我沒法自然地哭出來。心中很寂寞、很悲傷,也極其地不安,但卻不知道該如何發泄出來。我說不太清,但我似乎忘記了該如何表達情感,或者說搞不懂了。我想,可能那時的衝擊和痛苦讓我暫時不知所措了。但我想錯了,我一直都是那樣的……如今也還是呢。」
「說什麼資格,這就是事實啊。被你救贖了的人開口這麼說了,那肯定就沒錯。」
我還沒聽她說自己的願望、或是她發自內心追求的東西是什麼。
「這種事,我沒法跟她說啊。要是我跟她說了自己沒法拉琴了,瑞希肯定會很難過的,還會試圖遷就我的。而且我和瑞希在這個神社做過約定,要作爲奏樂者互相激勵。如果我去跟她商量了,那肯定會拖她後腿的。」
我乾脆利落地說道。這句過於直接的否定讓日高同學驚到了,噤若寒蟬。我不想聽到那種隱瞞着自己內心的謊言,也不認爲這適合日高同學。
我難以判斷她額頭上浮現出的汗珠,是由於炎熱,還是說是冷汗。她爲難地笑着,想要就此含糊過去。我望着這道身影很是心痛,也很動搖。明明這樣是不行的啊。
對於我的問題,日高同學沒能作答。
況且,音樂本該是日高同學的未來,也象徵着她與雙親、瑞希之間的幸福。而這一切都被剝奪了。
「誰知道呢。但我就是從那時起拉不了的哦。我不懂該如何表達情感,不管是開心的事,還是傷心的事,都只能留在心裏任其翻騰。但即便如此我也想去拉,畢竟只會拉琴的我也只能這麼做。可是,不論我怎麼做都舉步維艱,漸漸地就陷入了絕望之中。我明白,不會拉琴的自己是毫無價值的。畢竟我因沒法拉琴了也受到過很多非議呢。」
音樂與美術等藝術類常被認爲是自我的表達。她也許是因爲沒法順暢地表露情感而拉不了的。這麼想也挺合理的。
「你看我看得很仔細。你很溫柔呢。」
對於我交出的答卷,她晃了晃那瘦小的身軀,有些怯生生地看向我。分離的視線就此交匯,我終於是得以一窺她眼中的真心。
日高同學停下準備姿勢,垂下了拿着小提琴的那隻手。就這麼仰頭望天,緩緩呼吸。
畢竟我此前一直都是這樣的,所以我能懂她。
「有的吧。你是爲了不在壓力下崩潰而不得不自我否定。我懂的,因爲我也曾如此無助的。」
我並不願見到她這樣的表情。但這也是日高同學,我決不能避而不見。
「那麼,我就只是在配合着你的任性而已。」
「小提琴也是因爲這個嗎?」
她呢喃的話語軟弱無力。日高同學沒底氣地說了一句後,就像個小孩子在抱住自己一般將雙手放置胸前,企圖將自己藏匿起來。
「已經完全沒辦法了啊。沒錯的吧?爸爸和媽媽都已經沒可能再演奏了,我也已經沒法再聽到喜愛的他們的演奏了啊。不管是去聽還是去彈,我都不再期望了。」
「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相遇時的場景嗎?你那時一副意興闌珊的表情哦。感覺對所有事都不在意,還豎起了牆壁只留自己一人。我那時就想,啊啊,這人也遭遇了某些事呢。所以我下意識地就去搭話了。我想着要是能瞭解下你這樣的人的經歷,說不定就可以串聯起什麼。由於是臨時想到的,我當時真的很拼哦。但偶然搭話的人居然笑不出來,這真是驚到我了。」
日高同學微微點頭,然後她就像在細品我說的話一般答道,
她的語氣很是激烈。不管說什麼話都不管用,她執拗地否定着一切。每當我們交談,我都感覺聲音正從這個世界遠去。我已經只能聽見日高同學的嗓音了。我挑揀出了了她話語中的不和諧之處,
「纔沒……那種事。」
我希望瞭解她,於是日高同學便講述了自己的故事。包括過去的事、隱瞞之事、撒下的謊、自己又應該怎麼做。我已經瞭解了她。
日高同學連珠炮般地說着。但就連說出這話的她自己,臉上也浮現出了苦澀。
我如同個煩人的小孩一般喋喋不休。日高同學的臉色逐漸變得冷峻起來。但我不可能因此就退縮。
」
日高同學以憂鬱的聲音平靜地述說着,但看她神色彷彿其思緒已飄向了遠方。我一言不發地傾聽着她的話語。
