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笨蛋妖精請等等我》 · 繪空事丶 · 1.4萬 字
「木樊冬!你究竟還要在廁所裏磨蹭多久?你再不出來我就要踹門了啊!」
開學的第一天早上,我就在跟妹妹搶衛生間。
「急什麼……」
慢悠悠地吐掉牙膏沫,我發現鏡中的自己頭髮有些亂,稍稍撥弄了一會兒,但怎樣都不太滿意。
「怎麼還不出來!」
「拗髮型呢,等會兒。」
「就你那幾根毛有什麼好弄的!等你弄好我都要被憋死啦!」
「嘖……」
難怪一大早脾氣就這麼大,原來是內急麼,家裏小就是這點不好,每天早上都要搶衛生間。
然而我剛打開衛生間的門,妹妹就一腦袋撞在我胸口——
「痛的哇!」
她捂着額頭髮出哭腔,眼睛惡狠狠地瞪着我。
睡亂的披肩長髮就像草窩,幼稚的小熊睡衣實在沒品,還算可愛的臉蛋擰成一團……真想讓學校裏那些喜歡她的男生看看木月旻現在的邋遢樣。
「都跟你說了別急。」
「你以爲每個人都跟你一樣有拖延症嘛!再磨蹭下去我倆中午都別想到學校!」
明明在學校裝得溫柔優雅,笑起來都要捂着嘴扮可愛,在家裏卻是這樣一副急性子,與她相比我可真是表裏如一。
「趕緊收拾你那堆畫具,等我好了就去學校!」
「喔……」
聽到她這麼說我就知道還來得及,畢竟她每次進衛生間用的時間比我只多不少,而且進門前後的反差就跟大變活人似的。
我回到房間將畫具慢慢裝進畫箱,在這個過程中漫不經心地想到自己也是高三的考生了啊。
距離明年一月的美術聯考還有四個月的時間……
我百無聊賴地拄着臉,望向窗外滲着淡黃色陽光的雲彩,思緒也逐漸變得輕飄飄。
「我要帶的東西太多了啦!還是用行李箱裝比較方便!我還順便帶了枕頭跟坐墊,毛巾牙刷也有帶哦!」
「樊冬!你來了啊!」
「我……呼呼……我在扇風!今天好熱的!」
「道恆……」
但在一月之前還要經歷每天畫得手發麻的日子整整四個月,一想到這就渾身難受,厭學的情緒慫恿我爬回牀上。
「你給我出去……出去!哪兒涼快就去哪裏待著!」
「南豆!你在幹什麼!」
只見南豆揮舞着顏料筆,在牆上肆意塗抹着綠色顏料,白與綠的反差相當鮮明。
這是種病態的期待,期待她像往常一樣搞怪,驅散高三生活的沉悶與焦躁。
可忽然有道身影從我眼前一閃而過,飛揚的短髮間隙透着微光。
對於這種無可救藥的笨蛋,老班頭也拿她沒什麼辦法,只好揮揮手讓她回位置。
我安靜地聽着他們說,適時插入幾句話,活躍氣氛,視線卻在這個羣體外遊移,最後確定她不在。
班主任是個接近退休年紀的老頭,學生都喜歡叫他「老班頭」。據他所說,我們就是他帶的最後一屆學生了,他常說等自己退休後就帶着畫板到處旅遊,見到順眼的風景就坐下來寫生。
「木月旻,你以後要是真的走投無路,可以來投靠我哦。」
南豆如蒙大赦,滿臉興奮地衝出教室,一溜煙就不見了人影。
他是個特別的人,比起班裏其他同學,我跟他相處起來覺得更加愜意。
班上的同學問他爲什麼要這麼做,他神祕一笑回答:酷。
「我看得出來!我是問你爲什麼這麼做!」
「順……便?你還真想住在學校不成!」
我對他打了聲招呼,尷尬的是他似乎完全沒有聽到,自顧自回到座位放下隨身物品後開始靜坐。
「以防萬一嘛!」
「難不成開學還要挑良辰吉日?不知道上學就是爲了讓你脫離封建迷信嗎?」
班級裏發出陣陣鬨笑聲,大家都樂於見到南豆搞怪。
「你……你……你……」
習慣了暑假獨自一人後,久違的被人包圍的感覺讓我不大適應,但很快就調整好心態,笑着跟他們打招呼。
我和班裏大多數男生關係都不錯,跟女生也相處得十分融洽。
話說我這才注意到她居然拎了個行李箱來學校,原來剛纔聽到的軲轆聲就是來自它啊。
「你這樣不是更熱嗎!」
之後南豆老老實實地把畫板裝到畫架上,並拿出了素描紙。
以笨蛋來說太過浪費的漂亮臉蛋上洋溢着晨光似的清爽氣息,只是往門口一站,班裏同學的目光就不由自主地往她身上聚焦,隱約帶着期待。
「同學們,你們都已經是高三的學生了,眼看聯考就要到來,你們更要繃緊神經,握緊手裏的畫筆,朝着夢想前進!同學們,既然選擇了這條路,你們就應該擁有藝術家們該有的堅韌意識,勇敢無畏、勤勉奮鬥!要知道時不我待啊!」
雖說與我關係不錯,但道恆這人……說好聽點叫卓爾不羣,說難聽點就是自我中心,加上他沉默寡言的性格,跟其他同學基本都沒有交流。
一年級和二年級的美術生在一樓,升入高三的我感覺有些陌生地走上樓梯,來到二樓底端的新教室。
這理所當然的語氣不像在解釋,反倒像是在對老班頭的責問進行抗議。
某次小組寫生時我跟他分到同一組,結果他找了個安靜的地方獨自畫起油畫,而我就在一旁看他用色。
走上平緩而漫長的坡道,校門口成羣的學生苦着臉進入學校,個別哭喪樣的學生多半是暑假作業還沒寫完。
儘管如此,它依舊美麗到深深烙印在我的腦海之中,揮之不去。
「好像也是哦?」
「南——豆!你到底想要幹什麼!」
腰部遭受一記重踏,被迫清醒的我懶洋洋地提着畫箱跟妹妹走出家門。
南豆停下手臂,回過頭茫然地眨了眨眼。
從構圖到色彩,全都是我無法企及的高度,是讓凡人認清天才這一存在的殘酷畫作。
於是剛放下畫箱,以我桌子爲中心,班裏的人自然地聚集了起來。
拖着沉重的行李箱,她步伐昂揚地走到教室角落空着的座位旁,當場拆開行李箱,從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里抽出畫具。
老班頭隨口吩咐了一句後就開始看報。
雖然想去找他問個究竟,可班主任卻走進了教室,我身邊聚集的同學也紛紛回到自己座位,看來只能等下課再去找他了。
不過他跟我的關係,比起一般朋友來說,要更親近一些。
她的笨蛋行徑十分有趣,時常惹人發笑,卻沒人會因此接近她。
這就是與那幅畫作的畫家同名的南豆,一個渾然天成的笨蛋。
老班頭氣得手開始發顫——
已經每天都在畫畫,誰還想放學後還花時間在這上面。
「趕緊給我坐下畫畫!」
老班頭慷慨陳詞——
學校面積不大,三幢教學樓、一座食堂,外加個操場。普通生和美術生的班級不在同一教學樓,由於美術生相對較少,樓上空出來的房間都用來當倉庫使用,頂樓似乎還有個常年沒人用的美術室。
「就你那破成績,少上一年學基本宣告你的學習生涯結束了。」
學期初總是有說不完的話題,這股雀躍感至少會持續一整天。
「沒……沒辦法啊!早上那家店的手抓餅味道難喫的要死,害得我專門跑到城南那邊去買,而且我還拖着這麼重的一個行李箱,當然會慢嘛!」
時間久了反倒是他先開口說話,於是我們就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起來,結果發現雙方意外合得來。
「嗚!這樣的日子居然還要忍受兩年!我也想今年直接上高三,然後趕緊畢業啦!」
「南豆!怎麼開學第一天你就遲到?你暑假翹了補習的事我還沒找你算賬啊!」
我和妹妹就讀的附中在縣城中心的商業街附近。在這個半片土地是果林的小縣城裏,放學後就能去商業街閒逛的學校,算得上是位置絕佳。
「那接下來就自己練習素描。」
九月的太陽並不知曉溫柔爲何物。
當所有人都以爲她要消停會兒時——
之後就是講開學注意事項,以及明年一月的聯考。
我抬起頭看了她一眼,瞬間瞪大眼睛。
然而教室後方卻發出打破日常的破風聲——
「我想把牆壁塗成綠色的呀。」
帶着一連串軲轆聲,她極具聲勢地跑動着,眨眼間就出現在班級門口。
「報、報告!我來晚啦!」
她活潑的聲音在教室中迴盪。
這完全是下意識的動作,回過神來連我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看來那幅畫給我的震撼實在太大,以至於稍微有點關係的人都開始在意。
「難道喫早餐比上學還重要嗎!還有你拎個行李箱來學校是什麼意思?旅遊嗎!」
說實話,哪怕任老班頭說得再激昂,唾沫星子噴得再多,他那口方言味極重的口音註定很難讓他的演講達到應有的效果,班裏同學光是忍着不笑出聲都已經拼盡全力。
並非對我,而是對道恆。
明明除了名字以外根本沒有其他地方相似吧……
「別說得好像已經看到我的未來一樣啦!」
無盡的練習就是美術生的日常,像這樣枯燥的日子還要持續四個月之久。
老班頭將報紙摔在地上,拼命吼叫的模樣讓我爲他上了年紀的嗓子擔憂。
「不會有那種萬一!」
我會跟他成爲朋友也算機緣巧合。道恆相當擅長油畫,他對色彩的理解連老師都讚不絕口。
「誒?真的嗎!謝謝老班頭!」
「就你話多!」
不知過去了多久——
不是我故意損她,木月旻這貨原本就沒什麼學習天分,在學校裏還一門心思玩樂,再加上她毫無繪畫天賦,連美術生這條路都不適合她,我作爲哥哥是真的擔心兩年後她能不能考上大學啊。
她氣得眉梢豎立,咬牙切齒地甩開我,獨自前往學校。
其實在我們眼裏這分明是:裝。
但也不知道他今天是怎麼了……突然就不搭理我,印象中我可沒做過得罪他的事啊。
這時門口進來了個熟悉的人——這種說法似乎也有問題,會進來這個班的當然是我同學,自然熟悉。
剛進教室,集體生活的簇擁感迅速向我湧來。
說實話沒有多大危機感,我對自己的畫技心裏有數,目標只是高中直屬的森嶺大學的話,基本沒有什麼問題。
「因爲很熱嘛!如果把牆壁塗成綠色的,說不定看着就會涼快了呢!」
雙手抓住教室後方閒置的畫板,南豆把它當成扇子奮力搖晃着,但沒過多久就氣喘吁吁,臉頰微紅。
「嘿——哈!」