我一直盯着那道身影看,而就在我開始覺得不對經的時候,那傳來了聲音。這份聲響雜亂,且不自然搖曳着,比起說是演奏聲,聽着更像是在悲痛地喊叫。這沒法稱之爲旋律,不過是將些不成氣候的音節羅列在一起罷了。
我再次感到自己真的一無所知。這份極度的無力感苛責着自己,我那握住的拳頭不由得更加用力。
她呢喃細語般地緩緩說出了最後一句話。
她曾經似乎是個優秀的小提琴手。當然,只要留有優秀的成績,周圍人自然就會以此會基準去評價她。我大概能想到那些人都會對其說些什麼。而日高同學因旁人毫不留情的評判而對自己失望,在此期間她幾近被壓垮了吧。
「真讓人討厭啊。」
「不管是不瞭解,還是想要知道,那都是你在自說自話吧。明明什麼不都知道,卻說得你很懂的樣子。你同樣也是在逃避吧。」
「所以你纔對親友都避而不談,獨自扛着嗎……就算不能對茶屋同學說,那我也不行嗎?」
我一直都在思考。
「什麼叫沒問題了啊。」
「沒法說呀。但那不是藤枝君你的錯,這沒法開口的狀況都是我自作自受。」
「爲什麼,你不去跟茶屋同學商量呢……?」
日高同學她對自己撒下了最大的謊言。
日高同學也許並不只是在逃避着小提琴。看到她,瞭解她後,我便想知道得更多,感覺自己已經能沒來由地理解她了。
日高同學爲什麼不再拉小提琴,還要讓自己放棄音樂。我所認識的那個日高同學,那個總是一往無前的她,不得不出此下策的理由。
「所以我就是在拋棄啊。我是爲了捨棄它才帶過來的。這就是我的結論。」
「真不想讓你知道啊。」
我見識過很多次她這樣悠然而立的身姿。
日高同學對我這強硬的說法很是手足無措。我開始意識到了自己能做的事,自己必須去做的事。
我嘶啞地說道。我莫名地理解了這樣的事對她來說有多麼的痛苦。不論那具體爲何,在此前一直能做到的事,且曾理所當然的事在沒法復現之後都會同樣的痛苦。若那對自己還很重要的話,就尤爲如此了。
沉重而又尖銳的一句話。
日高同學就擺好姿勢後便一動不動。我錯以爲時間靜止了。無論是日高同學,還是包括她在內的這片風景,似乎都在她舉起小提琴的那一刻,陷入了永恆的美麗之中。
我的內心因爲這句話躁動起來。日高同學在自暴自棄。周遭的環境、命運讓她淪落至此。但是隻能靠她自己來擺脫這一狀態。
日高同學來此後第一次笑了。但那是在煙花大會與我分別之際同樣的笑容。見此,我內心感到了陣陣鈍痛。
自己能拿什麼去回報救贖了自己的日高同學呢。
而那個救贖了我的少女,一定也在尋求着幫助。
若是如此,那我所期望的結局便已然註定。
這一次我想要由自己來救贖日高同學。
我想將自己所認爲正確的事告訴她。我深吸一口氣,下定決心後開口道,
「確實,你曾隱瞞了許多事。也許就連你跟我搭話的動機也是在說謊。可即便如此,我也因那些得到了救贖。毫無疑問,我的人生在與你相遇後便發生了決定性的變化。此乃毋庸置疑的的事實。你跟我說清了自己的事,那我們之間就再無隱瞞。只是,你依然還自我欺騙。你真的願意以放棄宣告結束嗎?」
我討厭這麼做。
不論日高同學都說了什麼,至少在我見識到她的真心之前都不能首肯。迄今爲止與她共度的記憶都還很清晰且鮮明地殘留着。在我的記憶中有了她之後,那些我自我欺騙後所看到的景色都黯然失色。她與我共度的時光就是這麼的無可替代。
「日高同學你對這幾個月是如何看待的呢。如果打算全都捨棄掉的話,那又爲什麼要開啓這段故事呢。你改變了那個在圖書館裏裝作對世間漠不關心,獨自平靜度日的我。自相遇之始,你便帶我見識到了許多景色。那些難道都是虛假的嗎?不,纔不是那樣的吧。」
聽聞我的話語,她那蒼白的臉龐稍微恢復了些紅潤。「但是」,她怯懦地想要開口,但我不留空隙地繼續追擊。
「我很能理解你那因爲束手無策就想要逃避的心情,因爲我也曾是那樣的。人不是那麼容易就能改變的。但是啊,也有的人能輕易觸動他人的內心呢。」
我把手伸進包裏,拿出了一個信封遞給日高同學。她一臉困惑地看着信封。在我點頭催促她開封后,她便慢慢地打開封口,取出了裏面的東西。
「這個是?」
日高同學嘩啦啦地翻閱這疊紙,而後看着我問道。