見到她出現,老班頭捂着額頭,無奈地瞪了她一眼。
室內仍殘留着空調的氣息,夏涼被柔軟而冰涼,抱着它漸漸閉上眼,黑暗的腦海中緩緩浮現出一幅畫。
「嘖……選在這麼熱的天開學,校領導真沒人性!」
「木樊冬你是不是有毒啊!我叫你來收拾畫具,沒讓你來睡回籠覺吧!」
話說裏面居然真的有枕頭啊……
不誇張地說,除了長得可愛點,我這妹妹是真的一無是處。
語氣中沒有半點抱歉與緊張,那一如既往笑嘻嘻的臉似乎被曬黑了些,睜得很大的明亮眼眸散發着她專屬的光芒——如笨蛋般單純明媚,顯得過於直白的光芒。
正當我擔心老班頭會不會被氣暈過去,他深深地吸了口氣,手掌顫抖着指向教室門口。
道恆對我的視而不見的場景自然也落在其他同學眼裏,他們或多或少露出鄙夷的神色。
在她走後,班級總算得到安寧,只剩下鉛筆與畫紙摩擦的沙沙聲。
鉛筆在我指尖打轉,我出神地看着空白的畫紙,腦中依舊是那幅印象鮮明的畫作,以及……
——南豆,17歲。
與我同齡的天才,令人歎爲觀止的才能。
還有與她同名的……同樣令人歎爲觀止的笨蛋。
果然,這兩人不可能有任何關係。
南豆開學初就火力全開的笨蛋表現讓我再次確認了這一點。
*
素描課持續了一整個上午,期間大部分時間我都在走神,白紙上的構圖一直沒多大進展。
午休時同學叫我一起去食堂,我順勢婉拒,說自己還想再畫一會兒趕進度。
等他們都離開後,我才走向道恆的座位。似乎沒意識到我在接近,他繃着臉一動不動地盯着課桌。
由於眼窩較深,道恆的面容看上去本就有些憂鬱,現在更是如此。
這一上午我經常在觀察他,而他從頭到尾都是這副狀態,怎麼看都是有心事,早上沒理我估計也是這個原因。
「在想什麼呢?」
我突然出聲,把他的思緒拉了回來。
他微微抬頭看了我一眼,視線又落回桌面,沉默片刻,平靜開口。
「林允退學了。」
「……」
原來如此。
除了在心裏暗歎一句以外,我什麼安慰的話都說不出來。
林允是隔壁樓的普通生,如果沒退學,她也跟我們一樣是高三。
放學後的商業街上清一色的學生,各大商店中都能看到我們學校的校服。
雖說原本就聽道恆說過林允這學期有退學的可能,但真的發生後,道恆依舊深受打擊。
「我有什麼能幫忙的嗎?」
跟着那個隨貓去約會的笨蛋走了一段距離後,我無奈地得出結論。
「喵……」
原來如此,貓舌頭怕燙嘛。她對貓倒是挺親切,明明跟其他同學完全沒有交流。
所以都是那幅畫的錯。
他還得知林允可能要退學工作,畢竟她有個在上小學的弟弟。
隨後南豆真的跟上了那隻花斑貓,親眼見證了一隻貓是如何拐走一名笨蛋少女的我,也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
得知這件事是在上學期開學時。那次我跟道恆一起去普通生那棟樓搬教材,路過校用飲水機旁,我注意到一個打水的女生。
他露出弧度極淺的微笑,比之前的笑容看着順眼多了。
除了有門店的商鋪,那些便宜的路邊攤也深受學生歡迎,像我妹妹就對路邊小喫情有獨鍾,但爲了保持學校裏的形象,她大多是拜託我買回家,結果在別人眼裏,反倒變成我特別鍾愛路邊小喫。
「喵……喵……」
我自然不可能放過他,繼續追問,而他少見地有些羞惱,瞪了我一眼。
深吸了一口氣,他恢復了一如既往的嚴峻神情,目光中似乎蘊含着某種信念。
打起精神的速度還真快啊……不過其實他早就想好自己該做什麼了吧。
我也是那時才發現,他遇到難過的事情反而會笑。
「咦?謝我嗎?我什麼都沒做吧。」
畢竟我體內沒有「天才」的種子,用再多努力的汗水去澆灌,也不會開花結果。
「雖然早就知道她可能會退學……可早上去她班級,沒看到她,心裏還是空落落的。」
「現在我要解決的就是立場問題,還要想到能夠切實有效地幫助她的方法。」
「喵喵……」
我被驚得差點連手裏的教材都丟了。
說實話,重複的練習對我來說既單調,又沒意義,完全是在應付老師。
「咦?是因爲看我特別可愛嗎?嗚哼……你這隻貓果然超級會說話呢!可就算這樣,我也只有這一顆丸子了!想讓我再給你買一盒是不可能的!我可沒那麼好騙!」
既不會顯得凡人更平凡,也不會顯得天才更有天賦,這本來就是毫不相關的兩個存在,只有性質相近的事物纔有比出高下的意義。
「問我要不要跟你去約會嗎?唔……我現在的確沒什麼事要做啦,要去也行!」
正當她準備將章魚小丸子叉起放入嘴中,一隻三色花斑貓忽然湊到她腳邊,喵喵叫着成功吸引了她的注意。
甚至是那個畫家的錯。
南豆仰着腦袋一邊咀嚼,一邊發表感想的模樣充滿傻氣。
不像我眼前這個笨蛋——
原因是林允的父親出了意外事故,大筆醫療費讓她家變得一貧如洗,還借了外債。
至少我想象不出畫出那幅畫的「南豆」跟着一隻貓去約會的畫面。
拿凡人跟天才對比又有什麼用?
喫完那顆章魚小丸子後,花斑貓就轉過身子,扭着屁股離開。
儘管這麼想着,腳步卻沒有停下。
在我感慨她心大的同時,南豆已經喫到只剩最後一顆。
我茫然地望了望四周,那隻三色花斑貓倒是還在我的視野當中,南豆卻不見了蹤影。
「那女生長得真不錯。」
但走了沒多久,我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喫幹抹淨就走人,真是好手段。
於是南豆眨了眨眼,蹲下身子把章魚小丸子在它面前搖晃着,見花斑貓的腦袋隨之擺動,她感到有趣地嘻嘻一笑,眼睛都彎成了一條縫。
於是我用肩膀碰了碰道恆,瞥了眼飲水機的方向小聲說着。
例如此刻,他的笑臉滿溢苦澀。
總感覺被她這麼一說,這隻花斑貓的形象突然變得很生動……完全就是依靠花言巧語哄騙女孩子的混蛋啊。
「呼,說了那麼多你果然還是惦記着這顆丸子嘛!一點都不真誠!不過算啦,誰讓我答應你了呢。」
適當的練習足以應付考試,就算更努力也不會有更多回報。
「誒嘿?我……我也沒那麼好啦……哼哼,你這隻貓還真是油嘴滑舌!肯定騙了不少女孩子了吧!」
不過我也的確是挺喜歡,在家裏經常在小喫的分配上跟妹妹吵架。
想着今天該買點什麼好,章魚小丸子剛出爐的香味便拂過鼻尖。有了決定後走向售賣章魚小丸子的攤位,結果在那看到了個認識的人。
我這是在跟蹤她吧?跟蹤一個笨蛋的我到底是有多無聊?
這些事道恆都是從他父母那裏得知,事實上他家也借了林允家不少錢。
「喵……」
可也沒人會把區區一個美術生的作品,跟畫展裏裝裱得精緻的畫作進行對比。
但上學期期末,他卻因爲林允的事整日皺緊眉頭。
對於別人的戀情我從不在意,但對象是看似跟戀愛毫無瓜葛,彷彿眼裏只有油畫的道恆,那可就有趣了。
道恆不是個矯情的人,像這樣明確表示自己難過我還是頭一次見。
說起來,自從早上老班頭把她趕出去後,她就沒再回過教室……難道她真找了個涼快地方睡了一整天?
「是麼?那就當是我的功勞吧,午飯你請了!」
難以置信地盯着看了他半天,確定不是在開玩笑後,我的八卦心瞬間沸騰。
「她叫林允。」
直到現在我都還不明白他怎麼喜歡上林允的,但唯獨談到林允的事,他一貫嚴峻的神情纔會柔和些。
然而我發現南豆並不是想獨吞,而是在給丸子吹氣。
稍稍停頓了一下,他醞釀出認真的語調。
啊……我到底在想些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幹嘛要跟着南豆這個笨蛋的思路走?
說到底只是沒有更好的比較對象吧,如果是與那幅畫做比較,如果是與那個人做比較,我和我的畫根本不值一曬。
只是因爲有空就跟着一個渣男……一隻渣貓走了嗎!你也太沒心眼了吧!
「喵……」
到頭來還是因爲在意那幅畫——
「這句不行!換一句換一句!」
像這樣不負責任地把怨氣朝着那個不知身在何處的畫家發泄,我慢悠悠地走出校門,沿着漫長的坡道進入商業街。
「跟故事一樣狗血,但偏偏發生在她身上。」
「沒有。連我都找不到立場去幫她,更別說你。」
「你要是說點好聽的,這個丸子就是你的了!」
如果沒有見過那幅畫,大概我還能心安理得地活在無知的世界裏,不必抬頭去仰望高空中的存在。
「謝了。」
不對……我幹嘛這麼入戲?她又不是真能跟那隻貓交流。
「喜歡就是喜歡,在意識到之前,就已經喜歡。」
南豆頗有些不捨地看着最後一顆丸子,隨後微微張開嘴——不是說要給貓喫嗎?連貓都騙你還有沒有人性!
他握緊了手掌,眼神卻十分冷靜。
「誇女孩子不能這麼直白的!你要含蓄一點啦!」
「不,你讓我確定了自己要做的事。」
誒?她人呢。
在我無止境的纏問之下,他終於透露林允是他的鄰居,小時候關係很好,只是初中沒在一個學校,聯繫也少了。
但萬萬沒想到,一向沉默寡言,看上去對女生也漠不關心的道恆,居然嗓音低沉地「嗯」了一聲,表示贊同。
直到高中再次見到她,他才發覺自己似乎喜歡她。
然後他就丟下不明所以的我,繼續畫他的油畫去了。
臨近放學時,我象徵性地畫了幅素描,交給老班頭後還得到了表揚,真不知道這種畫有什麼值得一看的地方。
深表感激地訛了道恆一頓中飯,下午又是枯燥的素描練習。
「說到底,我只是因爲無法幫助她,纔會覺得失落。就算有那個立場,只是學生的我也做不到什麼。她退學的根源是金錢問題,在這方面我給不了她什麼幫助。」
道恆跟我說起這件事時,露出了非常虛弱的笑容。
畢竟林允是他一直暗戀的女生。
明明只是名字相同而已,本質完全是天差地別吧。
「喫吧喫吧,不過以後不要隨便找女孩子搭訕了哦,有些女孩子很怕貓的。」
這時走了一段距離的花斑貓突然回過頭,又喵了幾聲,而南豆露出猶豫的神色。
「嗚呼……好、好燙!好……好喫!」
陌生女生會突然引起我注意,自然跟外貌脫不了關係。她的面容相當清秀,眉目間透着甜美感。
「別打她主意。我喜歡她。」
更可怕的是——
等等……這對話究竟是怎麼成立的?爲什麼南豆像是真的能跟貓交流一樣啊?臉上那羞澀的表情也裝得太好了吧!