「我寫下來了哦。」
這是我腦海的某個角落一直考慮着的事。這本應就那麼丟在角落裏,認爲這不可能做到就不去觸碰的東西。
而它如今就在日高同學手中。
我將曾是理想之地的那座空想的城鎮用作了小說的舞臺。
「因爲很稚嫩,也許還算不上什麼能見人的東西,但即便如此我也寫下來了。我一直在尋找着自己想做的事和能沉迷其中的事。寫小說這個並不是我自己去找到的,而是你讓我找到的。我也沒想過事情會發展成這樣呢。即便是你對自己說的自戒的話,那也言中了。要是你打算任性的話,那也讓我說說任性話吧。就算你要離開,也請負起讓我改變了的責任。」
我已經不會再想去往那座空想的城鎮了。日高同學的身側纔是我真正想待的地方。我想要做她的局內人。她的存在讓我得以看見了救贖,而如今境遇相同,我也想成爲能支持日高同學的存在。說不定日高同學也能因我而稍微得到那麼一些救贖呢。
嗯,這是我所熟悉的日高同學。
她的聲音與看着我的這對眼睛都能讓人感受到其中的堅定,我安心了。
日高同學略顯寂寞地說道。
「那個……保密。」
「我很喜歡和你待在一起。要是這段關係要結束,那我就會去挽留。這很理所當然吧,畢竟我不想它結束。而且……」
「保密。」
說完,她莞爾一笑。
「我幹嘛非得哭啦。」
日高同學玩笑般地說道。
「什麼嘛。」
「不要叫我蒼君啦。」
「我只是覺得你也不用太勉強。」
日高同學在我小聲說着的時候一直默默聽着。我感到自己的體溫在升高。我說這些羞恥的話到底是在搞什麼啊。在想起自己這一連串的舉止後,我不出所料地輕微顫抖起來。
晚霞染遍了天際,周遭也有了將陷入昏暗的跡象。
聞言,日高同學則是輕輕搖了搖頭後答道,
她果然還是更適合笑呢。我很高興又能這樣和日高同學說話,看到她的笑容。
「哼哼,什麼都沒有。藤枝君你想哭的時候也要盡情地哭出來喔。」
「而且,不這樣做我也沒臉再去見瑞希呢。」
不用她說,我也還沒放棄呢。
日高同學將我寫的小說抱在胸前,有些難以開口般地說道。她的聲音既帶着微微的顫抖,又彷彿在尋求着倚靠。她大概是想着都來到了這裏哪還能退縮,但就這點來說我也是一樣的。
「是想哭嗎?」
「我會迎頭趕上的哦。畢竟我可是從不放棄的,對吧?」
「嘛,那誰知道呢。」
「小提琴要怎麼辦,要丟掉嗎?」
「不管結果如何,我都會告訴瑞希的。」
我對說謊已經是敬謝不敏了。而且不管她是想要前進,還是留在原地,我都會在她身邊的。只要我不放棄支持她的話,她也絕不會放棄的吧。我知道的,她本來就是不服輸的性格。
「要是你畏縮不前了,我還會來追根究底的。」
「啊啊,真是的。」
「我也能向前進嗎?」
「……我想要在你煩惱時、爲難時去幫助你。雖然不一定能幫上忙,但即便如此我也想去幫你。這並不是因爲有你救贖了我的恩情,而是我想要成爲你的助力。」
問爲什麼啊。我心中早就有了相應的答案,但那還不到說出口的時候。
「爲什麼?剛纔也說了,我覺得你已經沒問題了的。我再繼續待在你身邊也沒意義了呀。」
「因爲我可還沒放棄讓蒼君你笑出來呢。」
我說完,日高同學擦拭了下眼角,用清爽的聲音說道,
她今後還有很多的壁壘得迎頭撞上去。我希望自己能稍微幫上她一些。
「這裏就算是撒謊也該在鼓勵一下啦。藤枝君,你會來幫我的對吧?」
我偷看了一眼日高同學,能看到她的耳朵稍微有些紅了。
我把目光轉回風景上,暗自努力着不去想那些事。
日高同學的未來,要由她自己來決定。但是我認爲她已經沒問題了。雖然這自信照例毫無根據就是了。
「……你這樣,太狡猾了。」
迄今爲止我所見到的虛張聲勢,與其說是僞裝出來的,不如說那就是原本的她。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我一開始所接觸到的日高同學便是她本我的部分呢。話雖如此,如今不再虛張作勢、毫無虛僞的日高同學,絕對是最棒的。
「哎呀,誰知道呢。」