解釋就這麼多,他完全沒說明白爲什麼會喜歡林允。
作爲主力消費者,學生兜裏的零用錢基本都貢獻給了這條街,學校真應該向商業街收取分紅。
如果是那個「南豆」,放學後大概會坐在堆滿畫作、空氣中散發着顏料氣味的畫室裏靜靜凝視着畫紙,閒暇時再來杯紅茶,過着有些孤獨卻又優雅浪漫的生活。
道恆的性格就是這樣,堅毅果決得匪夷所思。
她是把約會對象拋下去哪裏了啊?
然後沒走幾步,我就透過一家服裝店的玻璃看到了她。
雖說逛服裝店也算是約會中約定俗成的事件,不過那隻貓可沒辦法陪你進店看衣服吧?它好像都要走遠了哦?
見花斑貓已經漸行漸遠,我轉過視線看向店內像是在挑選衣服的南豆。
由於店裏顧客很多,並沒有導購員跟着她,於是她獨自在店裏到處逛,但似乎並沒有特別喜歡的衣服,每件都只是稍微看一眼就走,但步伐倒是很輕盈,像是在享受某種樂趣。
「噫……你是變態嗎?」
熟悉的聲音突然在身邊響起。
我猛地轉過頭,發現妹妹正以十分嫌惡的目光盯着我。
「居然站在女裝店外偷窺女生?我以前怎麼不知道你還有這個癖好。」
「這……這是誤會。」
「哇!居然還口吃了!你是在緊張嗎!難道你真的是在偷窺!」
沒想到自己一語成讖,妹妹的目光中帶着驚恐。
「別亂叫!別人都看過來了!」
我瞪了她一眼,而她也不甘示弱地瞪了回來。
「我說你是不是腦子有病?想要看女生交個女朋友不就好了?幹嘛要當個變態啊!」
「抱着這種不純潔的想法交女朋友也很變態好嗎!況且我纔沒有偷窺!」
其實我是在跟蹤……
妹妹依舊滿臉不理解的表情,不過也不再繼續懷疑我。
「我有個朋友今天還說你很帥來着,想讓我把你介紹給她,如果剛纔我把你那個樣子拍下來給她,大概就能打消她的念頭了吧。」
「那我在家裏隨便給你拍幾張生活照,全校就不會再有男生對你有什麼想法了。」
「你敢!」
那個牌子我以前也喝過,絕對是啤酒沒錯。
但現在,天才依舊是天才,笨蛋依舊是笨蛋,完全是風馬牛不相及的兩人。
「姐姐你踩到線了!」
絕對是在開玩笑吧!
「畫好啦!」
「所以你到底是在做什麼?」
她站在橋上高舉着烤年糕的模樣實在傻得不行。
「……你開玩笑的吧?」
我總不能問她——你是不是畫畫很厲害的天才?
心血來潮的跟蹤到這裏也該結束了。
啤酒配小喫,這晚飯是不是太狂野了?
四周安靜無聲,南豆的聲音顯得清澈又好聽,彷彿橋下泛着月光的河水。
過分了吧!玩個跳房子你還耍賴!人家小女孩都要被你欺負哭了!
「嗚……」
南豆漸漸走出了商業街的範圍,在一條十字路口前停下腳步,似乎是在思考該往哪邊走。
我走上拱橋,不客氣地接過她手裏的年糕,和她一樣倚靠着護欄,低頭凝望河中皎月,默默嚼着年糕。
「怎麼樣,我果然沒踩線吧!」
跟小學生玩到傍晚,她才離開了公園。
「居然還準備了我那份?」
我失望地抿着嘴,夜風吹得身子發冷。
小女孩子揉着眼睛瞥了一眼,小嘴撅得更加委屈——
準備轉身離開時——
「誒誒誒!你居然沉默了!你該不會真要給自己買吧!還說你不是變態!」
她瞪圓了眼睛,驚訝的模樣似乎不是裝出來的……
我愈發確信這人是個笨蛋了。
「嗚……」
「我看到了!絕對踩到了嘛!該輪到我了!」
不是吧……我只是希望自己能夠走出那幅畫的影響。
真的假的……
不得不說我受到了很大的打擊。
河中映着蒼白皎月,夜風吹拂她的短髮。
一路走走停停,她時不時動動鼻子,似乎是憑着氣味挑了幾家攤位,走出夜市街時手裏拎着一大堆小喫。
「那……那你畫給我看。」
你也是小學生嗎?
是因爲想跟真正的天才見面嗎?
「你等等哦。」
南豆的下一個目的地是果林公園。
妹妹突然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看我的目光都和善了許多。雖然不知道她在想什麼,但肯定是錯的。
「我……我跟你同班兩年了啊……」
以她表現出的性格來看,她多半會充滿自信地回答是。
「我憑什麼給你買?」
「我要回去了。」
「隨便看兩眼?看女裝嗎?你該不會……」
「你看錯了啦!」
這裏除了她之外只有我在,所以她問的對象肯定是我。
「這倒也是。」
「我沒有!」
話說我是在期待些什麼……她又不可能是那個南豆。
只是因爲一幅畫就跟蹤同班同學這麼久,我可真是無聊透頂。
到底是在期待什麼——我捫心自問。
如果南豆就是那個天才畫家,那我就能告訴自己天才也不過如此。
於是南豆跟三個小女生玩起了跳房子——
「誒!我們是同班同學嗎!」
與商業街有着五花八門的店鋪不同,這裏基本都是小喫,而南豆來這裏自然只有一個目的。
在這個大半土地是果林的縣城,連公園都只是劃出果林的一部分面積開設,唯一稱得上特色的大概就是公園裏的果子可以隨便採摘,因此這個季節還挺受小孩子歡迎,附近的小學生放學後都會集中到這裏。
「下次再跟你解釋,我還有事要做,先走了。」
「就算哭我也不會讓給你哦。」
明明不相信兩人會是同一人,但依舊這麼期待。
南豆又撲在地上畫了起來,這回完成的作品成功讓那個小女孩破涕爲笑。
當然不是要給自己買什麼女裝,我只是注意到南豆已經走出了店門口。
或許是吧。
順着鉛筆所指的右方前進,她的步伐輕盈得像在跳舞。
「發現?你又沒藏,從章魚小丸子的攤位那裏開始,你不就一直跟着我嘛。」
「你又沒有女朋友,盯着女裝看半天不給我買給誰買?給你自己買不成!」
我自認爲在學校裏還是有挺多人認識我的,結果真相是連同班同學都不認識我嗎?
夜市街是縣城裏夜晚最熱鬧的地方,白天在商業街擺攤的攤位到了傍晚都會轉移到這裏。
至於好奇的內容又無法說出口。
「咦……我總感覺你有點眼熟呢?我是不是以前見過你啊?」
「這麼早嗎?我還以爲你也要喫呢,我一個人買這麼多東西喫不下啦……」
此時夜幕已經徹底降臨。
今天十分晴朗,夜晚自然繁星滿天。
「居然現在才問?不過其實也沒什麼……只是稍微有點好奇。」
「啊……不要真哭呀,哭起來會很醜的哦,不信我畫給你看!」
就算是天才,那她也是個除了繪畫以外一無是處的笨蛋。
光有小喫還嫌不夠,她又去了趟便利店,出來時手裏捏着罐……啤酒?
「就是這麼醜呢,所以你不要哭了,笑起來纔好看嘛!」
南豆似乎有些着急,從校服兜裏拿出鉛筆,然後找其他小學生要了張紙,就趴在地上畫了起來。
於是她扔了只鉛筆——
事實上我從最開始就沒藏身的意思,本來想着她問起來就走人,結果直到現在她纔開口,害得我以爲她是真沒注意到我。
但這樣的答案也證明不了什麼。
「誒?要走了嗎?」
小女孩已經沒在哭了,她似乎對南豆的畫很感興趣,淚光閃爍的眼眸中充滿好奇。
唯獨眼睛熠熠發光。
撇下妹妹不管,我慢慢朝着南豆離開的方向走去,而身後的妹妹還在討價還價——
「沒有那個該不會。」
「就算是變態也無所謂啦,我房間的舊衣服隨便你選,給我買新的啦!等等嘛!考慮一下呀!」
這人到底是有多隨便?沒有目的地就老老實實回家不行嗎?
我心想着她也差不多該回家了吧,結果她又去了公園附近的夜市街。
「姐姐你就是踩了嘛!」
見到這一場景我下意識地走近了幾步,但她的短髮完全遮住了畫紙。
「沒有!絕對沒有!」
我聳了聳肩,心想就你現在這副咬牙切齒的表情已經足以把全校男生嚇跑了。
在此之前,我對她來說完全只是個「有些眼熟」這種程度的跟蹤者吧?對我態度這麼友善真的沒問題嗎?
然而南豆歪着腦袋,完全是一副疑惑的表情。
「那你跟着我做什麼呀?」
在期待這個南豆就是畫出那幅畫的南豆嗎?
「隨便看兩眼而已。」
「……」
「嘖……我還以爲你良心發現,想給我買衣服呢!」
「被發現了嗎?」
就憑這句沒良心的話我也不會給你買好嗎?
南豆選在一座拱橋上享受小喫。
「那你要喫嗎?」
「嗚……怎麼可能那麼醜嘛!你騙人!」
這種時候應該要找點話題吧?但我跟她之間似乎實在沒有可以聊的話題。
結果到頭來還是她先開口——
「你叫什麼名字?」
這一句話基本抹消了我們同班的兩年時間。
「木樊冬,樊籠的樊,冬天的冬。」
「哦,我叫南豆。」
「我知道。」
「誒……」
你是在驚訝什麼?你當誰都跟你一樣會記不住同班兩年的同學名字啊?這種自我介紹本來就是多餘的好嗎!
「你每天都在外面閒逛?」
「閒逛?我很忙的哦。」
南豆直接用手抓起煎餃扔到嘴裏,又順勢舔了舔手指,像貓一樣。
「每天早上我都要喝南街的豆漿,可那是個流動攤位,有時候南街找不到要去北街,北街找到不要去西街,如果東西街都沒有那就只能到中心街去找了。」
怪不得你動不動就遲到……
「中午的時候我必須要去操場跳房子鍛鍊身體,身體健康是很重要的!」
難怪你每天中午都一身汗回教室……
「還有午睡也是很重要的。」
你一般都會直接睡到放學吧?