日高同學說完後笑了起來,而夕陽的光輝正灑在她的臉龐上,這與我第一次在圖書館看到時同樣美麗。但不再虛情假意的這表情,也許要比當初還要美呢。說不定我從那時開始就被她吸引了呢。這麼一想,我突然就開始覺得不好意思看她的臉了。
她這突兀的行動驚得我哆嗦了一下。我想着到底咋了,轉頭看向她,便與她四目相對。
「不要調侃我啦。」
有些問題再着急也是搞不定的。這是我能告誡他人的唯一一個教訓。
日高同學在笑。這一定是我首次看到她的笑容中沒有絲毫陰霾。
在擺了個不開心的表情後,日高同學又笑了起來。
「我想要再次面對它。」
「什麼?」
天際絢麗多彩,浸染了眼前這片日高同學曾經居住的小鎮。這裏可以一覽整個地區,這樣的景色就彷彿是這個小鎮的一個時間切片。稻田上擴張的水面反射着天空的顏色,很是耀眼。
「嗯。但是我會努力不再那樣的啦。藤枝君,你就安靜地看着吧。」
「什麼都沒。……藤枝君,你爲什麼要對我這麼溫柔呢?」
在我說完後,隔了一會日高同學纔回了一句。她的聲音輕柔悅耳。我的胸口因這道嗓音變得有些難受,喘不上氣。因爲聽到了輕微地抽泣聲,我與她四目相對。我們之間再沒緊張感。
在用力伸了個懶腰之後,日高同學猛地大喊一聲,「哇——!」。她的聲音迴響在廣袤的自然中。
「你這樣,已經不能算是隻在爲我擔心了。我都跟你說了,再繼續和我在一起可是會給你添麻煩的。」
這是乖僻的我立下的誓言。
「和擔心啊、麻煩啊什麼的都沒關係呀。我說了這只是我想這麼做而已。」
「不用你說我也會的啦。……我果然很喜歡你這種地方呢。」
我難以用言語表達,但我被眼前的景色深深吸引了。。自然之景與人間煙火盡入眼底,感覺就像是看見了一個龐大的生物。
日高同學淺笑着。
我說着風涼話。真實的我就是這樣的,像之前那樣說真心話、表露真心纔不符我的性格。這些是我沒法假裝掩飾的東西。
「你不用勉強自己去拉的哦。就把那些人的期待啊、責任啊都丟到一邊去吧。即便如此你也還是想拉琴的話,那就幹吧。那種事在你想幹的時候再幹就行啦。嘛,我是打算在此期間繼續向前走就是了。」
出於日高同學的提議,我們離開神社繼續登山。該說不愧是本地人麼,她似乎對山上的道路都很熟悉。那些感覺不可能有路的灌木叢中總會突然顯出山路來。
我對日高同學就是這麼地……
胸口附近漸漸湧上了一股很溫暖的情感。我努力將那份酥癢的感覺和快要溢出的心情壓在心裏,然後回了句:
回想一下,今天還真是漫長啊,而就在我這麼想的時候,就感到了席捲而來的疲憊感,但我還是奮力跟上了日高同學。
「你果然還是笑起來更好。能笑的人還是要隨心去笑。畢竟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會像我這樣笑不出來呢。盡情地去笑吧。」
「嗯,也是呢。茶屋同學可是一直在擔心你的哦。」
日高同學立刻就擺出一副應戰的姿態。正合我意呢。
只要我還能做她的局內人,那就能支撐着我邁出向前的那一步。即便她快要氣餒,甚至已然難以站立,但若是她還期望着繼續向前,那我便會竭盡全力地幫助她。
一如既往的對話讓我稍感安心。我想着又是祕密啊,同時也享受着這種沿襲至今的對話。
「跟我來,我有個東西想讓你見識下。」
「而且?」
「是啥?」
「好漂亮啊。」

我一隻手撓了撓頭。雖然直接說出來很羞恥,但似乎不說的話日高同學也不會讓步。於是我稍微俯下身子,避開了日高同學的視線。
日高同學沒有注意到獨自慌亂的我,她開口問道,
我並非因爲她是我的恩人才如此,而是發自內心想要這麼做的。不是什麼義理人情,也不是什麼牽絆,而是出於我心中那份沸騰着的真切情感。
「是吧~城市裏的夜景雖說也很漂亮,但我還是更喜歡這裏的景色呢。可能也是在偏袒自己老家就是了。」
「突然幹嘛啦。」
我跟着她穿過一條被樹木擋住的小路,就來到一個毫無遮擋的場所,就宛如一個拉開了幕布的舞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