「放學後還要及時補充能量。」
路邊攤的小喫算哪門子能量啊?
「關注服裝潮流也是女孩子的必修課!」
突然就變成戀愛漫畫了嗎?
「放棄吧,你沒有畫漫畫的才能。」
「……」
這個回答無懈可擊。
「首先主角是一隻海豹……」
「跟年幼的小孩子玩耍可以保持童心。」
「所以我也想畫出讓人覺得有趣的漫畫……到底是錯在哪裏了呢?」
「咳……因爲想喝。」
「味道很好嗎?」
爲什麼是果醬啊!這些女主角怎麼都對無關緊要的東西這麼執着!
「主角對她一見鍾情,但卻發現她只記得今天發生的事,今天的記憶到第二天就會消失。」
都說了我們是見過兩年的同班同學了!
「而且還有人評論說根本不知道我在畫什麼鬼!故事散發着鯡魚罐頭的臭味!」
就、就當這其實是個披着熱血皮的搞笑漫畫吧……
南豆已經喫完了煎餃,手掌隨意地在衣服上蹭了蹭,又拿起烤魷魚啃了起來。
歸根結底笨蛋就不適合創作,平凡人不該奢望太多。
冷靜……這也算是漫畫的誇張手法,這種不合理性反而能製造笑點。
「於是主角就和女主角成爲了夥伴。然後第二天早上,早起晨練的女主角在獵殺海豹的時候被大白鯊咬死了。」
眼裏只有喜歡跟討厭的區別……你是小孩子嗎?
「誒!」
這個「首先」就錯了吧!主角爲什麼會是海豹?
見我如此認真地說道,她沮喪地低下了頭。
「你不是美術生嗎?」
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哽住了喉嚨,我默默接過啤酒罐喝了一口,苦澀的碳酸液體釋放了喉嚨。
「因爲看過一本很有趣的漫畫!」
「對呀,我一直都在網上投稿哦,不過似乎沒什麼人看誒……」
然而這並非驚訝,而是錯愕——
我久久說不出話,腦袋裏盡是大白鯊咧着嘴的猙獰笑容。
「呃……我……」
「喔……真厲害!」
「在臨死前,她虛弱地對主角說,傳說海里有棵樹的果實做的果醬很好喫,希望主角找到後放到她的墓碑前。」
兇手分明是大白鯊啊!你對海豹的怨念到底有多深!快放過那些無辜的海豹啦!
哪裏可愛了!對主角來說這超恐怖的好嗎!爲什麼會設定一個喜歡屠殺海豹的人當女主角啦!
「我有在畫漫畫呢。」
「……」
「於是主角與女主角相遇後,女主角興奮地喊着‘豹死啦’‘豹死啦’,然後從胸口抽出了一把電鋸衝向主角。」
「其實我有個祕密,你不要跟別人說哦……」
都說了路邊攤的小喫是不可能有什麼營養的!
剛想回絕,她滲出眼淚的明亮眼睛卻靜靜注視着我。
「味、味道?喔……你說啤酒。」
我實在不想再吐槽了,總之……
「說不上喜歡,也說不上討厭,口感在能忍受的範圍而已。」
「最後晚餐一定要富含營養。」
「漫、漫畫?」
南豆似乎是真的很傷心,於是拿出先前在便利店買的啤酒,啪嗒一聲拉開拉環,像是要借酒消愁似的,仰起脖子咕嚕着灌下一大口——
我的「嗎」字都還沒說出來,她就先噴出來了。
爲什麼又變成樹懶了啊!熱血漫畫的王道設定「主角有着隱藏的力量」是這麼用的嗎?隱藏的樹懶是什麼鬼啊!
於是南豆滿臉憤懣地概述着故事情節——
「但其實大白鯊也挺喜歡喫果醬的,於是他和主角組隊去尋找那顆傳說中的果樹。」
跟最不該組隊的傢伙成爲夥伴了啦!就算是化敵爲友也不帶這麼玩的吧!
確實是熱血漫畫沒錯……全員都被大白鯊咬得飆血了啊!
難道她真的是……
——如果拒絕了,可能會失去什麼。
「女主角在臨死前,操縱自己的血液在海上留下了遺囑——幫我殺掉那羣海豹報仇。」
我心中突然咯噔了一聲,全身神經都因爲她這句語調神祕的話語而緊繃。
完全搞不懂你爲什麼要驚訝啊!跟我當了兩年同學不認識我就算了,你當了兩年美術生連自己是美術生都不知道嗎!
她放下了烤魷魚,嘴角向着相反的方向彎了下去。
「靠着主角提供的能量,大白鯊最終找到了那顆傳說中的果樹,故事到這就圓滿結束了!」
等等!從……從胸口?到底是大到了什麼地步啊!
「咦!」
「團……團滅了?」
她顯然聽不出我話語中的諷刺,當成誇獎照單全收後還露出相當自豪的神色。
「噗……」
「你根本沒把畫畫當回事吧?」
她對我投來欽佩的目光。
不過……不過這樣一來就有主線劇情了。
我不由得抿住嘴脣。
「原來你不會喝酒啊?那你買酒做什麼?」
「需要忍受的話,不就是討厭了嘛。」
這設定還真是耳熟……
「於是第二天主角準備再去那個轉角與她邂逅時,卻發現她撞到了一隻大白鯊。」
而且話說回來……這莫非算是間接接吻?
「……你畫的是什麼類型的漫畫?」
「明明是個很不錯的故事,怎麼會沒人看呢……」
「悲傷的主角決定出海獵殺海豹,但卻遇到了暴風雨,最後他被吹到了一座島上。在島上的某個轉角處,他撞到了一隻叼着麪包的女樹懶。」
「然後他在倫敦與喜歡屠殺海豹的大胸女主角相遇了,這個女主角還有着‘豹死啦’這樣的可愛口癖。」
「熱血的冒險故事!」
「怎麼個厲害法?是在牆上塗鴉厲害,還是給石膏像上色厲害?」
「咳咳……咳咳咳……什麼味道!超級難喝!」
「不然呢?」
「居然連初次見面的人都這麼說……」
不不不……可能這是爲了增加故事的矛盾性吧,這年頭與主角對立的女主角設定也蠻多的。
錯在你想畫漫畫這裏吧。
「那我換個問法,你會畫畫嗎?」
「我的一天是非常繁忙而充實!」
「當然會呀!我畫畫很厲害的!」
「那些不算什麼啦!體現不出我的實力!」
居然剛成爲夥伴就死了嗎!這種展開也太莫名其妙了吧?
「在危急關頭,主角急中生智,對女主角打了個暫定手勢,然後將身上的拉鍊解開——原來,他是一隻樹懶。」
「女生畫這類漫畫還真少見……不過這類漫畫只要抓住要點,就算展開俗套了些,至少也可以有個王道的評價吧?你的故事是什麼樣的,怎麼會被罵得這麼慘?」
南豆見我一臉驚訝,似乎對我的反應感到很滿意,油膩的嘴角彎翹着。
喫得滿手油膩去服裝店只看不買還到處亂摸,分明是在給人家造成困擾呀!
「爲什麼會想到畫漫畫?」
南豆用手背抹了抹嘴,隨手將啤酒罐遞給了我……要給我喝嗎?
不過被一個笨蛋欽佩又有什麼意義?
「可是在路上大白鯊肚子餓了,就先把主角喫了。」
爲了保持你的童心,小孩子的童年就必須遭受陰影不可嗎?
「爲什麼會提到畫畫?」
南豆抹了抹嘴角的油漬,做出只有她覺得正確的總結。
「你經常喝酒……」
我就知道她會這樣回答……
怎麼又是大白鯊!女主角連續被大白鯊咬死,這回怎麼都該跟大白鯊決一死戰了吧!
「這初衷倒是挺常見的……」
不對……或許故事背景就是動物的世界也說不定呢。
如果讓她知道這世界上,還有個叫做「南豆」的同齡天才,不知道她會有什麼想法?
會跟我一樣感到自慚形穢嗎?
大概不會吧……
她應該會一腳踹飛那幅畫,然後拿出自己的漫畫自信地說:看到沒,這纔是藝術!
這樣一想我豈不是連笨蛋都不如?
類推的結果令我感到絕望。
「那你會畫畫嗎?」
她忽然轉過頭問我,短髮隨風飄揚。
而我沒有否認。
「算是會。」
南豆繼續問道。
「喜歡嗎?」
「一般般。」
「一般般是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
跟喜歡與否無關,只是因爲畫畫是條捷徑,所以我纔會去畫。
就算不是天才,我也比一般人掌握得更快,這是能夠得到最大回報且最輕鬆的選擇。
不需要太過努力,未來的路也會變得清晰明瞭。
畫畫只是工具而已。
但她像是看透了我的心思,映着月光的清澈眸子筆直地注視着我。
但如果……有畫紙和筆就好了。
像個笨蛋一樣。
她的聲音輕快又愉悅。
這種解釋相當自以爲是,但對象是她的話,卻又變得十分合理。
失神片刻,我表示否定。
「是嘛?那如果有人在夜裏跳舞,光線那麼暗,你要怎麼拍?」
一定是那雙琉璃似的眼眸實在太閃亮。
「相機無法記錄的東西太多了,例如溫柔的夜風,曼妙的歌聲。拍照是用眼睛去看,畫畫是用全部感官去看。相片裏記錄的是你眼裏的一瞬,畫紙上記錄的是你心裏的永恆。」
像個笨蛋一樣。
「因爲我喜歡畫畫嘛。」
「有的哦。」
四肢彷彿如此訴說着,宛如夜色中綻放的曇花般緩緩舒展。
可她卻在笑,眼睛很閃亮。
「不止是漫畫呀……有趣的東西明明那麼多。」
南豆在橋中央輕飄飄旋轉,短髮隨風起伏。
詩一般的話語從她脣中輕輕吐露,我竟不覺得違和。
她搖着頭,露出與笨蛋不符的認真表情。
「不一樣的。」
只是肆意旋轉,只是隨意跳動,根本算不上什麼舞蹈。
連疑問句都算不上,她如此肯定,眼中甚至帶着一絲憐憫。
「怎麼可能會有……」
孤零零的獨舞。
因爲是笨蛋嘛。
「你只是沒有想畫的東西吧。」
傾情忘我地跳着沒有伴奏的舞,就連舞伴都是夜風。
「我對畫漫畫沒什麼興趣。」
此時此刻,就在這裏——
「有趣也不一定非要畫下來吧,用相機也一樣可以記錄。」
「通過各種角度拍攝出的相片,也一樣可以表現出靜止畫面以外的美麗。」
像個笨蛋一樣。
「……你這話太主觀了。」